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经扶山人
母亲离世已经很久远了,但她的目光却使我永远都无法忘记。
母亲的目光很是好看,源于她那一双媚丽的大眼睛,清滢的眸子里时刻溢含着纯净自然的光波,透示出她那灵秀端庄,天然质丽的美。让人看得目悦心怡、艳羡怜惜,连最蛮理的人也会自惭形秽,变得达理起来。
我从小伴随着母亲的目光长大,在我幼小的记忆中,母亲美丽的目光却常常被淹没在自己苦涩的泪水里。那是她随父亲退休一起回到贫困的乡下老家,既不习惯农村生活,又不喑农事,饱偿了人生苦难。父亲去世后,她更是孤力难撑。家里吃糠咽菜,还时有断炊。无助的母亲显得非常无奈,目光中不禁流溢出悲凉的神情。
母亲的目光虽然温和、善慈,但还是让我怯畏:每当我做了好的事情,母亲的眼睛里便会流溢出欣喜的亮光;反之,那亮光就会变成哀怨而又令人酸楚的神色。我最惧怕的就是这神色,使我屡屡屈服于她的管教。
我最喜欢母亲悄悄窥视我时的目光——那是我引以自豪的“奖励”。母亲对我的爱从不易于言表,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真切。有时,我从梦中醒来,发觉她一人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神情专注地直视着我。目光里充满了幸福、慈爱和期望。每在这时,我的心底便有一股暖流涌起。
在后来,母亲的目光比先前少去了许多瑞丽的光泽,越发变得凝重了起来。我担心她不堪重负的身体,再难以承受生活的重压,凡事都很努力。学校勤工俭学时,为了多挣一点钱,我的肩膀硬是让扁担给压烂了。不想母亲知道后,目光顿时一片弥蒙,那饱浸心酸的热泪噙在眼眶里打转,许久才滚落了下来。
母亲习惯坐在自家门前,遥望我放学归来时的路口。有时我很晚才到家,早已饥饿的母亲从不责怨,目光中也见不到一点愠色。当得知品学兼优的我,却没有被学校和贫管会推荐去升读高中,她痛苦、失望,目光中充满阴郁。打那以后,她经常一个人目视远方,独自发愣。
在母亲所有的目光中,能见到母亲舒心而目光灿烂的时候很少,只是在我当兵要走的那段日子,才发觉她眼睛里长时间地洋溢着喜悦的光彩。走的那天一早,乡亲们就敲打着锣鼓来为我送行,把我家的里外都挤得满满当当。母亲一脸兴奋,乐得合不上嘴巴,两个眼孔也睁得老大,闪闪的目光奇亮无比。
她没能远送我,只是伫立在自家门口,用目光为我送行。我没敢再看她的目光。我知道她此刻的目光中已燃起了期待的光焰——那光焰是她压在我肩头上的千斤重担。我不敢承允这重担。直到离开村子很远的地方,我才忍不住地回过头来:母亲单薄的身影已显得模糊,但依稀还能看到她毅然如原地站在那里,正努力地向这边企望着……
我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了……不曾想到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目光。听村里人讲,我走后,母亲还时常坐在门前,目光总是朝着我当初上学和最后离走时的那个路口,直到她临终。当人们发现她时,她倒卧在门前的那张椅子旁,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
对于我来说,在没有母亲的日子是何等地苦涩和难捱啊!所幸的是母亲的目光已“活”在我的脑海里,时刻都在照亮我的人生旅途。每当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母亲的目光总是及时地警示我;一旦我在困难面前畏缩,母亲的目光就会点燃我胸中的火捻,让男儿的勇气如同出膛的炮弹,一往无前、落地开花。
母亲的目光是我前进的动力,是我克敌制胜的法宝。在我的生命中永远都不可没有母亲的目光。我热爱我的母亲,也热爱母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