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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不一样的 我身体的不幸是从我在母亲肚子里开始的。 母亲年轻的时候非常能干,也特别能够吃苦。凡是那个时代的女孩子会干的事情母亲都做得非常好,但母亲也因此而患上了那个时代的农村女孩子特别容易患的疾病——风湿,关节炎等等。 母亲怀上我的时候,身体变得特别的不好,但那个时代是不允许女人第一胎就去流产的,于是,母亲只好吃药,吃各种各样的止痛药,以此来缓解病痛对她的折磨。我出生之后,母亲的身体忽然好了起来,以前的疾病也全部都没有了,但谁也没有意料到的是母亲的疾病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科学依据,但许多人都是这样给我解释的,因为我的弟弟和妹妹一出生身体就非常好。) 小时候的我特别爱哭,常常是无缘无故地就放声大哭,而且长时间不能止歇。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去看医生,医生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直到我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觉的时候,我才用的小手指着自己的膝盖对母亲说:“妈妈,我疼,我疼!” 母亲释然了。她原来也常常这样疼的。于是母亲将外婆教给她的治疗方法又实施到了我的身上——用滚烫的热毛巾一次次地给我敷,直到我昏昏沉沉地睡去。那个时候,母亲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听话,闭上眼睛睡觉吧,天亮了腿就不疼了。” “天亮了就不疼了”。事实证明母亲的这句话有着无懈可击的正确性。在我懂事以后的二十多年中,我每一次犯病几乎都在晚上,而且在白天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做预防。路走多了(与别人相比根本算不上多)腿疼,大热天的坐车吹一吹风,头疼。我知道,这些事情落在别人身上也会发生的,可是,我的痛觉神经似乎从来就比别人要敏感许多,而且疼的程度似乎也比别人要剧烈得多。有无数个夜晚,当我被疼痛折磨得一次次的恶心呕吐时,我常常用我的脊背对着我的房门。我不敢回头,我怕那是一扇通向死神的门,我怕看清那扇门的形状和颜色,以及门这边和门那边发生的事情。 在那样的夜晚,我总是难以入睡。即使有好不容易入睡的时候,我又会梦见自己的长发开始一丝一丝的飘落,弯弯曲曲,哆哆嗦嗦,挽着缠绵的风。它一部分一部分把我撕开,飘落,飘落。枕边,床头,桌角,水磨石的地面,窗外的大叶梧桐,都伸出胳膊承受着这飘落。在这飘落中,太阳碎了,月亮碎了,我的心也碎了。 从来没有过的漫长日子让我觉得黑夜是这样的漫长,从来没有过的漫长日子让我痛苦了这么漫长。我不知道,这样的漫长究竟有没有结束的时候,在那样的漫长中,我唯一的热望就是我可以同别人一样的健康,可以一样地去爬山,去运动;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苦苦等待明天的到来。 最终让我坚强起来的是一本书——《飘》。从第一遍读那本书开始,我被就书中主人公郝思佳的性格深深地感染了。我喜欢她的坚强和对生活的热情,喜欢她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现在不去想它,明天,明天我再去想吧,无论如何,明天是不一样的。” 我终于开始了我的新生,尽管我知道这种新生或许非常短暂。但我开始明白,如果那真是一扇死神之门,我背朝着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坚强就是从那一刻真正开始的。在后来我与死神抗争的100多个日夜中,我一直非常乐观,非常积极地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我勇敢地面对那一扇门,我甚至看清楚了那门的颜色和形状,看清楚了两个世界的区别。我告诉自己,即使我已经到了两个世界的壮观的临界点的时刻,我也会妩媚地死去。 我终于没有妩媚地死去。我仍然要常常经受病痛的折磨,仍然不可以象别人那样想去爬山就去爬山,想去逛街就去逛街,仍然不可以象别人那样潇洒地挥霍自己的青春和健康。可是,我不再惧怕去面对那扇门了。事实上,与生活的不幸和心灵的伤痛相比,身体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以来,无论是面对工作的失意还是面对情感的落差,我始终是忧愤但不沮丧,寂苦但不沉沦。我始终深信:明天是不一样的。 明天是不一样的——Tomorrow is the other 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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