第二章 亲情
当我踏上香山第七十五级台阶,回头望身后慈祥的大姐陶,就又想起了芳,它们之间长得太象了,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象,以致我在校门口,第一眼看见她时,以为她就是芳,感情这东西,再厚的篱笆墙也挡不住,就在昨天,我约了陶讨一块登山,陶原不想来,她的自我中心主义,总是有人请她,她给了别人面子才好成行。在我和芳的日子里,我终于揣摩到她们心底里的秘密。她们是最伟大的女权主义者,同时又是最温顺地尊重大男子主义的一群人。
在我心里不仅有了征服女权主义者的欲望。但我仍然不忍目睹,为此付出的感情代价,也许我原本就没有必要缠入感情的旋涡,我的感情上接受不了别人的劝告,义无返顾。
我望着山下的小径和南边群峰上漂浮的紫雾,我感到一阵眩晕,我坐下来,双手着地,身子后仰,我又感受到了拳击的愉快,真想念我的儿子。
儿子已经上学前班,不知他从哪儿学了一首歌,从电视上还是幼儿园,我不得而知。那歌唱得我栖惶难过,却又觉得有一首给父亲的歌,感到无比的欣慰。“我要我要找我爸爸……”
当我扛液化气钢瓶,从一楼往五楼上去时,我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我的身体太虚弱了,以至妻子彩虹觉得结婚几年来舒适安逸的生活,几乎把我养成废人。
中午,妻子开了门,儿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然后走到我跟前来,对着我的胸脯一阵“嗨嗨”地击打。这小子的拳头打我是越来越疼,反正没有打到他娘身上。当我皱眉时,妻子就过来拉儿子,儿子意犹未尽的样子,看我向他发傻样,尽情的笑,等他笑够了,我就对他说:“宝儿,给爸爸唱支歌,不唱《星星点灯》,唱那首《我要我要找我爸爸》”
山风吹来,好凉爽,好舒心,儿子甜润的面庞在我的眼前晃动:
我要我要找我爸爸
走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
我的好爸爸
把他带回家……
我在远离妻儿的北京,在香山上,当我从马神庙向老虎庙走去时,联想起我一手拿书,一手拿汉堡包的模样儿,我就想,这是我的大学生活。
分别
当我对芳说:“你是天底下最难得女子时”,心口又一阵痉挛地疼痛起来。就像火焰山上突起一阵风爆,牧羊人和被牧羊人,很快就明白各自该做什么或者不该做什么。
当我讲完血晕哪个惨烈的故事,轻吟着“我不行了”时,芳的眼泪忍不住溢满眼眶。她几乎是有些爆怒地说:“现在我算看明白了,那个老头,我也认识,他有一个女儿,跟你一个车班,老同学又多了救命恩人,你心里还有一个香”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联系呢?”
“别瞒我,伯母跟我谈起过香姑娘。”
“我心里只有你呀。”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因为我们对爱情的深浅并不自知。如果不是心口的创痛,也许一切都无法收拾。然而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终于能从那迷朦的沼泽中透出新鲜的殷红,或者说从那里升起一轮新的太阳,这就是人性的光辉。
芳缓缓地站起来,他不相信,我会是一个废人,在关键时刻不起作用的废人。她幽幽地说:“我决定去101了,等你不吃香了,我再回来。”
“你去那里干什么,华姐被101大水冲走,这是我们谁提起都伤心的事,你要折磨我呀!”
“你别管我,我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华是芳的亲姐姐。
101是知青驻地的番号。那年秋天,突然山洪爆发,知青们正在睡觉,转瞬之间他们的驻地一片汪洋,知青们尸首横陈,一场天祸,惊动了路局,惊动了上山下乡的百万知青。华姐就是在那山洪中永远没有回来,天祸过后,留下来的知青们掩埋好同伴的尸首。101一面不倒的旗帜竖立在边疆各族儿女心中高高飘扬。
小时候,玩过家家,华姐姐、和平哥哥当爸爸妈妈,我当芳的哥哥,一块儿玩,芳最挑剔,华姐常常帮我教训妹妹。如果华姐姐还在,芳不会如此任性。只是华姐姐去的太早。
“和平哥,还在101,我去他那儿干活。”
“你不要去,千万不要去,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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