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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酒 大凡认识我父亲的人,都知道他有两大嗜好——京胡和酒。 我退伍安排工作后,凡是我父亲的同事见我,总要说一句:“你老爷子可是好酒量,不仅每日必酒,而且是日必五餐呀!” 的确,我父亲是每日必酒,并且从早、中、晚到睡前和夜晚醒来,都要喝酒。我每月领工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一壶好酒。 其实他酒量并不大,只是落个“好喝酒”的名声。解放前闹革命时,他并不喝酒,也没工夫喝酒,那时一晚上不知要转多少个地方才能躲过国民党的搜捕,特别是悬赏要他人头时就更不能喝酒了,解放后才有了喝酒的条件。 从我记事的那天起,父亲很少醉酒,我父亲的同事也这么说,因为他喝淡酒,就是白酒中渗入开水,每餐饮酒也不过二两,或许这也是一种养身之道,而今他的不少战友都相继故去,而奔九十的他仍健康依然,这和他好淡酒或许有一定的关系。 其实他也醉过酒,好像还不止一次。记得丹江口水电站开工建设初期,时任湖北省政府主席的王任重来工地视查,那次他醉了,而且是酩酊大醉,是夏克专员的小车把他送回来的。事后我才知道,解放初期的区干部,都是省政府委任,省政府主席亲自签发,其中就有我父亲,就冲这建国前曾同甘共苦闹革命打天下的酒,能不喝醉吗?! “文革”中,我父亲时常醉酒,原因是许多事情他想不明白。“打土豪分田地”时,是他给土豪劣绅戴高帽子游街,现在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共产党员,被一帮乳臭未干的娃娃们牵着游街,实在想不明白,不明白归不明白,既然是“当权派”就“理所当然”要游街。每次游街回来,他总要美美地喝盅酒,舒展一下疲惫的身躯,借着酒劲操起京胡,唱上几段“样板戏”(帝王将相的老戏是唱不得的),来释放一下思想上的压力。就是为了应付明天的游街,他能不喝吗! 粉碎“四人帮”的金色十月,是他喝得最痛快的一次。那天他把已是“知识青年”的我也叫到桌前,满满地斟上一杯酒说: “来,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其实他也知道我不会喝酒,几杯下肚,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儿啊,你赶上好时候了,我这辈子没文化,眼下党的政策好了,你一定要珍惜现在的好时光,努力学习,学点真本领,将来为祖国建设服务呀!不要和人比过年,要和人比种田,那才是真本事!” 说着说着他已是老泪纵流了。其实那天他喝的非常痛快,并没有喝多,只是为粉碎“四人帮”而高兴,为能重新站出来为党工作而高兴。虽然他没有说过多的话,但从他那炯炯有神的眼中,我分明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对中国共产党的感情、敬佩和信认。可谓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一醉之中,一哭之中! 二OO年三月 草于听雨轩 ※※※※※※ 希望你快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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