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言爱

和朋友一起吃饭，她5岁的小女儿忽然跑到她面前问道：“妈妈，你爱我吗？”

“妈妈当然爱你了。”朋友微笑着说。

“阿姨，你爱我吗？”小姑娘又问道。

“不，阿姨喜欢你。”我犹豫了片刻后回答。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爱”这个字眼在我的笔下和嘴里开始变得越来越谨慎和艰难了。许多时候，我不敢言爱。

爱是一种承诺，它摒弃着暂时和肤浅，而承诺着一种永恒和深远。爱也是一种责任，它意味着付出甚至牺牲，而且还要不求回报。当然，对于母亲，自然，祖国这样一些亘古和源头上的事物，我们爱的承诺似乎来得更为容易和彻底，我们所肩负的责任，许多时候也似乎更是流行于一句豪言壮语。然而，对于每天在这个世上闪烁的男女，我们易碎的身躯和情感，又有多少能真正地承诺一个爱字？

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和听惯了周围那些肉体和心灵的双重谎言，也熟悉了那些虚荣笼罩下的技巧，看着别人在一次一次的伤害和被伤害后的痛苦，我开始惧怕那些用滥了的爱。于我而言，也许，我用柔情和幻想准备了三十多年的身体和心灵，如今可以完全把握的，也只有对母亲，对自然和祖国的热爱了。

想起大学时候的一位男同学，在毕业十年后的今天居然打电话告诉我：从大学时代到现在一直喜欢着我！我很感激，一个南京大学的经济学博士毕竟没有说出让我难堪的字眼——如果他说爱我，我会是怎么样的惶恐不安呢？有时想来，一个人的一生中，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将自己准备好去真正的爱一次？而真正的经历一次被爱，又是我们多少世代的修炼才结成的正果？

常常流连于网络，于是有朋友问我：“你会在网上爱上一个人吗？”我回答：“或许，我会欣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但是，我决不会爱上一个人！”

事实上，上网以来，我确实遇到过我喜欢和欣赏的人，但也只是喜欢和欣赏而已。至今，我也从来没有对我所喜欢的人说一个爱字，我喜欢一个人到了极点，从我的口里和笔下流出的，也仍然没有一个爱字。

时光总是不分黑白地捉弄着我脆弱的人性，有许多时候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但更多的时候我对自己感觉到了失望。我已经确确实实地意识到，我既把握不住别人，也把握不住自己。真正的背叛无时无刻不发生在我的身边，关于爱的悲剧也一如既往地天天在我们这个世界上重复。爱的大写，小写，英文缩写和形象标志正充满着每一个空间，在我身边的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多么地热闹和纷繁。而真正的爱，或许千年我们还难得遇上一回，平凡如我，有如此幸运吗？

不敢言爱。

要爱，就得去触摸，去呼吸，去为爱付出行动。我一千万次地说我爱你，还不如我一千万次地沉默，或者是唯一一次地伸出手抚摸你疼痛中的伤口。我知道，在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在说爱，就有多少人还不真正懂得爱。真正承诺的爱，它从不喧哗，它积淀于心灵深处，它让我们一生寻求。

不敢言爱。

我可以欣赏，我可以喜欢，但我永远也不敢轻易说出这个爱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