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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贪美酒翁婿乱谈诗 爱娇客岳母怜应龙 话说这柳老员外吩咐布宴,可可地忙坏了管家家丁,这柳老员外一生只养育了三个千金,蹊下亦无子息。前两个姑爷回门,只是少坐便是客饭招待,哪里想到为这三姑爷竟然要设盛宴。着实的料理好一桌盛宴,肃请老爷夫人娇客姑娘入席。 这应龙生居富家,倒也知道谦让,几番推让,方才首席就座。惹得柳员外夫妇又生了十分好感。比及酒菜齐备,柳员外是雅量高致,沙应龙也是酒中谪仙。彼此推杯换盏,确实非常热闹。 说到酒桌上,这应龙却有几样好处,自然是筷起如风,端坐如钟,眼中清气转,杯落酒长空。端的是越喝越精神,越发的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生生的爱煞个人。 柳员外毕竟年事已高,三五寻后,便也稍带酒意。不由的起了个考教娇客的心肠,口占一绝: 青梅枝头起酒气, 绿柳荫里啭黄鹂。 鸟声花影诗人醉, 不赏春风也是痴。 岂料想这应龙却是个棒槌,口里夸好,手不离杯,楞是不理这个茬口。 也许娇客不喜欢吟诗?!再饮得一寻,柳员外手端酒杯,信口填就半阕词来: 大杯倒来, 老夫今日, 考校娇乖。 恨常年报渴, 引为焦釜。 于今何兴, 起似奔雷? 休学刘伶, 古之酒客, 一身报复无缘开。 停杯凝望应龙,待看有无接续。这应龙只道岳父要其倒酒,起而酌之,仍是不曾半点复句。 再过一寻,柳员外寻思这娇客可能不爱诗词,但心内终要探探这应龙的才气(能认识“卧梅倒柳”古篆,岂能无才?),便说:“今日姑爷回门,并无外人,大家须得放开一些方好。” 顺口吟出: 今为娇女设宴, 美味佳酿一串串, 都说养女盼乘风, 此事我看也玄。 并要求座中各人以次,定格首句落一“宴”字,次句落一“串”字,三句不论,四句落一“玄”字。 这柳翠仙早就在一旁惴惴不安,知道自家那位宝贝谅也无此应变之才,所以,一咬牙,吟出一首: 老父为女设宴, 奇词妙诗一串串, 都说老父状元才, 此事半点不玄。 指望着能够蒙混过关。 谁知这柳员外酒意已足,盯了应龙只是等候。 这柳老夫人看得冷场,思量娇客别是饮酒过量了,忙出来打个圆场: 岳父岳母赐宴, 看儿饮酒一串串, 都说女婿亲似儿, 我看一点不玄。 说罢拿眼瞅瞅员外,顺手啃了一口雁腿。谁知这应龙这时有酒在腹,听了这许久,看看岳母,竟然也顺口溜了出来: 岳母大人吃雁, 生下女儿一大串, 都说岳母能生儿, 我看一点不玄。 众人皆醉,竟然哄然一声叫好! 第四回 琢浑玉翠仙内闺教名字 举孝廉应龙恩科中状元 只说回门宴罢,茶水伺候。这柳员外忆及女婿言辞,虽觉此子谈吐略带粗口,毕竟年岁尚小,且喜高才如此,不由的手捻疵须,把那微笑凝固在一张老脸上。眼看天色将晚,小两口就此拜别上路,柳老夫人拉了翠仙的手,直送出大门方回。 却说这柳家湾村庄虽大,消息倒也灵通:柳府家人出里出外,早传得满村皆知这柳家三姑娘嫁了个英俊多才少年郎君。村姑村妇簇拥街头巷口,争睹这应龙风采。毕竟耳闻不如目见,比及亲见这应龙风采,有些村姑不免就起了单相思。更有些许村妇,回家后对照伊人,不觉的挑眉挑眼,摔盆砸碗,只怨自己命薄。 好多人便上来打趣,谁料这应龙倒也不怕生人,一样的笑脸以对。好容易出了村子,这翠仙久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放下肚来。端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家知。 待得回到家中,翠仙又试了几回,确知这应龙果是呆蠢,却也无可奈何。苦心教古教今,无奈滴水不入。万般无奈,单想命既如此,只有慢慢调教。这日,想起愚夫终要识得自己名字,便耐性教他认写。谁料却成就了应龙一番功业。 原来这沙府有个马夫,却是一个不世出的豪客,只因当年练功走火入魔,命在垂危,得沙大户寻医调养,保得性命,自愿隐姓埋名,甘为奴仆,只在报答沙家恩情。这马夫原是武当门下弟子,所习正是张三丰真人嫡传松鹤内功。这松鹤内功不比别个,乃是三丰真人为弟子余岱岩所创,余岱岩为人所伤(详见《依天屠龙记》)。这内功纯在吐纳,乃是一门修习根本、强身健体的静功。 这马夫为报深恩,竟将这松鹤内功倾囊传授给了应龙。但这门功夫易学难练,要旨只在专心,可巧这应龙虽天生愚鲁,倒也勤勉,这功夫早练得七成火候。 偏生适时翠仙教传书法,书法内功本就相通,这应龙每日立在桌前,两足不丁不八,手持毛笔,倒也应了内功修习的正道。是故相得益彰,文武双修。 时光荏苒,转瞬便是一年。这应龙倒也学会了认写名字:“沙应龙字天赐”。这翠仙却又别出心裁,六个字教了六种不同的字体:“沙”字乃姓氏,教一正楷;“应”字作行草;“龙”字作小篆;“字”作行楷;“天”作大篆;“赐”作瘦金。这应龙日夜浸淫,学写得是龙飞凤舞,石破天惊。这且不表。 单说这徽宗皇帝,这年皇榜诏示,要开恩科广召天下奇才。这沙家、柳家在当地本是望族,沙应龙又久有才名,沙大户又舍得出本疏通,这沙应龙便举了孝廉,不日进京赴试。只指望囫囵个虚功名。岂知此一去,有分较:荒唐皇帝出怪题,懵懂小子中状元。 原来这次恩科,乃是这徽宗皇帝酷好书法,欲寻书林大家。比及殿试,皇帝亲自出题,要各才子用最少的字,联络成文即可。这应龙本就不同,闻言要笔要纸,当场乱涂如下: 沙应龙字天赐 应龙天赐 天赐应龙 天龙应赐 龙赐应天 本是乱写,写毕交卷而去。 谁知这徽宗爱书法如命,哪里见过如此六种字体的字帖?且为文言辞自有一般气象,不由龙心大喜,亲口御点了状元。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