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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恋》——合集
[楼主] 作者:听梦悠然  发表时间:2004/01/24 01:06
点击:323次

       《昨日之恋》
           ——走过雨季


  窗外已是白雪皑皑、寒风肆意游玩的季节,而芸的记忆仍停留在昨日那一场秋雨中,久久回味。
                                                                 --题记

               (一)

  恼人的秋雨接连不断,阴霾的天空把所有的不快一股脑儿地倒下来,一阵紧似一阵,一阵凉似一阵,涩涩的无奈敲打着芸混乱而飘忽的思绪,她终于停下脚步,任凭清晰的面孔和那熟悉的声音不停地冲刷着记忆:那划过她无助的心底的轻轻的问候,那初识的多雨的季节和蜕不尽绿意的柳荫中的清清河,那迷失了的梦的复苏和曾经充满歌声的日子。现在一切都沉寂下来,又归于大喜与大悲的最原始的搭配。
  芸一直拒绝承认自己在网恋,常常告诫自己要清醒地面对这份友谊,可又总是莫名其妙地依赖,没来由的烦躁不安。可当这一切真的失去了甚至连想都无以寄托的时候,她开始后悔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善良与自以为是。
  她极力地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用力拍了拍脑门,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手机上已接电话记录,辨认着自己听觉与思维的正常状态。
  是的,那一组陌生的号码赫然在目,是的,没错。那就是真的了?芸知道他叫洲,扬的朋友,星星论坛里的飞剑,芸一直戏称他为畅游沙漠差一点就风干在那的飞大哥。她急切地问他们都跑哪儿去了?扬也不见了,她发了好多好多邮件,留言板也都快贴满了,就是不见回复。洲的电话把她这些日子以来疲劳的寻找与信誓旦旦的遗忘抛至九霄云外,她高兴地问这问那,忽然想起洲怎么知道她的电话,芸的电话只有扬知道,对这些她一向很固执。
  对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件事情要告诉她。芸敏感地皱起了眉头,玩笑地问是不是扬嫌她太麻烦又不好意思开口让飞剑来做杀手?
  洲说扬不会让他做杀手,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了,一场意外尘封了扬所有的心事。
  瞬间芸懵了,洲的话还在机械地灌进她空荡荡的大脑:又是争吵,不变的话题,毫无意义的争论,是窗外密集的雨声让他们有了片刻的停顿,这才忽然发现四岁的女儿已不知去向。然后就是不顾一切地寻找,接着就是一场意外的出现。也许是老天不忍带走这么年轻而善良的生命,在几乎无望的救护与等待中,他留下了,但失去了双腿。
  芸的心在一点点零碎,在那些日子的寻找都化做徒劳时,她克制了孤注一掷的冲动,压抑着牵挂,放弃了思考,在混沌中寻求一点点可怜的坚强,却又在顷刻间坍塌了。
  这个秋季的雨总是没完没了的下,看着道旁漠然地瑟缩着的不知名的树木和慌张地拥挤着凸凹不平的路面的一汪汪积水,看着打着各色雨伞匆匆而过的行人,芸不禁悲从中来。
  当早春的嫩绿正欣欣然的时候,父亲的生命却进入尾声,她唯一可以诉说唯一可以撒娇的怀抱在冰冷中渐渐走远了。她在无言中抗击着崩溃,把父亲安放在精心地挑选着方寸之地,大到方位走向、光线,小到两侧松柏的种类,甚至四周的邻居都逐一刻入大脑,反复斟酌,一直陪伴父亲步入最后一道门前,才恍若呼尽了最后一口气般的倒下,在父亲临终也不肯闭上的爱怜的目光中昏睡了二天二夜。醒来时,那种疼痛让她无法安静下来,屋子了弥漫的孤独与熟悉、哀伤与陌生让她疯狂,她顾不得这样的天气,迫不及待地冲向雨中的街道,泪水滚滚而下。
  看着一个个水泡灭了又生,起起落落,一串串水滴从一个个小窝窝中溅起,反反复复,她的心不停地收缩着,茫然中她走进一家网吧,湿漉漉的头发与麻木的神情分散了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的眸子,她却浑然不知,以“烟”的身影漫无目的的闲逛在她并不陌生的聊天室。
  很快有个叫“梦”的跟她打招呼。
  “嗨,你好!”
  “好?我不好。”
  “哦。只是下雨而已,所有的‘不好’会随雨而去,阳光不会被云彩霸占很久。”
  “只可惜太阳已被最后一根箭射中,梦已不再。”
  “梦是心愿,是忠诚的伴侣,需要你去经营,需要用你的心灵去描绘,用阳光的丝线去编织。”
  “那需要一个鲜活的身躯和一颗健康的灵魂。”
  “你为什么这样悲观?蓝天、歌声、忙碌的人群、小鸟的轻吟,你不感动吗?”
  “对我而言,那都是奢侈品。蓝色的天空也不再属于我,一个连梦都没有的人又如何去谈色彩?你有过完整的失去吗?你有过孤儿的流浪与无助吗?”
一连串的字符让屏幕有了片刻的停顿。
  “无论怎样,没有人可以拒绝大自然的赋予,雨过天晴必然会一片蔚蓝,又何必计较那场雨的冷酷?”
  芸只敲出一组无可奈何的符号——笑脸与失望的相向而坐,然后退出聊天室,起身离开了这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邻座那双疑惑与不安的眼神追随她到很远,直到消失在街的尽头。

               (二)

  曾几何,芸固执地站在了聊天反对者的行列,任无数的客观争论飘然而过,丝毫不为所动,坚持称之为无聊——无聊的闲散人和无聊的对白,她也只有在无聊的时候才肯光顾于此,转来转去最后只停留在同一个聊天室,聊后也无一例外的是相同的无聊与空虚。可今天却有些不同,她从没这样轻易地把内心的感受传递给一个虚拟的陌生人,这是不是人脆弱的时候脆弱的情感呢?她苦笑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虔诚地坚守着传统的“烧七”,祝福、心愿、思念伴随着眼泪一起流入那个冰冷的世界。她说相信父亲看得到她,亦听得到她的声音,这也让她略感安慰并频繁地往返于N市与那个小镇的偏僻的山区。
  当她再一次路过那个网吧时,是完成父亲百日祭奠的傍晚,她忽然有再次进入的冲动。于是她第二次踏进这间网吧,点开同一个聊天室,用了同一个名字,意外的是同一个“梦”的再次出现。
  “嗨!:)”
  “嗨。”
  “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哦。”
  “今天天气很好,看看窗外,太阳也贪恋着不肯回家,紧紧拽着那一朵云玩耍着呢。”
芸不由自主地转过身看着窗外,果然正看见缠绕在云中的落日。
  “谢谢你!我看见了。”
  “:))你的话很少,常这样吗?”
  “恩。很多人都说和我聊天特闷,可能是我的不善谈吧。”
  “呵呵!是太忧郁了。”
芸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个女孩名叫失意/她的天空正下着雨/她以为脸上没有露出痕迹/其实脸上早已写满孤寂。
一个女孩名叫失意/她有一只灰色的笔/没有阳光看不见花草/所以她必须寻寻觅觅……”
  欲言又止的芸看到这样的句子,不禁暗暗揣度着屏幕后该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敏锐的思维。梦似乎看透了芸的心思,慢慢地向她讲述了那次邂逅的经过,言谈中透露出她那令人担心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但省略了他们是同一间网吧邻座的细节。当时芸只是沉浸在不断跳跃的字里行间的那种久违的亲切感中,而忽视了如此巧合,这种感觉唤醒了芸几乎僵硬的记忆,蔓延至心灵深处,不由得深呼一口气,继续着摆脱那孤独无望的追随,时间依然能如此飞过也是她未曾想过的。
  就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相逢,芸开始依赖起聊天,开始渴望着某一时间,渴望着一种等待,她自已也弄不懂她在追寻着什么。她知道他的名字叫扬,在E市工作,是做广告设计的。E市与芸居住的N市相隔600多公里,是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他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儿,言语中的喜爱,不,应该说极爱之情尽露无遗。而她只透露了自己是一电信公司的销售人员,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与勤奋的工作态度,使她每年的销售总额遥遥领先,这也是她面对历尽磨难让她享受着完整的爱的父亲深感安慰之处,但从那天起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
  后来他要了她的E—mail,于是常常会有一份欣喜静静地候在她的邮箱,后来那个聊天室里很少再见到“烟”与“梦”的ID,后来他带她去了一个论坛——属主是他的朋友洲,也知道了原因是他工作忙,又担心她再次陷入记忆中的伤痛而精心安排的。于是她有了该长大了的迫切,她清楚这也是父亲临终也放不下心的原由。于是芸捡起了闲置很久的画笔,每当完成一幅画时父亲那释放她所有的烦恼与不安的笑容清晰如昨,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专注地画了起来。
  默默地她画了一幅雨中的“清清河”。在清清河边长大的她对清清河的熟悉如同自己的家,那儿的一草一木都印在她的脑子里,几乎所有关于这儿的画面无论呈现的是什么季节,都会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个慈祥的老人,小女孩或悠然自得地坐在老人的身边,或挽着老人的手臂紧紧地依偎着漫步于此,或一脸的灿烂地扬着头看着老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这次只有一个小女孩瘦弱的背影合着摇曳的枯树枝,似乎听得到雨落水面的沉重和涟漪逃离般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在画的左侧写下:莫提春花秋月/淡然夏木冬雪/无言湖水畔/笑看柳折腰。芸把这幅画发到扬的邮箱。
  随后芸收到扬的一幅简笔画:一个徘徊在雨中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是迷路了还是忘记了带伞,两滴眼泪夸张地挂在脸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擦肩而过的面孔隐藏在伞下,其中一把最大的伞上滚落的雨珠中呈现出“愿做一抹闪亮,伴你走过雨季”的字样。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芸渐渐走出阴影,常哼着他最喜欢唱的“不经历风雨总么见彩虹”,快乐又回来了。
  他们的交往看似风平浪静,可言语中那份小心谨慎越来越突出了。扬很少谈及他的家庭,却常给她讲女儿的事情,那是一个聪明而心事颇重的小女孩,一岁半的时候因高烧而失聪,扬为此一直深陷在自责与愧疚中。芸常常是个很好的听众,没深问过事情的始末,只是一种异样的心疼越来越强烈,她变得更小心了。
  一次芸说她学了一首歌要唱给他听,扬还笑她又想当画家又想当歌星,目标宏伟理想远大。芸说这也未尝不可,那就先过你这关吧。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遇见你/我爱这个世界,因为我爱你/我爱这个世界,因为你爱我……”
  芸的眼泪在歌声中流淌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包围着她,难言又如释重负。这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及爱字,电话两端久久的沉默让芸后悔了,顿时有些慌乱,解释说最近水木年华的歌特盛行,她也赶赶时髦。扬说她唱得很好听,会画画又会唱歌,艺术是不是相通啊?扬当然清楚芸连连点着头说着“是”的酸楚,但又能如何呢?

               (三)

  芸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着伤害,也常常依赖能寄予虔诚的外界,但她从不奢望一闪而过的流星会达成这一心愿,认为那是对美好的轻视。她的理由是流星的飞逝根本来不及承载人的愿望,是切割了人完美的心愿后再随意的带走,这样会造成七零八碎的结局,所以她淡漠如此的流星的魅力,而是深深地迷恋红叶漫山的青岩寺。对那长长的青岩路、那千级台阶赋予的神话般的传说深信不疑,一次又一次地来此双手合一,他们相识的欢乐与迷惑都在芸的呵护下刻入一级级台阶的攀登中。
  这次依然,冷静下来的芸拨通了洲的电话,她一边等着开往青岩寺的车一边问洲她是否可以去看他,洲说如果她想好了他可以带她过去,但有些事情他必须告诉她,然后她再作决定,芸拼命地点头,说没有什么比扬的健康更重要的了。
  洲说,因为他和扬的多年的感情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交往,请她不要介意。扬是个责任感特强的人,他的婚姻是他在极度迁就中维持至今的,也正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才造成了女儿与他的不幸。当初他们的婚姻招致周围多少人的嫉妒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感情、经济、职业无不是,有了女儿以后他爱人为了专心照顾女儿休了长假,扬对爱人所做的牺牲一直怀着歉意,因为她在工作中的优势决不逊于扬,不曾想女儿的乖巧却埋下了一颗不幸的种子,她有了打麻将的闲暇,且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导致女儿的高烧未能及时发现与诊治而失聪的恶果。难以原谅的是她在痛悔之后仍无法离开麻将,扬明白她在逃避内心的谴责,以麻将麻醉自己的过失,但他的理解与努力都化为乌有,于是不断地争吵就开始了,并不断地升级延伸,扬在女儿无助的眼神中一次又一次地难过着、无奈着,与其说他留恋这段婚姻,不如说他无法伤害这一城堡的重要组成部份——这个因人为因素而造成不幸的小生命。
  芸静静地听着,竭力整理涣散的神经,慌乱之血液伺机挣脱疾驰的车轮的碾压,窗外的秋色在颠簸中晃动着、倾斜着。
  洲停了停又继续说下去:扬的家在N市,公司因拓展业务而委派扬去了M市工作,这种状况加重了扬对这个家庭的内疚感,也是他一再忍耐的原因之一。这次事故震撼了他爱人深掩的虚弱与心底的伤痛,是她的坚强和果断留住了扬的生命,尽管扬依然滞留在特护室、依然需要与垂死挣扎的意外搏击……
  于是芸明白了是他们的争吵、扬的摔门而出才有了那次偶遇——同一间网吧同一个聊天室的邻居,才有了一个陪她走过雨季的声音。洲以为芸会因为扬的隐瞒而受伤,芸说她懂,她的感动与满足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她更懂一个女人由于自己的过错而导致女儿失去健康的揪心般的疼痛,那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噬咬。
  此时扬的那首曾让芸非常失望的诗中蕴含的酸楚重重地撞击着芸的情感,撩拨着她一度迷路的理智——《想你,在黑夜来临前》
  想你,在黑夜来临前/阳光的亮点缀满飘浮的云彩/让我噙一声声轻叹/化做思念的雨滴垂落你的窗前/趁夕阳未曾入眠/真切地说一声想念
  想你,在黑夜来临前/飘在雨季忧伤的背影/记着,把我采集的快乐花瓣带在身边/这是我的所有/寒酸的口袋只剩下时间的哀怨
  想你,在黑夜来临前/笨拙的我只能把喜欢与挂念穿成一串/我的爱诞生在雨季的前夜/迟到的脚步就差那么一点点/于是再也无法言爱
  是的,如何还能言爱?柔弱的双肩如何背负此等沉重的情感?
  司机师傅的催促声打断了芸的思绪,两个小时的路途在洲的述说与她的回忆中悄然而过。芸渴盼的目光划过幽长的青石台阶伸向山的顶端——朝拜之地。
每上一级台阶芸都蹲下来用手指写着、念着,洒下一路的期盼与呼唤,在到达顶峰的昏暗时,方觉茫然无助。
  一声声祈祷惊扰了歇息的雨丝,又淅淅沥沥起来。
  当初的坐看云起笑聊万物情深如今又是怎样一番景致呢?
  芸对雨的情有独钟,对雨带给她的记忆,曾让扬又怜惜又感动。也是一个雨后的下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芸蜷在临窗的沙发里,看着荡漾于蔚蓝的洁白,听着沐浴后的柳枝舒肢展臂的惬意,与扬在屋子里聊着。
  她说,她的心在雨季失落又在雨季拾起,梦是雨送给她的未来,只为抚平她泪的痕迹。
  他说,雨易碎,梦易醒,如果把梦缠绕在雨里,梦的劣性会揭竿而起,吞噬整个梦的天地。
  她说,她只要梦,对她而言已足矣。
  他说,梦本不该雨与同行,雨的浸润凭添了梦的孱弱,他宁愿是风,吹散雨,与云(芸)同飞。
  ……
  这是否可以称作是一语成谶?“梦”果然离她越来越远只留下了芸?也许这就是错位?其实梦依旧是梦、芸依旧是芸,其实当芸沉醉于青岩山的“灵验”时,悬浮于空的“梦”已无落脚之地,只是她却浑然不知,完全被风景中的魔幻所诱惑、被不羁的情感掠俘,而那本应是一个金灿灿的收获的季节,遗憾又偏偏在那个时候就已注定。
  我在你的眼中/试着走出黑暗/尽管阴雨连天/在你的浅唱里/雨季随风而去/尽管伤痕依然/也已不再恐惧/我看到了阳光和笑脸。
  芸唱着他们共同的调侃《生》,她的酸被他谱了曲的日子清晰得恍若昨天,她的泪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随雨水滚落山下,分不清泥泞与青苔。

               (四)

  最终,芸还是没去看扬,她不想破坏刚刚入眠的安静,不想给扬平添一份负累,更不想为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她不断地从洲那儿获取扬的近况,心境随着他的情绪他的健康进展情况起伏着,神经兮兮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看她。
  这一切都没有瞒过细心的洲,他在扬状况好转的时候避开身边的人为他们安排了一次通话,仅仅轻轻的一句“还好吗”两个人就已泪流满面,多少个日夜、多少次期盼都凝聚在沉沉的呼吸声中,一场风花雪月几度轻舞飞扬静静地流淌着,时远时近,撞击着记忆,缭绕心头久滞不去。
  该走了,芸幽幽地念叨着,多渴望痛快地挥洒嗓子眼里那咸咸的滋味,多想看一眼那熟悉的面孔,再从中读出一丝不舍的目光。可她只能把这些封存在心底,因为洲告诉她扬的情绪平稳了很多,他爱人也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她越来越清晰了,赎罪般地忍耐着扬的躁怒。洲说他最感动的是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默契与温馨,这个事实直接有效地击溃了芸最后的防线。
  “走?”扬一脸的迷惑。
  “扬,因需要公司把我调到另一个城市,如果业务开展顺利,可能会回来的早些,如果进行的不好,我很可能会留在那儿一段时间。”
  “哦。一段时间是多少?你会回来吗?”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把白色的床单攥成一团。
  “如果……”芸打断了扬的话:“如果你好起来,真正地好起来,我就了无牵挂了。”
扬顿无语,目光扫过被单下空荡荡的下肢,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放心地去吧,相信你会如愿以偿,把一个残废人的祝福和无法了却的心愿一起带走,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引以自豪的坚强的臂膀也形同虚设,甚至一点点梦想都消失殆尽。”
  “不,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富有,你的爱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正微笑着走向未来,你的失落与挫败感已踏上回家的路,现在你给女儿的爱才是真正的完整的爱。还有,我的成长、我的坚强、我失而复得的快乐、我的最值得珍惜的都是在雨季里实现的,而这一切又都是在你的牵引下。”芸在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后,也开始了正视自己一直不肯面对的事实。
  “我的四季已掉进一锅粥似的泥潭里,我渴望着雨水的冲洗,可面前只有干燥欲裂的混沌与黑暗。”芸似乎看到他的自信与飞扬在一点点迸开,继而碎成一地,她的心抽动着。
  “扬,我因为贪恋雨季带来的馈赠,所以曾暗暗地期盼雨季的绝对沦陷,我想一直一直抓住那本不属于我的幸福,于是两个自我一直身处硝烟弥漫的战场,可那个理智的我不停地去掰开那个贪心的我的手指,两个自我拼杀的结果是一把锋利的剑带着血丝落在我们的面前,所以我们不可以太贪心。”芸何尝不想继续贪心下去?尤其是扬的现状令她的渴望愈加强烈,可又能如何呢?但她只能这样宽慰着扬又说服着自己。
  “恩。”
  “你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地走,我会给你E—mail,会给你电话,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去看你。”
  “不用了,伤害一直是我们的最怕,现在依旧,你永远都是我最可爱的妹妹。”
  “恩。”这一个字中芸的痛楚更深了,但她更清楚这种痛值得。
  主意已定,芸拒绝了上司的一再挽留,很快办完了离职手续。临行前,芸去看了看父亲,然后来到美丽的苇场以完成她久置于心的愿望——画一幅盛开的苇花送给扬,也许这是最后的回忆了。
  穿行在浩瀚的芦苇荡,怜爱地看着一条条沟壑中的鱼儿,一如往昔地嬉戏着;凌空飘过黑嘴鸥的哼唱,远游的兴奋不绝于耳;风中的苇枝摇曳着、簇拥着,舞动着一身的尘土,正享受着凉爽的惬意,被这慌乱的脚步扰了兴致,抬起头,不禁面面相觑:这不是那个吊着缠满绷带的手臂给我们留影的女孩子吗?她又来了。
  是的,又来了。
  那一次,她本想画一幅以盛开的苇花为主题的水墨画给扬做生日礼物,因意外的发生她只能忍受着骨折的痛楚,用相机代替画笔,完成了“独臂人”最虔诚的拍摄。她还为图片写了一组字,名为:《梦》
  我从苇海中走来/心愿种在梦的家园/把诺言融进抽油杆的旋转/起起伏伏的跋涉中/磨练成浓浓的滋味/堆在我们眼前/我怕了/流星的一闪而过/不再轻易许下承诺/面对这片浩瀚的生机/把种子撒进骨子深处/让它做你从冬到春的伴侣
  于是梦说不要再叫他梦了,他更喜欢她叫他哥哥,但芸说她偏这样叫他,亲切。不知芸是真的喜欢这样还是潜意识里对这份感情的无法把握,她一直叫他梦。
  多少次提着画箱满载着憧憬,听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生有你》走进美丽的芦苇荡,多少次看着被冰雪覆盖的落叶与苇花,试图找一个撑下去的借口,却又始终紧抱着那份若有若无的欣喜,如今的一切又似乎应了芸的某种不经意,梦真的是来去无踪醒散无由。
  芸的视线绕过轻舞的苇絮横穿嗡嗡作响的抽油机,仿佛看到那个熟悉而瘦弱的背影和陪伴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背影,一个欢快的小身影围着他们转来转去,一道浓浓的色彩铺张过来,混合着汹涌的泪水撒向画布又滴落在心上……
  暮色越来越浓,落日的余辉把最后的绝唱泼进浩荡的苇海,芸爱怜地看着苇叶最美的时刻,它微微地泛着成熟的黄色,花已开到尽处,静候着黑暗的来临,留一冬的魅力在这空旷寂寞的原野竟能笑迎春的轮回。“那我呢?我在期待着什么?” 芸轻声道,慢慢拾起散落的画笔,一副夕阳下的芦苇荡在她的手下绝美地延伸着。
  轻轻的,拥吻着雨季/悄悄地把思念收起/一帘幽梦缓缓坠入/挂满雾凇的柳枝/阳光下,七彩雨泛着光与尘土亲昵
  轻轻的,告别了雨季/蛊惑声划过城市的喧闹/影子,在地平线的那端越来越小/空谷幽兰,魂牵梦萦中/流浪的足迹开始丰满
  轻轻的,走过雨季。
  轻轻的。


 



※※※※※※
怕伤痛就会错过前方的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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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4/01/24 03:13 

回复:听梦这一帖被审查了?

 

怎么这么久才出现???



※※※※※※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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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作者:孔飞37  发表时间: 2004/01/24 03:16 

回复:芸的迷失
那样美丽悲壮

※※※※※※
 [4楼]  作者: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4/01/24 03:19 

回复:来我的家乡吧,这里有最美的芦苇荡!

 

听梦给云安排了这么凄美的结尾!

这排版很美!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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