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一代天骄-西陆网

圆梦

[楼主] 作者:柏蒿发表时间:2004/03/21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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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儿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套新内衣。还要不要喷点儿香水呢？她拿起一瓶只剩了薄薄一层瓶底的香水打开，那种便宜的茉莉花香就浓郁地在小屋中飘散看来。茗儿犹豫了一下，又把它盖上放回原处，轻轻叹了口气。
　　穿好所有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把一张优惠卡放进口袋之后，茗儿再一次仔细地照了照镜子，看看头发是不是整齐了，脸上还有没有不干净的地方，再检查一下指甲是不是修剪干净了，才放心地出去。
　　圆梦影楼。
　　圆梦影楼在一条最繁华的街上的最繁华路段，在冬阳的沐浴下，两个银光闪闪的大字流露出一种睥睨不群的高傲与冷漠。
　　圆梦？是不是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可以原自己的一个梦？万丈红尘里琐屑而辛苦的生活，是不是都可以在这里寻到暂时的解脱？
　　茗儿徘徊在门外，看自己在宝蓝色钢化玻璃墙上的映影，瘦弱的，怯怯的，清晰却又不甚分明。进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渴望知道。可是门外什么也没有，里面什么也瞧不不见，一切都是未知的，因未知而显得神秘，因神秘而使人顿生卑怯之意，尤其是茗儿这样一个从乡下出来打工的小保姆。
　　优惠卡在衣袋里已经被捏得有些潮湿了，茗儿鼓组勇气，推门进去，硬着头皮，紧紧捏着粉红色的优惠卡。
　　立刻有红衣红帽的侍者过来带她往里去，厅里好像还坐着一些人，可是她只是用余光匆匆瞟过，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楚。
　　穿过一条长长的灯光幽暗的长廊，眼前忽然大放光明。红衣侍者退出去，迎上来的是一身粉蓝制服的接待小姐。看到接待小姐的衣裙，茗儿才发觉自己应该感到热了。屋里的暖气很好，而自己还穿这会厚厚的羽绒服。
　　接待小姐笑盈盈地牵着茗儿走进更衣室。好像什么都来不及感受来不及惊叹，茗儿眼花缭乱。
　　“小姐，你可以任意选择你喜欢的礼服。”接待小姐依然笑盈盈地说。可是笑盈盈的目光中，茗儿还是感觉到一点让自己不太舒服的东西，是什么？是不是一点儿善意的体贴与同情？在一套套缤纷而华贵的礼服中间，自己就像一只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耗子。她想脱掉羽绒服，一想到里边的一件旧毛衣便忍住了，做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在礼服间浏览搜索。
　　她选择了一件背心式的黄礼服，肩带宽一些，可以遮住瘦骨嶙峋的肩。礼服已经上了身，接待小姐在身后扣拉链，冰凉的指尖从茗儿裸露的肌肤上滑过，茗儿打了个寒噤。
　　茗儿坐在化装台前悄悄打量着镜子中穿礼服的女孩子。从小她就渴望有这么一天，像个大明星一样穿上名贵的礼服，摆出一种优雅的姿势和微笑。想啊想啊，却从没敢想到过有一天真能实现。当女主人把优惠卡送给她时，她激动得快要疯了。而现在，她平静地坐在这里，等待化装师的一双巧手来化腐朽为神奇，竟然感觉像做梦一样。
　　暖气太热，屋里蒸腾着各种化装品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香气，脸因热而泛起潮红。
　　化装师很年轻，中分的披肩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她拿一把小到去刮茗儿的眉毛。
　　茗儿呆住了，“不。”她轻声抗议：“刮去了眉毛我以后怎么办呢？”
　　“别紧张。”化装师的口气淡淡的，眼睛也没抬一下：“只是修理一下而已。”
　　茗儿的脸一下烫起来，她咬住嘴唇，不再看镜子，也不再说话。
　　化装助理送了副假睫过来，茗儿的心又提起来。镜子上的横幅明明白白地写着——假睫，每副三十元。她有点心疼，她以为一切都是免费的。
　　“可以不用吗？”她嗫嚅着问。
　　化装师微微皱起修理地很好的眉头：“不用怎么可以？我们的照片全在眼睛处理上出效果。”
　　茗儿手足无措，有些窘迫，有些懊恼，谁叫你接的那张优惠卡呢？这不是你能消费得起的呀。怎么办呢，换上衣服走?可是这美丽的礼服穿在身上连一点儿影子也没留下，着实让人舍不得呢。就像一个梦，那么快就醒了？咬咬牙，买了吧。
　　完成脸部化妆，又选择了一套栗色的假发，就像二三十年代十里洋场中常出现的上流社会少女的样子。化装师撤开，接待小姐扶茗儿站起来。茗儿静静地盯住镜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如此高贵如此美丽。饱满的脸型，典雅的气质，银色的项链和手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镜中的女孩微微侧了侧身，屋里就仿佛升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而古老又典雅的音乐轻轻奏响。她小心地拎起裙幅，款款走下化装台，微笑着把手伸给接待小姐，没有人能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幸福的迷醉。她的眼睛，她的微笑，忽然焕发出了使所有明亮美丽的东西都黯然失色的光辉。接待小姐给她的指甲均匀地涂上一层浅紫色的蔻丹。蔻丹传递着丝丝凉意，散发出特有的脂香。茗儿专注地看着，看得有些痴迷了。
　　摄影室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道具。茗儿才明白那么多美丽的效果都是靠简单造成的。闪光灯闪过了无数次，所有的高雅自信都在摄影师的造型指导中溜得无影无踪，意兴就渐渐阑珊了。她想，自己不过是动作的载体，一个道具。对于照片的效果，已有点不敢去想。
　　卸妆的时候，抬头看见一幅作品，一名着火红礼服的女郎冷冷地垂目凝想着什么，题名凤凰。
　　耳钉手链一一褪下，忽然心里涌上一种悲哀与感伤。一瞬，只那么一瞬，凤凰就要变乌鸦了。所有美丽的伪装一层层褪下，剩下的，剩下的还有什么？她明白了化妆师的语气与表情为什么总是淡淡的，那么漫不经心，那么冷淡。因为她明白美丽都是虚伪的，都是她一手制造出来的骗局。因为明白，因为看得透彻，才觉得索然无味。
　　可是茗儿还是不忍心，她拧开水龙头，慢慢清洗脸上的油彩，慢慢的，一下一下，洗一下，便抬起头来看看渐渐露出本色的面庞。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已过，无论怎么拖延都会如实响起，灰姑娘依然是灰姑娘。
　　走在冬天的阳光下，仿佛刚刚从一场梦中醒来。茗儿伸出手来，平直地伸开——唯一的梦痕保留在手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浅紫色蔻丹。她的手指修长，小时候熟人都说这天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可是家里没钱，她的手就只能用来自食其力了。如今的手指依然修长，可是还能学琴吗？虽修长但已不再纤细，不像化妆师那样十指尖尖如柔荑，而是骨节粗大了。这一点，为什么她在盛装时没有发现呢？
　　回到家里，脱下羽绒服，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把菠菜放在水盆里仔细挑洗着，眼睛却定定地浮在浅紫的蔻丹上。不久之后，女主人会推门而入高声问到：“茗儿，饭做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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