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此崇高
                           ——聊聊儒家生命观

  
      当科学的发现让世界重新被认识，西方人跨越了神学所定义的生死迷宫，关于生与死的理解却再次打上了死结，生命的意义由清晰变得如此迷茫。存在主义者在与东方哲学的亲密接触中似乎幡然而悟，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生命没有意义，生存与毁灭都是荒诞的，生命剩下的唯一实实在在的东西只是过程，然而过程也同样荒诞。
      存在主义者宣称，他们的哲学体系受到了孔子儒家哲学的启迪。从一个中国人的角度，对儒家思想的研究很难得出和他们一样的结论。应该说，一种文明陷入难解之境时，往往不得不求助于另外一种文明，但是由于思维方式、文化传统等等的截然不同，求助的结果也往往变成完全不同于原来意义的新的理解。拿存在主义来说，他们的生命认识就迥异于儒家。他们是悲观的，儒家是乐观的；他们是模糊的，儒家是清晰的。
      什么是生命？在儒家看来，它就是天命，就是道的一部分，是天经地义的存在，因此对人来说，应有的态度是接受它而不必思考它。在真实的生活中，生命的意义也才可能被认知。所以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意思就是说，懂得人事，才能懂得天命；明白了生命的意义，才能明白死亡的意义。
      儒家全力以赴关注的，是生命的过程，但和存在主义不同的是，儒家思考的中心的是人为什么活？怎么活？在哪种情况下人可以主动选择死亡？儒家试图告诉我们，人的价值是怎样在生命中得到体现的。他们试图找到生命的目标。
      儒家产生的年代，社会从政治体系到道德体系都处于分崩离析之中，春秋时代战乱频仍以及统治者的贪婪，造成民不聊生的局面，世界的混乱与不仁前所未有。儒家的先贤们以宗教式的仁慈注视着这片土地，焦虑不安、痛苦思索，进而开始了合理新秩序的搭建。工程是如此浩繁，涵盖了个体、社会、自然的方方面面。但其中心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爱与仁。
     在儒家看来， 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实现爱与仁。爱包括君臣上下之爱，包括朋友之爱，亲情之爱，男女之间激情之爱，总之，爱无处不在。而仁则是天道的实现，是一种让个体充分得以体现的最佳状态，天下归仁就成了孔子所认为的人生与社会的最高境界。生命为仁爱而存在，为仁爱而终止 。仁者乐而无忧，勇而无惧，重义而轻生。因此可以朝闻道夕死，可以杀身以成仁。孟子则进一步说：（为了仁义）“虽千万人，吾往矣”！其英雄主义气概，感撼古今。
      儒家对生命的认识，在自己的身体力行中表现得尤其完美。儒家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当为，则为之，并且不怨不悔。孔子周游列国，传播自己的理想，数十年间，处处碰壁，但孔子依然乐而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至死不怨）。当时人讥笑孔子的行为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道行不通，还要那么做）！孔子的学生子路则说：“道之不行”，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可那是生命的意义所在，所以我们必须继续下去）。
      从儒家开创之初的实践来看，儒家的言行实际上体现出庄严与崇高的悲剧英雄色彩。这一点和备受中外推崇的希腊悲剧英雄有类似之处。看看希腊著名悲剧《俄狄浦斯王》，俄狄浦斯被认为是庄严与崇高的典范，理由就在于他的一生的生命都是在和命运抗争，都是在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
       有些奇怪了！俄狄浦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我们心中激起的是“恐惧与怜悯”的崇高悲剧情感，而儒家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我们心里激起的却是嘲笑与不耐。为什么？？
      近段时间，我已经多次写了有关儒家的帖子。并不是我认为儒家打造的世界就是合理的和完全能接受的。事实上，历史的局限对儒家来说，一样的不能避免。但是，我实在难以忍受众多所谓有识之士对儒家学说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叽叽歪歪。《论语》中曾经说到，如果你隔着一堵墙，又不得其门而入，那你就不可能看见墙内的美仑美焕。而我们很多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识，还不只是隔着一堵墙的问题，用走火入魔这个词也许更恰当。如果要还历史的本来面目，给我们的传统文化一个公允的评价，那么，我们的确需要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