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系氏族社会被取代的那一天起,女人就认了命。最初上苍赐予的不平等,注定女人成不了社会的主宰,那能做的就只能是主宰者的附庸。一辈子,心心念念,想着男人,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那个东西,叫做爱情。
常常在深夜不能入睡,就信手翻看枕边的杂书,读诗词曲赋,读唐传奇,常常有一个想法不自觉地跳到意识里去——女人在文学史里是一路吟唱着爱情走来的。在对社会无作为的情况下,她们把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爱情里去,爱得痴迷,爱得痛苦,爱得热烈而恣肆,爱得坚忍而值着。很多时候,那么多女子的形象与面容会一下子活生生地跳到你的眼前,用一种澄净又倔强的目光逼视着你,叫你无从回避,叫你的心充满一种疼痛与怜惜。
在一个没有公平可言的社会里,女子始终不屈不挠的恪守着唯一的一点点享受爱情的权利。常常想诗经里那个最早的弃妇,当初断然不会是个想命运低头臣服的驯良女子,她爱上了那个看似憨厚老实的小伙子,毅然决然地嫁给他,甘心用忍耐来完成一份爱的,但男方却二三其德,背叛了爱情诺言。在无力挽回的情况下,她也不再哭哭啼啼,再一次毅然决然地来了一个了断。常常想上邪里的那段爱情誓言:“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誓言惊心动魄,也许最后仍是一个弃妇的结果,可是谁能不在这样一段坚贞的爱情誓言面前敛气收声为之动容。在每一次爱情发生之初,她们未必不见得最后的结果,谁叫她们天定是弱势群体呢。不记得是谁在词里写的“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一个翩翩佳少年撞开少女的心扉,爱情就是那么容易地产生了,再往后读去,却不由人不心酸,她说我打算嫁给他了,就算最后被无情抛弃,也是不能羞的事情啊。甜蜜的爱情初始就预见了悲剧结局。所以爱情袭来的那不容易得的一夕欢娱,便格外值得人去珍惜。读小周后去与姐夫偷欢的一段,特别喜欢那句“为奴出来难,叫郎恣意怜”,那是一种洞悉世事的明达的放纵,那爱情游离与社会伦理纲常之外,却又发生的如此自然而然,错去了眼前的这一刻,下一次的相聚就谁也不敢预期了,所以一定要让积蓄以久的生命能量在这一刻享尽它的恣意与欢畅。每每读到,总是含着眼泪凄凉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