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之死
■衷情词语
一到下班时间，高三就跨上自行车，像甩掉瘟疫一样，一路风驰电掣，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凤凰牌轻便自行车忠诚地托着高三飞奔。迎面夏天上午的太阳打在脸上，和着早晨尚未散尽的温润水汽，让高三感觉如薄荷凉过。高三仰起脸来，让和风与阳光驱走一个上午留在脸上的死气。眼微闭着，一头长发一路飘逸，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多温柔的阳光！高三在心里不由轻轻的无声地赞美了一句。温柔的阳光抚摸着高三心头的兴奋，让高三的感觉是去与恋人约会。在阳光朗照的沙滩，有一个秀发如瀑的清纯少女在等着高三……这样的想象，让高三脸上露出了愉快的不好意思的微笑，想感动地冲口骂一声。高三从来不当着人面骂人，他觉得骂人是一件非常无耻的事。高三单位的那些同事，都清一色骂骂咧咧地，随口一个我□你妈。仿佛那样显示了自己地位的优越。领导对此不表态度，睁只眼闭只眼的。对于这一点，高三欣赏不来，也学不来。一个县档案棺有什么翘的。高三也不愿意与他们聚在一起，看着他们的粗话引起别人的笑话和议论时，高三就觉得那粗话是出于自己口中，脸就红了，发着烧，怪难为情的。这样的日子久了，就让高三觉得自己是否有些个迂腐，赶不上时代了？如此想了，便觉得同事们对自己有点有意的隔膜了。我与他们真处不来吗？高三就埋头苦干工作，以期用此来获得认同。但时间一久，高三觉得此路不通。却又寻不到一个合适的与他们相处融洽的办法。高三在心里说，这伙愚蠢的饭桶，要我与你们一起朝天骂娘，打打闹闹，为一个简单不过的问题讨论不休，办不到！我为什么要你们理？我是在为国家工作！这么想了之后，高三就不惶恐了，一天认真地做事，话不说，倒也相安无事。
却还是觉得环境太压抑。
因此高三回来时就无比的高兴。一路飞驰一副潇洒的样子倒也让几多人歆羡。
高三是有爱人了的，因此对刚才脑子里闪出恋人这个念头感到吃惊。高三与老婆感情很好，可以说很恩爱。高三有这个老婆感到很幸福。老婆在高三面前从来是体贴入微，真正的是贤妻良母。虽然老婆也有单位，在一所幼儿园里谋事。每当看到别人家老婆杏眼圆睁两手叉腰气沉丹田对丈夫作河东狮吼，其丈夫点头呵腰唯唯喏喏谦卑得让男人丢脸失色，或是夫妻俩虎背熊腰地大打出手时，高三就想，莫非是爱妻因了孩子们的原因而把母爱尽流了出来？惟一在外人眼里多多少少有点愦憾的是，高三夫妻结婚三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每次与妻子干完事后，高三就有所期待。也是她每次照来的例假粉碎了高三的期待。高三想对妻子说去医院检查一下，但看到妻深睫下温柔的眼睛，安静慈祥任劳任怨的身影，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就想，只要和妻如此恩爱，孩子有无倒不重要。只是高三的父母逼得疯，说想摸着孙子的嫩屁股。实为传宗接代发愁。虽说高三家里两弟兄，大哥在家种地，已生有两个儿子，足保不得绝代。但父母的盼望一碗水端平，不希望在家乡有口碑有出息的满儿一房无人，再一个也盼望高家这一族能够人丁兴旺，走出来有七八条是带把的更好。现在的人口政策又规定不能生二个，只能一个，而这单单的一个高三目前也没能造出，你说当父母的怎能不急。急归急，这不是哪个单方面马上就能够解决的。众人理解高三父母的心意，也对高三说，即使完全是尽义务，也要生一个。对此，高三总是敷衍，说现在还不想，事业上还未能稳定，要孩子是个拖累，会影响工作的。众人听了，都夸高三有事业心，一心扑在工作上。甚至把高三作为她们教育夫君的生动范例，你看人家高三.........她们往往拧着丈夫的耳朵这样开头。高三的形象一下子在男人们面前从普通到高大起来。高三心苦笑，你们错爱我了，说我工作责任心强，可自打参加工作5年以来，一纸奖状都没有得过。众人敷衍住了，父母却不认，与高三争执到动情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高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高三真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高三感觉自己像一个善良的罪犯，开始怀疑自己的良心是不是有了什么问题。母亲哭着哭着，见高三无动于衷，就破开嗓子大骂高三死无良心，他父亲劳累一辈子成就的家业就败在高三手上，俩个人是干什么去了，也不为接祖宗香火考虑考虑，最后指着高三甩下句沉痛之极的话，你........你，即使是麻雀都要给我生一个。父亲坐在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末了也对高三说，孩子，加把劲吧！形状倒是像高三已经怀胎十月而躺在产床上生孩子一样。父亲这种想法，使高三委屈得想霍霍磨刀往人勃子上抹，或剁掉他的阳具。妻这时早已躲进屋里呜呜地哭起来，任高三怎么劝也劝不住。高三心烦意乱，再也忍不住了，作雄狮状一声怒吼，哭死，再哭老子劈了你！眼圆瞪着一股让人凛冽的杀气。妻子果然就收住，颤颤着起来去弄饭去了。
妻子全家都对高三好，看上高三的踏实本分。妻子的父亲是药材厂退休工人，四年前退的休，退休金只250元，最基本的生活费。这几年，药材厂因管理滞后，机械退伍，又加之经营不善，亏损500多万，已快倒闭。整个工厂的背后又是几百名退休老人，这一情况就像一个肺痨患者长有一身的疽疱。其实光这一点退休金算不了什么，主要是工厂亏损太多，已无力回天，发不起退休工人的退休工资。因为退休金太少，几百名退休工人曾集体组织闹到县政府，县政府觉得事态重大，阴拖阳拖，迟迟解决不下来。就这样不了了之。退休工人在这耄耋之年，哪里经受得住这般打击，个个心境阴暗，有几个竟忧忧地撒手西去。妻子父亲就只这一个独女，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婷。女儿乖顺，成绩很好，本想读重高，却担当不起昂贵的学费，遂只读了个师范，以便早早出来，解轻家庭负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女儿才得分配在城郊，能够时常伴在父母身边。所幸女儿踏实本分，工作认真积极，所教学生成绩优秀，不被领导嫌弃。女儿长得清秀干净，无娇气自平静，也自妩媚诱人。很多人来提过亲，均因对方诚实不足粗鄙有余而辞掉。也是和高三有缘。一次期末统考，婷和高三都被抽去改卷，改卷结束后，为表庆祝，从几所学校抽来改卷的老师自发组织了一场文艺晚会。晚会上，婷独唱了一首《祈祷》，音乐悠扬，歌声深情。婷唱得很好听，很动情，投入的样子表情现出些许凄楚。女人一凄楚就让人怜惜。这凄楚的表情摄住了高三的心。不知什么时候，高三已拿着话筒，深情专注地与婷合唱。台下又是一片明亮的掌声。那一刻，高三后来回忆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与婷第一次完成了最初的默契，并依靠这种默契走在了一起。每当说起这，高三的脸上就浮现起让人十分妒忌的陶醉红晕。
高三晚会回来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访问婷的根底。只一天时间，高三就访清了。就请了一个在县城远近闻名的媒人去说。媒人走时，高三特意交待媒人，曾与她昨晚一起合唱《祈祷》。然后就躺在床上，脑子飞快地构想着与婷今后在一起的浪漫，又忐忑不安地辗转反侧。昨夜晚会上婷在热烈的掌声中下来舞台后，婷才猛然想起与自己一同唱歌的小伙子。婷谈不上对他有什么印象，只在偶然的转头间发现了他满脸的诚挚。那不是强装的镇静，没有恶心的戏虐，只是满脸的真诚，就像一个农村的诚实的孩子。婷记住了这个表情，也可以说是这个真诚生动的表情一下攥住了婷的心。婷猜得没错，高三是一个农民，现在就在婷学校3里路之外的一所中学教书。当然，婷不可能预料到这个家伙第二年改行进了县档案局当了一名管理员，轻松得每天都可以来缠她，这是后话。那天晚会后，婷也在开始等待。这连婷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对这样一个貌不出众的小伙子耿耿于怀。就在婷的等待中，不，是预料中，媒人来了。媒人说了具体情况后，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婷就答应下来。这同样也让婷的父母惊异不已，他们被女儿这个反常之态一下打懵了，但都几乎是一致地感觉到，女儿被丘比特箭射中。父亲深思了一会儿，对媒人说，你叫他明天下午来，在我这儿吃饭。媒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相信从来就困难多阻的提亲竟就这么顺利。在再听对方父亲说了一遍后，才高兴得屁颠颠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来告诉高三，其高兴的程度要比同样高兴得跳起来的高三更甚。因为，媒人今天的遭遇可以说是她给别人做媒生涯中的奇迹，你能说她高兴得不屁颠颠的。
但高兴之后高三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艰巨，但同时又佩服对方父母的睿智。这一招也太狠了。现今社会，考察一个人用危难时刻是很不适宜的，这点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明白，因此就很难知道一个人的人性弱点。人在吃饭时最能暴露个人的缺陷，譬如家教，习惯，性格，能力，品质等。高三在高兴的时候想不到这些。高三说，不就是吃饭嘛，那有什么稀奇，你的父母与我的父母一样年纪，我当亲生父母看待。第二天，高三就出发了，到未来的尚不认识的女朋友家第一次去也第一次吃饭。高三把自己平常舍不得穿的西装拿出来，是到干洗店烫过的，很笔挺合身。高三到门市部买了适合老人吃的补钙壮骨粉之类的一大包，就稳健地出发了。按着媒人告诉的地址，穿过十字街头，上一个斜坡，转过五道弯，再拐进一条巷子，下三道坎，问了六家房子，在第四楼左边，高三终于来到了未来岳父的门前。这是原来的药材厂宿舍楼，在城边的这块凹地静静地褪色风化，呈现萎黄衰老的景气。轻轻敲门。门里问出一声，谁呀？声音清悦。这有些许熟悉的声音让高三有点神魂微熏，高三忙整理一下领带，答出一声，我。声音有些发颤。高三差点骂自己了，这有什么紧张的，心里说罢赶紧拍拍胸脯。胸脯很结实，就踏实了许多。门开了，随着门张开面积的增大，令高三紧张又渴慕的一张脸就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高三的眼睛比平时睁大了三倍，射出火热的光，灼得婷脸上烧着了火，像西天的云霞，都快要流出蜂蜜来。款款地侧身让进，羞赧地把门掩上，招呼高三坐。从外面进来，一时还不适应屋里的光照，觉得很黑。自角落里发出一声，嗯！意思是莫测地。高三心猛地收缩一下，才看见，客厅右角的沙发上依着一个老者，肯定是婷的爹无疑；瘦而小，却目光炯炯，直视着高三的脸。婷的父亲，粗眼一看就知道是看过一些书，颇有修养、性格沉静的那种。老人离休在家，充足的时间用书报打发，自然就有一股书卷清香。随着对屋里光亮的适应，高三很快就看清了屋里的一切：客厅是老式设计的那种，狭长；地板砖浅黄色，是很普通的那种质料；沙发很旧，黑色，在窗外泻进来的夕光中显得迷蒙黯淡；婷的父亲蜷坐在沙发的另一角，淹没在昏黄的黑暗中；黑暗边有一条通道，通向厨房，婷与母亲在里面忙着打点饭菜；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但因为从厨房透出的煤气，画已变得焦黄，有些古典的味道，却又不是正宗的古典；一台老式17英寸黑白电视机放在高高的旧条桌上，电视机顶上随意放着因使用太久已经变黑的红色盖布。这是一个中产阶层的家庭，在这个县城，已渐无立足之地。婷的父亲一脸慈祥，眼光柔和地看着高三。高三心境平静了下来，他觉得婷父亲非常地像自己的父亲。这使高三有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高三就变得像在自己父亲面前一样谦卑和自然。
小伙子，多大了？
25。
在什么地方干事？
新华中学，教语文。
好.........
一阵沉默。高三关切地问起了老人的身体近况，并由此而提出一些养生的道理。高三说起这些，也是事出有因。父亲在农村日夜操劳，身体每况愈下，就逼使高三看了一些老人养生方面的书，由此高三对养生方面知得还算多。高三与婷的父亲交谈时没有一点卖弄和做作，他就像关心自己的父亲一样。事实上，高三从看清老人第一眼起，就把老人当作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高三很久都没有回家了，父母身体是否康安一点也不知晓。这使得高三有一些谦疚，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便无由地在婷父亲面前说了很多关怀问候的话。这让老人感动不已，两人无所不谈，婷的父亲在谈到高兴处还动情使劲地拍着高三的肩膀。老人在兴奋中又凭记忆问了高三一些农业问题，高三都答得很圆满。
吃饭时，高三已与婷家熟得成一家人了。婷父亲说，孩子，多吃些吧。并要给高三夹菜。老人夹菜时手是颤抖的。不小心，有几片竹笋掉在了桌上。当时，高三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几片竹笋身上，竹笋上浮着油光，很清香的样子。高三似乎看到竹笋在呻吟在呐喊。高三便做了一个自己浑然不觉，而令婷全家人目瞪口呆的事：很快且自然地把几片竹笋夹到碗里，和上饭，一口一口地吃掉。婷父亲眼中闪着兴奋的泪光，无比激动地对高三说，孩子，今后，你的碗就摆到我家了。婷端起碗来，扭过头不时擦着感动的泪水。
高三走后，婷的父亲对全家宣布观点，我就是要找农村出来的，懂节约肯迈力，女儿跟着这样的人才放心。高三这娃仔婷是看准了。从来都没有夸过别人的父亲让婷羞得直叫，爸，你..........
后来高三回忆说，去婷家有三道坎意义伟大，没有跨过这三道坎，他就不可能能与婷在一起了。一是他很快看清了婷父亲脸上慈祥的表情，使他能不做作地进入角色；二是他圆满回答了婷父亲提出的农村农业问题，没有务农的经历，高三不可能回答得出；三是他把掉在桌上的几片竹笋捡到碗中，和上饭一口一口的吃。这是最关键的一道坎，小时候贫苦的农村生活使他养成了珍惜粮食的习惯，也奠定了他在婷及她父母心目中坚不可摧的位置。高三回忆起来，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了什么，一切都是随着感觉走，说完尽得意地哼起了“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歌曲。
高三蹬着自行车飞驰在回来的路上，把两边一排排广告画上的香烟丢在脑后。这个城市真他妈操，竟公然把香烟巨幅广告打在公路边，真他妈手捏毒品招摇过市。高三在心里骂出了一句粗话。高三痛恨丑恶鄙俗的东西。他知道香烟是不准打广告的。难道国家的法律又改了？因为高三看到这香烟广告已经很久了，而也是在挂广告时前不久，他从报纸上知道了香烟不准打广告。香烟是害人的东西，怎么能够打广告呢？前不久《南方周末》就才报道了一位英雄女士和中国白酒行业打官司的文章，说那害人夺命的白酒应该写上警示语。酒是人类的二号杀手，烟排名第一，毒品排名第三。毒品在大街上要大张旗鼓地打禁毒广告，排名第一的香烟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地献媚于大众。高三在心里想来真不是个滋味，然而这滋味只有高三一个人承担。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高三是真正做到了拥护宪法。前些日子，高三从那些广告下驱车走过，没有强烈的怨恨，那一段时间，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共同因素，使他提不起一点精神来。只在心里怪县政府不知是干什么鬼，有胆子违反宪法。即便是想拯救当地不景气的烟厂，也不该出此下策。公路上打广告不但不起效果，还会在人们心中引起反感。如果回溯到以往，高三愤世疾俗的形成路子就会很清晰起来，他刚刚参加工作的当晚，要好朋友来祝贺他，谈到了当下社会中一些丑恶的事物。朋友说，城市的开发区已“开发”成红灯区，一些妹子公然在那里卖肉，一些公安公然在那里去吃肉。只要是不出人命，你哪怕在红灯区大街上公然按一妹子强奸也不要紧。听说还有俄罗斯的，明码标价一夜888元人民币，如果是美元就照当日的价格兑换计算，多交有多服务，不会让你沮丧而出。高三听后，初始很激动，慢慢地就愤怒了，最后大叫几声，高三叫的声音高亢而悲怆。叫过后高三悲愤地想，即使叫，有什么用呢？作为一介教书生来说，你哪怕有天大的愤怒也是白叫，无人会理你的。这叫社会要发展，有错误是难免的，是发展中的错误，前途是光明的，黑暗是前进中的黑暗，迟早要消逝的。叫过后的高三便很沉默。沉默之后一段时间，会在报上看到一些高三写的言论。高三写的言论针砭时弊，很多人都爱看，觉着很过瘾。但看归看，看了之后对它议论一番，发几通牢骚，就街市依旧太平。高三看了自己发表的言论后非常生气，因为文章中几处针砭时弊的要害处被编辑大人一斧砍掉，造成了文章论据不够有力。高三教过中学语文，知道一些东西被砍掉后意味大失。便写了意见信寄编辑部，这下可能惹着了编辑先生，最后干脆不发高三写去的稿子。高三遂在本县不得发表文章。
不得发表文章的高三与原来一样的生活，倒反而像要轻松了些，从高三微微圆起的脸可以看得出来。
高三回来路上，一路有些和高三认识的人，他们看着高三愉悦的表情，就喊，下班了，高三！他想人类真他妈混蛋，见面第一句话就说废话，明明是下班回来，却偏要煞有其事地再问上一道。我不是下班了是什么，难道是上班我骑着车绕圈子在锻炼身体？
一盏茶功夫，高三就到家了。远远就听到妻炒菜的声音。这种声音让高三有一种幸福感，也提高了高三的食欲。高三舔舔嘴唇，觉着肚子咕咕响了。
进了屋里，妻正在忙碌。妻下班要比高三早，就负责了高三的生活，让高三衣食无忧。高三很感激地看着妻子，他发现，妻子今天穿的这一套短裙很性感很得体。修长的白皙的颈仿佛是从浅淡色的上衣领口优雅地长出来，微坦着一道由浅入深由平坦到隆起的乳沟，泛着令人神迷的白色光晕；下面高耸着一对颤颤的兔子的嘴，随着炒菜的节律很不安份的上下甩动。高三走进厕所抹了把脸，出来时，正看到妻因劳动而飞上灿烂红晕的脸，努力颤动的胸铺起伏不定。这动荡的曲线让高三血往上涌。他一把抱住妻子，双手探入到妻的胸部乱抓，妻娇叫一声，高三哪里肯放，随手关了煤气，扛着妻走进卧室……
妻子仍旧弄饭去了，高三仰躺在床上，心满意足的无意的望着天花板。高三想起了今天早上局长在会上说的话，同志们，要踏实努力啊，今年，力争把我局的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明年就要开始机构改革了啊，我们要争取在省里留个好名誉。局长这话里的意思都给挑明了，谁在他面前有个好印象，他就留下谁。而这点高三有自知之明，他高三之所以能够进得档案局，完全是靠自己的才能加上学校校长的推荐。高三平常在县报上发表了很多文章，在同龄同级同事中小有名气，校长是个爱才之人，喜欢高三，也和档案局局长熟。前两年，档案局少个搞文书的，校长就把高三推荐给局长，竟然很顺利地，高三改行进了档案局。其实也没有什么，档案局工资待遇并赶不上学校，学校工资各样补助加起来有900多元，且年终还有奖励，而档案局只有国家发的一点死工资，只500来元，只是高三觉得档案局可能轻闲，想搞搞自己的文学爱好。高三进得档案局，依然是学校时死搞业务的脾性，尽管工作完成得好，却不知道年终节日慰劳慰劳领导。后经一个同事提醒，才年年去给领导拜个年，但恐不能产生忘羊补牢的效果了。档案局确实是个轻闲的单位，正因为如此，工作干好干坏一个样，只要过得去就行，但高三就是不能识中这一点，认为把工作干好就是回报领导关心的最佳方法，却哪里知道现今社会，一切都已变了样，领导是老板，他高兴要你就要你，高兴甩你就甩你，你是在给他打工。因此老老实实工作的高三在局长眼中是一般平常很普通的那种。明年机构改革，只能革去像高三这样的人。这是再蠢的人也能够吃得懂吃得透的道理。可高三就是干不来这些，不知道怎样才能使自己在领导面前有好印象。这些事想起来是一团乱麻。高三转移了想法，就想到了刚刚才和自己温热的妻子。高三一时弄不明白自己和妻已结婚三年了，性的欲望却依然未减。莫非是一直没有孩子？就又想起了父母的逼人姿态，高三失笑一下，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穿衣起身，洗手后吃饭了。
吃饭时，妻子说，明天是我父亲的生日，7月15，你下午又要上班，不如中午去买些东西吧。我差点忘记了，这真是的，我去买！高三拍拍自己的脑袋，表示对自己遗忘的自责。
吃饭后，高三准备些钱，就出发了。自与妻子结婚以来，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过着甜甜美美的日子。几乎是没有过不愉快的事。这甚至包括两人一起作爱，都是很和谐的。
高三去解车锁时，发现了自行车后胎没气了。一看，外胎上嵌着一块大碎玻璃。不由得一阵失望。这个城市天天都在发生交通事故，救护车与警车锥心紧促的声音叫得让人凄惶。
高三决定坐三轮车，去东门那边的批发商店买。这是妻告诉他的，说很多门面里东西都是在那儿进的货，去那儿买便宜些，也放心些。自妻讲了后，且是由妻带头，他们把日常生活用品全部定在东门批发商店买，如牙膏、牙刷、肥皂、洗衣粉、香皂、洗头膏、牛奶以及送礼的红塔山、茅台、八宝粥之类等等。一句话说，除了穿的，其余全部都在批发商店消费。夫妻俩就与一个老板很熟。当然不是感情方面，和商人哪里有什么感情，不过是经常在他处买货，他看住了你兜里的几个钱，知道你每年要买重东西，花千元以上。平时也买，就比别处稍稍便宜些，少收个几元几角，也算是拴住了一个顾客。高三夫妇也乐意去，节约一点，让生活能够过去。夫妇俩生活也够累的，高三父母在农村，按道理说应该多支助一点，但父母不要，说你们才买房子，欠了一万多块钱账，生活都要紧得很呐！但高三自有分寸，农忙时节还是要拿几百元给父母买肥料，逢节日就给岳父岳母提点小礼品，去岳父岳母家团聚，因为相隔近，又只妻一个独女，去得勤些。岳父岳母知道女婿的困难，就常常挤出一点钱来拿给女儿，并经常叫女儿女婿过来吃饭。日子虽然紧巴，但情感融融，夫妻俩倒也从未觉得。也许一个哲人说得对，幸福，只在乎心境。像高三夫妻俩，外人眼中觉得他们日子过得美满幸福，而他们俩呢，也觉得日子过得很滋润。毕竟都是贫苦家庭出生，能知足常乐。每年的给领导拜年是少不了的，这也是惯例，全县亦然。只有这时，又是年关，高三夫妻觉到经济周转不过来，但这是普遍现象，高三夫妻不放在心上，只着意应付。
天明晃晃的，正是中午，阳光分外肆恣。四周一片耀眼的明亮，远处的建筑泛着剌眼的光，让人不敢久看。高三眼睛眯成一条缝，抬眼盼望驶来三轮车。一辆鲜艳的血红色的三轮车朝他这边飞驰而来。就在快要驶过身边时，高三招一下手，同时看到车窗边飞快地转过一个人头，眼光直直的，依稀有些面熟。车停下，门打开，司机探出身来，喊了一声高老师，样子很散漫。高三就才想起是自己曾经教过的班上学生，性情凶恶，到初二就因用牛角刀剌伤别人被学校开除。高三有恩于他，那是他因调戏女生被女生家长告到学校，是高三出的面，费了许多周折，才使他能够继续上课。但性格难改，时隔半年，就出现了用刀杀人的事。高三不管这些，他只想着快点买了东西回来。
上了车后，学生就语调随意地问高三，现在还混得可以嘛。高三心中有气，口上答道，什么可以，不行。现在去干什么哩，是去接一个小妞？高三想，接小妞？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一天去泡小妞哩。口上回答，哪敢，去买点急用品。这情景根本就不是老师与学生的对话，高三虽然没有教书三年了，却依然是原来的样子没变。高三就问学生，你一天生意还可以吧？高三以为学生现在知事了，懂得生活的不容易。不多，就每天200块吧。一脸的轻松，一脸的傲慢。高三一惊，他从未听过有谁跑三轮车一天可达到200块的，一般只70到80元。就问，你怎么可以跑这以多？心中窃以为学生是肯迈力肯吃苦，夜以继日地干；便又很高兴地问了下一句，你有什么决窍？能有什么决窍，就靠的这个，左手绕过来把右腿裤兜里的东西拍得叮当响，金属撞击声。高三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那一副土匪姿态让高三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心想面前这家伙竟是社会上的残渣。强忍住怒火，问道，你怎么个收法？一趟20块，一视同仁，我专跑车站，有收过40到50块。你原来是专跑车站，杀外地人？高三紧追着问。当然，这叫见机行事嘛，不这样，我怎能讨得到吃。显然说到了兴处，猛地抽了一大口烟，从鼻孔里一股一股地冒出来，充满整个车厢，呛得高三说不出活来。那家伙猛转过身自得地拍了一下高三的肩膀，回过身说，老哥呀，你应该知道现今社会是什么样子，不就有钱人当道吗，有钱人身上十万八万地收着国家的钱，他要消费，他坐我的车也是消费，我就叫他多开点钱，用句时髦的话说，这也叫扶贫吧！自从我收20块得手后，还从来没有失手过，有一次，一个外地大个子不肯开40块，趁他不备，我在他身上挖了三个窟窿，抬到医院就断气了，事也就不了了之，那些饭桶们只忙着成天打麻将，或是到发廊去泡妞，那有空闲来管这档子事。说完竟至激动地在座位上扭起了腰肢。高三心头愤怒，嘴上却问道，原来你还是没有变，仍旧在行凶作恶？学生又转过身来，对高三神秘而沉着地说，这样才能搞到钱，让日子过得好。让日子过得好，这是我的理想。高三强压住怒火，心里已暗暗下定决心要教训教训这个无耻的蠢货。他要让这个昔日的学生今日的残渣再接受如何做人的启蒙教育。正想着，车子一个猛刹，到了。下了车，高三明知一般三轮车一趟都只收2元，却故意扯高嗓子问，多少钱？20块。哦，这么贵？老哥，我起先也顺当给你说了，每趟20，一视同仁。同仁个你妈□。高三沉着地骂出了今天的第二句粗话。小地痞愤怒了，从车上扑下来，手里飞快地握着一把与这个天色一样明晃晃的尖刀，气势汹汹地就朝这个昔日的班主任今日的对手扑去。高三退后一步，手里在背后早握住了一根棍子。这个落后的县城，搞商业批发的地方，门口常有一些棒子，以供买货人挑担。高三平时在家是经常锻炼的，掰臂力器使他的滚圆的手臂爆发出的力道惊人。高三就压抑住愤怒，从容冷静地把棒对准来势划空击出。当，正击中对手的来刀。那刀飞向空中，翻了两个精彩的跟头，直坠向路旁的河道里，击出一片漂亮的水声。对手虎口被震裂，满手流血，知道不是对手，悻悻地上车一溜烟跑了。此时，行人都死了一般了无踪影，太阳太大了。这并不是说就没有观众，观众是有的，就是那些搞商业批发的老板，他们静静的看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连咳嗽一声都没有。在他们眼中，打架的两个都是地痞。就生怕自己出气大声了，被误认为是暗中助了哪个的威。就只静静的看，除了看什么目的也没有。高三就突然想到如果给学生讲解看这个字的含义，这样的语言环境是最好不过的了，就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改行。就失笑一下，又悲哀起来，为那些被劫被杀的人悲哀，也太懦弱了，不就是一个17岁的本地流氓吗？又悲哀起这个社会来，公安有法不依，违法不究，一些罪犯就越加猖狂，有些甚至与公安打成一伙。高三看一下表，1点10分，得赶紧买。高三就来到熟人老板处，买起了东西。这个天也太热了，高三经过这一场轻松的战斗后，虽一点也不疲劳，却热得不行了，汗从额前顺鼻而下。熟人店主比平时的最快速度还要快地给高三取东西，因为紧张，在回答高三的问话时竟结结巴巴地。高三有些奇怪。高三还看到，另一些店里面的人也都伸出头来看稀奇一样看着高三，仿佛高三生得有三头六臂。高三转过头去正对着他们，他们就立即害怕似地忙着躲进屋去。高三就明白过来，是因为刚才这一架不小心震慑了他们。高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忙着买自己的东西。就在低头整理东西，擦拭额前滴下的汗水时。店主也忙着找补给高三的钱时。谁也没有发觉高三的背后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待高三发觉的时候，他觉得有一股凉风猛烈地袭上了腰部，同时一把锋利的东西剌进了高三的腰里，几乎是同时，高三的右拳已横扫出去，拳扫出去的当儿，正着背后人的脸面。随着唉哟一声，背后人飞了起来，跌在离高三一丈多远的地方，满嘴流血，当场昏死。高三就觉得有个力大无穷的大汉踩住他，用力把高三的全部精气拎成一股绳，从他裂开的腰部慢慢抽出。喷涌而出的血浇湿了高三的白衬衣，高三就软在了地上，嘴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双目上翻，全身发着抖。后据目睹了这一事实的店主说，高三这一拳是他半生中所看到的最威猛的一拳，那家伙接受了这一拳，竟飞出那么远，满嘴牙全碎了，无一颗完好，并伤着了神经，成了一个痴呆，报应啊！与高三夫妇熟识的老板说得有板有眼，口中白沫飞溅，接着脚一蹬，做一个架势，又给人摆，就是那一拳，也把我给打醒了，我什么都不管了，只想抓住剌杀高三的凶手和救起高三，于是我迅速地打了3角钱的报警电话。
就在高三被剌的同时，高三留在家中的BP机响了。高三有个习惯，下班回来就把BP机下了。响声惊醒了正在午睡的高三妻，妻子开门出来，恍惚中看见一个红人，像是高三，忙定睛一看，什么也不是，是正在晃动的红窗帘。妻子打开高三的BP机，是高三单位的电话号码。心里隐隐地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就急忙回，话筒里传来高三单位领导——档案局局长的声音，是高三家吗，啊，叫高三马上来单位，整理一下资料，下午省领导要来检查，火速，啊。局长发的这两个啊音让婷听了一点也不舒服，她突然心跳起来，咚咚咚地似要从口中跳出，腰也猛地锐痛起来，几乎叫她直不起来。婷慌忙吃了几颗镇痛药，就急忙搭车出来，来找高三。婷一路心疾火燎的，伸着长长的勃子往外寻找高三，怕高三已走路回来。但即便高三买好了东西，也只能是坐车，可婷就是这样渴盼着，明知这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看，这连婷自己也觉得奇怪，像是着了魔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四处搜寻高三的眼睛。待来到东门批发商店，在熟悉的店门外，没见着高三，见着了地上一淌正温热的血。血剌得婷脑子一片空白，胸中撕心裂肺地痛。后来随熟悉的店主来到医院，在抢救室婷看到了昏迷的高三和地上高三浸满鲜血的衣裤。婷喊了声高三就瘫软倒地，脸色青白，嘴唇乌紫。
婷倒在地上，胸中被什么割开似地痛，她看到医生们慌忙俯下身来，探她的鼻息。这时，婷不知不觉来到一个深深的、黑黑的地方，听到了主治医生的声音，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主治医生说，快，扶床上。一会儿，又听到叹息声、电震声。接着又听到有人说，她去了，上帝把她叫去了。又听到有人说，再拭一次吧。婷想对他们说，我没死，可他们根本听不见。婷突然觉得头脑中发出悦耳的音乐声，使人愉快极了，那是一种轻音乐。然后进入一个长长的、黑黑的地方，婷一直随着这种响亮的轻音乐在地道里飘动，跳动着……她又仿佛变成了一朵云，飘飘然然地来到一个奇异的世界。这个世界阳光明媚，寂静安宁，到处充满着春天般的温煦。这里的人们是那么可亲可爱。她置身于他们之间，可他们就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似的。这时，婷看见了高三就在人群中，温文尔雅，表情平静，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西装。婷激动得双唇都在颤抖，向高三呼喊着，可高三就像没有听见似的。他把婷的视线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从这一方飘来一幅画。这幅画展示了她和他相识相恋的情景。接着，一幅幅画，一段段爱情罗曼史展现在婷面前，使她回顾了令人难以忘怀的、令人愉快的爱情经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婷的爷爷奶奶的又出现在面前，召唤着她的过去。她真想过去，同他们一起在那个充满爱的世界里生活。可就在婷要过去的时候，一扇门挡住了她的去路，有一种奇异的声音告诉她必须回去。于是，婷感觉她向自己的肉体滑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周围已充满了哭声，父母正伏在她和高三的身上，苍老干瘦的身子一上一下地抽搐。婷就轻轻地说，高三没什么，会好起来的，说罢站起来慢慢坐在高三床边，深情地凝注高三。
高三昏迷了七七四十九天，在这四十九天中，高三醒了三次。第一次是在第二天，他醒了足足长达10分钟，就只看婷一人，与婷相互凝视。医生说，这创造了重伤病历史上醒来时间的奇迹。因为高三伤情太重，肾被穿破肝被切开。第二次醒来是在15天后，高三醒了5分钟，与父母相看了2分钟，与岳父岳母看了2分钟，最后一分钟看向了妻子，高三嘴唇嗫蠕着，想表达着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声来。第三次醒来是在30天后，高三只醒了2分钟，他用这两分钟无限眷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49天后，医生郑重宣布，高三已停止呼吸。
昏迷了的高三当然不可能知道，就在遇剌的当天，他们单位已买了东西来看望他。单位领导全都安排好了，听说高三伤势严重，就吩咐手下买了花圈炮竹哀乐红纸纸钱。花圈当然是摆在单位里，却不知是哪个忘记关掉了门窗，靠近窗子的花圈在40天中的不知是被哪夜下的大雨淋了个稀烂。在高三出殡的那天，单位又买了一个，还当场送了3000块钱，崭新的花圈和崭新的票子，害得高三双方的父母好一阵感动。
半年后，婷生下了一个孩子，顺产。高三在世的时候，怀孕的事连婷也不知道。孩子酷似高三，甚至连声调表情都极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除了高兴，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情，双方老人商定，孩子由对方一个抚养一个月，如此轮换。婷少去看望孩子，看望时婷都要抱着孩子痛哭得消瘦神伤，便更多地埋头于教学，竟至年年评优。孩子由老人抚养，倒也年年健康。
三年后的一个夏天，县档案棺竟遭雷击，房顶劈开，雨水下注，资料尽湿。原因是房顶没有安装避雷针。需要重点保护的档案局竟没有安装避雷器，这成了当地一件不小的新闻。上级派了工作组进驻档案局，后查出账内有问题，局长涉嫌贪污被撤消党内一切职务，判处有期徒刑13年。
而在民间——高三居住的巷子区，会阴阳八卦的老人说高三出门那天日子不好，7月半。俗话说，7月半，鬼来绊。那天阴气重，被高三撞上了。
旁人尽管说去，人们的日子还得照样过。不可能因为高三就饭不吃了，婚不结了。那是高三自己的事，和旁人无关。
婷到现在也一直没有结婚。倒不是没有提亲的人，提亲的人差点就把婷的门槛给踩断了。常有关心婷的人对她说，婷啊，人死不能复生，为死人痴情个啥呀，还是为将来打算呀！婷都只无声地笑对别人的关心，不置可否。我的老婆和婷同单位，相互还比较熟。在我老婆的多次追问下，她才道出了其中深情，婷说，自从在高三床前昏迷那时起，到与高三相互凝视10分钟结束，她已与高三走过了全部人生；人生只有一次，但她已经献给高三了，现在她活着，只不过是一架还能行走的尸体。
我老婆才不相信她的鬼话哩，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