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             迹

老木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就发表了好几篇小说，有的还被《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选载，显示了强劲的发展势头。一时间，老木的声名大振，成为小镇里的名人，见面的时候有人就称老木为作家。

如果不是遇到孙山，或许老木就一面在乡村小学当孩子王，一面编织他的作家梦，说不定成为专业作家，为小城填补空白。但生活总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是老木遇到孙山，用老木的话讲，是撞到孙山的枪口上。副县长孙山是在下乡的时候听到老木的故事的，孙山从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上下放到县里镀金，他深知宣传的重要性，这世道光说不做是吹牛，光做不说是傻瓜，你做事了不猛劲在报上披露披露，有谁知道？弄不好别人还以为你整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那时孙山正为找不到一个笔头过硬的秘书而苦恼。因此孙山在酒桌上听到老木的事情宛如刚要打磕睡就捡到枕头，两眼放光，立马叫乡长通知老木前来。

老木听说副县长孙山召见，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惴惴不安地前来。孙山问了老木的基本情况，也不说什么，只让老木喝酒，老木虽然不知孙山的用意，但至少知道不是坏事，就稳下心来劝酒。几杯酒下肚，老木最初的拘谨消失的无影无踪，劝酒的时候就妙语连珠，把个酒桌的气氛搞得相当活跃，迅速打了个通关，每个人劝了三杯，喝酒的豪爽劲又对孙山的胃口。孙山一向觉得酒桌是考验一个人综合智力的地方，况且从一个人喝酒的态度可以看出性格和为人。喝完酒，孙山让老木把他所有发表过的作品拿来一看，当场拍板把老木调去当秘书，让老木意外得一惊一乍的。

老木刚到机关那段时日，他写的材料，尽管写得洋洋洒洒，但都被孙山枪毙了从头再来，虽然他文笔很好，但公文毕竟不同于小说、散文，有时候一篇稿子要反复近十遍，偶尔孙山也几近发火，搞得他相当狼狈。

老木不信邪，小说、散文都会写的人难道写不好讲话稿，他到办公室找来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副县长的讲话稿，买来公文写作大全，静下心来研究。每次孙山把稿件改定之后，老木又针对孙山所做的修改，细细揣摩他的用意，总结他的风格和讲话特点，他发现大多的材料都是东抄西摘，反正事就做那些，根据会议的需要把角度转来换去罢了，像个万花筒一般。。不久老木写材料的水平就突飞猛进，迅速奠定了他在政府大院材料高手的地位，只要他写的材料，到了孙山那儿都是一路绿灯，甚至别人写的材料孙山都让他先把关。老木的活也就干不完，加班加点是经常的事，还要忙于应酬，许多时候连喝酒都成了工作任务，老木也就没有时间写小说、散文，往往是一篇文章不知下了多大决心才能拿起笔，可还没写几行领导又找了，只好放下。开始的时候，老木还会有失落感，老想找个时间写完成，可总没有整块的时间，文章也就写得支离破碎，像是东拼西凑，连自己都没有勇气读第二遍。老木也就放弃了自己的努力，想干脆等不干秘书工作时再好好写些好文章，全当这几年是在体验生活，积累素材吧。

老木的材料日益炉火纯青，但写小说的念头却日渐模糊，虽然后来他也有了比较多的自由支配时间，但也只用来闲聊、应酬。当孙山要调走之前，给老木安排了一个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又有一批年轻人被选拔进来，老木相对有时间了，就想重圆作家梦。老木在电脑前坐了老半天，才憋出一篇小小说，可全篇干巴巴的，语言也全是做报告的语言，老木知道自己再也写不出小说了面对着空白的电脑屏幕，老木泪流满面。

第二天，老木想把办公室里那几个也是因为有良好写作基础而从教育部门借调的人员退回教育部门，他说一个县要找几个会写材料的不难，想找几个会成为作家的人不多，他为此跟主任狠狠吵了一架，那几个借调人员也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认为他心胸狭窄，妒贤嫉能，容不下别人进步。一时，老木在政府大院挺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