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残骸与爱情的骨

□1米阳光

    我不喜欢行走在沾有灰尘的城市中，那样我会感觉到身上从上到下都带着一股味道：晦涩、粘稠，还有一种不能飞行的沉重。每天清晨，从呼吸这城市第一口空气开始，我就深深陷入到这种不好的感觉之中，仿佛在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之中，除了沉闷的枝丫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每天的行走就是一个必然的程序，你就象是这程序之中不可或缺但又并不重要的一个环节，被一种惯性推动着：行走、行走，不停行走……然后在摩天大楼的间隙中间、在人来人往的各种不同的味道中间、在汽车尾气包围的后工业时代的城市中间、在你已经厌倦逃离却迈不出一步的写字楼中间，想象自己就是一只被禁锢的鸟儿，无力的拍打着羽毛却不能飞行－多么可悲又真实的存在状态！有时候，我称它做“城市恐高症”。

或许你有过，或许现在你正在经历，或许因为麻木你已经看不到这城市里早已被麻木的疼痛。记得看《向左走，向右走》的时候，朋友说，你该想象现在你居住的这栋楼里面有一段爱情，那个女孩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清晨出门你们一早一后、傍晚下班她就坐在公车座位的最后面……你们天天相见，却没有交谈、没有回眸、没有爱情。是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我认真的点点头，想了好一会，最后说：她也只能存在于这座城市、这栋楼的想象之中，我们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后来，我留意隔壁邻居，可惜他是一个大男孩，似乎也没有女友，来去匆匆。我想他或许也在这城市中间追逐一个叫做“爱情”的女子吧？你看，还有很多故事，我们不知道结局。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买了好多几米的画册和CD，在那一张张用童话写成的图画中间，我看到城市仅仅留下一片空空的外壳，色彩被无限夸大、人物被忧伤遮住了脸……我试着寻找自己，在几米的图画之中，试着让心情随着主人公行走在城市的月亮下面，试着象那个孩子一样在月夜森林中寻找门背后的秘密。有些人喜欢在夜晚拒绝长大，喜欢回到有大白兔、红苹果树的童话世界，喜欢想像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子也倚窗而歌，喜欢很多在城市中间被丢弃的东西，喜欢坐在城市残骸的上面，自由自在的呼吸。

或许，有些人是爱上爱情，有些人也只是爱上了城市的童话吧？

可这城市的确沾上了太多灰尘，有太多人被麻木了神经。在某一个晚归的夜晚，我感觉这城市就象一只张开大口的怪兽，黑漆漆的腹部是这座城市最深处的毒。是不是所有敏感的人都会在夜晚中迷失？是不是所有未曾发生的姻缘都将被定义成“传说”？是不是，我们也仅仅看到了一片片破碎的肢体，零星的散落在回家的路上，象洒了一路的星子？

“城市的中央开了一朵花……”

“你是说废墟的广场那边？”

“是！晚上我们可以在那边看星星，去年……”

“你种了一棵树在水池里。”

“嗯。”

“现在它还在睡觉吧？”

“它会醒来的，我都能听见它在呼吸……”

总有两个声音在晚上低语，有时我能看见它们，浅浅的影在窗外阳台上，很温暖。我不敢走动，不忍去外面打断它们的对白，我想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天空太晦涩，需要一些奇迹来净化心灵的伤吧？所以，我承认精灵是存在着的，或远或近，或者就在我们的心里。

朋友懒散的躺在沙发上，手中的烟燃了一半，他说每一个人都是不需要拯救的，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找到需要被救赎的理由就好。我说，那你看看这城市，是不是需要救赎？

他笑了。需要去面对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城市中的人！因为残缺的思想才让这座城成为最后的废墟，等待重建、或者再一次注定的死亡。

“我讨厌沾满灰尘的城市。”

“讨厌但不是绝望。”

“为什么还不绝望？”

“你还能听见‘爱情’。”

“它在哪？”

“城市的中央。”

朋友是一个睿智的人，我相信他的话里有一种不被了解的玄机。所以我用了一夜来想他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后来就睡着了。在梦里我看到有两个小孩子在月光下快乐的玩耍，一片晶莹的玉骨在湖边映出温柔的光。空气很干净，我看不见灰尘。

2004-3-29

请相信，在这浮躁的城市中间，还有爱情晶莹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