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梦儿   

         她是一个喜欢百合的女子。
　　很小的时候，她记忆中，便是那满阳台的百合，白白的一片。那时，她常常站在百合前，出神。
　　她身上的公主裙，随着时光的流逝，已藏在葙底，小得不能再穿了。
　　十八岁那年，她考上了一所全国重点大学。她开始穿麻编的裙子，白色的百合，配上她纯净的双眼，怎么看都像一朵百合。
　　很快有了爱情。
　　在一个天很蓝的下午，她和女友去“蓝月亮”咖啡屋。
　　咖啡屋放着隐隐约约的提琴曲，如梦如幻。她们一边呷着咖啡，一边聊天。
　　邻桌的一男子发现了她们，起身微笑着向她们走来。那男子走近了，她看见眼前的男人眼里竟然有一抹她曾在报刊上发表的一篇小说里男主人公一种千古悲剧的哀伤。
　　那男人大她十岁。电视台记者。是女友的表哥。
　　男人说，我知道你，我表妹常提起你，你很优秀，是你们学校有名的才女。
　　她摇头。男人便笑了，说：“你的样子好纯，好似清清的河水边一朵清秀淡雅、玲珑剔透的百合。”
　　从那天起，她和他开始有了约会。
　　后来，他让她给他当小师妹。
　　她常与他去茶屋。坐在幽静的角落里，听他神吹海聊。会长久地注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与她是不同的，很深沉很沧桑。
　　她家就在东门口，离东门的城墙极近。她和他的约会有很多次都在城墙上，她对他说：“你踏着青砖古道，是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他却说：“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兵马俑了”。那时候，她便调皮地拍拍他，笑道：“你的盔甲呢？”他便笑着刮刮她的鼻子，牵了她的手，沿着那青灰古道走呀走的，直到月亮缓缓地升起。
　　月亮里，他的脸常给她一种幻觉，她常常看着他的脸好久好久，有时，看着他眼里那抹千古悲剧的哀伤，眼泪便会不断地滴落下来。他当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一次，在她流泪的时候，他突然极心疼地把她拥在怀里，轻轻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然后他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耳语一般地说：“我喜欢你。”
　　他的这句承诺像百合一样，淡淡的，似有若无的，他是知道她的，她从不喜欢男孩对她说：“我爱你。”就像她不喜欢玫瑰花一样，玫瑰的那种红艳就像情人的血，那是一种极夸张的欧美风格，而百合有一种极古典的淡雅，就像他眼中的她。
　　接下来的日子对她而言，是一生中最幸福和甜蜜的了。梦里，常常梦见他，他穿着淡咖啡的男士衬衣，磨白的仔裤，球鞋。很有味儿。
　　她二十岁生日那天，他送她好大一束百合，百合还是花苞。他说，等花开的时候，他要拿一束最珍贵的百合来求婚，他要给她最难忘的婚礼。他要亲手为她戴上百合花环，穿上最漂亮的婚纱，做他最美丽的新娘。他那一直漂泊的魂灵从今以后将永远与她的魂灵交融共舞，将与她牵手在人生的路上一块呐喊前行。那时候，她满阳台的百合都开了，他要让经过这里的人都能够看到这个阳台，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在这个阳台里面有一对深深相爱的恋人。
　　她想所有浪漫的女孩都会被这些话感动得泪如雨下，他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地烙在她的心里。
　　百合摆在阳台上，摆在他抬眼便能够看到的地方。她痴痴地守望着那白色的百合，就像守侯着她一生的梦终生的希望。
　　终于，终于有了第一朵百合在柔弱的枝头轻轻地绽放了。一瓣瓣地舒展开来，那带着露水的花瓣啊，似乎可以听见它心跳的声音。她拿着洒壶，将她的喜悦点点滴滴地喷洒在了那黄黄的花心里。
　　也是在这一天，他给她手机发了一个信息：我有急事，出外数日，回见，想你！
　　他走了，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百合开了第二朵、第三朵了，还是没见他的身影……
　　一个星期以后，她收到了他发来的电子邮件：
　 “师妹：我该怎么告诉你一切呢？人生竟是这样的阴错阳差，这样的让人悲哀和无奈。
　　我曾经认识一位女人，那女人二十岁就出外闯荡，婚后不久，丈夫因病去世，多年来她独自一人抚养着孩子沉浮于商海，非常不易。我和她都爱好古诗词，我们常在一起吟诗作赋，那时看她的诗词一则是古文字功底不错，二则其诗词却有那么多的凉意，心便为之担忧着，加之师兄一直也有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忧伤，我们便相互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师兄开始真诚地问候着她，她也开始问候着师兄，就这样我们有了一些共同的语言，相互差不多到了有点相互喜欢的程度。然而就在此时，她说她准备出嫁，听到这消息我真的很难过也很伤心，可我惟一的就只能祝福她，祝福她幸福平安快乐——这也就是师兄的大爱无敌，惟有灵魂醒着！
　　九月二十八日——一个让师兄永生难忘的日子，在那令人心震撼的一刻，天把纯纯真真玲玲珑珑晶晶然的小师妹送到师兄的面前，这些日子里，是师妹带给了师兄一缕缕的活力与朝气。师妹的人品灵性和才气让师兄好生爱慕，师妹确凿是一个人世间少有的善良智慧的女孩子，只有造物主作为人间的一个特例才能造就出来。正是师妹的晶莹，才让师兄看到这世间许多美好的东西，而这样的女孩子竟是我的可亲可爱可敬的师妹，也因为师妹的晶莹，在欢笑的背后才会有许多的忧郁！而这正是师兄妹共同的地方，于是就有了一份企求一份交流一所憩园，就有了彼此深深的珍惜，师兄此生可谓足矣！！
　　这一段难忘的日子里，我们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碰撞，我们都在这宽度上成就一种精神与竟象成就一种美丽，一种了解一种相知……我知道你已成为我今生无法言喻的牵挂！！！！我希望我们能彼此呵护、苦乐同当，义薄云天，能牵手一起在雨中奔跑；一起在那霞光下漫步，看山看水看星看月；坐上乌篷船去沿水看两岸的村寨人家，看袅袅炊烟；躺倒在草色青青的山坡上，听小鸟鸣唱，听风儿歌唱，看云卷云舒，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还去当一回牧童去牵着牛儿学两声哞哞的叫声；去采野花，采许多许多的野花，全给你戴上，把你打扮成一个花姑娘，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师妹，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返归自然——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快乐就这么深刻而又简单着，弥漫着……
　　我将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我们都种下一棵树，茎是地下的根，根是地上的茎，无论深埋在地下或是相触在云里，希望总会以树的形式耸立！师兄对我们的明天实在有着太多太多的向往和期盼，并且她的影子这些日子里也已在我心里渐渐模糊淡化……
　　可是，当我去信告诉她我和你的一切后，那天她电话告诉我她病了，病得很重，很想见见我。当我得知她是因为我的信受刺激病倒后，我那颗本已死的心又活了起来，我做不到置她不顾。我的良心和道义让我不可能无牵无挂与你共度今生，那对你不公平。
　　师妹，我深知我会伤了这世上一直有着一颗水晶石般的心灵，最不能最不应该伤害的师妹，可是，我只能带着心中的这一份爱离开……我离开着——去接受上天给我的处罚！！如果哪一天去了天堂——我会给你带来天堂的祝福！！！
　　想说的太多了……师妹……
　　师兄不企望你原谅我，我知道天理不会容我，就让我的灵魂永远不会安宁吧……
　　别了！一路珍重！
　　……师妹……
　　
　　 师兄”

　　她无法相信眼里所读到到每一个字，她感觉自己的脸上、身上、乃至那一点点化成泡沫的心上都出汗了，那么多的汗，而喧哗的世界也在刹那间消失无声。
　　游戏散后问爱有几分谁能够说清？梦醒后才发现爱总是有缘无份。
　　她开始穿那种很花艳的衣裳，并且将一头长长的直发烫了个飞飞扬扬。她大声说话，和女伴去迪斯科跳舞，她甚至学会了品尝那种绿色的凉彻心扉的纸烟。
　　几年后，她从女友的口里得知那女人因为不能忍受他如痴如癫的爱百合花而嫁了别人。
　　他如今仍孑然一身。
　　女友走了，她站在阳台的百合前，只见一滴透明的液体由那花瓣悄然下滴，百合花哭了……

附：又一个九月二十八日，他回家了……　
　　
　 回到这尘土飞扬的家，抬眼看到的是哭泣的百合花——曾在阳台上灿烂着的百合花上洒满的是心酸的泪滴，那黄黄的枯萎的花心儿在昭示这里曾发生的一切，一个好好的家一朵朵梦的馨香全在尘土中飞扬……
　 孑然一身的回到这个家，疲惫的脸上蕴满的是愈来愈多的沧桑，满脸的皱折间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千古的悲剧——一曲心殇在室中孤零零的漾！
　　曾带着所有的爱离开，曾带着所有的伤痕离开，曾想着累累的伤痕也许会开成一树花，可一切都在极度的不安宁中萎谢！！
　　桌上的灰尘已是很厚很厚，窗前已透不进半点阳光，就连那曾经惯坐的暖暖的红木椅也冷冷的泛着陌生的青光——物已在而人已非！！！
　　看着哭泣的百合——心酸疼着！！怎么一切会这样啊……
　　凝望着曾经有的倩影——恍恍的迷蒙着……
　　泪不禁如雨如雨……
　　醒着的灵魂是如此的脆苦！
　　漂泊得太久太久了，好想好想回家！！！
　　好想好想回家……
　　打开窗……
　　浇上花……
　　将灰尘抹干净……
　　喝一碗水……
　　再看上一会书……
　　累了，还伏在桌前睡一会儿……
　　天凉了……
　　这还是我的家么……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天好凉好凉！！！

　　……

　　也许命中注定，我是一个没家的人，只有百合花会陪伴着我——可她哭泣了，她已枯萎着离我而去……
　　好想回家……
　　家！！！！
　　我的家……
　　


　　2003年12月25日午夜于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