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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女人 电话响起的时候 整个下午我都在听那张我忘记在哪儿买的打口CD,名字叫《爱比死冷》,只记得当时买这张CD的时候,想起了一部电影的名字叫《爱比死更冷》,这个名字我很喜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让人绝望的词,总之这个名字勾起我看这部电影的欲望,我一直想找机会看看这部电影,但是到现在也一直没看过,当我看到这张CD的时候,以为是那部电影的配乐,于是买了回来。 整个下午我都在听着这张CD,其实音乐响起的瞬间,我就知道这不是那部电影的配乐,音乐的氛围有点怪,总让我跟宗教什么的联系在一起,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但是整个下午我都在听,这就是我,一旦做了某件事,就懒得改变。 躺在沙滩椅上听着这音乐,似醒非醒的,隐隐约约好像还做了个梦,又好像没睡着,而只是在想着一个梦。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而过分喧嚣。 电话响了很久,我皱着眉头看着电话机,有点厌烦有人在这种时候打扰我。我没有接电话,只是看着电话机,等待着它的沉默。可是打电话的人也很执着,透过电话机我似乎看到打电话的人捉弄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我知道你在家,所以你躲不掉我。 我无可奈何地拿起电话,一边不耐烦地问:“谁啊?” 可电话那端无声无息,我又大声地问:“喂,谁啊?说话啊,喂!” 可电话却“啪”地一声挂掉了。我拿着话筒看着,仿佛是它跟我开的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我的嘴巴因说出的话遭到无端的拒绝而半天收不回来,显得有点空落地张着。我想这让我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不禁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我恶狠狠地将电话挂上,仿佛一切都是它的错似的。 然后我又在沙滩椅上躺了下来,斜着眼睛瞄着电话机。我考虑着电话是谁打来的可能性比较大,应该不是小青打的,她的电话总是没完没了,如果不是她是谁呢?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因为我的朋友太少了,除了小青我再也没有其他的朋友。电话机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没有响过了。 “管他呢,也许是打错电话了,也许是有人恶作剧。”我这样想着,于是又将注意力转到音乐声中。可我的思绪却再也集中不起来。这让我有点生气,就像夜里有一只蚊子在我的头顶飞来飞去,让伸出去想拍死它的手没着儿没落儿的,想睡又睡不着。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过了很久, 电话终究是没再响起,我决定不再去想它。音乐仍在房间里飘着,这音乐让我联想到修女在唱圣歌,尽管唱歌的歌手是个男人。不知为什么,听着这音乐总让我想起一个女人,想起这个女人的时候,首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她那乌黑的长发,还有她躺在椅子上的样子。她总是懒懒的,躺在椅子上看着院墙外,不知她在看什么,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好像不是。她身上总是穿着一件绣花的旗袍,有些华丽,这使她躺在椅子上懒懒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做作。 可是我从来没看见有人走近她,也没见她等到过什么人,她就那样坐着,有时会有一只雪白的猫缩在她的怀里。她会伸出手轻抚着它身上光滑的像缎子似的皮毛,有时就任由它躺在她的胸口。 她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中很模糊,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可是她的眼睛我却记忆深刻,那是一种很亮很穿透的眼睛,落在人的身上让人感觉到空旷的冷。我记不清她叫什么名字了,依稀记得好像叫静,也可能叫金,也可能都不是。谁知道呢,反正我在心里是叫她静的。 躺椅上的女人 人们看到静是在北方一个寒冷的小城,每到冬天,大雪覆盖了一切,走在大街上,行人总是很少,那种寒冷彻入骨髓,给人一种刺骨的疼痛。看着这无边无际的大雪,总让人心生一种绝望,仿佛这雪永远也不会化开,把一切都埋葬掉。 在那个小城的城乡交界处,有一条很破旧的小巷子,叫岑巷,没有人知道这小巷为什么叫岑巷,巷子里也很少有岑的。岑巷四周都是矮旧的灰砖瓦房,冬天因为寒冷,巷子里很少有人经过,偶尔有几条狗在小巷里跑来跑去吠叫或交欢,有时蹲在自家门口对着别家的狗张望着。 在巷子口有一个大院子,院墙很高,从院墙外望去,有一颗枝叶茂盛的法梧树,别的就再也看不到了。可是这个大院的铁门一直是紧锁,好像已被人遗忘。这个大院子高高的围墙在这个破旧的房屋低矮的小巷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给人一种压迫感,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 这个院子已经好几年没有住人了,人们也没有看到过有什么人在这里出入。人们只知道这曾经是一个富商的房子,这几年它一直空着。 人们对这所大门紧锁无人出入的大院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人们没有注意到在什么时候,这扇大门有一天突然打开了,有一个神秘的女人开始在这里出入。也许她一直就是住在这里的,谁知道呢。反正在人们真正见过她之前,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高高的院子里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人们见到静是在一个初夏的午后,当然那时人们不知道她叫静,也许叫金,那是后来的事了。那天天气很好,一些闲着没事的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巷子里闲聊,东家长西家短有一句没一句的不知在聊什么,孩子们相互嘻闹着跑来跑去永远也不知道累似的不肯消停一会儿。这是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寂静的午后,白天也好像睡着了。 静就是在这样一个午后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人们听到那生锈的铁门吱呀的一响,一个女人走了出来。那天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绣花旗袍,从那高高的院墙里走了出来,吓很多人一跳,好像看到的是一个幽灵似的。在那之前,人们从未见过她,她就像是平白无故似的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人们记得,静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在头顶,白花花的,看不清她的脸。她的眼睛人们却是记忆深刻,她就那么在人们身上一扫,让人心里打了个寒颤,人们像见鬼似的,有的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慌忙进了屋,然后隔着门缝往外看。这时静刚好留给人们一个背影,还有那头乌黑的长发。这是静留给人们的全部印象。 静的出现给这条小巷的女人们留下很多话题。人们一直在猜测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来到岑巷的,并且住在那个久无人住的大院里。相传那个大院曾经闹鬼,没有人敢接近它。 人们在想起那女人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的说哪有正经女人穿她那样的旗袍,活像个妓女,就是穿也应该把头发盘起来之类的话,哪有像她,披头散发的像个女鬼。当人们这样说她的时候,心里不禁有点得意。如果有孩子哭闹不听话的时候,大人就会提起她,然后孩子就不敢哭闹了。 其实在那个寒冷的城市,很少有人穿旗袍的,那仿佛只应该出现在上海那样灯红酒绿的城市,而不应该是这个寒冷的小城。那时候,她在孩子的心目中既可怕又神秘,女人们看到她有点鄙夷又有点羡慕。而有的女孩子在心底深处在害怕的同时还有些向往她,那才是女人,女孩们心里有时会这样想。 女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人们对她的窥视,她仍在午日时分出门,身穿着华丽的旗袍,披着乌黑的长发,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 人们纷纷猜想,有的人说她是别人的情妇,有的人说她是富商的女儿,也有的人说她曾是个妓女,挣够了钱,看够了灯红酒绿来这里隐居,真是说什么都有。可没人真正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又到底是谁。 静就这样活在人们的视野中。虽然大人们一直在用她来吓唬孩子,但也阻挡不了孩子们的好奇心。有时孩子们会爬到院子高高的墙上,偷望着里面,有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大部分时候,他们会看见静懒懒的躺在法梧树下的躺椅上看着院墙外。在院子里一栋二层的木头小楼,楼的外形很奇怪,有着尖尖的屋顶,孩子们从未见过。 孩子们更多见的是她胸口躺着的那只雪白的猫。猫有一张狐狸似的脸,眼睛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黄色的,即使是在太阳下也闪着幽幽的光芒。孩子们看到那只猫的时候,偷偷的跟同伴们说她的猫看起来好奇怪,跟自己家里的不一样,样子一点也不可爱,没自己家里的乖,让人看着不舒服。这引起了更多的孩子来看那只猫,仿佛爬那高墙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看那只猫,当然也有那栋奇特的木头房子。 时间久了,孩子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每天看到的都差不多,似乎也没什么神秘的,渐渐失去了偷窥的乐趣。没有人永远对一个奇怪的女人还有一只奇怪的猫感兴趣,她就在越来越少的谈论中渐渐被人忘却。偶尔也会成为人们闲聊的话题,但很快人们就会忘了自己所说的。 平静的生活缺少故事。平静的生活是需要故事的。所以人们喜欢窥视。 小青打来电话 最近不知为什么,我一直会想起那个叫静的女人,每时每刻。有时我正在洗脸或正在做饭,就连上厕所时,她也总是突如其来地走了进来,让我下意识地环视房间四周,仿佛她就在我的身旁。 其实我不认识那个叫静的女人,你也可以说我一直就认识那个女人。但事实,我从不知那个叫静的女人是谁。 当小青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沙滩椅上听着音乐胡思乱想。突然电话响起来,让我一下从躺椅上跳了起来。自从上次那个无声电话后,电话就再也没响过,我还以为又是那个神秘的电话,拿起电话一听原来是小青。我问她前两天是否打过电话,小青说这段时间去流浪了,根本没打什么电话,我一听竟有点失望。 我不知为什么总对那个电话耿耿于怀,仿佛总想从那个电话里寻找一个什么故事似的,最后我归结于我的生活太无聊了,需要一些故事发生。对,应该是这样。 小青也这么认为,她总说我太闷了,没有男人受得了你。她总是这样说。听得多了,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没有什么男人受得了我。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有没有男人受得了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有没有时间和空间让我胡思乱想,所以小青约我出去的时候,我拒绝了。最后小青在电话里跟我急了,她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呢,真受不了你,你就在屋里发霉吧。然后气呼呼地就把电话挂了。 我不介意的耸耸肩,因为我知道小青会再打电话来,她几乎每次都在电话里这样说,恨铁不成钢似的。我也习惯了。 小青大概是我生活中唯一的朋友啦,可怎么认识她我却忘了,好像一直就认识似的。为这一点,小青总说我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我这脑壳里整天都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小青总这样说我。 小青就是这样,每次见我就对我埋怨这个埋怨那个,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我竟然也不去找个男人,在她看来,生活中没有男人是不正常也是不健全的。每次我都是笑,她也无可奈何。你需要一个男人来拯救。后来小青这样说。我笑了,我想对她说,没有人可以拯救另一个人,谁也不能。只有自己拯救自己。可是我没说。因为有些话是不用说的,说出来毫无意义。 来访的男人 男人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来到岑巷的。灰的天和灰色的巷子让人感到仿佛有什么灾难会降临,这使男人的来访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他开着一辆气派的老爷车,把岑巷的石板路轧的咯噔噔的响,引得小孩子们纷纷出来观看。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气派的车在这条破旧的小巷出现,不经纷纷猜疑这车是到谁家去的。 人们看到车在那个大院的门口停了下来并没有感到意外,一切都仿佛理所当然。如果是到别家那才让人感到意外呢。 男人下车后没有直接去按门铃,而是向站在路边看热闹的孩子们走过去。男人穿着过分整齐的白色西装,这白色的西装干净的有点过分,有点做作。还有男人的脸,也修饰的过分的干净,干净的有点碍眼。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但仔细看的话也不是很年轻了,三十多岁的样子。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在破旧的岑巷出现的,他站在这里跟这破旧的街道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让很多人心里不是很舒服,仿佛侵略了他们的私人领地。人们想到的唯一合适的词就是:花花公子。其实很多人对于花花公子的理解也仅限于此。 男人来到孩子们面前,指着那高高的院墙问孩子们,那是不是金府?男人的口音很奇怪。孩子们摇头。男人不知道那摇头代表什么意思,是听不懂还是不知道。男人在原地站了半天,不知是不是该去问别人。 男人终于还是没有再问,走向那扇生锈的大铁门,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把伸出去想敲门的手缩了回来,后来像是鼓足了勇气又把手伸了出去。 生锈的铁门发出沉闷而混浊的声音,那声音也仿佛生锈了似的,一下一下地敲在人们的心上,让人感到心慌意乱的胸口闷的发慌。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人们才听到那铁门吱吱呀呀的开门声。然后人们看到了静,当然那时候人们仍然不知道她叫静,或叫金,不过后来人们习惯叫她静。 门开着一条缝,静的脚一只在大门的里面,一只在外面,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吊带的高跟鞋,是人们从未见过的款式,人们延着她伸出的那只脚往上看,可以看到旗袍开叉处的大腿白的耀眼。 男人站在门外跟静说着什么,而静只是懒懒的看着她,既不说话也不回答。人们竖起耳朵想听男人说什么,可是仍然听不见,这让人们有点心急,不禁往前靠的更近一点。男人回头看了看靠的越来越近的人们,然后又回头跟女人说了句什么,大门终于开了,然后男人走了进去,伴随着铁门的吱呀声,门关上了。
(待续) 想看更多,请看个人文集※※※※※※ 幽兰的月光下,我独坐,像一个幽灵,聆听月神的声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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