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孩远离家乡去外地漂泊，春节回家探亲。

她给一个女孩带回了一件礼物，给另一个女孩也带回了一件礼物。

男孩没有多少钱，买的礼物很普通，不过是两副还算时髦的女士手套。

两个女孩是亲姐妹。

男孩与两个女孩是邻居，原先在家的时候，男孩每天都要去女孩家，三个人躺在姐妹俩的那张大床上，他读小说给两个女孩听。

读到高兴的故事，三个人就开心地大笑；读到伤心的故事，男孩就喉头哽咽，两个女孩就落泪。

姐姐叫芳，二十岁，长得很漂亮，温柔婉约。

日久生情，芳喜欢上了男孩，她给他的第一个信号是躺在床上听小说的时候，用一只白晰的脚丫去摩挲男孩的一只脚。

男孩没有拒绝她，那时候他也不懂得拒绝。

妹妹叫霞，没有姐姐漂亮，可是男孩更喜欢的却是她，喜欢她蓬勃的活力和时而显现的野性。

开始，霞并没有察觉到男孩对她的喜欢，那时她还小，才十八岁。后来终于感受到了他看她的那神奇的目光……

在他离开家的时候，姐姐芳为他赶绣了一只枕套，上面绣的是两只站在枝头上鸣叫的鸟儿。她眼眶里含着泪送给了他。

他望一眼妹妹霞，也读懂了她眼中对他的依恋。

男孩拿出手套的时候，有些为难：

姐姐喜欢他，而他更喜欢妹妹，同时送给她们两个，她们会怎么想？

他决定先跟姐姐说。

果然，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芳，我给你买了一副手套，希望你喜欢。”

芳接过手套，很欣喜也很幸福。

“我，给霞也买了一副……”

“为什么？”

芳眼中的光芒黯淡了。

“你别误会，是这样，你们是姐妹俩，如果她知道我给你买了礼物，没有她的，你觉得合适吗？”

“可是，如果我们俩都收到同样的礼物，那我们之间不是都一样了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们可是姐妹啊。”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让着她，我都可以不介意，唯独这件事情，我会不舒服。”

“你想，我从外面回来，怎么可以只给你带回礼物而不给她，她会怎么想？”

“我可以不戴它，我藏起来，不让她知道。”

“可我买了就是让你戴的，你不戴它，它有什么用？”

“我不戴也高兴，我要把它藏在心里。”

“可……，我还是觉得这不合适……”

“……”

芳哪里知道，男孩给她的礼物是为了感谢她或者为了补偿她对自己的感情，虽然它根本就不足于补偿……

男孩给霞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不可能不给她。

最后，芳似乎看出了男孩决意要给霞，她不再坚持了，黯然地收下了那副手套。

芳这一瞬间的表情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象一只小虫咬蚀着他的心，每每想起就扯心的痛……

霞收到手套时，眼中也是欣喜幸福的光芒。

男孩想着芳压抑着的凄楚的表情，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觉得自己是在卑鄙地周旋在两姐妹之间。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他没有拒绝芳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她伤心，况且芳也是那么的可爱……

在外地打拼的日子里，他们渐渐地失去了联系。

岁月淡漠了过去的情感，他没有和姐姐和妹妹中的任何一个走到一起。他湮灭在了那座大城市里，在那里组成了自己的家庭。

她们也都找到了各自生活中的另一半。

他一直枕着芳送他的那只枕套。

他对太太说，那个十字绣的枕套枕着凉快。

十几年后的一天，他拨通了霞的电话，他想问候一下她们。

霞告诉他：

“不该去的人走了……”

霞说，芳已于一年前因患乳腺癌去世，而且就是在他所在的这座城市的那家全国闻名的肿瘤医院走过了最后的日子……

霞还说，在她还能说话的时候，还念叨着他，她知道他就在这座城市。

守在她身边的霞问她是不是告诉他一声，但芳却摇了摇头。

霞说她明明觉出了芳心中的那种祁盼，希望他能够来看一看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第一次那么大声地对霞吼了一声。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有睡，躺在床上，眼泪不停地流，把那两只小鸟浸得透湿透湿……

他觉得他欺骗了芳的真情，他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而且，他最痛彻的是——

这种欠疚他今生已经无法向她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