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地凤凰
■隐石
一个喜爱游历且内心深处痴爱文学的人,是无法绕过凤凰的,犹如在他的阅读视野里他无法绕过沈从文。凤凰是前年去的,如今三年过去,很多事都淡忘了,凤凰之行却未全忘记,那些细节,就像是沈从文笔下的翠翠,依旧鲜活,触手可及。
被文学的神圣之光照耀的天空也许额外明亮吧,当我通体透亮地走在沈从文故居旁的小巷,内心被一种虔诚俘虏,睁大的双眼在两旁的木屋和脚下的石板街上留连,想找到与我所生活的角落不同的东西,却迷失在边城的巷道里。不得已,我问旁边的小店的主人,一个落落大方约二十岁的女孩子,透过店子上方垂挂的小饰物露出迷人的笑。她手指前方,说向右拐一个弯就是沈先生的故居。她粉红的脸上显出真诚,对我这个陌生人的问话并不感到嫌恶。见我听懂之后,她坐下继续着手中的阅读。而我,一个从毗邻的县城赶来此地想朝拜沈先生故居的路人,仅此就感受到了文学人文之光无处不在的照耀。女孩的举动也许仅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她肯定不会去猜测一个路人的感想,正因如此,她在他心中体现了一种站立,让他在这三年的时光里,尽管路上洪流渲泻,尽管世俗的子弹纷飞,他却怀抱一只不锈的盾牌舞蹈,屹立于滔滔洪流。
故居里的解说小姐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口齿伶俐。是沈先生的灵魂在滋养着她们,让她们以绝对的气质涵养胜于别的地方的导游小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名人又影响一方人,世代传承。
当我们一伙匆匆在沈先生的故居里走一圈然后作鸟兽散,尾随凤凰新城的街道各购物店探求生活温饱之需时,我没有看到一个书摊。回招待所的途中我前所未有的心急火燎,我今晚一定要看书。在大伙都逛街逛得浑身疲倦的时候,我一个人离开了他们,循着记忆去找沈先生的故居。我想着去买一本沈先生的书,哪怕是我家中都有的,也可以。
时间已是将夜时分,黄昏的街道上走着回家的人,我一个人左转右拐,呼呼向前,多走了一个巷道,但终于来到沈先生的故居前。
门关了。
我伸出手指,敲门。
也许卖门票的年轻女孩子没有走,她会卖一本书给我。
没有人。
我又敲……
听到了脚步声。
门开了。厚厚的木门开到一人宽时,一个样子三十七八的农村妇女露出来。也许是看守沈先生故居的人吧。
我说明来意,点明先前在沈先生故居时忘记买了,现在想买一本。妇女转头望了望,说管钥匙的人下班了,你明天来吧。
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我转身欲走。
“等一会儿”,妇女对我说,猛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身向里屋跑去。假如我是一个强盗,可以轻易地从门中进去。
妇女递给我一本杂志。杂志印刷精美,我问她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了!”妇女笑着关上门。
留下我一脸的愕然。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本杂志,回到招待所,去掉了大伙的担心,躺身床头,幸福地读起来。这本杂志名叫《神地》,是湘西自治州文联办的一份文学内刊。杂志整个封面灰中杂绿,嵌着一块油画,油画上面是“神地”,显得大气雅致。内文的纸张、印刷直逼我省的省级刊物,文章的很多作者都是中国作协会员。它让我爱不释手,作为一本地级刊物,因为它所处的地域有沈从文,它里面的文章质量让人刮目相看,无论小说、散文、现代诗歌。
神地,凤凰,凤凰,神地。这是一块怎样神奇的土地呀,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在定海抗击英军壮烈成仁的处州镇总兵郑国鸿,1913年任内阁总理的熊希龄,闻名海内外的作家沈从文,闻名海内外的画家黄永玉,都是凤凰人。前两周的《南方周末》介绍了一批选择在凤凰定居的年轻人,其中不乏艺术家。现代人越来越看重与心灵有关的东西,各色人都在追慕着凤凰的人文之光,靠它洗去奔波的忧伤。
就在这篇文章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再次拿起刚刚读完的祝勇的二万言的长散文《一个军阀的早年爱情》,思考一个1968年出生的沈阳人在阅读中打扫着湘西王陈渠珍在1922年对沈从文半生道路的影响,同时祝勇又极其追慕地叙述湘西王的爱情生死经历。前日在卢阳书苑我就看到祝勇居住凤凰二年写的《凤凰——草鞋下的故乡》,更是一曲悠长的凤凰赞歌;再回望我们奇梁洞的奇险之旅,我不禁长叹,凤凰啊,你是怎样的一块神地,山川雕你以奇伟,人文饰你以光环,清水碧流着每一个中国人期盼永远和平宁静的梦!
2003、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