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列车员来换票的时候，暖暖知道离北京站还有半个小时。她从卧铺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取出洗刷用具下床去梳洗。坐回卧铺的时候她又取出小镜子照了照，涂好了那接近唇色的口红，然后伸出手往后撩了撩胸前的长发，自信地对自己笑了笑，开始出神。想到一下车就会看到林泽，她的心开始有些激动不安，他会喜欢真实的我，我会喜欢真实的他么？如果第一印象不喜欢会怎样呢？暖暖抿了抿唇，复又取出那面小镜子对镜一会看看自己的眼睛，一会瞅瞅自己的鼻子，嘴巴，一会又伸出手指抚摸一下脸颊。她似乎又找到了一丝自信，轻轻咳了一声为自己壮了壮胆子，开始不安地等待一分一秒中迎来的那个时刻……

    地球越来越暖，十一月的北京不算很冷，大包小包提着出站的人一般都是轻装，没有几个人穿了冬季的厚厚棉衣。暖暖身着一身柠檬绿的厚呢裙，肩上披着黑底深绿格的一块大大披肩，感觉恰好比较保暖。

   她站在广场一侧的路灯下，抬头看了看时钟刚刚指到8：25。有不太寒冷的风迎面而来，她正想伸出手披好那块有些滑落了臂膀的披肩，却感觉披肩被暖暖裹过来，暖暖地包围了她，一同包围过来的还有一个暖暖的身躯，一双暖暖的大手扶在她的肩头。暖暖的心咚咚跳起来，她扭回头，看到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你——”“是我，林泽。”没等暖暖反应过来，林泽张开双臂拥住了她。“哦……”暖暖轻哼了声将脸埋在林泽的胸前，有些恍然若梦的感觉。几百次倾心长谈，无数次渴望相见，今天终于得到实现。两个人无言中达成了一种默契，只是紧紧拥抱着许久没有开言，似乎他们之间就只剩了这无言的拥抱了。他们在用心地感受彼此，竭力想吻合那夜夜长谈中的对方的感觉……

   “远道而来你是客呢，来，我带你去吃点什么。”还是林泽反应过来，他拍拍暖暖的背说。暖暖仰起脸有些怯怯地去看林泽的脸：跟照片差距不小呢，真实的林泽生动多了，暖暖实在喜欢林泽那高挺的鼻梁，那有棱角的轮廓。“哦？还真的怕我？刚才不是表现不错嘛。”林泽看着暖暖有些矜持的样子笑道，他的话令暖暖噗哧一笑“你又不是真的老虎，你们属虎的个个是纸老虎。”“呵呵……”“哈哈……”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林泽攥起暖暖的手一边放在自己的手心暖着一边征求她的意见“说吧，吃什么？”“恩……超级汉堡包！”“嘻嘻，简直小儿科嘛，还真的要那个？”“是！”“那好，恭敬不如从命，跟我来。”林泽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请暖暖坐了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走出肯德鸡店的时候晚9：30多点。

   “带你浏览一下北京的夜景吧？”临上车林泽拍了拍暖暖的头问道。

   “恩，一直有这愿望呢。”

   “坐好，可以走了?”林泽探询的目光送过来的时候暖暖正用右手的手指抵着唇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她如梦如醒地想起昨晚微机跟前他们两个还在为见面的种种情况预测。

   “暖暖，如果见面，我们可以相拥么？”走过了一个爱的四季的完整过程，灵与肉的渴望早就时常煎熬着彼此的身心，这句话林泽问过多次了。林泽是今生全面进入暖暖心中的男人，暖暖从来没有想到自认为已经失去选择的机会却居然有一天会在网络邂逅他。她本是来网络打发那个春节孤独享受尽了后的时光的，没想他们是那样的投缘。暖暖本不叫暖暖，是心心相印后他在给她读完那首主角为女孩暖暖的台湾诗歌后唤给她的。暖暖所有的苦楚都牵着林泽的心，他很久以来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最怜惜暖暖的那个人。长期夫妻分居的林泽更因为有了暖暖小女孩般的依恋倍感一种无言的责任感和力量。心灵的默契相知和深深爱恋如果没有肉体的反应那就不是爱情了，况且他们已经都是过来人。暖暖虽然拥有率真的谈吐和纯情的情怀，但同床异梦的夫妻生活何尝不是她终于茫茫人海爱了林的理由？隔了屏幕的亲吻和拥抱给了他们甜蜜满足和更加焦灼的渴望。很多次，彼此进了对方的梦里甜蜜缠绵。暖暖甚至几次动情流露出想为林泽孕育个小生命的念头，林泽在听到后曾经万分感激和不安，每每从心底深呼“我的暖暖！”

    暖暖闭上眼睛，竭力压制着起伏的激情……

  “暖暖，我的暖暖……”林准确地捕捉到了暖暖的气息，他靠过来，捧起暖暖的脸，暖暖的喘息急促起来，但眼睛闭得更紧了，她不敢睁开去看此刻的林泽。“宝贝，能感觉得到我唇的温润么？”她想起了那隔屏的温存和探询，想起了林多次问过她的那些话。哦……每每那个时候，她似乎真的感觉身边有个实实在在的他，他引领他在虚拟的世界感受实实在在的热情，有些感觉里有血有肉的吻曾经令她周身的血液涌流……哦，很淡很特别的一种男人味道，有淡淡的烟草味夹杂，是他……储存了一个四季的感觉似乎一堆零部件一时间得到了组合，她的记忆和现实在刹那间迅速吻合，她真的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梦想和真实的气息，她微微仰头迎上去，立刻，他的那温润的感觉铺天盖地涌来……

  “哦，哦……”这就是我的暖暖么？一个如痴如醉的暖暖，一个为我的暖暖，一个为我而动情的女人，这个世界多么美妙！暖暖的呻吟在林泽来说，是生命中最动听的音乐，它是那样的美妙，他想起了她隔屏哼唱给他的那些小夜曲，他读着这诗意的激情，他抱紧了眼前柔软的身躯……

   一道刺眼的光线掠过他们的面庞，惊醒了两个沉醉的人儿。哦，是广场上巡视的探照灯光。“嘘……”暖暖长长送出一口气，说“还是带我逛逛吧。不早了。”

  “是，最好赶在11：30以前回到宾馆。”

    夜晚漫步天安门广场，是暖暖的一个不大的梦想，却每每来北京恰好不容易满足。

   “好说，整个晚上只陪你在广场转悠我也舍命陪君子。”暖暖开心得笑出了声，在林泽温暖的手掌相牵下两人从广场东北角进入广场，林伸出手，给暖暖披了披披肩，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腰，暖暖不由自主靠紧他一起走向广场……

（二）

    到底是冬天来了，随着夜色的渐深，诺大的天安门广场上寒风乍起，没有盛事的广场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漫步，周围安静得很。因为周围没有高大建筑的遮挡，广场上冷风迎面，很有些浸骨的感觉，暖暖感觉有些不胜寒冷起来，她向林泽紧紧偎过去。   

  “冷么？暖暖。”

  “恩，还行。”林泽听出了暖暖有些变了声音的回答，他捉过暖暖的手“这么凉！”“不行不行，赶紧回去，呆不了三天两天，感冒了可不得了。看你……”林泽又嗔又怪的口气令暖暖心中一热，她迎着林泽探询的目光，阑珊灯光中看到了那份爱恋和燃烧的欲望。林泽把暖暖的手攥得更紧了……可是……可是……暖暖抿紧了唇，她忆起了林泽几次屏前的暗示，暖暖知道，她爱了的林泽，那样英俊温厚博学体贴，在自己面前有血有肉的林泽却是一个……暖暖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起来，她不敢想下去了……

   她，也有些惧怕回到宾馆了……

  “快十一点了，回去吧暖暖，不然宾馆可要关门了。”

   “那……那好吧。”暖暖咬了咬唇，只好应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来。

   “下吧，暖暖”，暖暖听出了林泽有些温和的声音中有一丝的颤抖。

   “哦……”暖暖笑了笑，身子却没动。林泽径自打开车门，犹豫了几秒钟转过去给暖暖打开了车门。

   “暖暖……”借了宾馆门前明亮的灯光暖暖看到了林泽眼中轻微的一丝悲哀神情，立刻，暖暖心中充满了歉疚。“这就是自己的义无反顾的爱么？这个深沉温存的男人曾经几百个夜晚的陪了她，为她解了多少的忧愁？暖暖在网的一切微机技术操作和其他网络知识，几乎都是林泽隔了屏幕一点一点教会的。常常一个小小软件的下载就令不怎么懂微机的暖暖如入迷惑洞，那个时候暖暖只会进聊天室打字聊天，对别的几乎一窍不通，语音聊也不会，这给林泽的隔屏教授增加了很大的难度，甚至，林泽反复提到的“浏览器”暖暖也不知何物，这曾经令林泽惊叹地大喊“我说暖暖！你可真宝贝啊！不知浏览器为何你是怎么上的网呢？”暖暖记得一个紫光拼音输入发的下载和安装曾经费了林泽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

   而林泽，他从不厌倦，整晚整晚地引领着暖暖的欣赏领域，他带她去李银河的世界，齑米的世界，杜拉斯的世界，王晓波的世界……身为电脑师的他给她提供很多珍贵的网页网址，有的是阅读大全，有的是免费软件网站，还有的是一些音乐网站。有林泽陪着的那些夜晚真愉快，暖暖的灵感在林泽面前总是层出不穷，每当暖暖吟出诗句或者写出文字，林泽总是像对个孩子似的及时鼓励“瞧，我们暖暖就是不一般。”

   一年半，暖暖和林泽的屏幕相约至少也有四百个夜晚了。网络这神奇的使者有时使得人们之间的相互了解和接近在一个夜晚就会走了心灵的四季之路。对于个性纯真善于文字表达的暖暖来说更是如此，林泽曾直言不讳地告诉暖暖只一个夜晚的倾心长谈，他就完全了解到了暖暖的几乎全部，个性沉稳深沉凝重的林泽几乎对暖暖一见钟情。而随着彼此心灵的彻底交流和相互熟悉，他们之间成了最最亲密相知的关系。林泽成了那个可以令暖暖无所顾忌喜怒哀乐的人，有些内向的林泽常常为暖暖的各种丰富心理和任性举动逗得叹息，发笑。

   师长？兄妹？情人？恋人？父女？暖暖曾多次向林泽询问，要他选择最喜欢自己和他的什么角色。林泽每每含蓄不答，只是说“随你的需要，只不过，我不希望你喊我哥哥。”“为何呢？我对哥哥的情感可不一般呢，唤哥哥可以有一种很踏实很放心的感觉，有哪个哥哥会嫌弃妹妹的无知和丑么？让我叫哥哥吧？”“不，我知道你的哥哥不少，我不想成为其中之一，那样我就是你可有可无的了，我要成为你的唯一。”

   听到林泽的理由的时候，暖暖心中涌起层层涟漪，她感觉一种圣洁的感觉包围了身心……

   哦，自己在他面前是多么的尽情和尽兴啊！生气，高兴，悲伤，快乐，包括抑制不住的灵与肉的冲动，暖暖的任何都在他面前发泄。他几乎听了暖暖这一生所有的苦乐去……

   暖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甜甜的回忆里回来。

   “来吧——”“恩。”暖暖应着，把手放在了林泽伸出的大手上，他牵着她走进了宾馆……

    林泽转动房间锁匙的时候，暖暖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她能肯定自己深爱着林泽，然而她又担心自己会令林泽失望。她双手合在了一起使劲地绞着……

    林泽接过暖暖的简单行李，放在了衣橱上，暖暖的手依然绞在一起，不敢抬头看林泽。

   “暖暖，走过来好么？”

   “恩，”暖暖应着，紧张之中感觉小腹不适，她怯怯地说“可是……”“可是什么啊”林泽关切地问道。“我……我想去卫生间啊。行么？”

   “哈哈哈，你可真宝贝！去吧，管天管地谁能管得了这个？暖暖真逗，真像个孩子。”

    暖暖被逗得也“呵呵”笑了，她做了个鬼脸很快去了卫生间……

    林泽很快洗浴完毕。

   “不能让他感觉我的紧张和矜持，不然他更会因为紧张……”暖暖想着，强压着自己的不安情绪假装镇静地打开行李包取出了紫色的睡衣。正紧张着，感觉林泽的气息吹到了她的脖颈……

   “宝贝，需要我帮忙么？”

    暖暖闭上眼睛，周身的热血开始涌流，她靠紧了林泽，小声地央求“放过这一关吧，别吓我，等我好么？”林泽俯下身吻了吻暖暖的额，“那去吧”他轻轻放开了暖暖。

   当暖暖穿了紫色的睡衣走出浴室，林泽的眼里闪出了无数次坐在屏前神往的那神情，他早就知道暖暖喜欢紫色的睡衣，可是他没有想到穿了紫色睡衣的暖暖如此地清爽纯净，寻找不到任何装扮和雕琢的脸上一张薄薄的不大的嘴巴，大小适中的鼻子，多情而又坦然的眼睛，五官清晰生动，是一种自然真纯的感觉，而那周身透露出别一种如梦的性感……

   林泽靠近暖暖，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他想不出面对这样一个纯净自然的女人，他应该怎么办。暖暖身上具有的一种无邪摄住了林泽。

   然而，女人的暖暖在林泽胸前小声地又唱起歌来——她的喘息不均匀地送出了动情的呢喃。女人暖暖的纯净自然在于她的任何喜忧的自然流露，从不做作。这个刻在心灵融进血液的男人的怀抱曾是她隔了屏的多次热烈渴望，她不能不动情……

    暖暖的哼唧声声中林泽感觉自己的下身在一点点坚硬，血在加温，就要燃烧的温度了！

   “暖暖，我的暖暖，你在救我……”

    暖暖被兴奋的林泽抱放在了床上……

   “望着我，我想看你的眼睛。”林泽抚摸着暖暖的脸颊轻轻耳语。

    暖暖迎向林泽的眼睛，最生动的语言于是从那双眼睛中读出，林泽从中读到了深情，渴望和共鸣等旖旎的风景，他开始将屏前的感觉凝进这双眼睛中……

   “要你，暖暖……”林泽开始从发尖吻着暖暖，当他温厚的唇触到暖暖的唇，暖暖“哦！”地一声，立刻，缠绵的纠缠由浅入深，由轻到重地烧热了两个忘情的身子……

 （三）  

    未见面之前，林泽是没有想到暖暖会拯救了他的，暖暖这夜给他的幸福感受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以前从不知道有爱的性是如此的美妙，他多年的性缺陷似乎无药就医好了。身边这个深爱的女人啊，成为自己的妻子该多好……

    暖暖的头枕麻了林泽的胳臂林泽也没有挪一挪的念头……

    暖暖是在林泽的吻中入梦和醒来的。

   “宝贝，你睡得那么香，简直像个听话的小猫，一动也不动。”

   “我睡了从来不动，三十多年如一日，连嘴巴也总是闭着。你呢？”暖暖笑问。

   “也很好，从没有过的香甜。”

    两人对笑，很快在对望中重又燃起烫人的渴望……

    灵与肉的呼应滋味是如此幸福，暖暖和林泽从心到身无尽缠绵。

 （四）

     一夜的路程，一天的等待，回家的暖暖好不容易盼到了夜晚的来临，盼到了她和林泽屏前相约的时候。

    林泽早已经急不可待地等在MSN，他发了很多信息给暖暖：“暖暖，你到家了么？”“暖暖，你怎么还不上来啊？”“暖暖，我的宝贝，你一路可好？我挂牵死你了。”“暖暖，我的暖暖快来吧。”

    当暖暖来不及切换输入法就把那个常用的表情记号打过去，林泽眼里涌出了热泪……

    每晚的相约还是那样继续着，不同的是话题中加入了相见的美好回忆内容，彼此的思念和渴望有了灵与肉的结合后所有的语言和表情记号更加生动起来……

    虽说他们依然打开着联系的窗口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写作阅读，似乎语言也由于极其的默契少了许多，但这份爱的感觉愈益浓厚了……

    可是不久，多久？大概是一个月吧？习惯了相守至深夜的林泽却频频早休，理由很多。知道暖暖的敏感不同一般女性，林泽隐讳地吐露了几分。

   暖暖是谁？她很快判断出林泽和妻子的关系得到了实质性的改变！

   暖暖这才得知林泽和妻子多年的不合主要是由于性生活的不和谐，就是林泽的长期阳痿。

   “暖暖，我的爱一点也没变，请你务必相信我！我爱你，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她。”

   “可是，你能说你现在也不爱她？”

   “我肯定，不爱。”

   “不爱，怎么会突然拥有和谐的性生活？”

   “那是另一回事，暖暖，我是男人！身体正常的男人，一年里你能见我几天？暖暖！”

    一种生理性的心酸从暖暖的心里上漾到她的眼睛里，她满眼是泪了……爱他，不想让他遭受常年没有和谐性生活的日子，自己的存在能令他恢复这功能难道不是她希望的么？可是，可是长期的和谐能不令他们产生灵肉结合的爱么？

    也许是自己该退出来的时候了……

    暖暖心如刀绞，酸透的滋味不过如此吧？

   “我——恨——你！！！”她也不相信自己居然大声喊了起来，她把这愤恨传给了他。

   “暖暖，暖暖！等我好么？我不会变的，到时候，五年后我女儿高中毕业，我一定去找你！”

    哈……哈哈……哈哈哈……

    暖暖分不清她在笑自己还是屏幕那端那个人儿。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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