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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心灵交流,鲜活的真实抒发
[楼主] 作者:任意好  发表时间:2004/02/27 04:18
点击:457次

自由的心灵交流 鲜活的真实抒发

 

——写在《赶路文学》编后

 

 

一.诗歌内外

 

 

在编《赶路文学》时,我曾多次向自己发问,诗歌是否有标准?而我又应该按哪一种标准对几万个文章进行筛选——是偏向“上半身”还是“下半身”?是遵从“知识分子”还是“口语化”?是侧重“真实”还是“虚构”?是“审美”还是“审丑”?是“师夷长技”还是“继承传统”……

我向来以为给诗歌划分源流派系,对诗本身而言是于事无补的。一首诗的好坏不能以它属于什么主义流派进行判别。并且往往一首诗同时兼有不同流派的各种特征,不可能非此即彼、泾渭分明。对于诗的判定,更多的是看它是否传达了美、揭示了丑,或者达到心灵的某种契合及抒解。说得简单点就是诗的仅仅在于诗歌本身。

当我对着手头风格迥然的各种诗歌时,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个秘密:诗歌不是商品,没有ISO9000质量体系认证条款,任何倾向都有其偏颇之处,而且有时看好一首诗本身就无法说清,只能跟着感觉走。这正如顾城在《解释》所陈明的观点一样:“有人要诗人解释/他那不幸的诗//诗人回答:/你可以到广交会去/那里所有的产品/都配有解说员”。

诗是心灵的产物,用“秤”是不可能准确称出斤两的,当然也非“站得高、嗓门大”就能取代诗歌,更不是用一种狭隘的个人标准对各种不同流派、风格的诗歌进行衡量。“横看成岭侧成峰”,不同心境,不同层次的人读同一首诗,感受和结论往往是迥然的。

那么,选编一个文本能否在没有倾向中进行呢?我想,既然诗歌是一种艺术,当然有着某些内在的审美标准,那怕再兼容、再多元也脱离不了这点。一句流行话说得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与是否喜欢一首诗有着相同的道理。于是,我开始盘点我编辑的这个文本,并不自觉地在纸上涂下这几个词:鲜活(或称生活)、真实、心灵、智慧、自由。

 

1.鲜活

 

当所谓的诗人奴颜婢膝地向生活下跪,并把粗枝微节以及闲言碎语原封不动地照搬进诗歌时,当所谓的诗歌理论家为之大言不惭地鼓吹那就是“生活”创作,时,当所谓的“权威”(刊物及人物)连篇累牍(一次次喊破喉咙)把自己化身为千万个读者,企图代替诗歌的艺术功能时,我不禁为诗坛的脆弱由衷地汗颜了。

我总以为,以言达意,只能得其近似而无法丝毫不差,诗人用语言叙事或表达情绪,在自己的文字里打转是一回事,到了读者眼中又是另一种回事。如果哪位诗人说他能够用诗歌准确地描述、把握生活的话,那么我不妨告诉你,这是个掩耳盗铃式的谎言。生活的真实与文学的真实就如哲人与上帝的关系一样,不管哲人多么高深,顶多就是接近上帝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生活”不能成为忽视艺术创作的借口,更不能成为表象的“时髦搬运工”。

生活本身就是复杂的。有朝阳的,新鲜的,幸福的,真诚的,博爱的,执著的……,也有腐烂的,黑暗的,更有陈旧的。有脱离情感的,失去智慧的,醉生梦死的。诗歌对此是否还保留选择的权利?

谁在真诚的生活之中,谁在幸福的生活之中、谁在光亮的生活之中,谁在执著的生活之中?……

生活是诗歌的根,诗歌是生活开放出来的花朵或果子。让诗歌突出生活的窄义重围。对于“生活”这个词的理解,必须“另眼相待”。至少,诗歌对生活应该保持着她一种挑剔的眼光。

我以为,对于诗歌而言,生活是“现代意识”的代名词,是“鲜活”的另一种说法。不管任何题材,不管任何事件,不管任何情绪,都可以成为别具新意的诗歌写作。打个比方,现在某些诗人总误以为诗歌中用上诸如“避孕套、性交”之类的字眼就是当前(或称生活)。而事实上这正如避孕套只能用一次、再用就有危险的道理相通。如果把这些泛滥成灾的词汇塞满诗歌的肚腹,那么,诗歌将会病菌缠身。在这里可举诗人阵风的一首爱情诗说明我的观点:

 

多少年前

一场暴雨,从此

你选择一个凄美的动作

 

梦中,涛声阵阵

海,并不遥远

永远扯不断的那条

白纱巾

是你的定情物么?

——阵风《瀑布》

 

这首诗是令人感动的。他并没有故意扮时髦,而是从最平凡的事物是提取新意,读后让人耳目一新。“跳崖”这个动作来得过于惊险,以致于我读着差点失声喝道:小心!而如果把阵风笔下这道永远扯不断的的“瀑布”用在另一个地方,大抵便会俗成烂泥,而在这里却让人感受到活水一样的新鲜、自然、亲切。再如云亮的《想给父亲当一回父亲》也同样用上了选择了“父亲”这个天下最俗的题材,把“父亲”与“孩子”的内在“功能”的倒置轮转过程作了深入浅出的禅述,这种独特的视角,十分生动地提示了我们身边最亲近而最易被忽略的人文道德关系和人类情感。对于这种写作姿态,我是最推崇的。它无意于与诗歌过不去,也无意于装模作样,信手拈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况味。因而,我愿意用绝妙这样的形容来定义他们这类诗歌写作。如果谁说“瀑布”和“父亲”就比“避孕套”更腐朽陈旧,那么,请你讲出让我信服的123来。

 

2.真实

 

我曾有点像愤青地对女诗人微微说:什么都可以欺骗,就是不能对文学说谎!在这里我得深入申明一下,我所说的“不说谎”是指“情感的真实”而非“生活的真实”。

艺术向来只在虚构中产生,特别是诗歌这种重感觉的文学模式,更需要想像能力和虚构能力。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说:“所谓文学,就是以言达意的一种美术。……第一要不违背美术的基本原理,要‘和自然逼真’(true  to  nature)。这句话讲得通俗一点就是说美术作品不能说谎。不说谎含两种意义:一、我们所说的话,就恰是我们所想的话。二、我们所想的话,我们都吐肚子说出来了,毫无余蕴。” ①这个观点是我一直赞同的美学观点。文学只能“和自然逼真”,只能接近真实而无法完全取代真实。退一步说,诗歌顶多就是一种生活临摹。就如亚里士多德这么说:“诗人与画家或其他形象制作者一样,是个摹仿者,那么,在任何时候,他都必须从如下三者中选取摹仿对象:(一)过去或当今的真实事件;(二)传说或设想中的事;(三)应该是这样或那样的事。”②

很多时候,人们评价一首诗歌时总会说“很真实可信”。这话十分辩证,本来既然是真实的,信与不信都不会影响其客观存在的真实性。而人们之所以要习惯性地加上“可信”这两个字,不正是不自觉地承认文学的虚构性质么?说“可信”不就是对“虚构的真实性”的另一种肯定么?

我眼中的真实写作就如女诗人蓝雪儿的《打火机上的女人》这类真情实感的诗歌:“那个女人我不认识她/她总在你贴身的口袋里/你不点烟也情不自禁地/摸出来看看她/一天不知要看上几回/她一定象你家人一样/和你很熟识了/大街上女人很多/你说你一眼就能认出她/而且就是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她/有时候我甚至想/变成火机上的女人/也好每天冲你笑上十几回”。为了每天能冲爱人笑上十几回,她竟然渴望自己甚至“变成打火机上的女人”!这种对情感毫不保留的真实袒露姿态着实令人不得不为之感动不已。我想这正是诗歌能打动人心的魅力所在。而诗人房东则把虚拟的真实生活场景《素描》呈现在我们眼前,带给人一种身同体受的真实感:“她们似乎感觉到了/我不怀好意的注视/因此打闹得/像两只吵嘴的鸟一样生动//听声音两个姑娘/停止了打闹/像两只吵嘴的鸟/突然看见了持猎枪的人”(房东《素描》)

读这样的诗歌时,我从不去理会诗人是否真的亲历这种生活“素描”,只要我有理由相信它的真实性就足够了。

话说回来,诗歌是否要反对真实或脱离现实生活呢?答案是否定的。诗歌拒绝造假。她不仅不反对现实生活,而是更应该强调切入生活,直抵生活最底层以增强鲜活度和亲切感。胡晓鹏这位年青诗人看到现实中的“寄生鸟”“以(自己的)收获结束(别人或称农民)的收获”时,他在有节制的愤怒中冷静地陈述:“从家门开始长羽毛的一队鸟雀/在山间奔跑,眼睛不眨一下/说话比唱歌动听/七嘴八舌/用农谚与镰刀对话/以自己的收获结束别人的收获”(胡晓鹏《以收获结束收获》)

尽管那些“鸟”说话比唱歌动听,但它们虚假的嘴巴唱出来的腔调如何愉悦也掩盖不了背后想“收获”的“真实”,再狡猾的鸟都逃不过诗人的眼睛!

人在现实自然生活规律面前是低微的,但不照搬生活并不等于就是造假,我定义的“真假”是指真话(真情实感)或假话(虚情假意)。只要写出了真感情或让人“信以为真”的生活经历、事件,就是真实的写作,比如林雨冷香的《灯光》、中原马车的《记事或抒情》就是这类:

“机器人走出城堡/写字楼的灯就熄了//……//在街道的砖块上/斑痕从不被重视/就如被刀抽过的水/一样的故事”(林雨冷香《灯光》)

“上班的路上,男人载着女人/另外一些女人驮着生活/保持向前弯曲的背影/被左上右下的脚踏板无数次推进”(中原马车《记事或抒情》)

生活本来就这么简单,我们都如“机器人”一样毫无知觉在“城堡”中进进出出。打工族的人类每天下班踏进“街道的砖块上”的那一瞬,心灵的斑痕“就如被刀抽过的水”一样不被重视。那些上下班的人流让人看到的就是“男人载着女人/另外一些女人驮着生活。”就种真实而平淡的生活内涵。我们就在其间挣扎着,“保持向前弯曲的背影/被左上右下的脚踏板无数次推进”。而在这些时候,谁不想用一把“灯光”照亮生活。令人乏力生老病死这个生态定则谁都无法战胜或超越,所幸的是人类懂得如何调节这种平淡的生活,用艺术(这里指诗歌)形式照亮生的苦痛、死的恐怖,而这种能力源于美好的想像。也即是说,美好的想像温暖了人类生命,使我们在幻想中实现了对现实生活的超越。这一切,仅仅与只与心灵有关,只有心灵才能完成人类这种最大的渴望。

 

3.心灵

 

现在提及“心灵”这个词一定会被某些功利的读者不屑,也会被自视为“先锋者”所嘲笑。而我对他们保持另一种看法。

刚从身边走过的事件,给人类留下了什么记忆?——

大的如“9·11事件,碳疽菌、非典、珠海买春事件、禽流感”,小的如“木子美”、“血色清晨,一条街路的良心被冻结(不,可能是冻死了)”等等事件……这些真实存在人类生活周围的的伤痕及事件,告诉了我们什么?这算不算心灵被过分忽视带来的一系列反弹作用?

在沙漠化的城市空间,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丰富,而心灵越来越贫瘠。甚至,连思维及做梦的空间都被挤扁压平碾成粉末。倘大一个世界,恐怕已无法容下一个小小的、宁静的心灵了!

有某些诗人平时最会炫耀其“生活”、“真实”及“先锋”,但当“非典”毒菌在中国大地滋生漫延时,却从没从他的笔下找到“非典”留下的蛛丝马迹。我困惑了。“先锋”是什么?“生活”是什么?“真实”又是什么?“非典”不真实么?“非典”不生活么?“非典”是封建王朝的陈旧产物么?我困惑了……

北岛曾曾在答记者问时提到:“诗歌正在成为中产阶级的饭后甜点,是种大脑游戏,和心灵无关。”

对于这话我十分敏感。我不想强加任何观点到北岛身上,而愿意花更多的篇幅录入他的言谈明证一些观点:“从50年代末至今,美国大批诗人进入大学教写作,诗人的地位发生了变化,生活有了保障,渐渐变成中产阶级的一部分,想象力变得贫乏苍白。对于学生来说,写作本来需要原始冲动,是反对权威的,现在他们得紧跟随教授才行,写诗变成了个生产过程,好像诗是可以制造出来的,诗人也是可以被制造的。由于这种误导,产生了众多平庸的诗人,因为没什么好写的,大家开始讲故事。现在美国诗歌主流叫做叙事性诗歌(Narrative Poetry),那甚至也不是故事,只是些日常琐事,絮絮叨叨,跟北京街头老大妈聊天没什么区别。”

对于美国诗坛现状我了解不多,不敢妄下断语,但我相信北岛的诗人良知及眼光正告诉了我们心灵在诗歌中的重要性,也从某个侧面说明了中国新诗并不可一味崇洋媚外。我印象中认为最糟的诗人就是“西方诗歌奴隶”的那一类。

准确点讲,新诗是“粕来文化”,中国新诗如果没有向西方文明吸取精粹,无疑难以取得今天的成就,但一味向西方文明下跪的姿态是否可取呢?我想这无须多费唇舌。而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总有某些人一沾点“洋味”就以为自个儿是先行者,甚至把洋人不小心丢掉的废纸也从垃圾堆里捡回家当圣旨一样敬奉。我无意于对西方诗歌及其崇拜者“秋后算帐”,而是借西方文明的某个影子来反观我更关心的问题:中国诗坛的现状。就我个人的感觉,中国人平素最讲中庸,而事实上最大的特征却是极左或极右,比如说一个朝代的皇帝信佛,那么就是一人信佛,天下烧香。而伟大的毛泽东领袖则来个文化大革命,把文化遗产当牛鬼蛇神扫清。这真是诗人偏激的特征的最佳验证。

诗人刘春曾说糟糕的诗人分两种:一种是故意把诗写得像诗的,一种是故意把诗写得不像诗的。这话还真一矢中的。比如说“口语化诗歌”,它的本质意义应该是“口语而不空洞,质朴而不沉闷。”而在大多诗人还没来得及领会其真正精神,便飞沫四溅,使“非典”在诗歌中一直无法得到较好的隔离。而伪知识化的“诗人”则故弄玄虚。越写越玄,越写越让人不知所云。大有非要“高深莫测”显示“知识”不可。殊不知诗歌本身要更立体,“简洁而不简单,知识而不卖弄”……

对于诗歌,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感觉:心灵。除了心灵之外,再没什么能让我真诚地感动,再没有什么光芒能把我的内心照亮。由是,我告诉自己不再向任何理论、任何诗歌流派低头。诚如诗人赵小芳的《纯洁它骚扰了我好多年》这首诗,就让我感受到重视“心灵”的一种诗歌审美:“从穿露裆裤开始,我常常感觉/身上象长着尾巴或疝气,人前遮遮掩掩,走路顾后瞻前//上学排队出操,男女站成两行,中间有/一个纯洁的距离,谁要是偶尔看过去,就象被/野兽咬了一口,惊得忘了该甩左手还是右手”。(赵小芳《纯洁它骚扰了我好多年》)

在这首诗中,小芳把女性的个性遭受压抑,渴望自由,渴望解放心灵的呼声演绎得淋漓尽致。您想想,一个少女莫明其妙地背上无所谓的“纯洁”这种精神压力,个性抑郁如斯,日子该怎么过呢?那简直就如鲁迅说上街要“戴口罩”来防止“纯洁”的乱伦了!那么,在人类文明逐渐得到解放的时代,我们应该建立什么样的文明呢?诗人的心灵声音是这样的:“我现在开始上网了/而且还和男性聊天/在这里纯洁就监视不到我了/我可以裸露自己,美美的放风/我交了一大帮网友,准备在某某年和他们见面/我要反过来尝尝,骚扰纯洁的滋味”(赵小芳《纯洁它骚扰了我好多年》)

这样的诗歌,她的优秀不在于技巧,更不是“音、韵、律”等等乱七八糟的条条框框,而是把“纯洁”这种内在的秘密具象化,以真诚裸露心灵的形式让人狠狠地感动了一回,而最令人赞许的是,这首诗让我们见证了一代女性思维的解放过程。

而诗人冷莫柔则在诗中以“妈妈”与“趣儿人”两者之间的灵魂交流,泣血般陈述了流产所带来的伤痛,把那些不负责任的现代性行为给人类所带来的心灵伤疤揭开,让人无法从容正视而在疼痛的创伤中颤栗不已。这种无声的心灵忏悔与反思同样催人猛省:

“小小宝贝,你看看远方/或许你的小眼儿还看不远?/趣儿人,但你还是看看吧——尽量睁大你的小眼睛呀/很快地,你将会看到/爸爸拿着一张收据轻快走来:/中山医院妇产科。手术费。/药品费。总计242。”(冷莫柔:《趣儿人》)

“小宝宝要走了哩,妈妈/因为老爷爷说我走错了地方/他还说你不是我的妈妈/妈妈,他说得不对!/妈妈,你永远是我的妈妈”(冷莫柔《妈妈》)

在这样的诗歌中辗转,我一次次地受到震慑,我对心灵开始形成极大的敬畏与恐惧,这使我想起“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的无声之美。

英国诗人雪莱在《诗的辩护》中说:“道德的大原在仁爱,在脱离小我,去体验我以外的思想行为和体态的美妙。一个人如果真正做善人,必须能深广地想象,必须能设身处地替旁人想,人类的忧喜苦乐变成他的忧喜苦乐。要达到道德上的善,最大的途径是想象;诗从这根本上做功夫,所以能发生道德的影响。”

上边截取的小芳与冷莫柔的诗歌正是具有了雪莱指出的社会功效。她们都把诗歌从小我推向大我,产生了时代的仁爱、道德影响。而产生这样的渗透力正是由于她们都发出了来自心灵最真实声音的缘故。

如果说上边提及的诗歌由于心灵而动人的话,那末,黄亚明的《草稿》从某个侧面讲,是更人文、更深层、更宁静的心灵体验诗歌:“当我们老去/我们的双手还活在世上/我们的思想在雕刻一面干干净净的湖//请轻拿轻放/这一件湖的衣服/这个人的一半幸福  一半痛苦”(黄亚明《草稿》)

在翻读这首诗时,我一下子想起袁可嘉译过的英国大诗人叶芝的经典爱情诗《当你老了》。叶氏用一种最宁静的心灵方式,对爱情的真义进行一种心的交谈,在平淡的想像与叙述中完成对爱情的幸福体验与传达,使爱之花香气沁人心脾。而亚明的《草稿》则从生活这个层面出发,以同样的宁静完成了生命的幸福与苦痛感知,让人在不自觉中陷进无限的诗意中沉吟不已。我想,倘不是得益于诗人的心灵观照,是难以进入这种无限接近纯自然状态,无法达到这种入定的诗歌效果的。由此,我对古人说的“文到深时躁气无”这一精练论述多了一种领悟。

重视心灵并非否定现实功能及作用,也无意凌驾生活上傲视一切,而是把一切无血肉的事物给予情感充血,使之抵达生命智慧的境界,走向永恒的、久远的缪斯宝殿。我对于“心灵化”的定义以自我反观世界,更及物、更生动、更亲切……

 

4.智慧

 

有不少人认为诗歌是违背哲理的,反逻辑的。我以为诗歌不仅仅与逻辑、哲理不相互排斥,还是暗合的。我想人们说诗歌与哲理及逻辑的逆反,只对原有的概念化才能成立,倘若一首诗歌能够发现未为人知,或人们熟知却从没反映出来的逻辑与哲理,这也是诗歌的另一个高度。

对一种事物的特征及逻辑的细微观察,重新发现与思辩是诗歌的智慧。法国诗人波德莱尔说“诗在本质上是哲理,但是由于诗首先是宿命的,所以它之为哲理,并非有意为之。” ⑤我十分赞同波氏的这个“诗歌宿命论”,它既揭示了诗歌最根本特性,又准确地禅述了诗歌所能抵达的艺术高度。哲理是事物本身固有的基因,关键在于你能否以诗歌智慧去发现它。在赶路的诗人群体中,雯雯、汐风、路路、筱吉、林雨等诗人就具备了在偶然中发现事物必然深层逻辑智慧的能力:。比如林雨冷香的《钟摆》原诗仅仅有这三句:“在进与退之间,来回斟酌/顿悟之时/一切都已终结”,却揭示了深层的哲理。

记得以前有一套“国是论衡”的丛书中有一本叫《南北春秋》的,里边讲述了广东人与北京人最大的差别:广东人务实,一切事做了再说,而北京人善讨论、研究。林雨的《钟摆》便从某个角度告诉了这个哲理:生命就如钟摆,倘若你总是来回踱步而没付端行动,当你悟时,机会早已错失。就如当广东人已把螃蟹吃腻了,北京人还在开会研究螃蟹身上有几条大腿,该如何下刀,是否可吃云云……的道理一样。我对于这种容量及智慧更加丰富的诗歌十分偏爱。而最具智慧的眼光是能够从最平淡的事物中发现最深刻的逻辑和道理,就如雯雯这样的诗歌《厨房》:“圆溜溜的是碗,还有锅/长长的是筷子/方的菜板/还需要一把刀,很锋利的刀/要时常切点什么”。

  对于一个家庭妇女而言,厨房几乎占去她的全部,厨房无处不在,里边有圆的碗,长的筷子,方的菜板,而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有一把刀,锋利的刀,因为我们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用“刀”来解决。诗人雯雯就是如此机智地向我们传达了某种哲理。这么平常的事物到了诗人眼中自是别具滋味!耐品耐想。

哲理是一种辩证的哲学智慧,它需要极强的二元思维。汐风、驿路和筱吉正具备了揭示事物辩证关系、把难以分割的哲理生动清晰呈现的能力,并且他们的诗歌最相似的一点都是从最平常的、最亲近的事物出发,而经过思维过滤过来的文字,都极大地拓展了诗的张力,智慧之光闪烁其中,引人深思。

 

5.自由

 

一直以来,我以为当前的中国新诗至少应该向古诗词和西方诗歌两种文明学习并继承那些优秀之处。如果单一以中国古体诗词来引导新诗,是不明智的。古诗词过于严谨的平仄对仗和音形韵律限制了我们的思想,其形式又使我们在照搬照填、“直截了当”的写作中失去呼吸能力。这些阻碍了新诗的发展,新诗之所以出现正是为了打破这种僵化的诗歌形式,但我们总不能忘记母语《诗经》《楚辞》这些优秀文化基因,“我们(要)有自己的黄河、泰山、长城……”(闻一多),失去这些就没有中华文明值得骄傲的审美情趣和内含文化。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的则是,新诗本质是中国文化向西方文明靠拢的文化模式,如果单一拿中国古体诗词或者西方诗学作为传承的标准,那么都是残缺的诗观和诗潮,都构不成中国诗歌真正成熟的基础。屈原、李白、杜甫是我们的文化老师,荷马、但丁、莎士比亚也是我们的“诗歌传统”,中国新诗只有融合了古今中外才能呈现大观来。这观点不仅仅不与我们继承“母语”和“舶来文化”相违背,还是相互促进的、兼容的。而我们的难处正在于既要向良师们学习,又得谋划如何把他们甩到身后。这太需要突破所有禁地的勇气和力量和一种自由呼吸的兼容空间。

新诗需要更多的自由。

在“赶路”这个诗歌部落中,追求自由写作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自由不仅仅是“赶路”诗人们的良好写作路子,而是所有优秀诗歌必须坚持的追求方向。

自由不是散漫。自由是建立在原有功底(包括形形式式的文学模式及古今中外的精华文化)基础上的信手、随意、闲适。

自由是不类同、不重复。比如说诗人连翘,他的思维在诗歌中就放得比较自由。他的诗歌一不盲目先锋,二是一味保守,没有手执“把柄,操B”,没有之呼者也,既有对优秀传统的继承,又有自我的生命理解。而最令人喜欢的是,他的诗歌有一种博大与禅思,既壮阔而空灵,提供了雅、俗共赏的可能:

“作为虫子,一生的意义在于把一生过完/不需要完美的建筑,煽情的诗歌和动听的音乐/一个旅行者,方向决定一切,抵达说明一切”(连翘《当虫子进入疼痛的房间》)

“敦煌是不愿自己开口说话的/它只是佛祖一节硕大的舍利,一则公开的私人日记/牺牲与壮美的马蹄在史书里充盈了花朵/血汗的卷帙与灯盏/一柄柄指向苍穹的弯刀”(连翘《敦煌》)

我曾以《跟踪文明的鞋子》体认他的诗歌,说他的诗歌兼容了博大的民族情结与现实关怀意义,现在回头翻他的诗仍然是这种感觉。他在高原、冰川、敦煌古迹、大别山等博大的事物中感知自身的渺小;在街路,在“疼痛的房间”中切入生活的酸甜苦辣,苍苍人生,他只是一个旅行者,在他眼前只有方向,抵达说明一切。他不需要“完美的建筑,煽情的诗歌和动听的音乐”,他只是一条“诗歌虫子”,实实在在的、自由的爬行在诗意的大地是他最大的渴望。

与连翘相比之下,另一个“赶路”的诗人、诗评家杨春光的自由姿态更加从容有力。我在读完他的诗歌之后深为触动,写了一个叫《“拆屋顶”的建设性》的读感,里边有这么一段话:“拆屋顶”不是破坏,而是为了更直接、更自由地呼吸更多的阳光和空气,我们这个世界之所以博大多彩,就是因为各种事物能够存在。坚决拆掉“旧屋的屋顶”,把天地当成房子,甚至把宇宙存放在眼里,我们的视野会更开阔,我们的个性和生活会得到更大程度的解放。

这会不会成为推翻一切的盲目行为呢?

我以为打破各种旧模式并不是打倒各种文明,而是给予补充、完善、深掘、推广、飞翔……

自由点,再自由点!让个性与自我得到更充分的发挥。我这么想着。

自由是兼容了向上和向下、向内及向外、审美与审丑、先锋与传统等各种写作姿态……我这么想着。

而同一种审美的、向上的写作中他们保留了各自的独特之处。比如张况新古典的绝对唯美与文采;房东、中原马车、夏雨雪的准唯美中见新意;阵风、胡童、懒人笨人的朴素、真诚;黄亚明、云亮、成金的内敛、冷静、均匀、自足;连翘的博大;林雨、雯雯、筱吉、汐风、路路的智慧等特色写作……;中间地带的同样有现代意识、原创性、探索意义极强的冷莫柔的“聊天记录”诗歌;有赵小芳的意识觉醒与微微的强叙事能力等特点……;而更前卫、更向下,极度审丑的有极地探险的诗歌勇士杨春光的政治垃圾诗等等创作……

自由的行走,在诗歌路上。他们追溯“汩罗江”水,注视“五·四”青年,尊重“知识分子”,不惧怕存在“漏洞”或者“把柄”;自由的行走,在诗歌路上。他们尽情欢唱普赛克的浪漫,但绝不忘记黄河泰山的亲切;自由的行走,在诗歌路上。他们在忘记自我的深度中寻求自我,在贴近自然中交融自然。

自由点,再自由点!尊重自由的心灵交流,强调鲜活的真实抒发,兼容了文学的各种智慧。自由的诗人写出来的诗歌纯净而多姿、动感而不呆板。而最主要的是,他们以一种近乎宿命的热爱与执著真诚地对待文学。他们选择了自由的新诗写作,给《赶路文学》的丰富与前景打下扎实的基础。我把参与“赶路”这个诗歌部落的诗人低调地定义为“爱诗者”,这是因为我不太喜欢作王婆卖瓜之举,倘若稍微保持一点平正的姿态,我就完全有理由大声宣布——赶路的诗人是当前中国诗坛一支不容忽视的、优秀的、潜力的诗歌队伍。他们“赶路”唯一的目标就是走近读者,与读者的灵魂达到高度和谐与共振,让读者给诗歌附矛更全面的诠释,延伸出更茂盛的艺术生命力。

我非常自豪地在电脑前敲下上边的诗人的名字及作品(还有恕不一一列举)向朋友们推荐,甚至苦思着如何从某个暗角搜出最别致的形容词来命名他们的写作,用最美的形容词来赞美他们行走的姿态,而我这里才觉得这一切十分多余,因为这些诗人及其诗作如此明晰地诠释了“赶路”的哲学内涵——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人不可能趟过同一道河流。相同的脚步,足迹有深浅轻重,艺术不可重复,但我们不搞推翻不搞打倒,求同存异,兼容并蓄,我们用并排的脚步朝缪斯的圣殿行进,实践一种原创的、生活的、真诚的、自我的、民族的创作思维和创作模式。

赶路是一种现在的行进状态。“赶路”的诗人立足于足下的土壤,选择了远方的极地风景,不管路上是艳阳天色还是风霜雨露,你都能够看到他们日夜兼程的那份从容……

 

二、何不再高兴一回?

 

 

习惯是很自然的东西,姑且我们不去在意习惯本身的好与坏,满足自己的习惯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题记

 

 

1、无法淡出的《背影》

 

 

题记的话不是我说的,是从散文作家涩青果的《小城的天空》摘来的。由于他的这话对我谈及散文的理解至关重要,因此在没经过他同意之前,就先自作主张地挪来一用了。

我得承认,对于散文的理解,我更“习惯”于拿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和《背影》作为“优美”与“朴素”的两种散文写作风格范本的参照物。只要这种习惯能够得到满足,便是当前最令人高兴的事情,那么,我干嘛不高高兴兴地令自己开心一回呢?

在朱氏的散文中,我最喜欢的是上文提出的那两个文章。我个人感觉是前者文笔美到极致,想像充分展开,而情绪极为统一宁静,有情境交融水乳之妙。这种笔法我认为是文学的、艺术的。它着重于一种情绪传达和气氛渲染,文字为向意识靠拢并为情绪服务。就如开头的那句“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给全文定下情感基调,而“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这种描述也为情思着墨,渲染了一幅图画,由无限丰富的美感与景致而引人进入淡淡的情绪中踱步。而《背影》则刚好相反,它重要叙事,基本没作任何情感抒发,写实的程度近乎笨拙。凝重、朴素而自然,波澜不惊,看不出一点艺术行为或文采在内。但《背影》不着一字地表达了人间深沉的爱之旋律。以“难忘背影、呈现背影和回忆背影几部分朴素而饱满地拓展了父子之间的深情。形成一种无声的震憾与穿透力。就如我刚才再一次读《背影》时,我的眼睛迅速被一阵微湿的雾所包围,尽管如此,那件“黑色大马褂”和“肥胖”的背影还是再次在我的眼眶清晰地晃荡着……另外一点是背影语言上趋近白话口语,更易为人们所接受,更能够更广泛地产生亲切感。

我有时这么想,如果在某一天有人非要我在这两者中选择出一篇认为好的文字,那么,我在一番犹豫不决的沉吟之后,会走出“荷塘”而回望《背影》。我的这个选择相信明眼的朋友会明了我推崇那类散文,这本身就是一种喜好习惯。而满足习惯就如青果所说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因而,我着实又高兴了一回。

而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不太高兴的事,于是带点沮丧的情绪告诉朋友们一则消息。印象中好像是在去年9月,曾有某网站发布消息称据《武汉晨报》报道,《背影》在鄂教版语文教材中落选,原因是学生们诟病该文中描述“父亲给他(朱自清)买橘子”的过程中,要“穿过铁道”,须“跳下爬上”的,“极不符合交通管理条例”和“现代文明行为规范”,而教材选编由“学生说了算”,因而学生们抓住这条“虫子”后便一脚把这个文章踏出教材了。这则消息是否确凿,在此暂不细论,暂当真的听就行了。那么,且允许我先录入那个细节吧:

 

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朱自清《背影》)

 

当我转完这节这章时,情绪的波动是比较大的。我再次为这个没有雕琢成分的朴实声音,为清新自然的气息及极具人情味的文字所震动。

也许是对朱氏有着太多的偏爱与敬重,我总以为无论是从艺术角度,还是道德角度,或者其它的任何角度去看待,这个文章都是中国近代最优秀的、无可挑剔的散文范文之一。如果凭几个学生吹毛求疵的意气,以鸡蛋里挑“禽流感”的恶作剧心态就摘下教材,那么,这教委也未免太那个了。如果谁睁着眼说出这是“尊重民主、促进自由”的瞎话,我相信更多的人会认为这是“无政府主义”而非民主,是放纵而非自由。而倘若这是事实的话,我除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之外,只能用朱自清在《背影》中的自序发一下感叹:“我自己是没有什么定见的,只当时觉得要怎样写便怎样写了,我意在表现自己尽了自己的力便行,仁智之见,是在读者。”

在这里扯点“题内话”。记得在编这个文集时,有文友XX说选本中乡村题材的文章比重太大,我当时就回复说如果按XX的那个角度而言,那么散文可以宽义地分成两类:一为乡村,一为城市。而倘若这种分法成立的话,所选文章并无多大偏颇之处,因为选本既无“城市凌驾乡村”的架势,也没“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策划和行为,编辑们注重的仅仅是这么几点:自然(不矫揉造作)、真诚(或称真实)、性情(或称心灵)、朴素(并非直白)的好文。

说到这里,这个文本的散文编辑倾向终于浮出水面。套用朱氏的观点并稍作发挥,我们认为好的散文写作就是要表现自己,尽量向纵(社会、生活、乡村、城市,甚至月球或者更远的地方)深(心灵)拓展、袒露性情。有话就要说清楚些,要怎样写就怎么样,反正尽力了就行,高兴了就行,其它的,见仁见智,就让读者说去。

 

2、让谁高兴?

 

既然有了一定的编辑标准,用尺用度就显得从容多了。

在这个文本中,我们主推了涩青果、文轩、楼兰、芙蓉和蓝烟灰的散文,同时从其他文友的投稿中选出一批优秀的作品。在选辑这些作品时,我的心情十分愉悦,因为我有阅读的习惯而苦于为了一顿饭而无法静心,现在迫于要写点编后话,总算为自己的“不务正业”找到充足的理由,一头扎进这些充满情感、直逼内心的文字中,与几位虚拟的朋友进行一次心灵的交谈,确实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从阅读中,我感受到他们的文章既有新鲜的生活气息,也有情感、心灵的恒久对话及思维外延与共鸣。他们鲜明的文字折射出各自不同的人格魅力和秉性,给我带来不同的视角冲击与感官交融。而尽管风格迥然,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对文字推心置腹,让人陪加喜爱。比如文轩、蓝烟灰,行文宁静细致、自然朴素,对心灵的展示与情感的袒露略带东方女性色彩的含蓄,善于借事(或借景)抒发,寓象征、暗示的手法中悄无声息地娓然而述,毫无造作之嫌:

 

芦荟的开花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是它在寂寞中一种对生活的暗示,它不想就这样默默地活下去,它需要有人关注,需要阳光的温暖。也许它也想尝试成长经历里走不到抓不到摸不到的圈子,它也想在贫瘠的泥土里接受生命的沐浴?——(文轩《激情的芦荟》)

 

在落寞之际,处在温暖的小屋里,想象车窗外那道贯穿外面世界的铁道线,聆听列车开进城市的声音,象感受天籁深处来自心灵的召唤。就如简单的坐在桌前读本好书,安静而怡然。那一时刻,天是暖的,心是暖的,阳光也很灿烂。——(文轩《流动的列车》)

 

“芦荟的开花”正是文轩内心向往的企求与渴望,是她对自我生活的一种构思与理解,“它(她)不想就这样默默地活下去,它需要有人关注,需要阳光的温暖。”虽然我这边的天空处于凌晨,与文轩相隔着一道长长的屏幕,我接收到的却不是列车的躁音,而是她含蓄的柔和的女性声音及心灵袒露,甚至可以大胆地说我嗅到了情人温暖的呼吸、鼻息或肌体的香味,因而我并不落寞,在与她的秉烛捉膝交谈般的真诚的文字接触的一刻,天是暖的,心是暖的,暗夜竟然也充满虚拟的灿烂阳光来。

说蓝烟灰的散文与文轩相近,事实上还是有着一点差别的。文轩的行文相对更具文采,而蓝烟灰则侧重朴素的说理与思辩。

在以往的理论家谈文学时,有两个最为著名的观点,一个是“诗言志”,一个是“文以载道”。按我的理解,“言志”相对是心灵的,感性的,而“载道”则显得更加理智。对于散文而言,这两者并非不能兼容的。比如蓝烟灰的《只因一刹那的激动》中,便是既“载道”而“言志”的:太阳有点力气后操场也便欢腾了起来,我想学生们是否没有悲哀,是否放他们出课堂有球玩了就是幸福呢?一定是的,要不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呢!而这些在我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为什么要这么凄苦呢?——(蓝烟灰《只因一刹那的激动》)

在这个文章中,她以学生走出课堂玩球时表现出来的一种欢腾反观自己的忧郁。从理智的“载道”转入心灵的“言志”。朱光潜说他常感觉到与其说“文以载道”不如说“因文证道”。在这里又是一种明证。

而与前上边两位有着很明显的文章品味的是涩青果、楼兰和芙蓉。他们仨在对情感的倾诉方面显得更加张扬、更加强烈,浓得化不开。

表白是一种快感,尽情倾诉是散文另一种追求。这对于作家及读者而言,感觉是相通的。所以,尽管我个人觉得他们仨的文字好多时候让我总得到医院找探望牙科医生,仍然感觉滋润:

我同意,你是澄明的,可是除了喝之外你还有什么?雨水是可以喝的,井水也是可以喝的,泉水、湖水、溪水都是可以喝的!

也许你会说,我是纯净的,没有污染的!而我想说,你什么都没有!就连我眼中的泪水,都有着咸咸涩涩的味道!而你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浪漫,没有思想,什么都没有!

哎!如果你是女人,那我的思想又该如何?

——(涩青果《思想·女人·纯净水》)

嗯,我同意,你是澄明的,可是除了想喝之外我还能干什么?我同意,水越纯净我越有想喝它的念头。我同意,我盖章,我签发,喝吧,把纯净水喝下去,把真性情吐出来,让朋友们都如此清晰地见到一个有血有肉的汉子。我相信读者也会同意的,只不过,这样的表白也未免……

我以前常误会男性在文字中更加大胆与张狂,而事实上,这是个偏见,比如楼兰,我感觉她的激情涌动并不比诸如青果逊色,而楼兰的文字又与青果的性情尽露、任意纵横感觉不尽相同,她的文字最明显的特征是每每有诗情洋溢其中,更接近如情春的少女般灿烂情怀的散文诗味道:

以奔放的热情,我允诺你一个明媚的夏季。我希冀你,将逝去的青春年华,在我的这方宇宙重新演绎。我渴望,用我黑亮的瞳子激发你活跃的思维,照见你健步如飞的身影;我渴望,用我清亮的歌喉,穿越整个儿的山峦,沸腾你渐凉的血液,唤醒你初恋时那一腔纯真的激情。爱人,在这如火的血阳中,请你看清我的眼睛,为我们的爱情奏一支序曲!(楼兰《岁月,一道忧伤的河》

芙蓉的文字我推荐过给报刊的有不少,在我看来,她的文字更“小资”,大多是一个小女人的姿态出现,更多是涉及爱情、婚姻方面的叙事和倾诉,读来更贴近现实生活:

再次听说你的消息,已经是大学毕业后了。有同学告诉我:你得了肾衰竭,生命悬于一线间。那一刻,我蓦然觉得天塌了半边。

你辗转于各大城市之间,你的父母和单位想尽一切办法替你治病。我无法获得你任何消息。一年后,我成了别人的新娘,有了自己温馨的小家。从此,你被我小心地藏进了心中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

 常常会在夜晚遥望着你的方向,心里默默地为你祈祷:上天,请你眷顾我的爱人,让他能够多活几年!

常常会在梦中与你相守,一如往常地照顾着你的生活,倾听着你的歌声,享受着你的关爱和体贴。

爱人呀,没有我的陪伴,你的小屋有没有阳光?没有我的照料,你的身体是不是健康?没有我的笑声,你的心情会不会开朗?……

——(芙蓉《我曾如此接近幸福》

 

除了上面列举的几位主推作家之外,选本中的另一类散文是大气深远的。比如廖无益的《我不要你关怀》,黄亚明的《鸟话》胡晓鹏的《韩文公祠》等等作品,都是非常成熟的作家手笔,包括成金的《滇西的传统》等散文作品,可惜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他的散文未能选进这个文本之中。而武士的《武松的淫心》文笔上虽然略嫌粗糙了点儿,却胜于别具视角,所谓观书要能自出见解,这也成了我选用他的这个文章的原因。

在一次次对这些散文作品进行筛选的过程中,我是开心的,幸福的。我想,能够入选本身也是一件乐事,而届时接到这个文本的读者呢?他们会与我同样感受到一种心灵相交的快乐么?……

在这里把话题扯开一下,以我个人对当代的散文写作而言,我以为当前的散文在创新方面显然比较滞后,没能从根本上突破白话文出现后那批作家的写作风格。比如说“闲适资产写作”的优秀作家有林语堂、梁实秋等;关注现实并投枪的有鲁迅等;自然、朴素、纯正有的许地山、朱自清等;文采飞扬的有郁达夫等;诗化写作的有徐志摩等;性情展示与心灵沟通的有梁遇春等等五四时期天才作家……以上列举的写作将成为当前作家无法企及的高度。

散文的传统是强调叙事、亲历。我以为这种观点是不太现实的。我以为散写作应允许更多的虚构成分。坦言一下,我所有的散文写作都没有亲历过,只是根据个人对社会感觉的一种想像,包括一些叙事性的文字在内。

我想,当前的报刊在引导作家把散文写浅写滑方面起着很大的反面作用,如果没有引起较大的警惕的话,散文的发展空间恐怕十分有限。因为报刊是大众文学,更多注重新鲜,而“新鲜”的仅仅局限于在文字中加入一些现代意识或现实生活事件而已。

曾见过一个朋友称他的“散文”是“既不是散文,又不是小说”的那类。也许这种定调更符合我的观点。如果没有勇于探险的散文写作出现,我们的散文恐怕没有多大的成绩值得言说。那么,我不如这样说,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不管真实不是虚构,只是感人就行了。一起来点“不是散文不是小说”的文字吧。这是我推崇的当前散文写作的观点。

 

三、说说确凿的题外话

 

鲁迅说: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

我比较赞同鲁老大的这种对待“论文”的观点,这个观点可以支持我从容地介绍下边两位小说家的点滴。因为他们都是我现实中最熟悉的良师益友。他们都在相关的报刊中充当副刊要职,整日与文字打交道过日子,分别获过诸如全国副刊一、二三等奖及“赤壁”文学奖、“湖北省年度最佳小说”等奖项,这让我认同他们的小说也多点“确凿”的证据。

作为本次选入的阵风的两个小说,基本上代表了阵风小说创作的特色。阵风的小说十分机智而善思,对事物的质上透视能力极强,而最妙的是他的文字总有着一份特殊的幽默感。我曾在称他的小说创作是“黑色幽默主义写作”。在《回家》中,他以“半个钟头”的暗线联结了一个荒唐的生活过程,把生活中的尴尬与无奈叙述得淋漓尽致。语言附带的幽默读着特别舒服通畅,令人在会心一笑之余引起深深的思索。在对情节曲折变化的把握上,他显示出过人的虚构能力,而对于心理描述的细腻程度也极尽逻辑思维的能事,带来了一泻千里的通畅感和体察入微的细腻感。他的小说是当前小说家行列中一流的水平,而令人陪感奇怪的是,至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我去年曾给他的微型小说《秤砣》写过一个读感,这个读感无意于从文学角落去阐述,而更侧重于介绍关于阵风其人,在此不妨再次摘录一次,也减少我写这个编后话的一点压力:

 

也许,这个躁热的商品社会中,商品意识将一切风化:酒香也惧巷子深了!

年近不惑的阵风,在时代急剧变化的现实社会中显得十分老土,正如香酒藏于深巷。他一不是任何作协的名员,二不赶出书大潮搞包装,他的生活就这么简陋而丰富:早晨八点从家里徒步到编辑部,尽干些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编辑活儿,而采访任务来时,他将一本布满皱纹的笔记本惴在三十年代十分流行的茄克外衣里,扬长而去到社会的底层去丰富他的生活。这么一个白天过去,迈进夜的门槛,尘埃拂去,远离红灯绿酒,编辑部四楼的一盏灯通过他的手指燃亮,一直亮凌晨,隔着一层薄雾,四楼窗棂上爬满从他的格子出逃的黑色蜘蛛,那些幽默的笑声背后耕织的辛酸丝儿和一个沉重的叹息就在夜色下弥漫开来……这时,他抹去浓茶的泡沫,让神思行走在生活与梦幻的中间道,同时,也行在默无人识的写作途中。也许,这正是不懂包装炒作的作家之所以落伍的悲哀症结所在!也许,这些不向流俗屈服、不向虚假屈服的作家的写作态度与写作精神,其自身的生命就如一个向历史负责的“秤砣”,他们宁愿坠于生活深处而不愿浮于世俗的“水面”。

我对阵风的小说欣赏的程度接近崇拜,正如我对他的敦厚为人和严谨的编辑职业操守一般;我对阵风的小说充满信任,正如对从不向生活打半纹折扣、不缺斤少两的“秤砣”品格一般;我对阵风的小说充满厚望,它告诉我最严谨、最厚重的声音是行动,是默默耕作,莫管虚名……

对于《秤砣》中的“秤砣”,我想一棒子下去,让它葬身大江、沉入海底永无见天日的一天。而对于那把插在郑衣袋角的“称砣”,我竟然作了一个完全违反逻辑的祝望,愿它保持沉重,一天、一天上浮、上浮……(任意好《因为沉重,所以上浮》——从阵风的微型小说《秤砣》扯开)

 

另一个着重推出的是小说家是文刀,他是中国作协会员,有着多年的创作经验,从高中起就在全国各种报刊发表各种体裁作品,主要以中短篇小说创作见长。他的小说特点非常突出,属于“意识流呈现主义”。用笔十分冷峭诡异,语言短促,有点像意识写作。有时感觉他写的并非小说,而接近散文。

在他的小说中,他多采取用多个场景的剪接、转换而凑成一个不太完整的故事情节,并且多不直接点明主题,把故事的答案交由读者自行填补,很像60年代法国新派小说创作提出的“相化写作”。而且在“幻类片”的呈现、播放过程中,他主要用意识上的体验对读者进行渗透,营造一种情绪氛围使读者得到某种深层的情绪冲击。因而,我说他的小说是“象征小说”。

由是,他的小说更难三言两语说清,限于对小说的了解,我只能双手奉上他的作品,就让朋友们自行定义吧。

另外一点不得不说的是,由于这个选本篇幅所限,有不过非常优秀的小说家的作品都无法一一收入,诸如采墨、雨中夏娃、云亮等比较老练的写家以及新锐写手熊宽宽、欧阳紫葛、伊秋水等,在此一并致歉。

 

四、请点击进入……

 

当我认真而细致而翻读完《赶路文学》所有作品时,不由得发出一个轻叹。

这个选本的稿件主要来源于“赶路“论坛,一个仅仅创立不足一年半的综合性文学论坛。尽管目前在里边行走者发声大多是诗诗人的声音,但随便翻一翻论坛精华旧贴,随处可见精彩的散文、小说、评论等文体,而且那些文章(或作家本人)都得过人们所谓的权威刊物的刊用、奖励。由是,我更希望这些明珠不要被一张网掩盖,该发光的还得让它亮起来。

在“赶路”行走的诗人作家,与论坛的兼容本质取得惊人的匹配,他们有部分来自传统文学阵地,部分则纯粹在网络里安营扎寨,而最终,他们都取得一个双赢的局面。“双赢”在这里的理解是:在网络中,自由行走的姿态使他们的文字更鲜明、更真实地展示自我,而失于随意散漫。在传统阵地则相对严谨,不规范文字较少,但多少被杀伤了部分“破格”的个性(一些过激的文字不能得到有效支持,诸如与政治等等因素有关的常被埋没,而往往那些自我个性体现的文字才是真正优秀的文学作品)。当论坛形成之后,它兼有了两者的优势,一方面在论坛里让各类文字充分展示它们的本来面目,一方面通过推荐传统文学刊物以纠正文字闲散、玩乐所带来的误差。总之,我们用文字展现个人才华,找到自娱娱人的最佳结合点,并且增进来自各地的文学爱好者、作家、诗人彼此间的学术和感情交流。

这个选本能够顺利推出,有赖于文友阮庆全、文刀的鼓动、策划和文友们的热诚参与。在编辑过程中,连翘和胡晓鹏主要负责诗歌方面的编辑,散文方面则主要由成金负责,小说部分则由阵风敲定。编委会力求做到的是充分显示作者个性,追求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学术风气。对于入选的诗歌、散文、小说作品,编者仅在此作点目录式的介绍,因为我深信只有您的评判才是中肯的,也只有您才能给它们附予各种艺术生命内含。《赶路文学》编委会力所能及的是把这个存放了“赶路”文学论坛2003年度最佳文学作品的“纸上电脑”交给您,您唯一需要做的事是在闲暇时,用关注的视线接上通向心灵的电源,一切就OK了。

那么,我们就不再费话连篇了,最后想对您说再唠叨的仅有这一句了:更多精彩内容在里边,请点击进入……

 

 

①:参考朱光潜的《朱光潜选集》广州南方图书公司、天津人民出版社组编《无言之美》

②:参考亚里士多德:《诗学》

③:转摘自北岛接受记者的言谈录——《诗歌正成为一种大脑游戏,和心灵无关》

④:同①。选节自《谈美感教育》

⑤:参考《波德莱尔全集》第二卷,第9页。

 

2004年2月27凌晨于佛山

 

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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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任意好  发表时间: 2004/02/27 04:20 

赶路论坛祝贺一代天骄周年庆
我的夜是从12点开始的,折算一下,现在差不多晚10点,该不算迟到吧?呵呵。
 [3楼]  作者: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4/02/27 05:37 

回复:不算不算,茶还泡着等您呢

 

  任意大斑能来,很高兴!任意愉快!

 



※※※※※※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欢迎光临一代天骄>、若云的世界>论坛
 [4楼]  作者: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4/02/27 05:41 

回复:任意风采一展

 

  很希望读到《赶路文学》为您闪烁的文采叫好!

  感谢你的到来!

 



※※※※※※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欢迎光临一代天骄>、若云的世界>论坛
 [5楼]  作者:如水丽人  发表时间: 2004/02/27 21:17 

回复:对不起,以我现在的心情~

真的无法细品这样的好东西,不过我知道任意好的东西一定很权威,我先收藏了,以后慢慢见识~

我喜欢这样的诗句:

多少年以前

…………



※※※※※※
窗外的雨下的悠然自得 窗内的女人安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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