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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老家,我总要去寻那青石板路,那经岁月之手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路。
石板路的石块,透着滑润晶莹的光泽,横一块竖一块,一块接一块,把百米长的小街连缀起来,把相隔丈把宽的店铺、宅居衔接拢来。早早升起的太阳,融融地用热烈把石块烘暖,街市便在一片温煦中撩开面纱;挂在树梢的月儿,静静地用清辉把石块擦亮,小镇便在一阵温柔中沉人梦乡。已没有谁能讲清这条石板路铺设于何年何月。儿时牵着大伯公的手,曾用蹒跚的脚步叩问过它;长大后,曾从心灵伸出手去触摸过它,可小街的石板路总是不语。小街的石板路不语,它只是用袒露的宽厚的胸脯,接纳来自小镇四周的子民,还有从雨巷里走出的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姑娘……小街的石板路不语,它用恬淡的平实的姿态,守望着小镇原始的宁静,还有古朴的嘈杂……小街的石板路不语,或许是看到过太多的风云变幻,太多的花开花落,太多的月缺月圆,太多的沧海桑田! 忽然有一天,母亲打来电话,焦虑不安而又近乎哀怨地告示:小街连同石板路都要拆除了!我回答说这是历史的必然。历史的必然,就是把原有的一切都加以否定和消灭?母亲争辩着。人微言轻的争辩无济于事,临街屋楼在哽咽声中消失,石板路的石块在撕裂声中撬脱。尘埃落定,老祖宗留给子孙的这条倔强生长着的小街和忠诚守卫着的石板路消失了,消失在无奈的叹息中。从那个时候起,就再也听不见隔街相对的喁喁窗语,和轻啄在石板路上的舒缓之声;就再也看不到嬉戏在街梢巷尾的小狗、粉墙瓦檐的小猫,和探出墙头摇曳在月光下的竹影,还有那雨巷里走出的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姑娘;就再也嗅不着弥散在小茶馆的缕缕清香,和“泥人张”担担上饴糖的芳香,…… 小镇人生活的滋味,就这样倏忽间淡了;生活的本真,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失却。 2004/01/31 ※※※※※※ 屏上吴山点点青,窗上月华明。 谁向江头听逝水,曾经,烟柳长亭续短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