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手心里的纹路和蝴蝶翅膀上的纹路一样。未来，被决定。
                                            ――题记。

　　（一）

　　蝶生和维是在网络上认识的两个女子。

　　凌晨一点的时候，蝶生在一个地下网站发表了一些短小的文字：
　　蝴蝶生命很艳丽，却始终短暂。
　　因为美丽在瞬间，她们叫凄美。
　　蝶生，蝶逝…最多不过两个月。
　　生命自有她的图案，我们惟有临摹。

　　十分钟后，蝶生在回复的帖子中看见了另外一段文字：
　　我看见我的蝴蝶的时候，她凄美地在院子的角落里枯萎。
　　阳光用她的每一个手指爱抚着她晶莹苍白的身体。却无法温暖她。
　　寒冷已经蔓延。一具蝴蝶尸体。
　　署名是：维。

　　这样简单深刻的对话让蝶生着迷。她，维，也是一颗同样寂寞的灵魂。蝶生想。文字使得她们嗅到了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就像《第一次亲密接触》让痞子蔡认识了轻舞飞扬。蝶生认识了维。对于蝶生来说，认识维是生命中少数几件重要的事情之一。对于维来说，认识蝶生也是生命中少数几件重要的事情之一。

　　蝶生去看维。
　　维告诉过蝶生她是在一家咖啡吧做服务生。短发，有点乱。嘴唇鲜艳但是干裂。左耳带了一个银色的耳环。另外一只被母亲珍藏。戴眼镜，普通的银边近视眼镜。
　　维还告诉蝶生，她上班的咖啡吧叫“翅膀”。蝶生说，她只是一只折翅的蝴蝶。无法飞翔。而这对于蝴蝶来说就是死亡。

　　蝶生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短发嘴唇干裂戴着眼镜的女子走过来。她略微注意了一下她的左耳，被头发遮住了。蝶生皱了皱眉头。蝶生点了一杯蓝山。然后一直注意着这个神情困顿的女子。等蓝山送来的时候，蝶生看见她左耳闪过一道亮光。

　　维。你好。
　　蝶生。你好。
　　你很熟悉我？
　　我想你喜欢蓝山的清苦的味道。你说过，你不放糖。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我等你下班。
　　好。

　　午夜十一点半的时候，维和蝶生从“翅膀”出来。夜晚的大街上路人稀少，只有路灯的灯光显得很是嚣张。维和蝶生步行回维的家。维一个人在这个小城居住。靠着深夜写作得来的稿费买了一套两室两厅的公寓。她所有物质的来源就是写作和做服务生。维说过，写作是物质和精神的双重需要，可是做服务生就是简单的精神需要。她只是喜欢咖啡吧的气氛。如此而已。

　　那个凌晨蝶生没有和维讲很多话。回到家的时候，维告诉蝶生，一切自便。然后走进了她的房间，锁上门。蝶生想，维打开她的电脑开始写作了。她自己拿了杯冰水，蜷缩在沙发上，喝水。过了一会，蝶生去睡觉了。

　　蝶生开始长时间地住在维家里。维的家居简单但是并不空洞。蝶生很喜欢。有时候，蝶生和维彼此打闹嬉戏，她们互相调侃。然后会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又忽然大笑。有时候，她们中的一个蜷缩在沙发里，另外一个在巨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她们相对无言。或者说只是用灵魂感受灵魂的存在。

　　（二）

　　夏天的时候，维带着蝶生去钓鱼。维的户外活动很少，而钓鱼就是其中的一项。

　　维，为什么喜欢钓鱼？蝶生拿着长长的钓鱼竿，拎着塑料桶，走在维身后。
　　因为钓鱼的时候，生命是以平静的姿态在流逝。孤独却很安宁。我喜欢这种姿态。
　　嘿嘿。维，也许你是个很内向的女子。不轻易流露感情。
　　嘿嘿。或者应该说我已经麻木。维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这是蝶生十八年来第一次钓鱼。蝶生不会，维教她。结果，很快的，蝶生已经能够操作自如了。两个女子默默地在鱼塘边上钓鱼。把钓鱼竿抓在手上，看着平静的水面，安静地等待鱼儿上钩。忽然间，山的那边飞过来几只美丽的蝴蝶，扇动着她们晶莹的翅膀。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维，你相信命嘛？
　　相信。
　　那么你知道你前世是谁嘛？
　　不知道。
　　维。我一直在想，也许前世我是一只蝴蝶。一直寂寞的蝴蝶。一直在飞翔，想寻找一个停留的地方。但是我也是一只命苦的蝴蝶。也许我死的时候，已经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可是我却离开了。所以现在我来做人，继续前世的停留。
　　蝶生，你很美丽。
　　但是我的生命已经残废。或者我注定无法停下来，只能漂泊。

　　蝶生向那群美丽的蝴蝶飞奔过去。维看着她轻舞飞扬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穿着白色棉布裙的蝶生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背上有一只流淌着红色液体的翅膀。一个女子如果在应该快乐的时候没有欢笑，在应该悲伤的时候没有眼泪，在应该痛苦的时候没有神情，那么她已经残废。十八岁，花样年华。蝶生却开始凋零。维想。

　　蝶生打开维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掌和维的放在一起。蝶生的掌心很混乱，纹路模糊，三条似乎主纹路的线条隐约地看得见长度。很短。维的生命线却很长很长，三条纹路过分清晰地展示在她们面前。蝶生说，纹路清晰的人命好，有服气。可是她的掌心注定她的生命很短暂。我不是一个命好的人。但是能够遇见你，我已经足够。我的生命像蝴蝶一样短暂。维把蝶生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知道这个女子的所有悲哀和伤痛，但是她无法给予安慰。这，就是寂静的理由。

　　那天下午，阳光明媚，天气好得让人怀疑是末世的年代。回光返照。维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忽然瞟见阳台的角落上一个白色的物体。是一具蝴蝶尸体。阳光轻易地刺透了她的身体。晶莹而苍白。她的寒冷已经蔓延到了永远。维把蝴蝶尸体轻轻地放在手心里，然后让她从阳台开始飞翔。从上而下的飞翔。

　　两天后的晚上快八点的时候，维接到蝶生的电话。蝶生让维在八点钟到这个小城最高的大楼上。维匆匆地跳上taxi，前往。

　　维，你晚了三分钟。呵呵。
　　对不起。
　　维。我的翅膀断了。但是我眷恋飞翔。我要最后一次飞翔。维。折翅的蝴蝶不能飞翔，只能坠落。
　　蝶生。维不知道这样放纵这个女子是否正确。或许一个生命会在几秒钟后消逝，但是维在犹豫。
　　维。你知道我来过这世界。

　　蝶生穿着白色棉布连衣裙，轻轻地纵身跳了下去。维看见蝶生背后晶莹的翅膀上有一只带着红色的液体。我的翅膀折断了。蝶生说话的时候，维看得见她眼神中的无奈和眷恋。

　　然后她听见物体落在地上发出的钝重沉闷的声音。维感觉到自己脸上两道被风化的泪痕。维。我们手心里的纹路和蝴蝶翅膀上的纹路一样。未来，被决定。维想起了蝶生说过的话。

　　维和蝶生都是相信宿命的人。
　　蝶生走了以后，维决定离开这个小城。带着蝶生未能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去北欧。
　　维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她掌心里的纹路有蝶生的生命在延续。

　　也许认识蝶生是维的痛苦的开始。但是因为是宿命。她们都无法逃避。   
  

［后记］
我是一个寂寞的女子。对生命淡漠却重视。
深爱蝴蝶。

看见蝴蝶的尸体，凄美地在院子的角落里枯萎。阳光照在那个苍白晶莹的身体上，无法温暖她。因为她的寒冷已经蔓延到了永远。

写作的时候想起了那具尸体…
蝶生，蝶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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