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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九岁 十九岁那年,跑的地方多,经历的事情也就多,但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改变我人生道路的一件事,这事发生在解放前夕的小寨子村。 小寨子村在河南是我娘家,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在中国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它,可它在我的眼里却是那么大,大得从村子东头跑到西头就要一袋烟的工夫。这个自然村离县城既不远也不近,虽略偏僻,但战争年代却显得非常重要,不论是跑老日(日本人),还是跑国民党,靠近县城周围十多里的村中,村民几乎都跑的差不多了,这里却比较平静。一九四八年我家乡解放前夕,我从县城东头的公公家几经辗转逃回了这里。 那是冬季的一个二更天,村头黄狗吠过几声后,“笃笃”的敲门声把我唤醒: “大娘,大娘,我们是解放军,请开开门,我们借您家的灶用一下。” 同样的悄声细语,同样的山西口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家就是没人敢去开门,我的妹妹们都吓得直往被子里钻。队伍过多了,老乡们吃了不少亏,没人敢随便相信任何一支队伍。 我听这叫门的语气和口音跟我公公村里住过的那些解放军差不多,我拿定主意,悄声对我娘说: “娘,开门吧,他们是解放军。” “小孩子家知道什么!” “我就知道!我公公那村里住过,俺也见过。要是中央军的话,不光喊声响,门早就被砸开了,哪还要等这么长时间。” 我娘听我这么一说,也就没再说什么,可就是不敢开门,我壮着胆去打开了门。只进来了一位背大枪的小个子战士,他和蔼可亲地对我说: “这位大姐你不要怕,我们是解放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大娘,我们只借一下你们的锅灶做饭,吃完饭我们就走。” 我娘看见背枪的就吓得说不出话来,我偷偷地向外瞟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站的都是人,看不清有多少。我把受惊的妹妹们往我身后护了护说: 背大枪的小战士摇摇头说: “不行啊,你们这屋挤不下我们几十号人呢!” 我趁抱柴的机会出门来到院子,初春的晚上,外面还是冷嗖嗖地,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的挤在一起抽烟,有的在树下跺脚取暖。他们的确是解放军! 我抱柴进来,侧转身对我娘说: “娘,俺家锅太小,您先给他们做饭,我去把咱叔家和舅家都叫起来,他们家的锅灶大。”说着我拉起妹妹就往外走,这时一位背盒子枪的大个解放军吩咐一位腰扎子弹带的战士给我们做伴。我顺利地叫开了我叔家和舅家的门。 吃完饭,解放军给我家留下了一些钱说是柴钱,请我们代转给我叔家和舅家,此时我娘才深深感到解放军真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我和我娘说什么也不能收下这钱。 “你们为老百姓能过好日子,连命都豁上了!做饭用点柴算什么?” 可那位背盒子枪的大个解放军说: “大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的纪律,你们不收钱我们就要犯错误!” 我们只好把钱收下,这时天已经快要亮了,我和我娘依在门口目送着解放军队伍无声无息地向着县城方向走去。 东方出现鱼肚色的时候,县城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全村人都紧张地挤在村头的打麦场上向县城张望。我说这肯定是昨晚从我们村过去的那些解放军在攻打县城。大家听了一愣: “解放军从俺村里过?俺们咋不知道?” 我娘就把解放军吃饭付钱的事说了一遍,还拿出那些红红绿绿地边区纸币给大伙看。 就在这时,昨晚敲门的那位背大枪的小个子解放军战士急急忙忙从县城方向跑过来,气喘嘘嘘地说前线需要一车袋子囤土。村里人都说我“见识”广,推荐我牵头在村里组织袋子支前。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就干!我转身跳上磨盘: “现在大家回去把麻袋、粮袋都集中起来,若还不够一车,就把被子拆了,用针把它缝成袋子,一个时辰内都送这到这里来!” 这干脆利落的安排不仅乡亲们吃惊,连我自己也吃惊,这哪像是个十九岁小媳夫,简直就是个“老村长”。 从这时起,村里人对我是另眼相待,事事愿与我商量。 家乡解放以后,紧跟着就开始了土改,我被村里选成了妇女主任。这已是一九四九年初的事儿了。 二OO四年三月 于听雨轩 ※※※※※※ 希望你快乐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