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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囹圄 此时老幺才发觉上当了,两人站在高岗上说话,炮楼上的观察哨是不可能看不到的,从一开始老幺就坠入了小个子设计的圈套里,小个子在老幺的背后出现,就是吸引老幺的注意力,让老幺转身背对着村子的方向,这样炮楼里来人老幺就看不见了,等小个子打枪的时候是急切地招呼他们的同伴,赶紧过来,再想走已经晚了,如果老幺不跟小个子磨牙,此时兴许已经逃之夭夭了,“皇军”给他们的任务是活捉老幺,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个子小心眼儿多这似乎是一则通理,杨小个子想出这么个办法捉老幺,也是煞费苦心,如今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老幺捉住了,实际上所花费的精力大多了,这些人在王家码头的废墟上蹲坑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老幺还真不知道他们对自己这么重视,如此说来本村里出了汉奸是毫无疑问的了。 村西头的炮楼底层大概有一丈五方圆,老幺进门时八仙桌子已经摆好了,一个留着卫生胡的小鬼子正襟危坐,眼睛一瞬不顺活像个僵尸,看见老幺进来疵了一下牙,算是乐了吧!然后是:哈鸡什么妈去逮,都要走,要捞屎裤。不会是谁妈掉到粪坑里了吧!屎裤子还捞它干吗?老幺嘀咕着,此时从小鬼子身后转过一个翻译对老幺说:“嗨!爷们!皇军问你话呢?说要请你帮忙。” 老幺:“刚才我就跟小个子说了,我能帮你们什么忙?我一个文盲,写不能写算不能算,我想帮忙也得行啊。” 翻译:“也不用你写什么,也不用你算什么,这是下人干得活,你只要答应当这个村子的保长,就算你帮大忙了,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藏着掖着打哑谜了,这个活多少人想干,我们还不让他干呢。” 老幺:“我也不藏着掖着的了,明说吧!我除了爱喝点酒、脾气大点之外,从小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这事儿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这个老幺是铁了心了。 翻译几乎大声地喊起来:“什么?不识抬举。”那个坐着的小鬼子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刷的站起,喤啷一下拉出了军刀。 老幺看看小鬼子,突然间噗哧乐了,转向翻译说:“你问问他,他敢跟我单独动手么?我就让给他一把刀,我空手,怎么样?你看行呗?” 小鬼子看老幺笑了,也疵了一下牙,噗嗵一下又坐下了,翻译却非常的气愤,向左右大声地喊道:“来!来人!把他绑起来,送新城。。。” ------------------------------------------------------------------------------------- 新城有一个比较大的监狱,日本占领后正好用来关押从各地抓到的集中来的壮丁,每一间六七平米大小的牢房,都关押了20几个人,每人的锁骨上都穿了一个钢扣,然后再把这些钢扣用细钢丝绳连起来,以防止这些人逃跑,20几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有一个人敢乱动,背靠着墙、脚抵着脚,因为只要有一个人一动就会牵连其他人,锁骨上的钢扣会让你疼痛难忍,日本人不拿中国人当人看,只要数量够了一闷罐子车,就开始启运直发天津或者是东北,不是用船运到日本当劳工,就是用火车运到东北的煤矿、铁矿做苦工,更惨的是被用来当作人体试验的试验品,几乎很少有活着回来的。 ------------------------------------------------------------------------------------- 老幺被抓的当天,信儿就被送到了北沙口村,并且声称只要家里人能劝得老幺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对方就马上放人,这个村的村民们也就可以立刻回村了,从此结束整个村民的流浪生活,但是老幺不是那么容易被劝转的,慢说一家子的人没人愿意为这事劝老幺,老幺真要干了保长,那要被世世代代的人骂自家的祖宗的,今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呢,即使家里人有人想劝,谁又敢劝呀,老幺那脾气,恐怕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大耳贴子先就上了脸。 被逼无奈,老爷子只有亲自出马了,这天老爷子骑着一头小毛驴,来到了村口炮楼下,早有人通报了进去,翻译酸溜溜的迎了出来说:“老爷子,您今天来是劝你儿子来了么?” 老爷子:“我今天来呀!一是,想看看老幺,你看行么?别看我是他老子,想劝他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最多他不敢骂我、不敢打我就是了,如果不方便呢,我也就不强求了。二是,想给你们提个建议,你们无非是想快一点找个人当村里的保长,还有哇,就是村里的人能够遵从他的号令,你们有事也好有个传令儿的人,这么着,我保举一个人来干这个事儿,我还可以保证老幺不跟他找麻烦,你看怎么样啊?你们也知道眼看就秋收了,这人、老在外面呆着、也不是事,只要你们网开一面,允许村民回来收秋,我看用不了多少时候,这事儿就圆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我们老幺是个犟种,您呢,也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翻译想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儿“不知道你保举谁呀?” 老爷子:“村西头开船行的的苏老板啊。” 翻译:“你能保证他会干么?而且你能保证你儿子不找麻烦么?” 老爷子:“咱们都是明白人,这段时间您对村里的事想必也有个大概地了解,我儿子为什么挂的号,我们很清楚,如果老幺能出来,我保证他不会闹事,再说老苏也是为村民们谋福,咱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村里安定了,大家都高兴。” 翻译:“你的提议可以商量,过几天给你答复吧!” 第二天村口贴出了安民告示:一切避难之人,限期返回家中,到村公所领取良民证,过期不侯,今后如无良民证者,视同非本地人员或视同匪类,不得随便出入本村,落款是:“保长:苏怀新”,苏老板当真当上了保长了。 村民们陆续的回到了家,各家各户没带走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丢得差不多了,真不知道村民们这秋怎么个收法儿、这个冬天又怎么过法儿了。 老幺依然没有放出来,老爷子找过几回保长,保长说是日本人不放人他也没办法,老爷子也是心知肚明,老幺早出来一天,就是对他们早一天的威胁,他们是不会轻易的放人的。 老幺被抓后的第九天,与同村的几个关押在一起的人被送到了新城监狱(大部分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到此时为止,老幺没受过什么虐待,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今后会遭到什么不测,所以依然非常的乐观;一到监狱就被穿了锁子骨,大概是准备这几天就往东北转运了,这一天后、老幺开始大骂杨小个子,此时才深深地感到,大祸临头了;如果老幺能够出去的话,恐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杨小个子了。 此时家里的人也追了下来,因为三哥知道到了新城监狱,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于是托关系、想办法,最后一致认为不使钱老幺是别想出来了,日本人想钱、想粮食想疯了,狱吏们也是一样,现在正是秋收前的最艰苦的时期,即使是小鬼子为了养活这些壮丁,给壮丁们派发的橡子面,狱吏们都克扣。有人送好处给他们,他们当然干了,再者说,说不定放出去一个人,也就救了这个人的命,都是本地人么,谁还短得了求谁,但是没有钱他们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放人的,即使放人也是除非你死了才能放,监狱里也确实是经常死人,于是老幺媳妇变卖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又向哥儿几个借了所有的闲散钱财(首饰、锦衣、木料、砖石等等能变钱的东西),又向娘家求借了不少,终于凑够了对方想要得款项,在火车发运前的一天晚上,老幺作为死人从新城监狱的后门被推出来;此时老幺的锁子骨已经断了,因为死了的人是不怕痛的,所以死人锁子骨上的钢扣,是硬生生的砸下来的,只有砸下来才能从这条线上解下来,在这之前你必须要装死,然后让人砸碎你的锁骨,在此过程中你还必须一声不吭才行,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有一个专做这项工作的人,上手只一下就把老幺的锁子骨抻断了,怕老幺出声早往老幺的嘴里塞上了毛巾,老幺不愧是条汉子,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身体直挺挺的,像是刚刚挺尸一样,也借此缓解一下疼痛的神经。到了离监狱3里之外埋人的地方:“谁是老幺?到地方了,起来吧!”老幺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早有大侄子拿着最后一部分钱等在那里,见老叔无恙归来,把钱袋(那时候用的货币依然是现大洋)交给狱吏,连忙道着谢,之后大侄子把带来的伤药给老叔附上,叔侄俩偷偷摸摸的离开了乱葬冈。 就在第二天的早晨,老幺的家里挂起了白幡,妻儿们、亲戚们哭哭啼啼以示哀悼,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也都在担心,这个刹星一出来,肯定有什么人要遭殃了。 ※※※※※※ 缘起缘落缘生缘, 有缘无缘在修缘, 有缘是缘无缘亦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