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关于人的死因——葬礼的追述

     从事某项工作若干年来，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处理有关丧葬事宜。最初接触这项工作时，常常想到这是一件善事，能够给自己增加阴德。内心极为虔诚。让自己的心灵同丧家人一起颤动。觉得做好这项工作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神圣的使命。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天。
    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渐渐发现许多参加葬礼的人，似乎并不把这一切看得很重显得极其随便自然，放得很开——诸如参加葬礼是由于交际的需要。包括同殡仪馆的交际、同火葬场的交际。领导之间的交际等等,以及参加葬礼的人在空闲时间调笑、侃大山,摔扑克，仿佛全不把葬礼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看重生命的缘故，还是我们许多人不重视或者轻视肉体的生命、或者嘲笑已经僵死的生命。

    有了上面的身心体验之后，开始注意观察和了解我所能看见葬礼中的每一个死者真正死因。当然不是医学或法医学上死因。我们知道生理上真正的死亡是脑死是脉息全无。而真正的死因的确是经年累月的疾病所造成。

    为什么会生出许许多多奇奇乖乖的病，为什么有的人英年早逝，为什么有的人离休以后迅速走完了生命的历程，为什么有的人病置死地而后生，为什么有的人长寿而健康。

    生命本身是个难解的迷吗？

    垂死挣扎者最善于总结的一句话是：“这一辈子。”这一辈子他有许许多多的经验要总结、有许多教训要汲取以昭示后人，可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说出来的话有谁会去认真的听，听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已经成为他们深深地无法剔除的心理障碍。有谁能够真正的理解他们的心灵世界，一切关心都显得太迟了、太晚了。

    垂死挣扎者最悲哀的话语是：“苦命的一辈子”别人会补充说：“没有享上一天福。”这种心灵的默契，更增加了他的内心悲哀。仿佛尽我们的所以就只剩下了同情的悲哀，我们全都束手无措等待着生命的最后终结。命苦——什么叫命苦，就是他们永远也见不到好日子，缺乏家庭的亲情关系，他们不可能再换上新的思想，比如与天搏斗其乐无穷，与疾病搏斗其乐无穷。一切都应验了他们的“苦了一辈子”的想法，他们走完了生命的苦难历程。

    垂死挣扎者最大的遗憾是：一桩桩未了的心愿，子女还没有成家或者子女中有给自己丢脸的子孙。或者自己的事业没有成功或者感到自己一生委屈至极。

    以上三点只是从垂死挣扎者的角度来论述。观察垂死者与家庭的人际关系方面也很微妙。

首先是老夫妻之间的两性差异。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但是没有或者缺乏共同的生活基础，缺少共同语言使老年男子更感孤独。另一方面老年人思想守旧，子女的思想发展变化又很快,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孤独和失意象两把沉重的枷锁，封锁了他们的那颗跃动的心智。他们的人生阅历、经验、象一叶叶枯黄破败的古书，在他们离开工作岗位,人生舞台以后，激荡的热血象阻塞的河流溢满孤独的心灵。
    从老年妇女来看，因为丈夫长年不在家，教育、抚育子女的重担压在他们肩上，使她成为家庭的主宰，孩子们听她的，很少顾及为了他们成长发展付出毕生心血和劳动着的陌生的父亲。
    老年妇女有时会变的霸道甚至把丈夫也当孩子一样看，表现出女性母亲般博大的爱，这之于子女，也许可以忍受。但是对于受夫权思想严重影响的中国老年男子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精神打击。

    我们的文化素质，个性修养水平很低，所以有许许多多事情不能转过这个弯，心身疲惫积劳成疾，又得不到心灵救治的补偿，没有办法使精神愉快起来，疾病缠身时，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