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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小试身手 老幺在淀里,说话已经十来天过去了,伙计们出外探听情况,回来后总是说,日本兵又把哪儿哪儿个庄子烧了,又杀了多少多少人,但是却很少探听到有多少多少小鬼子被杀了、被宰了;保定府也彻底被日本人占了,听说莲池成了日本鬼子的宪兵司令部,城东北的监狱更是关押着很多的抗日志士,保定府也出了很多的汉奸,这些汉奸不久就被分到各个区县充当起特务来了,这些特务的籍贯大部分也都是来自于各个区县的,所以对当地的风土人情、道路港汊、甚至各家各户的人际关系都了如指掌,因此各个村庄开始推行联保联坐条例(如发现联保户有一家行为不轨,会连累到其他几家共同承担责任)。这一天老幺的妻、女、儿子连同大侄子一起被接来了淀里。 妻子见到老幺,一声“当家的!”没说完就昏死过去,大侄子赶紧把老婶子的腿盘起来扶着坐好,然后开始掐人中、刺列缺、摩挲前胸、捶打后背的一顿忙乎,老婶子悠悠转醒,一把夺过柳儿怀里的孩子,然后颤抖地说:“当家的,杀!杀!杀光了他们!”说完之后大哭不止;老幺猜想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大声地问:“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媳妇只是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于是询问的目光转向大侄子。 原来,老幺出狱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村,杨小个子、苏保长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了,老幺的杂货铺虽然烧掉了,但是后面还有两三间的库房没烧毁,妻子们住在里面,听说新城一个日本兵被杀,硬说是老幺干的,因此第三天保长就借此机会到杂货铺迫要老幺的消息,并于当日把一家五口赶出了这唯一的栖息之地。勒令全村任何人不得收留老幺的家属,是亲属的必须跟老幺划清界线,大哥、二哥、三哥被迫表态,不收留老幺一家;老幺媳妇也不忍连累大家,当日天色已晚,准备明日再想办法,于是傍晚时分老幺媳妇带孩子们到村北的土地庙里暂避,天黑了,爷爷来了,抱起孙子就走,老幺媳妇:“爸爸!您别这么着,他们想找碴还找不着呢,这不是随他们意了么。” 爷爷:“慢说我还是他们的爷爷,就是个外人也不能让你们住土地庙,走!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了他们不成?” 婆婆已经熬好了新棒子面粥,几个孩子早就饿得眼睛发蓝,当杰儿端着最后一碗锅底的胳渣(锅巴)送到妈妈面前时,老幺媳妇叫了一声:“妈——”便跪倒在二老的面前。 几天过去了,似乎大家都遗忘了这件事,老幺媳妇带着孩子住在婆婆家里,大侄子也偷偷地把老幺地里的庄稼收了回来,虽然不多,因为没有鸡、鸭、牲畜,熬到过了年总不会有问题吧!苏怀新苏保长真是坏了心了,这天午后保长带人围了婆婆家,硬说婆婆窝赃(收了地里属于老幺的庄稼),要把婆婆家里的东西充公,一下激怒了张家的人,把保长的人又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要一句不合就要火拼了,此时日本鬼子和伪军端着大枪到了,看来这又是个圈套,这个苏坏心,爷爷咬牙切齿,立刻召集大家说明情况散去了;好汉做事好汉当,于是爷爷到了炮楼,苏坏心一使眼色两边的人把爷爷架起来,苏坏心一句“老王八蛋,我叫你逞能!”没落地,一顿拳头就落在了老人的胸腹部,爷爷七十多岁的人了,那儿禁得住,不久就吐了血,杨小个子拦住苏保长:“行了!别打死在这儿;”“叫他回去明天把家搬了,看以后他还敢跟皇军作对?看谁还敢收留老幺的杂种?” 傍晚爷爷跌跌撞撞回到家,迈过门槛就倒地不起了,一阵大呼小叫,杰儿撒腿去通知家里人,不久都到齐了,大哥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二哥带着三个儿子,三哥带着两个儿子,还有本家三十多人,到了爷爷跟前;爷爷一看:“你们要干什么?想让我断子绝孙么?” 爷爷看着年逾古稀的弟弟说:“你也跟他们闹?我不行了,将来你要压着他们点,别都学老幺,听我的话,我的仇你们谁也别管,等老幺回来再给我报仇吧!!老幺的媳妇、孩子们以后你们就多照应了,我死后,不行的话、就把她们娘几个送到亲戚家去吧!按老幺的脾气将来肯定会报答你们,”“这房子和东西谁都别动,明天这帮狗日的来收,给他们吧!” 转眼看看哥儿几个:“你妈就跟着你们吃轮饭吧(轮流到各家去吃饭),也别让她开火了,东西都让他们拿走了,开火也没东西可开了,现在你们就多尽孝吧,老幺回来让他补上。”爷爷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顺嘴角流出一屡鲜血,眼睛慢慢的挣大,手向上举起,竭尽全力地喊:“老幺!” 爷爷是挣着眼去的,大家抄家伙要跟苏坏心他们拚命,但是老爷爷(老幺的老叔叔)说:“先让你爸爸入土为安,拚不拚的以后再说,你爸爸也是这个意思,先忍了吧!最好等老幺回来再说。” 灵棚搭起来了,大侄子也到了白洋淀苟各庄,是师兄没让告诉老幺,师兄安排马豁子跟大侄子前去吊唁,顺便把老幺的家人带来,第二天苏坏心见爷爷死了,张家的人进进出出,情形紧张的就像一枚插好导火索的炸药包,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点燃爆炸,村公所也没有一个人敢前来捣乱,第五天发丧时老幺媳妇跟着送葬的队伍来到了村外,早有接人的马车等在路口,上了车跟着走了一段路程,神不知鬼不觉地随外村来的吊唁的亲戚们改道了,不久到了白洋淀(按照当地的风俗,女人和孩子不能进坟地,送葬回来走的路也不能走同一条路的,大家是各奔东西的散去)。老幺听完暴跳如雷,抄起一把大砍刀,就要登船而去。 大家劝了好半天,老幺的情绪总算平静了许多,大侄子赶忙打开老幺肩上的绷带,给伤口换药,以便进一步缓和气氛,外伤已经基本全愈了,骨头肯定也接上了,但是还不能吃力,侄子给老幺洗了洗身子,把以前没洗掉的血污洗掉,换上了祖传的跌打接骨的膏药,还是尽量小心的绑扎好,出得淀来。 在船上师兄对大侄子说:“如果在家混不下去就找你老叔来,这里很需要你这样的人。过些日子我会叫豁子找你,干脆让豁子说是你小舅子好了,这样能方便一点。”大侄子答应着,然后把一些必要的情况简略地说明了一下,说好再见面的日期,想办法搞几张良民证等等,这样好方便联系,但是拉杆子的事却一直没有对大侄子说。 老幺媳妇来了,把老幺的生活照顾得非常好,一家子人平时住在师兄的家里,紧急情况住到小岛上来,小岛上也搭起了另外的几个窝棚;柳儿像是又有了亲娘一样,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不久就真的认老幺媳妇做干娘了,但是从来不喊干娘,而是用一个字:“娘”来称呼。小弟弟三个多月了,会笑了,平躺在炕上还会自己翻身了,日本鬼子虽说常常来骚扰,但是有了这么多的好兄弟照应,再也不会因为跑不迭而受损失;冬天的棉衣老幺媳妇给每个人做了一件,全都是卖鱼、卖席子挣的钱添置的,当然也有别人帮衬的钱物,马豁子依然是到处跑,每次都是以做买卖为名,推着独轱辘车,左边是干鱼、虾酱右边是鲜鱼、鲜虾,去码头也有好几次了,有了良民证,出村入镇顺利得很,渐渐的也跟村公所的伙计有了来往,只知道这个豁子有点游手好闲,赚来的钱有时几下就被他赌光了,大多数情况下是把车上的鱼虾当赌注,手气好的时候也不少赢,虽然说话有点漏风还有些磕巴(其实这都是装出来的);但是一看便知也是个能说会道之人。 老幺到白洋淀已经两个月有余,虽然伤还没有好利落,但是背上的夹板什么的早就去掉了,幸好伤的是左边,用鱼叉叉鱼还不至于影响准头;自己的刀还在村公所(以前自己的杂货铺)库房的夹壁墙里放着,这里的大刀太轻不大顺手,但是轻一些不用太运力,舞起来避免牵扯伤臂,也就是凑合着玩儿吧!老幺的水性好得不得了,夏天可以躺在淀里的水面上睡觉,一个猛子(潜游)扎上一里多地是很平常的事,并且在水中看东西、听声音、辨别方向的能力无人可比。伤一天比一天好,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小儿子越来越逗人喜爱,杆子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帮扶的人也是络绎不绝,老幺却是越来越闷闷不乐。 眼看冬天到了,每年都是在小雪节下头一场雪,今年立冬后第一场雪却提前到来了,或许是各地的硝烟遮蔽了太阳吧,今年的冬天也显得特别的寒冷,寒风冽冽的刮着,没来得及掉落的枯叶,在风雪中哗啦啦的碰撞一下,解了体随着雪片向南飞着;老幺一行五人,裹着白色的斗篷,顶着风向码头走去,豁子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时地背转身脸朝后倒着行走,以避免刀子似的寒风夹着的雪粒儿尽数的刮剥在脸上。 到了!算来已经快四个月了,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人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有的人死去了,有的人投降了,有的人成了走狗,更有的人成了恶魔,村子里静得出奇,想来就是家犬也害怕这爆起风雪吧。 苏保长当了四个月的保长就坏了心,不!应该说在没当保长之前就坏了心,今天他的心终于彻底坏透了,双膝跪在村公所的八仙桌子前面,头却没了。据说苏保长一滴血都没有流,流出来的是漆黑如墨的脓水,陪着保长一起的是一个背斜肩带背劈成两半儿的鬼子小队长,鬼子小队长好像还有一个拔刀的姿势,但是他穿的是便服、腰间也没有刀,大家都说:这两个人像是被一刀被劈死的,但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呢?一刀竟然劈死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力所为,村公所的大门在里面还是插着的,好像根本上没有人进到过屋里,所以大家都说是雷公把两人劈死的,因为当天晚上确实打了一个劈雷,前窗户也确实有一条三尺多长的口子,村公所后面的牢房(以前老幺的杂货仓库)也塌了。出现了一个夹壁墙,夹壁墙里有没有东西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远在十里之外的大营——杨小个子的家,也传来杨小个子被吓死的消息,几个月来,这是杨小个子头一次回家过夜,因为下大雪、天又黑回不了岗楼,都说是厉鬼清洗了杨小个子家,值钱的财物洗劫一空,杨小个子当场吓死了,杨小个子的老婆吓疯了,大冬天光着腚满大街跑,边跑边喊:“鬼!鬼!别抓我!别抓我!没我的事儿!”谁拉都拉不住,杨小个子的两个跟从就住在杨小个子家的东厢房里,却不知道杨小个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下半夜好像看到屋里灯光一亮,然后是:“哦呕”的一声,以为是两口子搞什么游戏。最后经验尸发现,杨小个子的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脚印,比一般人的脚印大半尺,原来是在睡梦中被人生生的踩死的。但是谁又有那么大的脚呢? 这次复仇,是老幺早就算计好了的,第一不能滥杀无辜,第二不能连累家人,第三不能惹祸上身,第四要神不知鬼不觉,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兄弟们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尤其是豁子,出了不少的好主意,选择这样一个天气,真是来无踪去无影,村里的人尽管知道这肯定是老幺干的,但是这么干净利落,像是有鬼附身一样,谁还敢再说个不字呢?况且大部分人都非常解恨,这个苏坏心终于怀到头了,因此更加添油加错的编织一个又一个故事。 鬼子查来查去,没查出来什么,发现村公所丢了钱财跑了犯人,说是飞贼所为,怕追查下来对皇军的声誉不利,对村里的人反倒安抚了安抚,换了一个白姓的老实人当保长,新派了一个小队长,责成暗地里进行彻查,不许声张,因此这件事不声不响的过去了。 老幺手仞了苏坏心,一脚踩死了杨小个子,还杀了一个日本兵,缴获了三只短枪,搞到了几百的现大洋和几十粒子弹,可说是初试身手,首战告捷,大仇得报;当然少不得一醉,第二天看着又来投奔的几个兄弟,欣喜的同时犯起愁来。。。 ※※※※※※ 缘起缘落缘生缘, 有缘无缘在修缘, 有缘是缘无缘亦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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