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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与我合租。在S城。 在这个城市巨大的钢筋水泥笼罩下，苏是我惟一的亲人。 我们一起从小城来到这里，近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方结婚，比方育子。 可是苏与我仍旧是三年前刚来的状态，两室一厅的出租屋里面两个相互依靠的人，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个。 （一） 三年里面，换了三份工，苏都说我无常性。 现在我在一家外企做文员，保管合同外加打杂，也清闲的很。 这份工是苏介绍，我安安心心的做下去。苏的工作，甚至有没有工作，我一概不知。 我早晨拎起闹铃刷牙洗脸时，苏的房门紧闭。下午带着超市买的水果回家时，苏已经在桌上放好碗筷。 苏如何赚钱，我不知道，却从不见苏晚缴房租水电费电话账单。她不说，我亦不问。 我们似有默契，相互依靠但决不干涉。 两根筷子，凑在一起才能用，若是分开还可以找新的筷子为伴。 这个城市太冷漠，苏是我的温暖。 每天吃苏百变层次的苏记靓汤，美容养颜。 路过"牛奶记"时买些抹茶蛋糕，两个人的宵夜就丰丰盛盛。 偶尔锦衣夜行，苏和我在Pub里各自做开屏的孔雀，引来一干含义不同的目光。 周末的夜晚滚到苏的床上装流浪小孩赖着不走，一起抽烟一起看英文老片，一起将儿童时代对方丑事互相揭露，两个人在床上笑成一团。 有时候周末一起逛街，我玩笑似的把手放进苏的手心，手牵手过。 有卖花女童看到背影冲上来纠缠，看到正面就楞住，苏对她微微一笑，女童识趣离开，还不时回头顾盼。苏嫌恶的转个身揽着我的肩走到另外一条街上。 每每此时，我便笑的花枝乱颤。 苏有所不满，你总喜欢看我出糗才好。 我故作温柔状，靠到苏的肩膀上撒娇，哪有了哪有了。 苏招架不住，长叹一声，我们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 有时会想，有苏，足矣。 我以为我们都已经忘记小城的日子。 （二） 偶尔我会想两年到期的合同之后，我要去哪里谋职。 这家企业是呆不住的，若不是合同长了一张苏的脸，我恐怕早被老总三振。 分错合同的大错和弄坏影印机的小错交相辉映，照亮了我整个文员生涯。 这样的雇员，是心肠再好的老总也不忍再挽留的。 老总的秘书看到我，总是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难得办公室压抑气氛之中有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翩翩起舞娱乐众生，也是公司一大乐事。 和影印机奋斗是我上班的一件大事，因为合同规格要求尺寸不尽相同，于是我每天对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自言自语。 没有生命倒不尽然，我以为那是一台聪明的机器，懂得欺生。 老总纤挑的秘书款款走来，玉指微点几分钟就摆平了十张一份的文件，让我不禁哀叹这年头连机器都知道疼爱美女。 我与它讲过很多好话，上手影印之时，依旧丑态百出。 不过我倒不甚在意丢了工作，S城太大，哪儿都不是我的家。 只有靠在苏的身边，才能觉得，有一些安慰。 （三） 事实上，苏一直都不知道，有件事，我竟骗了她三年。 有时候我想，其实苏知道了，又怎样。毕竟，已经三年。 也许她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说。只是不想看我伤痛。 其实，真正欺骗她的人，是她自己而已。只是我们这么久，一直没有点破。 在来S城之前，有苏和我，还有BB，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BB父母都是艺术家，因此气质独特。苏从小就性格独立。而我是天生天养的一个人。 所以我们的感情很好。这三个都有些自恋的女子在互相之间看到自己的投影。 几何上说，三点是最稳定的。 所以我们之间，也真的很稳定。 后来，BB去了加拿大。常常在渥太华的冰天雪地里面给我们打电话。 苏那个时候在北方读书，BB打电话过来总是先给她再给我。 于是我便会同时接到两个人的电话。另一个是苏，口气愉悦地告诉我BB给她打电话了。 苏，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是凉的吗。 因为BB也给我打电话了。 BB走了没多久。一日坐在公车上，苏突然问我半夜如果醒来，会想给谁打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给你呀，或许给我男友。 苏目光如炬，那就是爱人么。 我心中一凛，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天公车上面噪声很大，苏的回答我没有听清。 可我知道她在说谁。 她是在说BB，说BB没走之前会在半夜打电话跟她说睡不着。 可是那天的噪声实在很大，苏的话，我听不清楚。 我跟自己说，那天是意外，现在只剩下我和苏而已了。 BB已经消失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她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现在在这里和你相依为命的，苏，是我。你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 （四） BB，我是想你的。你知道，一直都知道。 BB走之前，有很多个晚上我跟她坐在儿时学校里面那个高高的篮球架下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BB喜欢Memory，一包十根，便宜，口味淡。那是我一直在家里偷偷抽的烟，后来分给她，她一下子就爱上了。后来我开始抽红双喜，BB一直都抽Memory。 BB是执著的人。 BB坐在那个巨大的篮球架的阴影下面，扬着脸看暗蓝色的天空。她的手指中间总是夹着烟，然后突然用烟指指我说，卡卡，怎么不说话了。 我很专心地点烟，很专心地看着BB，我要记住你的样子，BB，我害怕我会忘掉。 如果有一天我忘掉，你一定要原谅我。 BB笑的很开心，她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我们躲不掉对方的，傻瓜。你，我，还有苏。 我从小就没跟BB吵过架，我不想跟她在任何方面发生任何争执，我喜欢BB就像喜欢自己一样。 她是柔软的她是快乐的，她是我的天使。 这是后来我对苏说的话。 我看得到苏听见天使这个名词的时候表情漠然而眼神特别。 我用力控制自己，大声的又说了一遍，BB是我们的天使。 苏突然哭了。 BB提到苏的时候，神色平淡，几次我都想从那平淡中看出一点点悸动，至少一点点的惘然。可是我一无所获。BB没有表情地说，我可能不会再见到苏，告诉她我想她。 BB走的那天，她重复了这句话。 她就那么定定的看住我，卡卡，告诉苏，我想她。 我看着她，失去了任何语言。 我没说。我没有告诉苏，BB那么想她。 苏应该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五） BB走后，苏毕业回到小城，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们去S城，我们一起。 我便一言不发的结束了一切收拾了行李，跟着她坐上火车。 我们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在S城。相依为命。 苏没有再提过BB，仿佛她已经消失。 BB也的确消失，搬到S城之后，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到她，可是我不希望她回来。 三年了，该变的都已经变了。我们已没有力气。当岁月的巨大阴影投射下来，我们躲在它的背后无所遁形，逃无可逃。 我们打不破时间那张网。它网住了我们的所有前世今生。 城市的霓虹从四面八方向苏的小房间涌过来，我和苏躺在那里对着天花板发愣。 五彩斑斓的灯光让我恹恹欲睡。 苏，你相信有来世么？ 嗯，那是宿命。 我希望有。 会有的。 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会。 我们是前世的卡卡和苏。 对，我们是前世的卡卡和苏。 苏看着我笑了。她停顿了一下，还有前世的BB。 我一下子清醒。 （六） 我终于失去了那份工作，因为我弄丢了一张重要的合同，也许它被我不小心放进碎纸机了。 对我来说，这是必然结果，所以我并不意外。 抱了旧纸盒一只，慢慢地收拾干净那张曾经属于我的桌子。 美丽的秘书小姐换了一袭翠绿旗袍，花团锦簇的走到我面前，依旧笑意盈盈。 张总让你去会计部领完工资后到他办公室去一下。你恐怕不太熟悉，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嘛，大家同事一场。 我心里开始犯酸，可是她美丽的脸蛋令我无法发作。 张总的办公室我从未去过，据说走廊最尽头那间就是。以前路过总是绕道走，我这等小小文员自然希望离老总远些生怕稍有闪失时运不济被炒鱿鱼。 如今两人已无瓜葛，便昂首挺胸的走进去。 秘书小姐无声无息的出去了。我曾经的顶头上司让我坐下。 我漫不经心的坐下，还有什么好说，我失业了。 他说的什么我没有心思去听，开始在心里盘算今天晚上给苏带什么水果和点心，目光随意的扫视着那张奢华的老板桌。突然我看到桌角上一张照片，我不能控制自己惊讶的一声哎呀。 那是BB，那一定是BB。 张总奇怪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非常失态，只好指着那张照片。 张总淡淡的应了一声，用手间的烟指指说说那是我的太太Sue，加裔华人。我注意到他的手指间夹的是Memory。 张总的目光注视着那张照片，你是苏的朋友吧，你是她介绍过来的。 是的。我开始心慌。照片是BB没错，一定是她。 他的脸在不经意的抽动了一下之后继续他的话题。 她是我太太的，嗯，好友。你是她好朋友吗？ 我跟她合租而已。 她是我太太的心理医生，我太太有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都需要和她相处。 我只是想问问你是否跟她是，唔，很好的朋友。我太太很依赖她，她们的关系……很好。 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那个男人低下头，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只是她的同屋，她的事情我不了解。 我起身告辞。 走出那栋大楼，我头晕目眩。 苏，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BB，我看到BB了。 （七） 我失业了。 而在我失业的那一天，我仿佛看到了BB。 一个完全不同的BB。他说，她不叫BB，她叫做Sue，她有严重的忧郁症。 回家的路上，我把银行里所有的钱取出来，然后走到超市买了一些苹果和几条烟。 我开始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起来就像一只困兽在房间里晃来晃去，抽烟不断。 苏依旧在白天把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声息。直到中午，我才听见她开门出去，一两个小时之后便回来开始做我们的晚饭。 我的脾气越来越差。开始没日没夜的睡觉，睡醒了就不停的抽烟并大量喝水。 日子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空洞，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空洞，把青春丢进去把梦想丢进去，听不到一声回音。 不再去苏的房间看英文老片。不再牵着苏的手周末上街。不再买形形色色的糕点。不再做夜游的女神。甚至不再下楼。隔几日便把钱放到桌上，苏，帮我买条烟，剩下的留给你买菜。 苏不再与我说话，默默拿了钱买了我所要的东西默默给我做饭煲汤。 她一直为我买Memory，而我一直都抽红双喜。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苏，我想回小城。 苏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忽然她一个巴掌甩过来。 我像一团破布一般无力的摔到墙上。身体一点点滑下去一点点塌下来。 苏，你早就知道BB回来了，是吗？你一直都知道，可是你不说。 苏也一下子瘫在地板上，你知道了。 我的泪水无声无息的落下来，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要骗我，为什么。 苏呆呆的看着我，那个揽我入怀的苏，为我煲汤的苏，牵着我手的苏，宠爱我照顾我的苏，此刻竟然那样无助的看着我。 你也没有说，BB走得那么不开心，可是你一直都没有说。你为什么不说。 你是不是不想见她，你是不是不想让她回来。苏的眼里有了光芒。 我的心彻底凉下去。 （八） 我没有去见BB。我知道她也在S城之后，做了个决定。 苏依旧沉默。每天下午出去，然后晚上回来做饭。 她依旧给我买Memory。给我煲汤。 我给以前的男友打电话，问他现在的情况。他给了我一个地址，一个遥远而寒冷的北方城市。 我买了一张王家卫的《春光乍泄》，按那个地址寄了出去，没有写一个字。 他很快给我回寄了一张单程机票，还有一把钥匙，没有写一个字。 我开始收拾房间，收拾行李。 我不再抽苏买的烟。不再喝苏煲的汤。不再继续呆在家里。 我剪断了留了三年的头发。把我和苏的所有合影都撕掉。 我把剩下的钱又存到银行，用苏的名字，密码是她的生日。 苏，我决定离开。 你知道BB现在叫Sue，有着和你一样的名字；还有，我很久不抽Memory了，那是BB喜欢的。 告诉BB，我想她。她是我的天使。永远的天使。 来世一定要记得，我们是前世的苏，卡卡，BB。 坐在飞机上我泪如雨下。 苏，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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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也有如此爱着的同性
冷漠和浮躁过滤过去，剩下的就是沉沉的一份情。 读这小说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它是优秀的，也有如此描写友情的！ 无疑，作者本身就是一位感情深沉的人。 我总爱透过作品感觉作者。 ※※※※※※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欢迎光临一代天骄>、若云的世界>论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