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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真的有些残酷,那么我宁愿是我不好。 认识兰儿还是因为她的女儿。(我不知她叫什么就情愿她叫兰儿,那样至少还有些外在的女性在她身上) 有次去一个驻地办事总听朋友们说起一个人,说那人如何与她们聊天,如何在她们房中叹气,如何感慨人与人的不同。朋友们都是嘻哈随意惯了的人,于是很奇怪忍不住问到底何人让你们用心至此?朋友告知那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八岁的孩子叹气还连连的?不信。朋友强烈地要拉我去看看她的家,几次推却后不得不去了。 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阳光很大但空气很冷。从后门出了我们队部的院落走出不远就是一片塑料大棚,单位为了让野外职工冬季吃到最新鲜的蔬菜先后办起了养猪场和这塑料大棚,活计都是承包给一些有路子的人的亲戚去做。七绕八拐的,小女孩儿的家居然安置在其中一间猪圈里! 这是一个名义上的猪场了由于倒闭实体早已不复存在。而且在戈壁没有围墙的阻隔黄沙已要漫过小小猪圈的后墙,几近推倒的感觉。其实单位主体大军已迁向另一处新建的基地了这里有许多空置的闲房,可是可是。。。于是我见到了兰儿。 说实话见到兰儿时与心里想象的结果差不很多,但还是按不住惊诧。跟在快跑回屋又走出的小女孩儿身后的是一位孕妇,看妊娠至少也五六月了,惊诧就在于怀里还抱着一个九月大的孩子!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不知是否孕期太频繁密密麻麻的黑斑布满了整个面庞,根本看不到应有的肤色,头发更是干枯如草,眼睛很小,一张嘴咧开笑着裸露出十分不整齐的牙齿。望着她凸起的体形我注意了她的手,在小孩儿屁股下面托住的一双手有一只还是残疾的,十分瘦小并象鸭掌那样连了起来。冬日里九个月的孩子被她那样抱着小裤腿全往上蹭去,一双嫩嫩的小肉腿就那样在风里红红地被吹着。 与兰儿聊了起来。一家三口出来打工快两年了,去年有了小妹妹,妹妹的命来得安然,人家孩子惊天动地的出世而她这样小小的一间“房”里就无拘无束地来到了人世。孩子的爸爸在不远处的路边为人家打工,由于没有丁点儿文化找不到好活计一个月累死八活挣几百元养家。妹妹平时都是由小姐姐照顾的,兰儿前期帮着菜民照顾几下大棚,人家也欺她穷只象征性地给点儿生活费,这会儿的兰儿想干什么人家也不肯用她了,只好娘仨儿每个白天都相依为命着、又忙又忙不出啥来的过。 九个月的小宝贝一颗牙也没有长,平日里更多时候是由八岁的小姐姐看护的,询问后知道兰儿比我小四岁呢,属虎的。那么今年刚刚迈上三十岁。三十岁?说到这儿兰儿看看我,我也看看她。 进得兰儿的家黑乎乎是想当然的,可看得出兰儿也是个懒兰儿,一张木板拼凑的床上或衣服或什么东西当做的枕头或乱七八糟的没有一处空闲,把个宝贝就那样往上一丢,说不出什么颜色的单上馍馍渣都不用细找,再随手丢给宝贝一块饼类的东西。紧挨了床是个土炉上面有好大一口锅,那是个下午了,锅里满满一锅汤类糊糊类漂着些绿叶的东西,想必是一家人的晚餐了。 这样的兰儿望着我们犯了错似的在笑,我也依稀犯了错似的不敢看她,可姐妹们显然与她们一家已很熟了,指点着兰儿譬如“晚上又吃这个东西啊?别吃了别吃了呆会我们给你送来”譬如“小孩子这样不行,以后出去给她戴顶帽子”之类的话。恰巧那天去的我们姐妹们膝下有的都是女孩子,于是终于蹩不住对她说不要再生了,现在的社会了生个女孩儿没关系啊你看我们的就都是女孩子,而且现在的农村也不见得都很在意这些了,况且你此时在外面生活挣些钱才是真的。 兰儿嘴里只“咦。。。咦。。。”地笑。 八岁的孩子了还不送上学?再问兰儿,兰儿说“不行哩,她得看妹妹!”。 傍晚食堂开饭的时候打了一堆饭菜回来。不是什么人高尚大方,各个单位都会免费配给餐票但任是谁也没有耐心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吃完它,一沓一沓的票子费了也是白费了。可就是这样的饭菜兰儿端在手里对八岁的小妹妹说“你看看又麻烦你大妈她们了,过年也吃不了这么好哩”。 真的,在她们那间屋里饭菜变成了那样的五颜六色,在谦恭的兰儿嘴里变成了那样的似乎芳香无比。可就是这样看似无力的兰儿,也看出来了,不生个儿子却是不肯罢休的。 三十年的人生在她那儿仿佛已走过了大半世,三十岁的芳龄在她那儿已被挥霍到了仿佛五十有余。见过她后总不住地想:兰儿,就算有一日你一切如意了,你富足了,可余下的一生,你预备拿什么过?这样想起兰儿时只想双手合十,宁愿是兰儿自己渴望个儿子而不是不得不去孕育,即使最终她们回到老家时也许就需要这个。 面对着这样与命运、与儿子拼斗着生命的兰儿真的想说:女人,对自己好一些吧。 还有:愿你的战役早日结束、早些胜利。理解你,也是真心实意的。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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