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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张张竟有一种逃离京城的感觉,向往了许多年,就毁在这象做梦一样的三天里了,感觉自己象上满了发条的人。
说好了多呆几天的,可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对于许多传说中的美丽我已经有一种不奈了。在小妹一再的追问下,我才说出一句离开的理由:我不喜欢在这里。
牵着夫的手被他按在座位上时,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夫一直笑我,点着我的脑袋说:叫着要来的是你,吵着要离开的还是你,我皱皱鼻子,白他一眼,我不喜欢嘛。
坐在邻座的是一个漂亮的有点沧桑的女孩,因为我对于年龄一直缺乏判断力,所以我只有呆呆地看着她的牛仔装,她伸伸懒腰,我看见她好看的肚脐。
长长的旅途是充满无聊的,我变着办法和夫玩游戏,夫的赖皮不动声色,我的赖皮明目张胆,我看见那女孩脸上有羡慕的微笑一闪而过。
后来,我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叠彩色纸片,好漂亮,就伸过头去看,她忙着抬起头,我看见那微笑是蓄谋已久的。她问:你要吗?我还她一个微笑,我的笑一直是那种不设防的,很坦白,我问:这是什么?她说:这是肯德基的增送卡,下次再去就可以用它冲值的,她笑的很柔和,一点也没有我耿耿于怀的京城人的不屑,我说:我不要,我不会再去京城了,她笑了,好象很理解。
夫见我似乎有了聊伴,赶紧去睡了,上车睡觉几乎成了他的特色。懒的理他,给他摆了一个我依着舒服的姿势,就由他睡去了,我背依着他,那女孩就在我面前了。
那女孩看着我摆弄,微笑的有点暧昧。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竟是三毛全集,都市和沙漠应该是两回事,我问候地看着她。
他笑了笑打开那本书说:我喜欢三毛的处世态度,我说我也喜欢,我喜欢三毛的从容,她笑,笑里有了共鸣。
不知道是由于我不伦不类的白色小牛仔褂让我凭空显的年轻起来,还是由于我和夫暧昧的微笑,她竟问我:度蜜月?我笑笑:儿子都上学了呢,她又笑着问:多大了?我笑:32岁了呢,说句实话,做妈妈的人了,还被人怀疑度蜜月,心中总有一份得意。
有来有往,我也问她:你呢?她笑,笑的有点寥落,说:我还没有男朋友呢,我看着她,说句实话,她应该算是漂亮的,无可挑剔地应该说是小女人的个头,打扮有点前卫但却不张扬,我明白了,那份沧桑应该是说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太多的冷静,她是那种站在高高的楼上隔着窗帘俯览世界的人,也许正是由于这分感觉,我确信她绝不是一个白开水似的女孩,她该有她的内容,她的经历,她的风景,可是我也知道,她绝不会说出那一切,她的眼睛里只有欣赏,没有惊喜。
在她面前,我感觉我是如此的单纯,如此地天真,也是如此的坦白,一直到今天我还相信一些古老的歌谣,古老的爱情以及一些古老的结局。
她轻轻的咳声,把我从思度里叫回来,我尴尬地笑笑,她也笑笑。
于是,我们谈爱情,这是一个永远不老的话题。
她说她在都市里一家与日本合资的企业里工作,是管人事的,我不仅又问:为什么不找男朋友然后成个家呢?她说:家是什么?什么可以称为家?我笑笑:有丈夫有孩子有房子,就是家啊,在我的生活里家就是这样定义的。
她笑笑看了一眼车窗外,有一种应该叫做嘲弄的微笑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说:能留在都市里的年轻人,都是佼佼者,都有事业心,也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他们的心目中都有一个完美的家,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温馨的房子,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但是,这一切都不可能在租来的小屋里诞生,在地方上的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在都市里也只能买到一室或者一厅,要想要房子,只有靠自己去挣,除了日常昂贵的开支,还要攒钱要房子,在这都市里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赤裸裸的,你行就用你,不行,你就走开,所以你要想要你想要的,就必须有你出色的贡献,而出色的贡献靠什么?不是你按部就班就能得到的,你要创造,你要努力,你要兢兢业业,所以在这都市里,真正优秀的男人几乎都形成了规律,30岁前不谈也没有时间谈爱情,但是当过了30岁,功成了,名就了,哪里还有激情?所以象我们这样的女孩,要想找一段无论心情无论学识都匹配的爱情,简直就是神话。
我吃惊地听着,那份无奈已经悄悄铺展来,心中一直迷惑在北京的小妹不找对象的疑团解开了,可是又是多么的不甘心啊。
于是我不甘心地问:你们在学校时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情呢?说着,我看了看熟睡的夫,我和夫的生活就是由学校演变出来的童话。
“学校爱情?”她耸了耸肩,这四个字说出来,好象就要忍俊不住地笑起来。接着她又说了四个字,“挥霍完了”,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笑里竟有了泪水,她把头扭象车窗外,装着无意地抬起指尖抹过眼睛,那泪水不见了,她的睫毛因为湿润显的是那么好看而美丽。
她又说:在学校里,爱的死去活来,一来到现实里就那么脆弱,距离、职业和地位都成了必不可少的条件,也许这就是现实,也就是这现实摧毁了多少卿卿哦哦?
我看着她,她的声音有点无奈。我紧依着夫,心情在那一刻竟有点紧张。
“难道都市里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吗?”我问的很唐突,也没有任何逻辑。
她笑笑,这么大的都市,什么样的道路,什么样的选择都有,都不奇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没有倾城的容貌,也没有盖世的才华,那就什么也不用指望,塌塌实实地走自己的路,这也许是件好事呢,现在不是流行一种生活方式吗?---小资女人,自己挣钱,自己花钱,自己自由,心情好了,可以三五朋友蹲蹲巴台,心情差了可以独自流浪街头,你知道?在这个停不下脚步的都市里,你很难用你缓慢的脚步丈量内心的温度的。
我微笑着听着她的诉说,似乎看见霓虹飞溅的街头,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从陌生人身边走过,也从那些同样孤独的心灵旁掠过,很难想象那些没有表情的面孔下,都藏着怎样的心情和故事,但我可以肯定,我们无法彼此温暖,无法真正相遇,仅仅,在街头作为彼此的一点恍惚的背景。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我从街头走过,没有人知道我外表冷漠,内心狂热。
旅程是短暂的,汽笛响了,夫牵着我的手下车。我与她道了一声再见,她也说再见,但是当汽笛再次响起,我才想起,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到那里去。
还有,还会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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