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在父母家里聊天，听说老妈明天要上街。噢？我差点没跳。要知道老太太一个冬天都拒绝出远门，想拉她去远处购购物她总说“我才不去呢，我们岁数大了不比你们，死冷死冷的，路又滑又。。。。。。你们老跑啥？”每次气得我们够呛，心想这老太太你不去拉倒呗，怎么总泼人一身冷水你才不再唠叨。

    慌忙问干啥去？妈说姐姐的儿子生日就要到了，她天天看的都市报上有个叫e百分的东西那个火，想趁这次姐出差在外不在家时买了来送给今年高一的外孙子作生日礼物。啧啧啧，没说的，甭管您老太太去干啥，哪怕为了一分钱的东西出门，我能叫您与一个半大小子去？您不舍得打的那小子又不敢跟你倔，再滑一下啥的。。。“妈，明天我也去！”，我二话没说，可老妈说“死冷的，跑啥？我俩去去就回来”，我牛劲一来，实话实说了：“就你们那抠劲儿，我不放心！”，老妈白我一眼。她总爱拿她那都不美了的眼睛白我，不过白的我心里~~美，嘿嘿。

    七日是周六，跟着老太太出门懒觉就泡汤吧。乘着的士七拐八拐老天啊----这可也是全市有名的旺地啊！啥时候这座六层的商厦改新华书店了？又喜又吓又象做梦的我不由得叹了出来，司机看我一眼：都快俩月了呀。我拒绝吭声了，露怯啊：）

    进得商厦来实在感慨万千。太好了！一直都在想边疆确实太落后了，人们的吃喝穿戴虽都有点象样了选择余地大大地有了，可象模象样的书城真的是太少太少，小小书店倒是一个接一个，买本杂志啥的倒是不用太发愁，可想找个选择余地多点的地儿买本心仪的书籍就我家来说至少得十几站路都到不了，还左一路右一路的车转来转去的。。。

    一下就打听到哪是e百分专柜。这东西有用吗？还指定书店才有（老妈就着报纸抱着电话咨询出来的）。仔仔细细看了看说明，那上面说的倒是天花乱坠，好象孩子一有了那东西你想再学不好都难，可就我想着俺姐那孩子还缺啥呀，说文曲星好那东西就造坏了俩，随身听复读机我看都天天睡觉呢，至于业余的辅导老师家教啥的好几年了从没间断过。看了看臭小子，再看看老妈，唉，老人家一门心思的热乎劲儿，花就花吧。付款：E百分掌上电脑六九八元；高中课堂卡六八元，合计七六六元。

    我要掏钱被老太太死活按下。看着老妈从从容容地付款忽然觉得唉，几人能懂她？那臭小子能吗？臭小子的爸爸会不会以为就是七六六这个数字？

    老太太一生节俭这话当之无愧。小时家庭困难老爸又因石油单位长期在外奔波，家里就妈妈一人带着我们几个孩子，为了补贴家用她虽然没有固定工作但常期干着零活儿，记得我们刚工作那会儿她还老笑说她的工龄都到了退休年头了。后来慢慢家境好了，老爸就把爷爷奶奶从老家接了过来与我们一起过。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童年是特别特别快乐的，那种快乐与金钱无关，无一切物质无关，那种快乐是妈妈每天每天都爽朗的笑，那种快乐是爸爸偶尔回来时我们家里的天堂。爸妈从不对任何一个孩子粗声粗气，至使每次我们犯了错误还得反过来受他们的哄慰。道理一天一天就这样长在我们心间。

    后来爷爷奶奶来了，没在老家生活过的我们对他们只有印象中偶尔回去时的容颜，那时晚熟的我对事处于似懂非懂边缘，看出了父母有点犹豫我就说“快接来吧快接来吧，到时候我少吃点给他们吃我的”。呵呵。那时候那样羡慕人家嘴里可以叫“爷爷、奶奶”，那时候我们都馋的嘴痒啊。

    他们真来了，我们的快乐好象在一天天消失了。

    妈妈还是好妈妈，爸爸还是长期在外偶尔回来。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才深深体会为什么当初父母会犹豫。爷爷竟是那样一个人。身体硬朗的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药物不断（各种补药呢），稍稍有些医学知识的他是他们那村里不大不小药匣子一样的人，也是一个怪事多多的人。每天每天找茬是他的生活，譬如吃饭时，本来就舍不得吃好的父母，爷奶来了他们更舍不得了，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想着爸妈吃啊于是饭桌上给爷奶夹一筷子再给爸妈夹一筷子，过份吗？可爷爷会当时就摔了筷子“不想让我吃你们就说”什么的；譬如在外健步如飞的他到了家里的楼道门口立刻就虚弱不堪言，一晚上哼啊哼啊的爸妈你敢睡试试。。。算了算了，他们都已过世了，可他们留在我心间的是那样的伤害。我是家里最不孝的一个孩子，在爸妈都不在家里时我曾冲爷爷喊过“我挣的钱就是撕了也不给你用一分！”我是伤心他的眼里其实也看不进钱，他就是看不得别人高兴；我曾经因为爷爷居然还打爸爸差点不想过了，看着爸爸额上那道被拐棍划出的血痕我哭着想杀了那个人然后去自首。当然，这一切爸爸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心疼我们，又心疼爷爷。

    奶奶七十二岁时去世，突发脑溢血，昏迷两天后离开了；爷爷八十四，那时我也常期工作在外了，爸爸早已退休在家，有一天面色红润的爷爷突然被拌了一下，据爸妈说脑袋当时轻微磕了下柜子，也是脑溢血，昏迷七天后离去。我的爷爷奶奶，在世时都没有经过一点儿病痛折磨，算是无疾而终的吧！

    （那一天一大早爱人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是一九九八年元月一日，我有预感，我的心剧烈跳动半天，我问他“是不是。。。？”他说“是，昨天晚上”，然后“你咋知道？”我忽然想哭又想笑就骂他：“等我告我妈：你居然说这是好消息。”爱人电话里笑，“你妈说了，这些日子别再穿红”，我“嗯”了。那时刚回队没几个日子，父母说已过去了你们回来也没啥意义，工作吧。那一天，我真的穿的是大红色上衣，并且为了那个日子，我坚持不换很多天。

    后来把这故事讲给同事里知心些的姐妹听，姐妹们说我“已经过去了，你别再老这样说，小心些”。小心吗？如果可以换回父母年轻的容颜，天谴又如何？）

    扯远了。但就是因为这样，无论我们几个姐弟，还是我的丈夫、姐夫或者弟媳、周围的朋友，父母十几年如一日地伺候着那样的老人，每次买一份蔬菜几角几分与人讨还价钱半天，一件衣裳穿了一年又一年，每次都要笑他们小气的我们，其实心里知道，他们有着的大气也许我们根本就不会有？

    可是所有所有这些，那个高一的孩子他能明白吗？七六六，于他来说，两三份压岁钱而已。

    往年的孩子生日有时我们会去饭店，有时会买些衣服、鞋帽或者文具之类作礼物，当然有时不在一起忘了就忘记了。后来的老妈被我们锻炼的每次都不再叨叨我们了，但依旧不喜欢我们这样大手大脚的生活。老妈老爸一生都上学不多，不过读起书来老爸偏爱什么林彪啦蒋介石之类的人物传记，老妈却是越厚越好的言情类小说最爱：），前些年那样喜爱看书的她每次都火急火燎地被我们这些臭孩子搅得看不成。现在整日没什么事了，眼睛又不好了，一天一份的都市报和消费晨报、偶尔的电视剧打发的两位老人足足的，唉。

    看着付了钱的老妈那样快乐。也许她觉得所有所有的钱里，她这份最值？嘿嘿，不管怎样，看她那望到了美景似的笑，我也乐了。

    受老妈传染，今年我的礼物也来些雅的。为外甥选的礼物是几套名著，什么《基督山伯爵》啦、《牛虻》啦 ，还有聂鲁达（智利）《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中英文对照版的、泰戈尔诗选等。都说书非借不能读我也不管了，送给那臭小子，定期时再抽查抽查他。提前送他时我告诉他这是我开始为他送出的第一批书籍，还告诉他不用再假装着躲避情诗，正好对比着想想中英文各自的韵味借以共同提高中英文水平，一举两得。没说的其实是希望这么大的男孩子了，思想深一些再深一些（怕说了他不服气啊）。

    末了我妈说“情诗？！”。看她那样老虎来了似的。我光笑。未必就是不好。

    这一切还没有电话给姐姐。不过我想我若说了，老姐一定会笑，笑这个我俩当面可劲儿夸她背后总说她坏话的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