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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主题:让世界充满爱 下一主题:有你才好——天骄日记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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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莫千帆  发表时间:2003/11/2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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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短暂而茫然 只恨苍天不能给我永恒的时间去爱 去感受这人世许多的沧桑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生命 我会选择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因为我已经明白 生命的真谛只是在于能够平静而快乐的度过活着的每一天

谨此文给我最深爱的女孩 妮儿


(一)
刚认识妮儿的时候,她还只是日语学校的一名学生,清纯无暇。 像一张洁白的白纸,不带任何污染。短短的头发,黑汪汪的大眼睛,一笑嘴角就会露出一颗小虎牙,唇边是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而我那时还只是西城区一个地道的年轻混子,不过23岁。我寄生在城市,像这世界上很多种类的寄生虫一样,无牵无挂,整日做着一些为正经人所不齿的事情为自己弄口饭吃。我的交际只是局限于一些类似于我的不三不四的人群,我们做着同样的事—犯罪。出没于黑夜,出没于疏于防范的地区,改写着人类文明进化的历史。而我稍 有区别我的朋友的是,我是西城区公安局列入的重点人口,给公安局的人充当耳目,及时向公安局的人提供一些我身边的犯罪线索,帮助破案,因为这一点,公安局的人对我做些原则性的让步,而且给我提成,这也是我生活来源的一个重要的部分。对于我交际的人群来说,我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内奸”。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一旦被他们知道我的角色,我会死的很惨,像是“大k”,“黑三”一样横尸街头,而没人同情。我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悄悄死在街上的某个地方,所以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旦手头有钱,全部把它消费在高档餐厅,酒吧,俱乐部里,不为自己留任何的积蓄。
父母早以不认我这个儿子,他们在经过了无数次淳淳教诲而没有效果后,认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他们的耻辱,不允许我再进家门,由我整日游荡于城市的乌其八糟的场所,尝受一个年轻的少年犯的生活。他们不接受我的任何东西,在一个冬夜把我赶出家门之后,四年之内我再没进过曾经温暖的家,我进过最多的地方是看守所。
(二)
这个城市安静而古老,它的宽容孳生出太多与时代背道而驰的东西,人们轻易放纵某种行为的产生并且蔓延。这里没有都市的人潮如涌,茶于饭后人们习惯于坐在道路边的青石板上感慨世事沧桑,谈论日常琐事,虽然听众也只是街头巷尾的村姑闲妇。城市的繁华程度划分出东西两城,而我恰好在西城长大,我有幸目睹西城若干年来的发展历程,虽然西城区这些年经济指数没有什么增长,而人口却远远超呼一个县级市的人口。
我曾经立志要做个市长,努力改变西城区的现状,但是我没有实现,我应验了的只是家里人很早的一句话:你迟早要成一个罪犯,那时候你就再不要进这个家。
(三)
那段时间全国上下正处于严打期间,我以及我们的团伙不敢再随便作案,而我手头也没有什么犯罪线索,我便整日泡在日语学校门口的台球案上昏天黑地的打台球。我们是日语学校的一霸,我们用黑社会的方式在校方看不到的地方“管理”着日语学校,而我正是那帮混子中比较有权威的一个。夏日的傍晚,在路灯的照耀下,我一边光着膀子打台球,一边用自己的余光瞟一帮帮长发如云的女学生。但是我没有像很多混子一样调戏或者说是纠缠过她们中任何一个,不是我不敢,而是因为我生性对女孩有一种敬畏感,我始终认为对一个女人,要么爱,要么不爱,不存在诸如朋友,马子什么的关系,尽管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混子,但是我有一点点做人的良知或原则,我不想背叛自己
两个月昼夜不分的台球打下来,在整个西城区我的球术已经小有名气,也许是仗着点混子的气,没人敢于和我打一盘台球,我只是一个人打。这时妮儿来了,她和一帮穿同样校服的男女学生找到我,妮儿声言要向我挑战,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我打一盘真正的司诺克。我很下不了台,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学生挑战,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耗子对猫说:看看我们哪个更厉害一些。
为证明我不是随便可以被人挑战的混子,我居高临下用猥亵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妮儿说了声: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这地区的名人,“飞哥”。不过我只是想和你打一盘台球”妮儿毫不再意的对我说。
“你拿什么和我打,你配吗?”我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她贬低了。
妮儿的同学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拉她走,而我身后的一群混子也哈哈大笑,用一些庸俗低级的话刺激妮儿。我看见她的脸迅速胀的通红,“打还是不打?”妮儿一把摔开拉她的学生的手。
“好,打可以,我们要来一点赌注”。我被妮儿的勇气有点折服了,但是我又想到一个恶毒的主意。
“我和我同学加起来带的只有不到一百元”妮儿不好意思的低头说。
“这样好了”,我点了一只烟轻蔑的看着面前的一帮学生“不赌钱!那多没劲,我要输了,我剁下我一只手指,你输了嘛,你当众在这里脱光你的衣服。”
我身后的混子们爆发出一阵狂笑,妮儿的脸气的几乎变成青的了,额角一缕刚盖住眼睛的头发微微的跳着,我想不到她居然会镇定的说了声:“好,我们现在就开始打。”
我向身后的混子要了一把匕首,“噌”的一声钉到了旁边的台球案上,不怀好意的对妮儿说“那么你是喜欢我哪只手指呢?”
我几乎是用尽卑劣龌龊的手段了,因为我感觉到自己赢不了妮儿。但是我还是输了,我远远的落后于妮儿50多分,众目睽睽之下我拿起匕首向手指砍去,一只白皙的手挡住了我将要落下的匕首。是妮儿,她微微喘着气说:“你打的也不错,只是动作不大规范,手指我不会要的,我要上课了,记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着妮儿一伙人扬长而去,我几乎无地自容。我发誓一定要赢了这个黄毛丫头。
两个月的闭门造车后我自认可以胜了她的时候,我开始天天在校门口堵她,向一个正经的混子一样用尽脏话向她挑战。但是妮儿几乎对我的挑战置若罔闻,要么轻轻说声:我要上课。就飞一样逃离我的视线。终于有一天我拿根台球杆横在当路,并说她要是不打我不让她回家,妮儿被逼急了,跳下车,小脸气的发青,气急败坏的对我嚷“你还有完没完,就你那三角猫的技术还要和我打台球,告诉你,我爷爷在东南亚球王争霸赛上拿过冠军,我17岁就是全国司诺克大赛冠军,你还要不要打了。哼,你不要想对我使坏,我叔叔是公安局刑警队长,我不怕你。”当时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燥的脸红脖子粗的扭头就走,妮儿在我身后大喊“嘿,好好练吧,有一天说不定你真会赢我呢。”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在日语学校露面,直到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碰到妮儿,她对我说:“还在和自己过不去啊,你在台球上打不过我没什么的,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大王吗,很多人知道我和你打过台球都不敢欺负我了。”我想一想也是,这么大男人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啊,低着头对妮儿说“好,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啊,不过你教我打台球怎么样。”刚开始妮儿忧忧郁郁的不肯答应,终于耐不过我的软硬兼施,她答应每天放学和我打一盘台球。

(四)

日子过的依然无牵无挂,我像是一个被城市遗弃的孤儿,混迹于社会的阴暗角落。很多个夜晚我躺在路灯下仰望着星星,我幻想自己也有个像是很多人一样的温暖的家庭,我甚至幻想过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个梦。但是那永远不会,天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依然孑然一身在茫无目的的漂泊,我感觉清晨的露水打在我的身上,很冷很冷,这感觉会一直深深的刺入我心里。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但是我摆脱不了。我已经习惯于做一些游手好闲者所做的事情,而且我实在再没有勇气去面对被我丢尽颜面的父母,我只有一天天的混下去,只有一步步耗尽自己的生命,直至悄悄的在某个清晨死去。
夏天的夜晚很短,很喧嚣,我对自己的生命有一丝感伤,我害怕自己真的有一天就像是夏天的夜晚一样悄悄过去,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我很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只是曾经属于我的东西。我更加疯狂的出入高级的场所,我更加肆意的浪费着我的时间,挥霍着我的不义之财。
直到在认识妮儿后,我的生活似乎改变了许多,我开始体验一种全新的生活——平静。周末的下午我常常会和妮儿通上半个小时的电话,我们随随便便的聊着什么,有关于生活,生命,有关于她或者是说有关于我,偶尔在我的百般要求下妮儿会和我在酒吧,咖啡屋呆上很久——在我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也许只是几个小时而已。在妮儿单纯的话语下,我感觉到自己深深的罪恶。妮儿像是一个天使一样,用她简单而幼稚的眼光衡量着善恶。对她我不敢有什么邪念,我生怕自己的行为会断结我们最简单的友谊,虽然我是个混子,但是我渴望有个善良或者是完美的朋友。我已经开始和曾经一起混着的朋友格格不入,我很少再做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而且渐渐的远离了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我甚至为自己找了一份送报纸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是花着从正经渠道挣来的钱,感觉特别踏实,在梦里我也会快乐的笑着,我感激妮儿让我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有了新的认识,毕竟在没有犯罪的人群里活着,少了一份时强时弱的忧虑和不安,我能够平静的面对生命的每一天
我试着和家里人接触,尽管他们仍旧不接受我,但是我似乎越来越渴望能够能在那个温暖的家里呆上一会。深夜里,我站在黑黑的巷子里,远远的看着一线灯光从屋子里溢出,我难以抑制住自己满面的泪水不住滑落。我痛恨自己是个可耻的混子,我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有咸味的血慢慢流出。
发工资的时候我会要么给妮儿买件衣服,要么请妮儿吃上一顿,妮儿准会抿嘴笑着告诉我说“嘿,瞧我多厉害,居然把一个臭名昭著的大坏蛋变成一个好青年,不再做那些坏事了,我们同学都很佩服我呢!”有时她会若有所思的看上我一会儿说“不过我明年就要出国了,你会不会又变成以前的那样子呢?”
(五)
日子像是流水一样缓缓的流淌,我渴望着我还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而没有完结。我会很幸福的站在秋夜的黄昏,看着即使是很简单的人们三三两两的提着一篮蔬菜回家,我几乎能感觉到家里饭熟了的气味一直飘到我的鼻子里。
这古老而宁静的小城上空始终环绕着我最最熟悉的乡音,我一次次热泪盈眶的爬上城市最高的地方向着家的地方眺望。我想回一次家,哪怕是一次也会缓解我日夜不停的思念。我羡慕像妮儿一样的人,我羡慕题她们能在受伤的时候得到家的抚慰,而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孤寂,苦痛的字眼,我不能有任何依靠,我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本不该是我这个年龄的一切,尽管我只有23岁。
妮儿感觉到我的脆弱,因为我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任何的朋友,除去那些和一样的混子,我孑然一身。
妮儿和我出入各种场合的次数更频繁了,我和她成了行影不离的铁哥们,一放学她就会跑到我住的地方说呀说的,什么她一天的心情啦,学校的新鲜事啦,这些看似单调的话语成了我每天最期望得到的东西。周末的下午妮儿带我去她家吃过几顿饭,尽管我对她那药剂师父母的盘问头痛及了,但我不忍心拂去妮儿的好意,因为她知道我更需要亲情。我会吃上一顿尴尬而丰富的晚餐,而后被妮儿的父母报以无数个怀疑的目光和喋喋不休的提问,在他们的提问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活着。
虽然我退出黑道那个混混圈,过着在很多人看来平庸的日子,但是我在曾经呆过的西城还是很有点名气,只是我不再习惯于颐指气使,虽然混混子们见了我依然巴结的叫我“飞哥”。我轻易的帮妮儿摆平两次混子在学校闹事的事件后,在妮儿还幼稚的眼里,我成了她一个人的大英雄,只是她一个人的英雄。
妮儿开始经常的在星期天的大清早就伏在我的床头磨着我讲曾经混过那段经历,什么为争地盘或者名分砍过什么人,什么在号子里狱霸的恐怖行经,什么女太保的发迹史,在她眼里这都是充满神秘色彩的神化。她不相信一个黑道头子杀过十个以上的人而不会被抓,她不相信每年在西城至少会有二十以上的混子会死于火拼,她最不相信的是我混这么久而一个女朋友也没有过。通常每讲一件事我都会要求妮儿为我洗件衣服,做点早饭什么的,而妮儿也都会乐呵呵的帮我做好,然后调皮的坐在我身边问我诸如“我漂亮吗?我是不是有点胖啊?你稍微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之类幼稚的问题,我也总是说着每次都一样的回答“全世界就数你最漂亮了,我当然非常喜欢你啦,你傻乎乎的蛮可爱的啦”什么的。有时候我也说“不过你要是留了长头发,风一吹,都飘起来一定会更漂亮,说不定等你头发长这么这么长(我躺在被子里边打手势边说到)我会把你娶到家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真为自己感到悲哀,我想我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等到那一天。妮儿听到这句话就会有一片飞红在脸颊上,她会拿起一面小镜子边照自己边说:“呵呵,做梦去吧,我长那么长头发的时候早出国了,而且你也不一定在我身边呢,再说了,你拿什么娶我呢,你现在可是无依无靠啊。”,“不过说真的,你喜欢长头发吗?我留长头发好看吗?”妮儿在我的旁边没完没了的问我类似的问题。我笑一笑就继续睡我的觉,妮儿在我的房间里东翻西翻,不知道她想找什么东西。
说真的,这段时间我对妮儿有过许多的非分之想,但是我深深知道自己只还是一个刚刚脱离邪恶的混子,我一无所有,我不配有她那样天真的女朋友。我幻想过吻一吻她清秀白皙的脸庞,我幻想过牵牵她细长光滑的小手,我甚至想过和她结婚,过一种平常人的生活。但是我知道这永远的只是个幻想,我和她是两类人,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清的深沟,我们是两条在三维空间永远也不会相交的直线。我只是期盼这快乐的日子能够多维持一天,虽然这一切也许只是上天给我的一段美好的回忆而已。妮儿曾经对我说过:让我和她一起学日语,然后出国,但是我只能是一笑了之,我知道那需要很大一笔钱,而我自从几年前把家里的电视偷着买了以后,我就没打算再问家里人要一分钱,当然我知道他们也再不会给我一个子儿。

(六)
这段快乐的日子也只是持续了四个多月,尽管我一天天的数着手指头,但是时间还是悄悄的从我的指间滑过。我已经习惯于在下班后就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屋子里等待妮儿的出现,已经习惯于可以感受做一个有良知的人的幸福,但是我却又要走上那条不归路。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的脱离那个曾经是属于我的世界——黑道。
九月下旬的一天,局里来人告诉我,我以前混的那帮人里的一个头儿,“青皮”杀了两个人,畏罪逃到深圳,希望我尽快想办法去深圳找到他,协助警方破案。我实在不愿意再做一个混子, 我害怕曾经的那段混沌的日子,我怕自己一旦进去就再难以完整的从那里走出来,更重要的是我怕妮儿为我伤心。我要求给我几天时间,我考虑一下。
三天以后我答应的公安局的人,坐上了去深圳的火车。我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因为叫我的那个刑警曾经救过我一命,我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
走之前我对妮儿撒了一个善意的慌:我说我要去深圳帮一个远房亲戚打点生意,我很快就要回来,我回来后一定给她带很多好东西。妮儿听完我的电话一口气跑到我住的地方极不情愿的叮嘱我说:一定要小心,办完事尽早回来,还逗我说,会和我好好打几盘台球。临上车的时候妮儿送给我一个玉佩,说这个玉佩的她贴身带着的,会给我带来好运。
到深圳后我又开始像往常一样整日和那些不同的地头蛇,痞子们厮混,我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过去的生活。我再找不到妮儿带给我最单纯的思想,我开始怀念和妮儿相处的日子,我想回到那个时候。
一直没有“青皮”的消息, 我在那里呆了将近两个月,几次想逃回去,但是因为我是新来的混子,那边的人盯的很紧,我难以找到机会,所以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天下午和地头蛇接一批“白货”,我在深圳牛街的一个废弃的工厂见到“青皮”,他当时正在和一批人交易毒品,我马上打电话给深圳警方。但是在警方到来的时候我的举动被一直监视着我的马仔发现了,“青皮”他们的交易立刻中断,黑压压一片人手提着棍棒,铁尺向我走来。我一步步向后退着,我感到一阵巨大的悲哀像潮水般向我涌来,我不相信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死之前还没有来的及再和妮儿见上一面。他们的下手都特别狠,我的雪开始慢慢殷湿我倒下的地面,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每一刀刺入我身体时的深度。黏乎乎的血液带着一股呛人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漫。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口气,不知是妮儿给我的玉佩在保佑我还是他们就没打算弄死我,凭着这一口气,凭着要见妮儿一面的支撑,我爬上北上的货车。一天一夜的火车,我回到了西城。当我血肉模糊的出现在妮儿面前的时候,妮儿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她一面哭一面用拳头捶打着我骂我不讲信用又和混子们厮混了弄成这个样子才回来。我虽然很痛,但是似乎心里有一丝甜蜜,因为我知道妮儿的心里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我的了,否则她为什么要哭。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告诉我她真正的原因,我是一个“耳目”,我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她我在路上被以前的一个仇家追杀。
住院三天后我又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也许是上天对我还有一点点的怜惜,不忍过早的拿走我的一条命。我又从新回到我渴望着的生活,我尽情的呼吸着屋里屋外的空气,看到哪怕是一棵草,一粒沙也会感慨半天,毕竟我的生命重新又属于我了。而且我知道我的生命也应该属于妮儿。
由于医院太危险,我怕被“青皮”的人知道我的行踪,妮儿帮我秘密的搬了家,她特意向学校请了长假照顾我的伤势。为此她和家里人闹翻了,因为她的父母不允许她再和我这个“没有人性”的混子在一起,否则要和她断绝关系。在我的百般劝说下她还是没有回去,因为我的伤逝太重,生活不能自理,我需要有人照顾,而除她之外再没有一个人会垂怜我的命。妮儿每天陪在我身边帮我洗衣服,做饭,敷药换药。
有的时候妮儿会把小手轻轻的放在我的伤口上,小声的问我:“这里疼吗?”而我总是隔几分钟才回答说:“嘿嘿,不疼,就是感觉你的小手很凉,心有点疼的厉害。”妮儿这时候就会背过身去说:“哼,不理你了,你一点也不认真,人家问你伤口痛不痛,又不是问你手凉不凉。”
我会装出一副就要死的人那样的痛苦,坐卧难安,妮儿就会傻乎乎的转过身问长问短,什么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啦,不再生气。
在妮儿细心的照料下,我的身体逐渐复原了,我很想出去晒晒暖暖的阳光,妮儿小心翼翼的幅着我出去走上一会儿就要我赶快回去。她担心我一旦出去会碰上那群混子,再不会回来。这期间我没有了经济来源,所有的生活用品,医药品,营养品都是妮儿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给我买的,我发现自己居然比往日胖了许多。
一天我偶然发现妮儿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于是开玩笑的对她说:“妮儿,你为什么留长头发呢,你以前是喜欢留短发的啊?”
妮儿笑笑对我说:“就不告诉你,那你说漂亮吗?”
我故做神秘的把妮儿叫到身边,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不会是真要长的很长很长然后嫁给我吧!”
妮儿脸忽然一下变的很红,她拍了一下我的头说:“哼,想的美啊,不嫁,谁也不嫁。我要嫁给一个对我最好的人,呵呵呵呵。”
妮儿这时候害羞的笑容特别美,每当看到她娇羞的样子,我会和自己的思想搏斗好一阵子,用来屏弃我心里邪恶的念头,我很为自己骄傲,尽管我曾经是那样的坏,但是我始终没碰过妮儿的一根小指头,我不能利用她的天真和幼稚来欺负或者是欺骗她的感情,她的感情纯洁的没有丝毫一点点瑕疵。
我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每当我睁开眼睛都会看到妮儿乖乖的坐在我的身边,一双黑而亮的眸子持久的注视着我,只是我看到这美丽的眼睛里会有一种诉说不清的茫然和忧虑。
窗外阳光明媚,已经到春天了,我看到轻盈的柳絮开始漫天飞舞,路边的林荫道变的葱绿。这多像一幅美丽的抒情写意诗,我赞叹生命的可爱,但是我又为自己感到悲哀,为什么我不能长久的完全的投入这个世界。妮儿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变的迷茫,我常常看到妮儿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外小声的啜泣。我的心静不下来,我难以抑制整夜整夜困扰我的痛苦,我知道分别的日子就要到了,我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天晚上妮儿哭过以后对我说:她想家了,她想她的父母,两个月没回家不知道他们还好吗。我知道我们的快乐日子已经接近尾声,我极力想哪怕再挽留妮儿一分钟,因为我把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好的幻想都倾注在妮儿的身上,我害怕妮儿一走我就会像秋天的植物一样渐渐枯萎死亡。但是我不能眼看着妮儿一天天的憔悴下去,我感觉妮儿的眼泪一天天的多了起来,虽然她对我的照顾一天天的更加密切起来。我知道妮儿也不愿意和我分开,但是也许她也知道我们始终会走向各自的方向,我们只不过是尘世间两粒渺小的沙砾,大浪淘过,会逐渐被岁月的浩大尘土掩埋,往事只是海滩上闪烁着一点金光的回忆。
空气里弥漫着伤感的气息,我一只接一只在屋里抽烟,妮儿小声而后转为大声的抽泣,她拉着我的手不愿松开,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飞儿,等着我好吗,不要再回到以前的你了,我一定会回来,等我!”我只是无言的笑了一下,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是一孔不会流干的泉眼,不住的涌出来,我相信,这会是我们的结尾,辛酸痛楚的结尾。我又能挽留些什么,我愿意用我最后留在这个世界的属于我的时间留住她,但是不能,我恨苍天为什么要给我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让我处在这样的痛苦里。
让人窒息的寂静的夜,沉重的悲哀完全笼罩着两个孤单的影子。我抽了整整一夜的烟,流了好多眼泪,但是黎明依然残酷的来了,一缕阳光照在妮儿刚刚睡着的身上。
第二天妮儿回去了,走的时候她千盯万嘱。

(七)
妮儿回去呆了一个星期,她来我住的地方找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瘦了许多,眼神变的怯怯的样子,和我没说几句话就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学校。她只是告诉我,两个月后她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出国留学日本,也许我们以后会很少见面了。我想是永远也不会见面,只是她怕刺伤我,委婉的口气罢了。还说以后即使她不在我身边,希望我不要在社会上混了,照顾好自己,为自己找个好工作做一个好人。我想也许是妮儿的父母给她施加了压力,不让她再和我来往。看到妮而黑黑的眼圈,我想,妮儿流过很多眼泪,我很心疼,想和她说些什么,但是妮儿已经远远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目送着妮儿渐渐走远,我又流了眼泪,我想起我受伤的日子里妮儿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短暂的两个月。
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只到它再也咽不下去,而是慢慢从嘴边溢出。我静静的来到第一次和妮儿打台球的地方,看着熟悉的一切,我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发出一阵悲嗷。
第二天一早,我生平第一次主动来的公安局,找到大案要案组的人要求接一个任务,我向他们解释我需要一大笔钱急用,这次我可以不顾自己的命,一定完成任务。
我接到了,西城公安局正和云南市公安局联手侦破一起跨地区的黑社会贩毒案,我可以以一个混子的身份打入他们内部,及时为破案提供线索。我提出事成之后我要五万块钱,他们答应后我扭头变走,我迫切的需要这五万块钱,我想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我唯有如此,虽然我再不愿走进那个万劫不复的黑道。
今生不能拥有妮儿,至少在她出国之前我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尽力为她筹措一笔出国的费用,我知道妮儿那药剂师的父母工资并不高,这笔昂贵的出国费对他们来说也一定是个沉重的负担。我要以这笔钱感谢妮儿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对我所做的一切。虽然这次行动又将是生死未卜,但我已经不在乎生命了,没有了妮儿我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呢?但是我唯一的希望是这次一定要成功,我要在妮儿走之前把这笔钱送到她的手里。我希望我最后留给妮儿的是我在人性深处最善良的一面。
一个月零二十七天后,我终于安然的回到西城,我成功了。这起跨地区的贩毒案破了,抓获了大小犯罪分子四十多人,缴获毒品三千多公斤,其中我在破案过程中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立下了汗马功劳。公安局许诺一等法院结案就给我八万块钱现金,其中三万块是额外奖励,我用命换来的八万块钱。这个案子里有很多的黑社会头目被判死刑,我知道残留着的人决对不会放过我,我的结果毕竟是死路一条。公安局的人对我要我拿这笔钱秘密的离开西城,走的越远越好,他们已经打听到有人用二十万悬赏买我的人头。我无比的轻松,我开始平静的等待死神的出现,我甚至做在屋子里幻想我的死是怎么样的一种痛苦。但是至少我要在拿到钱以后再死,我要把钱亲手交到她手里,这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我在竭力的保护着我的生命,我昼伏夜出,公安局的人说钱还有三天就会拿到了。
(八)
我开始用夜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在每个晚上,我隐身于苍茫的夜幕,我无数次的看到街道旁边的灯光一盏盏的熄灭,空间一片死寂。我感觉到自己的所有幻想期望在一点点的破灭,我的生命像是年轮给我的一次捉弄,它只是把我简单的遗失在这无边的夜里任我漂泊,直至我堕落死亡。黑夜包容了太多的善与恶,混淆了太多的美与丑,在黑夜里谁也难以分辨人的真正模样。我的身体被一片沉闷的空气包围着,难以呼吸,我极力想逃出这片魔障,但是我太累了,我倒在一片街角的废墟里睡着了,在梦里我又一次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我感受到父母对我的慈爱;我也回到了和妮儿相处的日子,我感觉到妮儿超越一切的爱,我用最纯洁最真诚的情感踏实的第一次拥抱了妮儿。。。。。
二十七日下午,妮儿打电话告诉我:七天以后她就要出国了,现在她在办理出国手续,家里人在为她出国筹措钱,她希望明天下午七点我有时间和她见一面,地点是在日语学校的门口。我沉着的答应妮儿,我一定会去,我希望在她出过之前,也许是我活着的日子里再见妮儿一面。当天下午,我冒险出去为自己买了一套昂贵的西装,,晚上我洗了澡后换上新衣,开始给妮儿写信,或者是说遗书。

妮儿:
我走了,我要永远的离开你以及这个世界,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的明白,我们之间原来只是一场错误,只是上帝给我们的一个最最不应该的错误,我们始终是两类人,始终会走上永远不会相交的自己的路。然而总会有结束,总会有人心痛心碎,你知道吗?此刻我的心正像是被刀割一般的痛苦,虽然我被刀砍的次数不少,但是这次不是一样的感觉。
我做下了为黑道所不齿的行为,其罪当死,但是我不后悔,至少我用这一条命换来了对你的一点点帮助。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的话你可以拿这封信去西城公安局领八万块钱做你的出国费,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请你相信,妮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其实在你走后,我的这条生命就以不再属于我,我的心早以追随着你去了,没有心的躯体算是活人吗,不是。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我只是为你一个人而活着的,但是我之恨苍天让我成为一个混子,而你却是遥不可及的天使出现在我的身边。我感谢我的生命里有你的出现,感谢这么长时间你对我细心的照顾,所带给我的最单纯,做真挚的快乐。
一想到我就要永远的离开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向死亡,我就感到一阵刺入骨头的寒冷,我真的不愿意去死,我还想在这个世界上多和你在一起呆一天,哪怕只是一天而已。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只有死。你让我对生命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新的认识,我却没有能好好的珍惜,你会恨我吗?
虽然我曾经是个混子,但是我也渴望做一个普通人,过一中温暖的生活,但是没有机会了,我期待来世,仍然会和你相遇。我多想轻轻的抚摸你已经长长的黑发,它是为我而留的吗?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很遗憾不能和你快乐的永远的在一起,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好人,用心爱。。。。
忘掉我吧,用心去体会你生命中的每一天。
“爱”你的飞

写完后我在黑漆漆的夜里一遍遍回想和妮儿度过的那些快乐短暂的日子,我抽下了不记其数的烟蒂,整晚我没有入眠。但是我没有想过家,我知道他们不再会对我有任何怜惜,也许我活在他们的眼里根本就是多余。
凌晨时分我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五点,醒来后我对着镜子把自己打扮了好长一段时间,看了一眼住过的地方然后走出屋子。我不在乎今天出去是不是会死,我只想最后再看妮儿一眼,也许出过后我再没有机会看到她了。刚走出门五百多米远我就看到有几个人在盯着我,而且不远不近的跟在我身后。我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感到自己的背上冰凉透骨,那种寒冷一直深深的刺入我心里。我紧跑了几步,打了一辆的士想日语学校开去。车停到日语学校的时候,学校已经放学了,一群群的学生背着书包正往出走,我拼命的仔细盯着学校的大门,等待妮儿的出现,但是一直没有。我开始紧张了,脸上的汗水一颗颗滴落下来。因为我看到刚才的那几个人已经从一辆车上走下来,正在向我这里跑来,我想到那也许是追我的杀手。我疯狂的向学校的大门跑去,刚刚跑到离学校几十米的地方,我看见妮儿穿着一深浅黄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小包从大路的西边远远的走来。我转过方向又向西边跑去,路上的行人纷纷站住看着我发狂的在大街上不顾一切的奔跑,我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了,粘在身上。我几乎可以看到妮儿脸上带着一点点微笑,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看到我,但是我想那是属于我的,属于我一个人的微笑。枪声接二连三的响了,我的脚步再也动不了,只是惯性带着我扑向宽阔的柏油路。紧接着我感到无数颗滚热的铁纱钻入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一刹那麻痹了,我感觉不到铁纱刺入身体的痛楚。人群尖叫,我感觉天旋地转,大地在向我迅速的靠近,人群潮水般退去又涌来将我包围。我已经变的迟钝的视线在努力的寻找妮儿,我看见天空开始变的透明,在一点点侵吞并融化我的身体。终于我的耳孔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飞儿,是我啊,你睁开眼睛,我就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睛看我啊,你还没有看到我为你留了很久的头发呢,你看我好吗,飞儿,我爱你,你不要死好吗?”我听到一阵伤心欲绝的嘶喊和痛哭。我努力争开疲倦的似乎不再是属于我的眼睛,看到一封还在滴血的信和一缕长发在岁风飘扬,而后天空变的漆黑,我的眼睛再无力闭上。。。。。。。。。。。。



※※※※※※
承诺 失落 空等 悲切 日落 碎花纷飞 浮云寂寞 我沉默 你怎么舍得 嬉闹 相交 不知心 你的错 我的错 但愿一切从此飘过 再相见时 你我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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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莫千帆  发表时间: 2003/11/25 00:12 

让岁月白发苍苍去吧
在我大四上学期的时候,课程已经不重了.那时我象所有的大四学生一样,
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我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温习金庸古龙温瑞安.躺在床上或
草坪上,神游于天外,我以为这样的光阴能持续三百年.直到有一天,平静的日子
嘎然而止,其后的岁月里我就再也不是我了.就象你们猜的那样,我患上了一种象
百年陈皮一样的庸俗的病: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

        那时天已经很热,我手拿饭盆,脚蹬拖鞋,劈里啪啦晃晃悠悠摇头摆尾地
去食堂.路上我左顾右盼两目生辉,希望看到一些悦目的风景(主要是女生构成).
我曲线的行走方式给我带来了小灾难,背后一辆自行车出其不意地架起我拿饭盆的
右手.我被带了一个趔趄,然后看到一个穿白裙子披长发的女孩子向一棵树冲去.
她无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象鲁迅所说的那样:伊慢慢地倒了下去.我迟疑了一毫
秒,赶紧上前扶起她和自行车.她满脸通红,天鹅一样的颈项低垂着,我心头砰地
一跳:太美了!我拣起地上散落的书本,一个练习簿上有个小女孩拈着一朵蒲公英
在吹,下面写着:中文系xxxx班 薛怡然
        我把书本递给她,她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我魂飞魄散:
好美的眼睛!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底一声长叹:我完了!走了几步,我又
转过身,几丈外我鱼头一样的拖鞋正张着嘴冲我傻乐......

                                二

        薛怡然
        象一颗定时炸弹,在我晚上入睡前爆炸.摇曳的白裙子...长长的黑发.
..天鹅的颈项和透明的耳垂下可爱的茸毛,甚至有一种暗香?...光滑而柔软的
胳臂...红红的脸颊...长而略弯的睫毛...泉水一样的眼睛,哦,那羞涩而
纯净的眼睛呵...
        唉.
        今夕何夕而此人又是何人?象方鸿渐遇到唐晓芙那样,我一晚的心情乱七八
糟.那形象仿佛一只巨大的印鉴,一下子砸在我心头,成为我无法挥去的心灵标志.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一生何求?爱一次又怎样?得到怎样?得不到怎样?欢乐怎样

而忧伤又能怎样呵?
        从那以后,我退出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回到了仿佛同样虚幻的现实.我象
清洁工一样终日游荡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再见到那个来自我梦境中的人.再
次相逢是怎样的情景呢?可能她在草坪上看书,我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容地踱过她面
前,漫不经心地说:嗨!她抬起头看见是我,脸腾就红了...不行,不行,太俗!
我自己的门牙先给酸倒三颗.或者她在教室看书,我恰好坐在她前面,不,侧面,她
的笔掉在我脚下,我拣起笔递给她,朝她微微一笑,她的脸...不行,我几百年没
在教室自修了.或者这样,在校门口的小书店里,我和她同时伸手去取同一本<李太
白集杜工部集>...也不行,那个门牙旁逸斜出的老板娘认识我.要不就给她自行
车再撞一次?天哪,什么人啊!她要真撞出事儿怎么办?拟或...假定...可能
...不如.......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关于相逢的创意能开十七八个广告公司了,可薛怡然仍
然没有出现.就象你的游戏正进行到与凶恶的敌人决一死战的关头,你的计算机突然
抽筋了,任你敲abcdF1F2EscCtrlAlt...它都毫无反映!我心
烦意乱,口干舌燥,眼冒金星,乱七八糟.我开始怀疑薛怡然的形象是我从梦里剪切
下来然后粘贴到现实的幻象.
        我把这一切压缩到极限,深深地埋在心底.可任何一次不经意不小心的暗
示,
都能把它弹开来,充塞于我的胸中,涨得我无依无靠的难受.
        我依旧过着单盆糊口,拖鞋垫脚的生活.我变得很懒,甚至连吃饭我都懒得
再端回宿舍享受.在食堂的长条桌前一爬,一通稀里胡鲁踢里突鲁,然后拎盆就走.
一个太阳恍惚的中午,我连菜带汤买了满满一盆,甩开腮帮子一通饿虎扑食囫囵吞
枣,
一口气下载了三分之二进肚,然后我喘了口气,抬起头.
        毛主席万岁!!
        就在斜阳之下喧哗之中岁月之外天地之间,就在我斜39度角的前方,坐着
粉颈低垂纤手缓抬眉心轻蹙樱口微张的
        薛-怡-然


                                三

        面对你苦苦寻找后不期而至的相遇,你是怎样的感觉呢?我那时有一种热泪
盈眶的感觉.我僵硬地掩饰着激动,若无其事地吃着饭(一粒一粒地),自以为隐蔽
地监视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那末合适地美,让我的胸口微微作痛.她仿佛也注意到
我,她的动作仿佛有些拘谨了,她的脸仿佛红了(是不是心如撞鹿呢?)...
        此后,我总能在食堂搜索到她.我坐遍了她前后左右每一个角度的位置,捕
捉到她每一个让我迷醉的造型.那时我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莫名
其妙的话: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

        到了这个时候,我又开始焦躁起来,当然你会心地一笑就知道为什么了.就
象什么人唱的什么歌: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象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
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该怎么接近她呢?
        熟读古龙的我决不会采用目前很流行的不体面的方式接近她(事实上我也不
敢).象我上铺的"盐水鸭",经常把一些与女孩子交往的"须知""要诀""禁忌

抄在本子上,一一遵守执行,结果我只见到他与一个女的粘乎了几天,而且那女的能
做他阿姨.但究竟怎么办呢?我不想向任何人讨教,只能成天愁眉苦脸,垂头丧气,
此情无计可消除,别有忧愁暗恨生.
        晚上我经常逃离杂货铺一样乱哄哄的宿舍,独自一人跑到空旷的大操场上瞎
琢磨.立秋后的一个晚上,天已经有些凉了,我套了件夹克又来到操场.围着操场的
铁栅栏的两个门都锁上了.我们的操场经常这样鬼鬼祟祟莫名其妙地锁上,好象贩毒
集团在操场上埋了些黄金机枪海洛因什么的.不过一丈来高的栅栏对我来说形同虚
设.
        四周很静,我躺在操场中间虎头蛇尾地想心事.长嘘短叹翻来覆去几个来
回,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象有什么声音?我重新调整了耳朵的焦距,两眼发直入
木三分地仔细一听...操场的某个角落有断续的女子低泣声!我妈妈的妈妈呀!把
我吓得汗毛倒竖,双目圆睁,两股颤颤,几欲先走.但很快我的紧张就衰减下去.何
惧之有哉?今儿个我要不弄清楚,日后也会做噩梦.就算非我族类,一个女鬼(或狐
狸精?)也不至于把正气凛然血气方刚相貌堂堂年方三七的我怎么样吧?
        我把圆珠笔芯推上膛攥在手中,一步三顿地向声音走去.黑暗中一个身材不
错的女孩子在哭.看见我过来,她受了惊吓般往后退,仿佛我是个大色狼.其实,除
了薛怡然,我对其他女孩子都没什么兴趣.我用一种历尽沧桑和蔼可亲的口吻问:"
怎么啦,你?出不去啦?"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你要是薛怡然该多好!我心里一声微叹.我说:"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我走到栅栏边,指手画脚声情并茂地说:"你先踩着我肩膀
爬上去,在外边再踩我肩膀下来.懂吗,呃?"
        我在栅栏边蹲下,等了半天她也没过来,回头一看我乐了:解鞋带儿呢!看
她趴在栅栏上她有些发抖,我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栅栏,一边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有
个人从楼上掉了下来,经过一扇窗时他朝窗里喊道:你瞧,直到现在我还活着...

然后又五音不全地唱:"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她轻笑起
来.还好,没掉下来.
        好不容易过来了.她站着不走,低着头略带哭音地小声说:"我书包还在教
室里."我这才醒悟几个教学楼刚刚熄灯锁门.不知是由于翻栅栏的后怕还是由于
冷,
她瘦小的肩膀不停地收缩.我脱了夹克递给她,说:"你在前面的路灯下等我,我去
找找看门老头."她递给我一个学生证,我知道这是以防老头怀疑我(女的就是比男
的细心).
        我象逮小偷一在几个教学楼之间跑来跑去找看门老头,直跑得心脏上窜下
跳,
最后还真找到了他.但无论我怎样指天划地百般讨好,他都不开门.我急了:"书包
里有好多托福资料和一个一千多块的录音机,丢了就完了!"这招把老头弄得晕头转
向,只好哼哼叽叽嘟嘟囔囔开了门.
        远远地看见她在路灯下披着我的夹克等我,我心头泛起一阵酸甜苦辣:薛怡
然啊薛怡然,你会这么等我吗?等我跑到她面前,我突然变成一尊烧了几百遍埋了几
千年的秦俑,过了足有一个世纪我的喉咙里才冒了一个泡:
        "是你?"
        你当然知道她是谁.在未来奇异的生命中和汹涌的岁月里,在滚滚而来的万
丈红尘里,在那些寒冷悲伤平静欢欣的时刻,我都能感觉到一个和泪而笑的温柔女
子,
在我心灵最深处的微光下等我.
        这是耶稣他爸的安排,也是我存在的证据.是的,她是薛怡然.


                                (四)

        学号: ××××××
        姓名: 薛怡然
        出生年月: ××××年××月
        籍贯: 浙江宁波
        领证日期: ××××年××月

        这是一张通往天堂的护照---她的学生证。权力的钢印砸的她右肩膀有些
倾斜。一寸见方的女孩正安静地黑白分明地看着我,略带惊奇,仿佛我是一只白垩
纪的恐龙蛋。
        你好,认识我吗?
        昨天晚上后来的我,就像面对一组计算大气湍流的方程,千头万绪,乱七
八糟,无所适从,无计可施,无路可投。我象个本世纪设计最差的机器人,僵硬地
陪她走了回去。我到现在也记不起我当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回到宿舍很久,我还
傻乎乎地盯着女生宿舍的楼门,直到看门的老太太拎起电话拨出“11”两个号码后,
我才掉头离开。
        回来的路上我象给拴了只气球,东一脚西一脚走得很不踏实,似乎还有些发
颤。手心也湿漉漉的,红红的学生证象一团无意的小火,躺在我手心静静地燃烧,在
那样幽暗的岁月与深夜,晃若一声未及掩口的惊呼。
        你和我一样清楚,这学生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象又大又甜的红富士砸到
了牛顿的脑袋。她是一个极其羞涩的女孩子,如果直接把学生证还给她,就Game Over
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一整天我坐立不安,形而上地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件事。终于在
半夜两点我拍了一下床板:就这么定了!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我心满意足,洋洋自得,觉得汤姆·克鲁斯去中央情报
局拷贝一份文本文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

        通过对自己心理素质的突击强化,我外表威风凛凛,内心怦怦直跳,又坐在
了食堂的长条桌前。原子钟一样精确的薛怡然准时出现在我面前。“一切都在我的计
划之内”,我惊慌失措地安慰自己。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见了我,就象我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我甚至听见眼神
的对撞在空气中发出“啪”地一声轻微炸响。她就那么死死地低着头吃饭,再也不肯
看我一眼,仿佛吃饭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把最后一粒米送到嘴里后,我知道冥冥中注定的那个伟大时刻已经到来,我
已是乌江边的项羽,易水河的荆轲,踩在满弦上的雕翎,行在疾风中的大刀了。再见
了,没有爱情也就没有痛苦与欢乐的白开水一样的岁月!我终于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离开座位,匆匆忙忙而又气宇轩昂势不可挡地朝薛怡然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那天忘了把学生证还给你。”我干巴巴地背着自己编好的台
词,
同时右手递出学生证。
        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带着满脸的红),飞快地接过学生证,又飞快地低下
头,然后轻轻地,轻轻轻轻地说:“谢谢。”
        我走出食堂,披着树叶间散落的阳光驻足了片刻,那一刻,我的心底忽然涌
上一股难言的温暖或伤感,让我分辨不清。
        按照既定的计划,我按捺着活蹦乱跳呼之欲出的激动,第二天又坐在食堂相
同的位置。然而,薛怡然却没有按计划出现。我的心开始往下沉,沮丧象一浪高过一
浪的潮水,湿透全身,无可抵挡。也许有些东西我们是注定得不到的,谁知道呢?
        我忧伤地啃着大排,心意阑珊。食堂的嘈杂仿佛隔世的声音,自生自灭,遥
不可及。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直角形大排骨头上残余的肉出神,就在这时,心头骤然
“突”地一跳,差点过肺穿嗓,脱口而出。我抬起头。
        薛怡然象一个刚刚收起翅膀的天使,正长发白裙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面前,
低掩着枫叶的脸颊。
        “这...这不是我的学生证。”她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慌乱地说。
        我接过学生证,这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台词,“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
我搞错了,你的我没带在身上,怎么办呢?恩...这样吧,我晚上七点钟左右在操
场西北角的双杠附近锻炼,你去那里找我,我把证带给你。”
        还没等我看清听清她是点了点头还是“恩”了一声,她就匆忙离开了。疾行
的风激起白色的裙摆旗帜般地一闪,象一场寒意未减扑面而来的大雪。

        头顶一撮叛乱的头发被我暴力压制下去(湿毛巾),领带结上又取下又结上
终于又取下,皮鞋湿了点水,抹布来回一蹭,OK!尽管袖口领口还有一些历史悠久的
缺憾,可那么黑的天,谁会看见呢?
        我在双杠上上窜下跳了一会儿,心里烦躁起来,过了十几分钟了,难道不
来了?我绕着跑道巡视了一圈,回到双杠前,她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了,仿佛从未离
开,难道她有穿梭时空的月光宝盒?
        “我看见你沿操场走了一圈。”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哦...你怎么过来的?”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走过来的啊。”她说,仿佛还有一丝笑意。
        于是,我们又沿着操场走。我们说着一些简单的话,讨论着一些简单的人和
事。事隔多年,我已经记不清那天谈了些什么。在那样清风徐徐的凉夜里,在那样熊
熊燃烧着的年轻时刻,在青草与小虫、橙黄色路灯与梧桐树、铁栅栏与足球门的背景
道具中,我温暖而喜悦,仿佛回到了家,象失重状态下的一场小梦。我想你也很清
楚,
这是一种极简单的无须多言的感觉,它象树立在你心中的一块汉白玉浮雕,纵然有万
千的世事纷繁光阴轮转,回头望去,依旧安静而清晰,象一个永无止境的等待,天涯
咫尺,若即若离。
        再见的时候,我有些不甘。
        “我会找你的。”我忽然说。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她歪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没说什么。
        “我甚至会对着女生宿舍大喊你的名字。”
        她笑了起来,耳垂边两根自由的发丝被风轻轻牵起,象一缕袅袅的烟。我有
些犹豫不定地想:这些是不是真的呢?


                                五

        当然,后来的情节你就很熟悉了。我约她出来,在校园散步。我们一直保持
着第一次约会时的距离,因为她太内向了,尽管我渴望拥有,可我害怕伤害她,非常
害怕。
        然而,事物总是发展变化的,从量变到质变需要一个过程,辩证法永远都那
么讨人喜欢。
        学校附近有一家名字很革命的电影院,经常举办一些小资产阶级的电影回顾
展。《罗马假日》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已经看了三遍了,倒不是希望自己能在深更半
夜碰到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往怀里撞,实在是奥黛丽·赫本太迷人了(限指剪短发以前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发现薛怡然竟隐隐约约和她有些相象,所以我毫不犹豫就买
了两张票。
        把票给她时,她的反应让我吃惊,她竟然有些害怕,拒不肯接受电影票。
        “你要不想去就把票撕了,我一个人去看。”我把票塞给她,有些发狠地
说。
        后来她还是来了,很温顺很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我好不得意。精彩情节时,
我总是不由自主侧过头看她,她很专心地看,偶尔发现我在看她,便朝我笑笑,直教
我觉得这电影院的椅子设计的横竖都不合理。当湿漉漉的搁到锅里·牌客和奥黛丽·
赫本最终分手时,借着银幕的微光我看见,两行清亮的泪水象一段忧伤连绵的旋律,
缓缓滑过她古瓷器一样的脸庞。我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不禁忧伤丛生。
        散场后,我们在校园内散步,,我的胳膊有时会碰到他的胳膊,一种奇异的烦
躁象将开未开的水,若隐若现,此起彼伏。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象一块棉花质地的
香皂,很凉。她没有反抗,头压的更低,我的心乱七八糟跳了几跳,开始在胸腔内四
处游走。
        “你在看电影时哭了。”我用超重低音在她耳边说。她没有回答,她抬起
脸。
        发丝...额...眉...眼睛...鼻梁...唇...唇?...苹果...红红的草莓...细细
的花瓣...青青的草...太空棉...闭着眼睛理发...在妈妈缝的棉被上打滚...温泉水滑
洗凝脂...晓来谁染霜林醉...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白云用四季来转换
东南与西北...东风吹尽西风起......
        那是我平生第一个吻,轻若鸿毛,重若伤心。
        她忽然挣脱开,低低地垂着头,长发流过脸颊,象一幕无风牵挂的帘,轻掩

惊心岁月中同样惊心的容颜,只觉那人的忧伤来历不明。
        然后她要回去了,取了车说要回家,并执意不肯要我送。其时夜已经很深
了,
我放心不下,又回过头远远跟在她身后。不停的十字路口和上下坡,她拐进了本市的

学院。就在转弯的时候,她看见了我。
        “你一直在我身后?”
        “是啊,我不太放心。你家是医学院的?”
        “嗯。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她转过脸去,骑上车向黑暗中行去。我呆呆地看着,蓦地心头一动:在她转

脸去的时候,脸庞恍惚有流星的一闪。现在想起来,总疑心那是一滴泪,一想到那是

滴泪,便兀自惊心不已。


                                六

        于是,我的朋友,体验着和渴望体验人世间男女恋情的你,羞涩而认真,
热情地为我设计着继续的情节。而我,正踩这时间中徐徐展开的情节,无法回头,
一步一步走向当年迎接过楚香帅的两扇门:一扇是伤心;另一扇,还是伤心...

         初吻事件后的薛怡然,象一只卸去外力的弹簧,一下子又回到初始平衡
状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尽管那距离在一个纳米一个纳米地缩小。我无可奈何
但又小心翼翼。我听说,要想推动恋爱事业的进一步发展,说是要摸着石头过河,
说是要步子大一点,说是要目光远一点。于是,我的目光首先放在一个湖上了。那
湖据说是某朝某代某个皇帝他们家的,现在据说是属于一伙名叫人民的人的。
        薛怡然开始坚决不肯去,后来说不安全,然后说有些远,接着说真拿你没
办法,最后说等我去拿件衣服。
        湖面的风裹着夜的凉气,似有似无,让人升起一些空灵、高尚、一尘不染
等洗完澡才有的感觉。在这样的感觉中,我带着薛怡然南上北下,东抹西拐,走着
走着我才发现周围已经见不到人了。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我的胳膊。显然,她
有些害怕了。而我也正满脑子的倚天剑屠龙刀左轮手枪之类的玩意儿。
        走了几步,我松了口气,因为我听见了人声,对面走过来几条人影。再走
几步,我骤然打了个冷战。我知道我一生中的一个劫数,就象一场卫生检查或吻95
的一般性保护错误,不期而至了,不带着任何的暗示与商量,恰似一见钟情。
        你认为这世上最没个性的一类人是谁?我认为是小混混。他们永远保持着
一副吃饱饭肠子肚子不通顺的样子,象一群灭了几十年也没灭干净的苍蝇。现在对
面走过来的这三位,一看就知道是刚从三流香港电影里溜出来的,跟着成奎安收钱
的小混混。
        我一把抓起薛怡然的手,调头就走。她在轻轻地发抖,抖得我心尖都开始
疼。
        “哎哎哎,前边那两个,一块过来玩玩啊。”小混混们自然而然注意到我
们,并职业性地喊道。
        我快速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不要怕。你先去前边找人,我来和他们说。”
她看着我,满目泪水。我推了一下她瘦小的肩头,她踉跄了一下,终于快步离开。我
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笑容象一朵大大的喇叭花,瞬间开遍在我的脸上。
        他们看见薛怡然离开,加快步子赶了过来。
        “怎么让小妹妹走了?”
        “我叫她给几位兄弟去买点冷饮。”我很殷勤地说,伸手拦住最前面的一个
瘦猴。与此同时,我的左脸和一只拳头发生非弹性碰撞,接着右脸又撞上了另一只拳
头。而采集脸部信息的神经脉冲还没到达大脑,第三起非弹性碰撞事件已发生在肚子
上了。
        尽管我坚信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并聊以自慰,三起非弹性碰撞还是带给了我
相当可观的动能。平时懒洋洋的胃肝肠肺这时候也跟着瞎起哄,而眼前,正值星光灿
烂;耳中,犹记大炮轰鸣。
        我捂着肚子强撑着直起腰,擦了一下嘴角某种混合液体,说:“几位兄弟,
明儿我在三十七层设一桌给兄弟几个陪不是了。”
        “是吗?你?”一个混混用语法错误并且语气过长的反问句问道。“想玩儿
你大爷,啊是地呀?”我肩膀被猛推了一下,差点儿一个跟头翻进湖里。
        “怎么会呢?我现在就拿定金。”我低下头掏口袋,眼睛搜索着地面。
        阿门!
        就算我主耶稣把他最后的晚餐里仅剩的半块面包给我吃,我都不会象现在这
样感激他老人家。因为在我的脚旁,正躺着他老人家赐予的手杖———一根朽木棍。
在渗满屈辱与愤怒的浑身骨骼快要寸寸炸开的时刻,只有我伟大圣明的主啊,才知道
我正深深思念着一根朽木棍。
        我迅速拣起棍子,毫不迟疑地朝一截丑陋的小腿砸了过去,带着我整整二十
二年积累的不如意,同时心中一声大喝:去死吧!
        然后我握着还剩半截的棍子,朝着薛怡然离开的相反方向撒腿就跑。后来的
事情只在我脑子里留下一些断续的画面,拳和脚的大雨淋遍我全身。最后的印象里有
一只拳头,象一只穿过时空从隔世极速飞来的大锤,迎面而来。那一拳过后,世界一
片寂静,我只觉得面前被轻轻地蒙上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感觉
到什么,我说我感觉到幸福......
        天塌东南,地陷西北,时光如梭,物换星移...昨夜星辰昨夜风...红楼隔雨
相望冷...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你看这是多么蓝的天啊,走过去,你
就会融化在蓝天里...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小船儿轻轻荡漾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归来吧,归来吆...念去去...
        她端着一碗纯净甘甜的水站在那里,那女子是谁?那样满满一碗清澈的水
啊,
晃若空空如也......
        脚下一个不稳,我倒头就睡。


                        七

        “后来呢?”
        “后来我在大门口找到两个治安员。”
        “再后来呢?”
        “我跟他们一块赶过去,那时候你已经...”她眼圈有些发红。
        “那三个小子一个也没抓到?”
        “有两个跑掉了。另外一个腿好象不太好,被抓住了。”
        我笑了起来。阳光斜照进来,滑过她的肩头,散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半躺在床上,思绪简单而满足。薛怡然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白色的床
单,若有所思,象一尊待入画的古瓷器。那是我整个动荡不安的生命中最平
静的时刻,恍惚中竟有一丝永恒的错觉。
        再回到校园时,已是西瓜逐渐横行的季节。毕业班的女生们都忙着
酝酿泪水,而男生们正忙着摆地摊卖旧书,积攒一些买啤酒和香烟的钱。整个
校园的空气让他们弄的湿湿的,呼吸着这样伤感的空气,我也逐渐忧郁起来。
因为我模糊地感觉到:薛怡然正在离开我,尽管没有我们膨胀的宇宙中各星
体之间的远离速度那么明显。你知道,她的灵魂已进入我的身体,每一个细
微的移动,都象拉动一根藤蔓,扯心牵肺的疼。我黯然神伤:到底怎么了?
        又是一个星期没见到她。我象一只三天没吃到香蕉的猴子,左顾右
盼,坐立不安,还带着一股越烧越旺的愤怒。
        我决定去找她。
        我在医学院转悠了两个晚上,象个蹩脚的敌特,藏头露尾,探头探
脑,踢破花盆踩着猫,一无所获。第三个晚上,上帝终于通知了薛怡然,我找
到了她。她看见了我,吃了一惊,习惯性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为什么不肯见我?”
        “......”
        “我想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说清楚的。”
        “......”
        “那好,明天晚上我在学校操场等你,你可以不来,我会一直等到第
二天早上。”
        她一直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去,朝黑暗中匆忙行去,在轻
轻的脚步声中,逐渐消失成一个无。
        也许你有相似的感觉:我们生命中的这一刻丝毫不差地在某一个出现
过,怎么也记不起来,我们是那样地熟悉和身不由己,以至于分不清前生、今生
与来世。就在她转过头的一刹那,我又蓦地心头一动,又记起她脸庞有流星的一
闪,又疑心是一滴泪,于是又惊心不已。咦?我怎么说“又”?
        她还是来了。据小道消息,如果你态度足够强硬,女孩子总会迁就你的,
我哑然失笑。我们沿着操场走,象第一次约会。我平静了许多,准备平心静气和
她讨论。这样美丽的夜晚和美丽的女子,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勇气去怒气冲冲、大
失体统呢?
        然而,她很忧郁,象一块你眼睁睁地看着一寸一寸压向你心头的大石,难
以抗拒。也许真的发生了一场致命的异常错误吧?我大祸临头地想。
        我强作镇静,指着铁栅栏笑着说:“还记得我们翻铁栅栏的事吗?那时候
你多么害怕啊,在栅栏上还发抖哪。我...”
        我讲不下去了。她已抬起头,看着我,满目满脸的,都是泪水。
        “我们分手吧。”那么多的泪水,声音竟那样平静。“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
理由,”她拿出一个信封,“也许这可以算做一个。”
        我停下所有的动作与思维,看着她。过了也许一个世纪也许是一秒钟,我活
动了一下仿佛被冻僵的头颅。我接过信封,笑了笑,“那,再见。”我听见自己的声

空空洞洞,象拖曳着千百次反射后的回音。我转过身。
        霎时间,胸中有万马奔腾,只听见千军万马直杀奔心中,只觉得有千刀万剐
万箭穿心,一回头,便是万劫不复,而一抬脚,是万丈深渊。
        我的朋友,你正坐在南京北京合肥上海广州,你正喝着茶水听着音乐含着
Dove
左腿架在右腿上食指趴在空格键上,我怎么能企图用苍白的文字替代鲜红的情感、用

忆替代现实、用白天替代黑夜、用你替代我呢?我怎么能够呢?也许有一天,你会深

体会:那可真真是一种疼极了的感觉啊!


                                八

        “你好!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不是能用‘请原谅’三个简单的字眼就可以
解决的。我也知道我肯定很重地伤害了你,我真心希望这种伤害会随着时间
的推移而逐渐淡化,从而将我彻底忘掉。
        我一直以为,男女之间的感情的发生和结束都是不需要理由的。然
而,我们的分手,却更象是冥冥中早有的注定。
        你从来没有试图了解我的家庭,而正是这一点导致了今天的结局。准
确地说,我的家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的孪生姐姐,她叫薛飘然。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外婆把我们带大。我和飘然的整个童年都
带着一种灰暗的色彩。最重要的是,我在童年时经历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这
件事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性格,它让我对男性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
连十来岁的小男孩都害怕。我封闭的性格就是在这样的恐惧中形成的。
        外婆去世后,我们寄宿在舅舅家,后来我考取了我们学校,而飘然考取
了本市的医学院。你可以想象,我和姐姐是相依为命的。飘然是学医的,她对我
的偏僻的性格逐渐忧虑起来,她认为随着年龄的增加,我这样的性格对将来的工
作与学习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她认为我应当和男生进行交往,以改变封闭的性格。
        认识你后,你约我去取学生证,我心里害怕极了,把事情全部将给飘然
听,飘然极力要求我去见你,我执意不肯。飘然没办法,又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她决定代我去见你,正好顺便了解一下你是否可靠,然后逐渐培养我和你的交往
的信心。你知道,长期的患难与共的生活,使得我和飘然举手投足都默契一致。在
失去双亲的这么多年里,飘然也同样养成了内向的习惯,但她的内心比我坚强的多,
所以几乎没人能将我们两准确地区分开来。她代我见你,你也毫无觉察。
        见过你后,飘然极力要我和你交往,她认为你人很可靠,不会伤害我。在
飘然的再三怂恿下,我很小心地和你开始了来往。在我偶尔恐惧袭上心头而不敢见
你时,飘然一致支持我并代我见你。当然,这一切你都没有看出来。
        就这样,我们之间也逐渐熟悉起来。而那一天你邀我看电影,我又骤然害
怕起来并在此请飘然帮助。
        看完电影回来后,飘然情绪有些低落,她要我尽管放心和你交往,并说以
后不再代我见你了。那时候,我隐约觉得有些异样,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后你要带我去公园,我虽然害怕,但想起飘然的话,还是去了。在公园
遭遇坏人这件事对我的震动很大,我逐渐明白只有坚强才能战胜恐惧,而这宝贵的
一点,正是你和飘然教给我的,我会永生不忘。
        当飘然得知你祝愿后,表面上反映很正常,而我无意间发现,她在背地里
偷偷地哭。我知道,这一切都明明白白了。
        我内心痛苦极了,为姐姐飘然,也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而你也将我和飘然融合在一起,你分不清谁是飘然,谁是怡然。
        在这种情况下,分手是注定的。起初我只想慢慢结束我们的关系,而昨晚
飘然告诉我说你找过她,并要见我。经过彻夜的思考,我决定不再拖延,告诉你这
一切。如果你能理解我说的这么多和我内心的痛苦与矛盾,也许能减轻一些你所受
到的伤害。我们都很年轻,还有很多书要读,很多事要做。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平
静下来,庆幸当初我们还没有陷得太深。
        许多的话都是多余的。我们都依靠自己的坚强。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永远
真诚地祝福你。

                                           薛怡然×月×日草于家中”


        给你一万年,你能用自己一块块坚硬的骨骼和着满腔鲜红的热血,为你心中
那块柔不可及的领地建起一道巍峨的城墙吗?给你一秒钟,你能炸毁这道城墙,将心
中沟壑纵横的伤痕都夷为平地,回到沧海连着苍穹、海藻缠着水母的混沌初开吗?你
能选择生在此世而不是彼世,爱这个而不是那个吗?你能象随身听一样把童年挂在腰
间,在渐弱的忧伤中再次自动翻转吗?你少林寺边哼着日出嵩山坳的牧羊少女呢?你
满口袋五彩的弹珠呢?你用文具盒还来的、能发射黄豆粒的、象朱德南昌起义用的驳
壳枪呢?你偷偷阅读《生理卫生》最后一章时的面红耳赤呢?你满盛着葡萄美酒的夜
光杯呢?你帐下歌舞的美人呢?你还能记得,在午夜醒来,在岁月的微光忠平添害怕
吗?你还能记得,飘浮在汹涌的时光之流中,一次又一次无端的悸动吗?
        我又想起了你,我的朋友,你的笑容象正午阳光下一截热腾腾的烤红薯,温
暖而恍惚,亲切而空洞。
        怎么就那么遥远呢?


                        九

        一个月后,我撕掉研究生入学通知书,一头栽进一个名叫社会的大粪坑,
其间典当尽了仅剩的自由自尊自信。两年后,我又浑身臭气锈迹斑斑地爬上来,
重新回到校园,并发誓,永不踏出校门一步。


        深夜,我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披挂着这尘世间俯仰皆是的寂寞。我知道,
黑暗已经攻陷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时间正绕过额头穿过胸膛一泻千里疾行而去,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它在划过指尖席卷而过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
        我摊开纸,提笔写道:让我从一开始就带上深深的悲欢......
        最后我写道:让岁月白发苍苍去吧。
        我站起身,快速站起带来的惯性仿佛将灵魂甩离了躯壳,在脑部短暂缺
血的恍惚中,只觉百年流于一瞬。然后我一把拗断手中的笔,掷出窗外。
        刹那间,我泪流满面。



※※※※※※
承诺 失落 空等 悲切 日落 碎花纷飞 浮云寂寞 我沉默 你怎么舍得 嬉闹 相交 不知心 你的错 我的错 但愿一切从此飘过 再相见时 你我是过客
[楼主]  [3楼]  作者:莫千帆  发表时间: 2003/11/25 00:13 

全是流氓
我叫毛颖,是梅都中学的问题学生。政教处主任评价我是梅都中学三个史无前例。第一,犯错的严重性;第二,犯错的数量;第三,悔改态度的恶劣程度。听得他的话,我还真有些得意。至少我在梅都中学可算第一了!至少做到了“前无古人”,本还想继续努力做到“后无来者”,可政教处主任“念天地之悠悠”,生怕我搞坏了学校的声望,破坏了良好的生源,于是,决定送我出校“深造”。说是一所职校,纪律很严格的爱慈职校。我还并无“独怆然而涕下”,还有几个兄弟一起去。即便死,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我们这一群人,也算是梅都精英部队了,带头的又是个“史无前例”,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爱慈职校是一家私立的学校,家长说很宽,可老师说很严,我们去了肯定要吃苦头。不过“爱慈”两字却不错,有温暖感。我抱着希望走向那所传说中职校。
  很远处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大群人,在人群中看见陈天栋,上去招呼道:“阿栋,怎么不进去啊?”
  “说出来你不相信,每个班级要在校门口点好名,数好人才能进校。而且要排好队走!。”
  “入乡随俗吧!”
  首先就是开学大典,当然由校长讲话。校长岁数不小了,头发也差不多掉光了,看过去倒是挺亮堂,就是不知道夜光否。他的口齿不清楚,大舌头。
  “同学们好!在坐的都是各个中学的‘精英’,有的早来两天,有的相对晚来两天,但都是一个年级。都是初三分流班。只要你们考试及格,你们就能直升我校职校部。当然,你们其中也没几个能及格。我是懂人情的,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尽量搞好师生的感情,到那时我让你们全部及格,我也可以等你们到我这里来送礼了。”
  我还真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贬他,因为我不知道他是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打开天窗说亮话呢?还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在招摇的那种不要脸。在梅都中学,为了我,老爸也不知塞了多少红包给学校里能摆得出话的人,害我过年压岁钱少了一半。这算不算剥削啊?这钱给得大用没看见,因为把我赶出来了,小用可能有那么一些。
  记得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女老师穿得比较暴露,我自问年纪小,也知道这样不好,一个老师看上去就应该是端庄文雅,可穿成那样,就离弥勒佛的“坦胸露乳”一点点了,真成那样,那要造成多大影响啊?交通事故发生率可能就要提升了。为了警告这位老师,我做了比喻,说她像“妓女”。她还不乐意了,找了同校的男朋友,拉我进办公室,来了个“关门打狗”,我可不是狗,他们是,一对狗男女。他们关门,我打狗。其实我还真不能打老师,老师这么神圣的职业怎能亵渎呢?可他们不珍惜,在我的老虎脸上拍苍蝇,害我的脸麻了半天。既然他们动粗,我也不能闲着,不还手也不热闹,再说我还手也有道理了,于是他们被我打得像丧家之犬。这也要怪他们不好,关什么门呢?开这门我还不好下手。后来这件事就过去了。在学校里的那种教师专政制度下,我竟然逃过了他们的魔爪,可能是“礼”的缘故,也可能他们理亏。或许,学校里真人PK不负任何责任。
  话题转回来,那校长还没讲完,喝口水,继续讲:“我们学校很严的,什么东西也不能带进学校,除了学习用品。对了,现在有些学生,追星!对头发特别有好感。在这里,鬓角不可以超过耳朵,是上面,不是耳垂!后梢不可以超过衣领,刘海不可以超过眉毛。如果超过,不符合规定,三天不剪,我来免费服务。当然,我只剪这三块地方,不好看别怪我。毕竟我是教师,不是理发师。”
  我暗想,自己头发少,还叫别人不许留,什么玩意嘛!再说符合他的规定也没什么好看的发型了。
  校长又喝了口水——我怀疑是抽了假烟所以口渴得厉害——他接着说:“如果你们染发,那就给我染回来,如果天生的,那就不要了!全剃了吧……”
  这开学大典,说白了就是吓唬我们,这叫“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我见多了,在梅都,每个星期都有警察给我们思想辅导,他们的浪才叫大呢!对于头发,我们学校还没有这么严重处罚。
  我的头发也确实很长,决定剃了他。在我宣布校长对头发的要求给理发师听后,理发师决定给我剃板寸,我怀疑除了出生剃过光头,这辈子至今还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可理发师说,根据我的要求,研究确定,板寸是最漂亮的,要么就是光头。我也只能剪个板寸,一点点总比寸草不生好!光头还不如校长的秃子呢!
  理发师还骗我板寸酷,剃完了,我想哭!第一,他讹我15块钱,说他把我的板寸剃得跟大理石板一样平,手艺到家所以要15块。第二,实在难看!
  
   二
  第二天,像当兵的,不!像劳改的,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学校,走进教室。我刚坐定,班主任就破口大骂:“毛颖!你是不是准备去劳改啊?”
  我听得实在纳闷,这里除了不劳动,还真像劳改。但对于她的出言不逊,我还不让她,做一下适当的反击,我不屑一顾地回答:“砍死你,我当然要去劳改。”
  她继续说她的话:“把头发剪那么短,不去劳改去干嘛?”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响应校长号召,特地去剪了个板寸,理发的钱还没向校长报销呢!”我反复思索,她的话毫无逻辑可言,头发短也犯法?头发短就要蹲大牢,那么光头岂不要枪毙?嘿!校长再过几年就等着枪毙吧!
  “有你这么短的板寸吗?”
  “校长又没说多短,再说,我从没听说过有哪所学校不准剃板寸的!”
  “你这么一来,不就像劳改犯了吗?你这样有损我们学校的形象,妨碍了上海的市容,丢光的你们青少年的脸!”
  我靠!我花了15块剪了个板寸,到这里就成千古罪人了!这语文老师还真能说,校长是秃子,亮堂堂的,可以当灯照,难道就是为人民服务吗?没道理啊!
  她又接着左一个劳改,右一个劳改犯,好象我蹲大牢,她能拿到年终奖似得!我火大,她要拿,我也得让她在医院里拿!我住班房,她住医院!我抬起手,准备送她一程,校长从背后出现,抓住我。所以班主任就拿不到年终奖了!
  “想打老师啊?很鸟嘛!跟我来,我教你两招!”
  哇!我听这话,以为校长要跟我单挑,虽然他年纪不小,但我也不会让着他!
  到了校长室,先听我说了缘由,然后他说:“你太年轻,不要太冲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老师,你以为你是英雄啊?影响多不好?打完了又不是没事了,你说是不是啊?”
  这种话我听得都腻味了,校长顿了顿小声说:“我建议你,要打出去打,毕业了,找个人少的机会,看见她,上去,从背后用麻袋套上,然后打,出完气了,就走!走要走快点,现在警车来得很快。只要你不被警车追到,你就赢了!警察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她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你又泄愤了!多好啊……”
我眼睛突然一亮,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万万没想到,校长竟然也会教学生这个。我自问品德不高,也知道这样不好。临走前,我假装非常严肃,非常郑重地向三鞠躬,心里对自己说:“为了现代教育的死亡,悼哀,请 节哀!”可是嘴里吐出去的是:“谢谢校长指导!”
  回头想想,本·拉登的老师也不过如此,李洪志他老爸还没我们校长精呢!晚辈佩服!佩服!
  回到教室,我叫上兄弟们去抽烟,和在梅都一样,去厕所抽。在这里,说实话抽的人还不少,每个厕所至少一个排,女厕所的窗户也隐约飘出缕缕青烟!这比梅都可壮观多了,全部站到操场上,可以组个冲锋连!不打仗已经硝烟迷蒙,打起来肯定血肉横飞。
  跟我们挤一个厕所的是三班的,我们是五班的。上级照顾我们梅都,把我们都塞在五班。让我们可以团结起来抵制外敌。说到三班的几个家伙,眼神还一个比一个鸟,横眉冷对我们。看不惯我们。我们也不示弱,就算在眼神上,我们也不能丢梅都的脸!
  让我纳闷的是他们从口袋里拿烟,从不在烟壳里拿。都是一根根的,都皱了!我也不管他们,我们过我们的。暂时保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本原则。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是保不住的,因为看他们那鸟样,我也来气!
  一节课后,校长和几个老师冲进我们班,校长说:“我在厕所里发现三种不同于‘双喜’的烟头。老实的就教出来。”
  我们几个料定他们来虚的,要我们不打自诏。我们都暗想,老师有多大能耐?梅都的老师也一样,老是来这套。我们听做过班房的人说:“坦白从宽,老底 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他们还给我讲这句话里面的科学道理,嘿!还真有点道理。在他们没找到证据前,死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
  校长见没动静,一声令下,几位老师一起上,搜书包,搜的都是梅都的。他们搜出三包不同的外烟。还有陈天栋的花花公子打火机,我的8250手机。全部没收。
  我还特佩服他们的智慧,但对于搜书包好象学校没这权利,但我也是法盲,不懂这个。但他们赢了,我也钦佩他们。
  有烟的三个人是,我,陈天栋和王君。我们三个就这么进了校长室。
  校长慢慢悠悠地说:“你们早熟,那是好事,叼根烟装大人的那副鸟样我看的也没不爽,所以我这次也不罚你们,下次,给我捉住,我也不罚你们,只要你们把烟丝放在嘴里嚼上二十分钟,我就让你走。知道了吗?”
  听说吃烟丝会见阎王的,我还不想见他老人家,因为我还没见月老和红娘呢!所以还真不想吃烟丝。烟还是要抽的,但不能被抓住!不被抓住,就是没抽,没抽就不要吃烟丝,不吃烟丝就不要见阎王。
  陈天栋一走出校长室就问我:“毛颖,你还抽不抽?”
  我果断回答:“抽!干嘛不抽?”
  “要你吃烟丝呢?”
  “哼!打他!叫我吃烟丝,我打他也打的有道理!”
  
   三
  这算是熬了两天了,今天算是第三天。因为怕迟到——听说迟到要重罚,怎么个罚,我还不知道,但不想尝试——所以没吃早饭。物理课上,开始饿,为了忘记这种感觉,我试图记笔记以忘却一切。所谓做笔记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就是把黑板上的东西描到本子上。
  隐约听见这老师叫我名字:“毛颖!回答问题!”
  说过忘却一切就忘却一切,谁知道什么问题,就算知道也不会答。谁叫我是梅都的“史无前例”呢?
  因为我回答不出,所以让她确定我没听课,所以她就有理由骂我,更年期到了的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我也不去理她,一个人骂没挑战性,一会也就不骂了。可这老师安于现状,不求上进,得理不饶人,那么我也要加点油,让气氛沸腾一下。因为她不累,我听累了!
  两个人吵架热闹!我终于开口骂到:“我操你妈个逼!你可以住嘴了吗?”
  “你骂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在琢磨上面那句话是不是祈使句,确定后,我就接着骂:“老师啊!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犯贱的人,被人骂了一遍,还要一遍,当然我也是尊敬老师的人,你让我骂,我总该满足你一下!我操你妈个逼!回家问问你妈爽不爽!”
  她还真不骂了,只是像阿Q 那样怒目而视,好长时间屏出一句话:“你把那五个字,抄一百遍!”
  我还真服了她,她是不是企图体罚啊?让我抄。“让我抄?我操!你这个人,犯贱到了极点,你这样的犯贱可以去申请专利权!受法律保护!刚刚已经满足你的听觉,你还要满足视觉,你不要太过分的贱哦!你要我们兄弟轮一圈,我们可不干!”
  这老师终于歇了下来,丢下课堂,丢下我们走了!工作态度恶劣,没有责任心!我还在心里贫嘴,校长已经来到我的跟前,让我去校长室。校长告诉我,只有我进了校大闹的,三班里面那么乱,也没有我那么狂的。他要我叫家长来,其实我父母的公司就在旁边大厦里,还好他不知道,知道他就天天去了!
  回头想想,我还真得意,梅都的红人,现在到了爱慈也一样的红!不久,我也是这里的老大了!可是没有电影里风光,他们当老大有钱拿,我当老大没钱拿。我可不会敲诈,敲诈很不要脸,就是叫花子的行为。所以,我这个大哥毫无好处。不过,威风!
  离吃饭还有二十分钟,在梅都此时已经开饭,我实在饿坏了。这是政治课,讲得都是屁话,没点实际的,邓小平爷爷早就说过:“要实事求是。”鲁迅伯伯临死前也对周海瀛哥哥说:“干点事实吧!”可这政治老师就是不务实。我不耐烦了!
  “老师!我饿了,要吃饭了!”
  “你要吃饭?那你出去吃了好,校门你出不了的,食堂里的人会给你吃吗?”
  他的口气应该是反问句,表否定,而且增加了语气,又讽刺了我,搞政治的就是不简单。我气得走出了教室,坐在地上,决定绝食抗议,因为电视里搞抗议都是这样的。熬到了下课,抗议算是开始了!
  那老师夹着书走出来,倒也没把我忘了,对我说:“呶,你可以去吃饭了。”
  我坐在地上,大声说:“我不吃了,我要抗议!学校不给饿肚子的学生吃饭!”
  “呵呵!那你就饿死算了,谁管你!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中国反正人多,不缺你,给你吃或许也是浪费粮食。”
  我看着头上的天空,听说是兰色的,我为什么看不见啊?可能就是因为有他们这种人在。他说完也走了,就当没看见我。
  我继续静坐,我不相信这里的人都这么冷酷!
  校长走过来,一副很关心的样子问我:“毛颖啊,你为什么要寻短见啊?脚下的路还很长,别想不开呀!”
  我一听便知是在讽刺我,我继续大喊:“从来没有学校不让饿肚子的学生吃饭的,只有你们这所烂学校!我不吃饭了,饿死算了!”
  那校长突然笑起来说:“好!饿死好!饿死一个少一个,我们学校也会多一分清净。”
  我这套看样子是行不通的,因为我碰到的都是教特殊学生的特殊老师,学生是“精英”,老师也是“精英”。我不吃饭他们很支持我,这也是他们唯一支持我的。如果我在梅都,老师们早就劝我去吃饭了,是不是那里的老师犯贱呢?我来到爱慈,弄得没饭吃,是我在犯贱吗?我不能那么的贱,我要吃,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怎么跟他们搞呢?我要吃穷他们,在经济上攻击他们,但这是不可能的。
  
   四
  一大清早来到学校,我还真有点打不起精神,陈天栋看上去倒是精神抖擞,跑到我跟前大呼:“毛颖!校门口有买烟!”
  “有没有搞错?吸烟能提神,没看见买烟也提神的。能买烟你高兴什么?再说这件事又是全世界知道的秘密。”
  “不是这个意思,是一根根卖的,五角一根双喜,而且只有双喜。”
  “什么?五角一根?这不是砍我嘛!”
  “这样抽了,老师再搜书包也找不到证据啦!”
  “好办法!行动!”
  下课虽然有十五分钟,但学校规定,自由活动时间只有五分钟,这里面还包括上厕所。剩下的时间在教室里,睡觉也好,做作业也好。所以我们得抓革命促生产,提前一节课买。等下课后还得迅速赶到厕所。
  当我知道有零卖双喜的时候,我就知道为何那些人都是抽皱的烟了。
  我来到这个学校,当我打听谁是谁时,听听都有来头。这个学校上上下下都是流氓,包括女生。有的学生不是,但他们的长辈是某某地方的老大。所以大多人不好惹啊。看看这学校不过只有十几个教室,小的不能再小了,但正应了一句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最让我惊奇的是,这所学校的老板曾经是毛主席的翻译,可想而知!里面的话我也不说了。
  我知道这件事后越发觉得自己真的太渺小了。毛泽东的门客是这里的老板,那这里的老师又是怎么样的一批货色呢?想想吧,汗毛都能立正了抬头加挺胸。所以我还是不去想的好,不想胆儿能大点。
  人离不开吃饭,说到午饭,却是“老大难”问题,我真的很不满,菜太少,这对于我发育不利。地方太小,这对于我食欲不利。地方小,吃饭分批,我是第一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这对我的消化不利。这么多“不利”,怎么可能让我满意呢?我还常常因为没菜而不吃饭,饿肚子。这是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兄弟们,管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老子不读了,兄弟们,造反了!理书包回家喽!”
  跟我走的只有两个人,势力不够大,若是全部跟我走的话,这个学校能翻过来。唉!事与愿违啊!
  我和陈天栋还有王君理了书包去校长那里,我打头炮:“校长,我们不读了,你把一千二百块钱还我们,或者上几天课,我给几块钱!”
  “干嘛不读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也好让我解决啊,实在不能解决,那么你们回家好了。”
  “吃不饱”
  “对!吃不饱!”王君和陈天栋说。
  “哈哈!吃不饱好办,跟我走,解决问题去。”
  我们一开始不跟,自管自走,校长又发话了:“你们走掉一节课,洗碗一百个,两节课,通阴沟一个星期,三节课,那就不要回来了。跟我走,让你们吃个饱!自己决定啊!我很民主的。”
  兄弟们听了他的话,合计一下,还是跟他走事少,还能吃个饱。
  到了食堂,他亲自给我们盛饭,亲自给我们端菜。菜是不错,看了那个饭,吓一跳。口径三十厘米的碗,满满一碗。
  我问校长:“校长,你有没有搞错?这是现实社会,不是拍喜剧电影,用得着这么整我们吗?”
  校长奸笑一声说:“你们不是说吃不饱吗?吃不饱不要紧,现在让你们吃饱,只许添,不许剩!上课前吃光,而且直到吃光才能走,迟到一节课,一百个碗!处罚和刚才说的一样,你们自己看着办!今天你们吃不完,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父母,你们也别回去了,我留你们吃住!”
  我们拼命的吃,什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这里就不行,反抗?省点力气挨罚吧!
  
   五
  这是第五天,我正在教室里睡我的大头午觉。王君突然冲了过来。
  “毛颖!陈天栋跟三班的人吵起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听了这话,我还真精神抖擞,原本的瞌睡早已烟消云散了!
  “王君,吵的怎么样?会不会打起来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不知道,可能会打吧!在操场上呢!”
  “那么招摇?你去叫其他兄弟们,好好打一仗,不能丢了我们梅都的脸!”
  我开始跑向操场,心理暗想:有一段日子没打了,手痒痒的,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也要锈了。到了操场,他们还在谈,三班有九个人,站在操场上的只有陈天栋一个人。他还不怕。我回头看看,我们另外五个人正往这里跑。
  我很纳闷,他们人多怎么不动手啊?我走到陈天栋身旁,对敌方说:“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架啊?”
  那九个人一下子没声音了,我还以为我镇住他们了呢!可突然听见背后出了一个声音,是校长的。
  “毛颖啊!你要打架啊?”
  我回头一看,我方五人都不见了,只有个老头儿就是校长。
  校长接着说:“才几天?你们就忍不住啦?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个个想把这个学校撑下来是吗?撑的下来吗?我校又不是刚开的,又不是没有出过人渣,放眼望去,哪个是正经读书学生呢?就你们几个人还没那个,懂得对吧?”他看了我的裆部,使了个眼神,接着说:“对吧!人还没那个长,就像做人?当大哥?省点力气吧!没到火候。”
  他咳了两声,以后就是他的发挥了:“我们呢!是私立学校,不是公立学校,手段不同,方法呢?自己去想,为什么至今没有人成英雄,你们也可见一斑,你们懂这个成语吗?不懂也算了,知道你们不懂!”他朝着三班说,“你们!就早来那么几天对不对?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早来两天都没出头,你们几个想出头?”他又对着我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虽然晚来几天,但你们没我强!我建议你们,毕业以后打,你们看啊……”
  他指向远方——大概是东方吧——接着说,“学校旁边有块空地,我在这里当了五年校长,还没见一个人进去过,建议你们叫足了人进去打,用刀子砍!有砖头砸,别手软,往死里打!打死了,别慌,千万别慌,那里面有个地下室,把死人往里一扔,警察三五月也找不到。你们说好不好?现在就不要吵了,还有几个月,回家酝酿酝酿吧!”
  我在这里实在算是渺小的,真正的“老大”是我们校长,他这么说有可能哪天砍死了我往里一扔,警察三五个月找不到,等找到了,也不知道是我了,我不就成了爱慈迷案了吗?还是白死,不能算工伤,也没有补贴,连抚恤金都没有。这所流氓学校还有点像纳粹集中营,随时随地可能死亡。
  我们这个校长实在可以得个“奥斯卡流氓奖”、“诺贝尔老大奖”什么的,即使现在没有,也应该特地为他设一个,你看校长他妈伟大生出这么个了不起的儿子,康熙大帝看见可能也跪下叫声“渣”!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走出学校,拐了个弯,准备乘车回家,突然看见穿得三个很鸟的人顶着四个穿初中校服的人,我停下了脚步,想看看热闹。
  
  
   六
  其实如同这样的热闹,还是不看为妙。很容易惹祸上身,随便想想也知道,谁干坏事的时候喜欢别人盯着看的,我也一样。不过,我不喜欢被别人看着,但我喜欢看别人,因为好玩!
  那几个混混看上去要比我老一些,可是我不怕,我估算这三个中等身材的人,应该空手打不死我。只要不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里面有个长发的家伙对我喊:“你!看什么看?滚!”
  我觉得曾经在梅都时,我也经常说这话,好久没说了,听了也有些亲切感。
  带着笑脸,我往他们走过去,嘴里说:“你让我滚,我就滚?相不相信我让你们滚?”这话狂了点,在这里我说这话还真有点虚。我走到四个初中生跟前,问:“你们是不是被敲诈了?”
  他们对我看看,不作声。可是后面的流氓人士给了我一巴掌,还很横地说:“关你鸟事啊?”
  我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别人动我,我肯定要动,不动,好象吃了大亏。人混在这个世界里,老吃亏不如死了算了,或着也没乐趣。再说了,礼尚往来中国美德,我不还他们几下,怎么对得起他们呢?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我虽然没多高的道德情操,可是这点小道道还是懂的。
  我转身就跟他们三个鸟人撕打起来。他们肯定不是我的对手。第一,我父亲是拳击运动员,我肯定懂点“毛”。第二,我从小被我父亲磨练,拖把柄都断过好几根。这一根根的拖把柄就代表我的抗击打能力。第三,我从小打架,喜欢看武打篇,什么《精武门》、《黄飞鸿》我都喜欢看,经验就比他们强。三拳两脚,他们便倒地了。
  打完,我什么也没说,看看衣服有没有被扯坏,没有,也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思考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今天是不是当了英雄,毕竟我也帮初中生解了围。但有好象不是,毛主席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说:只许文攻,不许武斗。我武斗了,那是不是违反政策呢?台湾问题上,我们中国至今都是文攻,没有武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解决。那里的头子叫什么名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个“扁”的。长着中国人的脸,非说自己不是中国人,不知道是他爸娶了外国媳妇,还是他爸入赘到中国。很肯定的就是,双亲中定有一个是中国人,不然他的脸怎么是中国式的呢?唉……说过深奥吧,确实很深奥。
  想着想着,这中国政治问题哪是我这种人渣败类管的呢?我也别操那份闲心。想点简单的。比如英雄吧,什么是英雄呢?从小没学过这个词的科学定义啊?武松打虎,算不算英雄呢?别人说算!可是当时是老虎先惹武松的,武松不还手,就被老虎吃了,狗急了还跳墙呢,别说上过少林寺的武松呢!后来武松又去杀西门庆,为他老哥报仇,人家也说他是英雄,可是却要坐牢。矛盾啊!还有就是,那时侯打死老虎不犯法,还当了个督头,杀了坏人,犯法,要吃官司。后者跟今天一样,前着跟今天就不同了,今天谁杀一老虎给我看看?杀给我看,我也不看,我看了,他非杀我灭口!
  
   七
  第六天的放学,我和王君一起回家,陈天栋那家伙泡妞去了。
  刚拐一个弯,我们就被五六个人围住了。我和王君都不认识的,后面却出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校长又出现了。
  “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人,还笑眯眯的说:“我们是他以前的同学,这次来接他出去玩的嘛。”
  我心里纳闷,这玩笑开大了,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要接我们出去玩?
  校长没听他们说话,把我和王君拖回学校,教育我们。
  “你们以后不许和这些校外的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们学校还不够多吗?你们还要请外援?再让我看见,你们就别出校门,吃住在学校里好了!”
  我们只好答应,也不跟他老人家废话。
  我们沿着原路走,刚一拐弯,看见两个还是三个人提着刀子冲过来。虽然我也曾提过刀子,可也没那么招摇,当街砍人的吧!这法制社会中的法制到哪里去了?这帮孩子《古惑仔》看多了,中毒很深啊!
  虽说他们冲过来,我往后看看,是不是在追人。回过头发现,没人在奔跑啊,可能拐弯了吧!刚纳闷呢,已经被砍了一刀。还好还好,这刀子不快,我的皮衣够厚啊,没砍到肉,皮衣被扯开了一条很大的口子。王君在边上已经冒血了。他开始反击,我更不能闲着,因为他们来真的!
  越打人越多,他们可不只三四个人,至少也有三十多个人吧!我抢到一把刀,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乱舞一气,人群顿时被我划开了!我脸上溅到血了,是谁的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疼,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周围的人是越来越少,最后没有了,来了辆警车。我们全进去了。那三十多个人,抓住的大概只有五六个吧!警察人少,抓不过来!那些人也知道警察不开枪,只管跑,能跑多快,跑多快,地上有一罗钱也不会正眼瞧它。能跑多远是多远,即便那里是火葬场他也往里面钻。
  王君先进医院,不进就死了!总共逢了96针,三个刀口。还有轻微脑震荡,右肩骨骨裂等等。他妈哭得这泪像自来水一样源源不断。我倒没什么事,擦破点批,还有点青青肿肿的,也没什么了。
  我父亲还问我:“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我不怕死呗!他们一见我不怕,他们就怕了,打我缩手缩脚的。”
  “你也砍伤几个人呢!”
  “我是正当防卫!我是空手夺白刃啊!爸,你不知道,那时侯可刺激了,我差点就被迎头一刀啊……”
  “好了,好了!别说了!”
  王君的父母找学校理论了。
  “我们孩子在你们学校读书,怎么读成这样?校长,你要给个满意的答复。”
  “是这样,你们的孩子是在我们学校读书啊,我们只传授知识,放学了,我们就管不周全了嘛!”
  “那你们学校总该负点责任吧!”
  “责任?学校有什么责任?你们孩子又不是学校打伤的,负什么责任!”
  “可是,是在你们学校周围被打的,你们学校不管喽?出了校门,死了,你们也不管?”
  校长发火了。“你们孩子自己就没责任吗?他们怎么不砍我,偏砍你们孩子呢?”
  ……
  
  后记:后来,我,毛颖,被开除了,因为用刀子砍人,所以被退了!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呆下去,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地方让我好好读书,安安稳稳的读书的呢?鲁迅爷爷不是说过:“天下之大,竟容不下一张宁静的书桌!”吗?
  后来的我,也就是成了被学校称为社会青年的人。没事呢,就去学校门口,弄点钱花花也好!后来又遇到个大哥,说要带我,说跟他混,肯定有饭吃,而且可以吃的饱,吃得好!去就去吧!这时候,除了大哥管我,父母也不管我了!
  最后,就是政府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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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 失落 空等 悲切 日落 碎花纷飞 浮云寂寞 我沉默 你怎么舍得 嬉闹 相交 不知心 你的错 我的错 但愿一切从此飘过 再相见时 你我是过客
[楼主]  [4楼]  作者:莫千帆  发表时间: 2003/11/25 00:14 

焰火天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迷上这个网络聊天室的。有人说上网聊天是为了冲荡一下生活的平淡而去寻找虚拟世界中的一份激情与刺激,但他的生活决不平淡,他是一个警察,每天他总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每天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所以他一回到他自己那块狭小的天地,总觉的很累很累。累的他什么事也不想做,累的他上了聊天室后只是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从不聊天,一天的工作已把他的大脑细胞消失殆尽,他已没有任何精力去和一些从未见过面的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只是喜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痴男怨女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说尽风花雪月。这竟已成了他的一个习惯,这个世界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另部分,尽管他在上面永远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上他。她是这个聊天室的管理人员。每天晚上八点之后就是她上班的时间,这也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她几乎认识聊天室中的所有常客――除了他。她发现他真是个怪人,几乎每个晚上他都要上来,尽管时间并不是很固定,但每次都呆足了两个小时才下线。他从不和任何人聊天,她曾和他打过几声招呼,但他从不回应。聊天室有一种功能,如果你在十五分钟内一句话都不说,系统就会自动把你踢出去。他常常被踢,几乎每十五分钟就被踢一次,但他马上又重新上线,上线之后仍又一动不动,接着又被踢―――几乎问遍了聊天室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看他的资料,除了很普通的一个用户名和密码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淡淡一笑。她很喜欢和一个叫海的人聊天,海也是聊天室的一个常客,但和他不一样,海很风趣又很健谈,更重要的是海和她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他们都很喜欢焰火,因此他们自建了一个聊天室叫“焰火天堂”。海是她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挚友!

  海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他最恨的就是他的母亲,一生下他就抛弃他的母亲,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更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他的父亲除了大把地赚钱之外就是大把地花钱,从不管他。海要什么父亲就给他什么,但就是没给过他最想要的――爱!于是海嫉妒这个世界,开始恨这个世界上一切拥有爱的人。他用钱笼络了一帮的狐朋狗友,其中有一个叫黑子的,是他的唯一真正的朋友。在一场群殴中黑子替他挡了三刀,在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他认了黑子做兄弟。黑子来自一座很美丽的南方海滨城市,在那他有一个长的很漂亮很漂亮的女朋友,黑子常常在海面前提起她,一说起她黑子就呵呵地直乐,海也陪着他乐,黑子是海唯一不嫉恨的人!海常让黑子住他家,反正这家一年到头也就他一人,他父亲每周偶尔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扔下一捆钱就走,海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年来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的八点之后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在这个世界中有她,一个和他一样爱看焰火的女孩,他们共同拥有一个“焰火天堂”。海只有在这里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开朗,他常常把她逗地打不出字来,在海的心中她是自己的除了黑子之外的第二个亲人,尽管从未见过她!


  几乎每个晚上聊天室里都发生着同样的故事:她和海聊着人生,说着爱情,她从不问海的身世,海也从不告诉她。海给她讲笑话,让她猜脑筋急转弯——而他却仍然静静地、悄悄的看着她和海的聊天,看着人和人之间的瞎扯,看着网上的人来人往——


  一连三天了,海都没上来,她忽然觉的聊天室这个原本精彩的世界却不怎么精彩了。她很想海,她去查了查海的记录,想看看海白天有没有来,但她却发现海这三天根本就没踏入过聊天室,同时她也很奇怪地发现原本和海一样每晚必上聊天室的他这三天也是全无影踪——


  他回到了他的小屋,三天未动的电脑上竟有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他觉的好累好累。虽然已经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了,但他却不愿,哪怕是稍微地合一下眼,因为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合上眼就会出现那个血淋淋的镜头,还有那双眼睛。那是他的第一次开枪杀人。那两个匪徒是如此的凶残,两天之内连抢劫了五个从银行中出来的取款者,并造成了三死两重伤。他负责这个案件,他清晰地记的早晨他们在一家银行的门外布控,没想到这次歹徒却直接冲进银行打劫。眼看他就要扑住一个劫匪了,没想到在前头的那个竟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他。争夺中,他一枪击中了那个黑大个的天灵盖,那么的近,血浆喷了他一身一脸。恍惚中他看到那个越逃越远的歹徒回过头盯了他一眼,那一眼直盯入他的心肺。他不知道自己以往的上网是否为了在这虚拟的世界中寻找一刻心灵的宁静,但这次他绝对是。


  海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三天前黑子来找他,说他在家乡的女友得了重病需要一笔钱,他想回去陪她。海很遗憾,因为他从来就没在乎过钱,但现在他发觉自己竟然一点都帮不上忙。他父亲在一个月前的一场生意纠纷中被人一刀捅死。在清理遗产时父亲除了给海留下这栋空空的房子和这台电脑之外,什么都没给他。而海只是淡淡然地一笑,这是海在闻听父亲死讯和办理丧事的整个过程中唯一的一丝表情。这个世界什么对海来说都是多余的,除了那台电脑,通过它他才能进入“焰火天堂”,才能见到那个爱焰火的女孩,还有黑子!现在海发现父亲的死给他带来的唯一麻烦是他没有办法帮黑子了。“去抢吧!”他说。他觉的这个世界本就欠他很多很多。他打算抢到一笔钱后就和黑子一起到他的那个海滨城市,远远地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当海看到那个挨了他一刀的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时突然间竟想起了他的父亲,他又冲上去,对那人又连捅了几刀,滚烫的血溅到他脸上,他忽然觉的这个世界欠他的好象少了几分,直到黑子跑过来拖走他时,他才想起自己刚才杀了人。在这两天中他们又连抢了三个人,他每次都在对方身上狠狠的捅上几刀,因为这样世界才回把欠他的都还给他。但他们发现所抢来的钱并不是很多。于是在这一天海和黑子冲进了银行。海不知道警察是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他只觉的自己很怕,在他听到枪声时他看到黑子那张留下一条刀疤的脸在那个警察的枪口下爆开,他把那个警察的惨白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这一整天,海都躲在屋里蒙头大睡,在梦中他看到了黑子,看到了他的父亲,还有那个警察,一张满脸苍白沾满了鲜血又和他一样年轻的脸!当海再次从梦中惊醒时,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已经有整整三天没上网了,于是他再次打开了电脑,电脑上竟拂起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她等呀等呀,但始终没有看到海,她有点失望了。悄悄的,他又进入了这个久违的世界。


  “hi”,


  她冲着他打了一声招呼!


  “我杀人了!”


  “你?!”


  她很奇怪,不仅仅为他说他杀了人,


  “我杀人了,就那一下,‘砰’的一声,整个脸就炸开,血喷了一地―――”


  “你是个坏人吗?你很怕!!”


  他发现自己在打这些字时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感觉到了。她忽然有点可怜起他。海也进入了这个世界,和往常一样,海一眼就看见了她,


  “去焰火天堂吧”海对她说。


  “你也去吗?”她指着他。海注意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海。突然他们都对对方有了一种感觉,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了外面的喧哗。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三人。


  “欢迎来到我们的焰火天堂!”


  她首先打破了沉寂。他笑了笑


  “为什么叫焰火天堂?”


  “我们都喜欢焰火,那种感觉。在天上,一声散开,虽只一瞬,却留下了无尽的斑斓,这名字是我们起的,对吧,海?!”


  “焰火天堂?”


  他大脑中依稀出现了一幅画面:十几年前,在一个叫老山的地方,“轰!”一发炮弹在大地上散成一朵艳丽的火花。这团焰火带走了一个中国军人的生命。那一年他的母亲也离开了他,那一年他才15岁,他觉的世界抛弃了他―――


  “是的,这是我们共同起的名字,焰火天堂。”
海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砰”一声枪响,黑子的血就象一束焰火,四溅开来,也是如此的艳丽,他会上天堂吗?那个警察―――


  “你杀了人?我可是警察”


  海突然冒出了这一句。他一楞,想不到竟在这碰上了同行,但他不想再在这个世界中仍然扮演现实中的角色,他好累。


  “是的!我是杀手,我杀人,不为什么原因。你想抓我吗?”


  “我会抓你的,只要你撞在我手上!”


  海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好象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自我,他忽然可怜起这个和自己走一样路的人,他想劝劝他。她是第一次听海说起自己的身世,她觉的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她一下子碰到了两个在现实中完全对立的人,但他们真的完全对立吗?


  “我觉的你们好相似,真的,直觉”


  她几乎要怀疑他是否海在聊天室中的另一个化身。他一下明白了自己对海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是什么,海也明白了。


  他们相视一笑,他握了握海的手,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她高兴地冲着他们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他们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说一下你吧!”


  她对他满了好奇,


  “你在这上面什么资料都没有呀!”


  他迟疑了一下,他看到了海同样好奇的眼光。他想一个杀手不配有英雄的父亲。于是他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他的父亲是黑社会,在他懂事前就被仇家杀死,而他的母亲也离他而去,他孤单一个人,孤独了好多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恨这个世界!海依稀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父母亲都是大学里的教授,他们都很疼很疼我,大学毕业之后我成了一名警察,我每天都在抓坏人,我在维持这个世界的安宁。”


  海瞧着键盘,闭上眼睛。他忘记了黑子,忘记了警察,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梦中,他那张脸在显示器的照射下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圈,但却如此的苍白。


  她可怜起他来,她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上来他总是一言不发。她也第一次把自己的一切告诉了海和他。她告诉他们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一个很喜欢焰火的女孩,她住在一个很美丽的南方海滨城市,而这座城市每年在市庆日都会在一座很高很大的桥上放焰火。她一定会在这一天穿上一袭白衣,这是她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在这一天她可以看到好多好多从没见过的火焰。她很高兴地告诉他们:三天后她就可以迎来这一天了。


  海很惊奇地发现她竟然就住在黑子和他要去的那个城市。


  “我可以去陪你看焰火呀!”海对她说。


  “真的?!”


  她几乎要跳起来,


  “都没人陪我去看过焰火,你真的会来吗?”


  “我一定会的!”


  他突然也很希望自己能在那个晚上和他们一起去看焰火!这一个深夜他说了好多好多,他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只是他觉的在“焰火天堂‘中他不寂寞!


  一阵急促的呼机声将他又拉回了现实,消息说已经有疑犯的线索了。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仍然是一片灰蒙蒙,远方似有一缕淡淡的光圈,但不知这带给人的是希望亦或是失望!他向她和海道别。“还会来吗?”她问。“会的”,他突然问海“如果我们见面,你会抓我吗?”“会的,一定会!所以我们不可能见面!”他淡淡一笑!


  海突然想起自己也该走了,天空中原有的那丝光最终还是没能冲出厚厚的云层,恍惚间,海竟似乎看到几颗焰火破空而出,在空中泛起一片光芒,再慢慢地消逝——


  他们从黑子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簿,整本号码簿里就两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就是海的。他们来到了海的家,偌大的房子,一个人都没有。四周一片空空荡荡,就屋子正中间的一台电脑显示这屋子还住着人。打开电脑,自动拨号、跳出浏览器、再自动登陆到某个站点,可见这主人平时是多么的懒散。很快,他的一颗心随着屏幕上跳出的四个字开始下沉―――焰火天堂,这里依稀还留着他的气息。他看到了海在上面留下的记录。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叫海的人有那种感觉:他们都在走着一条本不属于自己的路,但他们又都不得不屈服于命运,也许他们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


  “如果我们见面,我会抓他吗?”


  他问自己?但他始终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海没有再回到这个小屋!海离开了这座城市,天空始终是一片尘灰色,但海的心中却有一团亮光,远方的那个黑子的爱人,还有那个爱焰火的女孩!


  一早她就打开了焰火天堂的大门,她很高兴地发现他果然没有失约,只是没看见海。


  “海呢?”


  他们同时问对方。


  “说说海吧!”


  他说。


  “他――”


  她发觉自己对海也是知之不多,


  “他和你一样神秘,你知道他是一个警察,一个很快乐、生活中充满了阳光的人!”


  他可以想象出她此时一定沉醉在一片遐想中,他的心在紧缩。


  “他在哪,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属于焰火天堂,他一定会来的!”


  “是的,我是属于这世界的,所以我来了。”


  海笑盈盈地飘身而进,他的出现就象一束焰火,照亮了整个焰火天堂。


  “你找我吗?”


  如果没有今天早上,如果没有黑子身上的那个电话号码,他一定会很开心又看到他。


  “……”


  他无言以对。


  “还没从那个阴影中解脱出来?重新开始吧!人生有很多路让你选。当你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时不妨再回头走过。”


  “可以回头吗?”


  “一定可以。”


  海对他说,但同时又这样告诉自己。海的心情从没这样放松过,当飞机冲上云层的那一瞬间,海又看到了蓝蓝的天。飞机把他带到了这座美丽的城市,海和天一样蓝。他忘记了三天来的那场梦,忘记了黑子,忘记了那个警察。海想到了自己才23岁,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他突然对这个城市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眷念,他决定要忘掉过去的一切,除了焰火天堂!海告诉她自己是来实现诺言的,两天后就是这个城市的市庆日了,海不但要陪她看焰火,还要为她亲手最美丽最绚丽的火焰!


  “你也来吧,”


  海对他说,


  “这里好美丽好自在,会让你忘掉一切的。”


  “来吧?!”


  她哀求他,
  “和我们在一起,你不会孤独的,我们三个一起看焰火!”


  “我不会拷你的。”


  海微笑着拍了拍他。


  他想起自己是一个警察,不管他想走怎样的路,但这始终是命运安排给他的角色。


  “好,我来。”


  她兴奋地给他们指明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那是一座很高很大的桥,到时候我们就会看到漫天的焰火从天而降,我会穿着白衣,你们呢?”


  海狡黠地暗示他别说,
  “当你看到天上落下两个最大最亮的焰火,那就是我们到了!”


  海兴奋地走出了网吧,网吧在这座城市随处可见。一阵微风吹过,竟夹杂着秋的凉意,海按了按鼓鼓的内衣袋,明天把这些带着些微血迹的钱给黑子的女友,从此后这个世界不再欠海的,他也不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


  “哇!好漂亮的焰火。”


  在梦的世界里海自在地飞翔着。


  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从梦中被惊醒:“砰”,海的脑袋在他的枪口下血花飞溅。


  这是一层低矮的楼房,厚厚的一扇大门将这个城市的勃勃生机挡在了门外。海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慢慢的,海推门而进,他一下子觉的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生的希望。正中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上面是一张惨白的少女的脸。她的目光似在寻找着什么,又似在期待着什么――一片对死的茫然。四天前,少女的病情因得不到及时治疗而恶化,在黑子的血溅上警察枪口的时候,少女也吐出了在人间的最后一口气息。海跪在相片前,象孩子一样地哭出声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上天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回头的理由,二十三年的人生再次在他脑中变成了一片空白。他掏出了厚厚的一叠钱,一张一张地点燃。这些钱本来就属于黑子的,他只有在另一个世界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秋天已提前来到了这个城市,一阵凉风掠过,卷起了几片还在燃烧的残灰,就似焰火在光芒四射后留下的余影,随风而逝。明天还有焰火之约,海缓缓的吸了一口气,他想留给这个世界,她还有他、所有爱焰火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辉煌!


  他也来到了这座城市,这里独有的靓丽和清新使他一阵头晕目眩。他明白了海为什么要他来,这种地方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过去。他几乎想就这样在此一生,但他不行,象所有人一样,他也摆脱不了命运安排给他的身份——他是一个警察。


  离他们相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已经来到了桥上,这是一座很高很大的桥,横跨在两个岛屿之间,连接起了两处人的希望,十五分钟后这上空将燃起美丽的焰火。桥上的人再不断的增多,人们都在期待着那瞬间的辉煌。他仿佛看见了一片白色衣角飘过。他刚想出声招呼,突然一阵凉意直冲进他的心里,在他打死黑子的那刻海对他的那一瞥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海就在离他不远的十几米处,他靠在大桥的栏杆上,他的目光一定也在搜寻着他和穿白衣的少女。他悄悄的靠上去,一把将海扑倒在地。海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压倒,他拼命地扭过头来,还是那张和他一样年轻但苍白的脸。


  “你?”


  “是我,对不起,我们都错了,我不是杀手,你也不是警察。”


  他说。“喀嚓”一边手拷拷上了海的左手。


  海明白了,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个世界真小!”


  海想。他一个翻身将他推了一个踉跄。海一甩拷在手上的另半边手拷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就象黑子。


  他觉的左眼一阵剧痛,血流进了他的嘴里,咸咸的。他狠狠地冲着海的脸夹就是一拳,他听到了不知是海的下巴还是他的手骨破裂的声音。


  “这个世界太小,小的我们在焰火天堂中相遇,这是命运,我们都不能改变!”


  “为什么不能改变?”


  海从那破裂的嘴里吐出了狼一般的嚎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不知其中是否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孩?
“我们说过要放一颗最眩目的焰火,你记的吗?我现在要请这里所有的人一起去我们的焰火天堂。”


  他听不清海从那破碎的嘴里所吐出的言语,但他看到了海一扯自己的衣服,露出了绑满全身的炸药。“哧”海点燃了导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有人想到要跑开,两个男人的打斗引起了他们无尽的兴趣。
夜色已逐渐降临,他想:“是放焰火的时候了!”


  他猛地一扑,他们一起翻落桥下。风在他耳边掠过,他突然觉的有点冷,他好想回头看看,人群中是否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孩!


  海被他紧紧抱着,他想甩开他,但海突然又看到了那种目光,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那一片对生的茫然——海仿佛又回到了焰火天堂,一个永远燃烧着焰火的世界,海觉的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海将他用力一推。“轰”,一声巨响,空中幻出一朵艳丽的火花!


  她始终没有等到海和他来陪她看焰火,她也没有等到今年的焰火,焰火晚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取消了。但她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看到了一生中所看到的最最灿烂的一刻,那一团火花照亮了半边天,没有人能说的出它的璀璨,这是她一生中所见过的一朵最美丽的焰火,她不知道海和他看到了没有?她再也没有看到他和海。她还天天在那个聊天室中,偶尔她也会去看看焰火天堂,依稀中,在这里她好象又找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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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5楼]  作者:莫千帆  发表时间: 2003/11/25 00:18 

昏后(强烈推荐)


跨世纪那一年的某一天,何凡站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顶上,在日落光辉的照耀下展望祖国的大好河山时,何凡在想:如果人们在黄昏过后没有兽性的一面,那会是个什么状况。他没想明白,也想象不出。

不知是哪一年,油炸臭豆腐流入了这座北方的城市。何凡将要离开胭脂的前一天,就是在胭脂学校门口的油炸臭豆腐摊上看到胭脂的。周围多数是女孩子,同胭脂一样,她们都用贪婪的目光盯着那口小锅里的食物,企盼着属于自己的那块豆腐。胭脂已然为了咀嚼臭豆腐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依旧是那么可爱。何凡在不远处被这类似尿骚的炸豆腐味道冲击得皱起了眉头,安静的看着胭脂。
一年前的这个春夏交接的季节,何凡认识了胭脂。每到这个季节何凡的某种欲望便渐渐滋生,并有逐步扩大的态势。何凡就这一现象同他的几个较好的男女朋友探讨过,结论是都有同感。于是便不觉得自己所分泌的各类激素或荷尔蒙比别人的多了。所以何凡很喜欢这个季节,他认为这是个色和彩都很斑斓的季节。

一年前的那个周末,黄昏过后,何凡在聊天室里第一次遇到了胭脂。
何凡:吃了吗?
胭脂:吃了。
何凡:再吃点儿吧。
胭脂:你请啊。
何凡:下次我请,这次的机会给你。
胭脂:行啊,你在哪里?我请你。
何凡:现在应该在你的心里。
胭脂:你的魅力有多大?
何凡:见到我你会兴奋的流鼻血。
胭脂:好呀,你不是吹牛吧。
何凡: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诚实,所以总吃亏。
胭脂:你得告诉我你的年龄。
何凡:你多大了?
胭脂:22,你呢?
何凡:没问你年龄。
胭脂:那你问什么?
何凡:三围。
胭脂:你真坏,不理你了。
何凡:你真的决定和我一刀两断了吗?
胭脂:嗯。
何凡:确定了吗?
胭脂:嗯。
何凡:好吧,看来我只能拥有你我美好的回忆了,此时的我已热泪盈眶。
胭脂:你今儿一天为女孩子哭多少回了。
何凡:我还有一个改不了的缺点,就是太专一,25年来这是我第一次为情所困为你而泣。
胭脂:我被你感动的笑了。
何凡:你甜美的笑容已经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将永远珍藏。
腌脂:甭肉麻了,你是做什么的。
何凡: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
胭脂:你不是诗人吧,男人应该有主见的。
何凡:我在赌场工作,你还是学生?
腌脂:赌场?我不喜欢。再有一年就不是了。
何凡:学什么专业?
胭脂:外语,其实我不愿意离开学校,我喜欢校园生活。
何凡:我也喜欢,但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咱们两口子只能走向社会,为共产主义的实现添砖加瓦。
胭脂:你又来了,谁和谁两口子,我的要求很高的。
何凡:金钱,汽车,房子?
腌脂:才不是。
何凡:那我正合适,我什么都没有。
胭脂:我要有味道的。
何凡:那我更合适了,一年都不洗一次澡。
腌脂:去你的,赌场好玩吗?
何凡:有机会我带你去。
胭脂:好呀!别骗我。我要走了,晚上还有课,我宿舍有电话,你要吗?
何凡:把你宿舍钥匙给我吧。
腌脂:那可是六个人,你吃的消吗。
何凡:为我身体着想,你真好,真善良。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为你养精蓄锐保存实力。
腌脂:你坏透了,那好吧,有机会再聊。
何凡:把口红擦掉吻别。
腌脂:去,我走了,再见!
腌脂飘出了聊天室。
何凡起身走向卫生间。回到电脑前,看到屏幕里有个女孩正执着的和他打着招呼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何凡退出了聊天室,进入了263游戏网。

零点了,何凡觉得有点饿,起身走向门外,点了只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抬头看着星空。这个季节的夜色无论从什么角度讲何凡都认为是很美的。何凡曾有网名叫做城市夜色,他的这个名字的由来其实是很随意的,直接的原因就是何凡每到这一时刻便有一种说不清的舒服。何凡的思维随着夜色的深入便更加清晰活跃。这个网名的停用起因是网上的一个女孩儿,叫什么他想不起来了,对何凡赤裸裸的说到:“你就是城市夜晚中的一条色狼!”何凡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比喻很恰当。他没有想到这个名字原来这么直接一点都不含蓄的就把自己充分的展现了出来,于是便不再用了。想到这里,何凡对着星星笑了。忽然他又想起饿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掏出电话按下了奶油雪糕的号码。
何凡与奶油雪糕的相识显得很赤裸与直白。大约两个月前的一天,聊天室里:
何凡:忙吗?
奶油雪糕:有点。
何凡:如果我排着队,大约什么时间可以和沟通。
奶油雪糕:现在就可以,我可以让你插队。
何凡:你真善良,除了有同情心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什么优点?比如,温柔,可爱,漂亮等。
奶油雪糕:那些我说了不算。
何凡:那么我狠狠心,耽误一些我的宝贵时间,帮你去体会一下你的其他优点。
奶油雪糕:可以呀,怕你不敢。
何凡:有位名人说过一句话: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这句话深刻的包含在我的个性里。
奶油雪糕:哈哈,是吗?就是打字慢了点,让人等得急。
何凡:急什么,再急也得脱啊。
奶油雪糕:脱?起码我和你不可能。
何凡: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小点。
奶油雪糕:就没有概率,我不是普通人。
何凡:亚当和夏娃是神,结果也脱了。
奶油雪糕:可惜你我不是神。
何凡:那不更该脱了。
奶油雪糕:去你的,什么脱不脱的。
何凡: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我在同一个城市并且今晚都是单身、凑巧都没事这些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是可以面谈的,是吗?
奶油雪糕:我到真想看看你的样子。
何凡:今晚9点庙街。
奶油雪糕:你会去吗?
何凡: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奶油雪糕:我想不会,我怕你见到我会自卑。
何凡:那更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奶油雪糕:那我怎么能知道哪一个是你?
何凡:我手拿一本圣经,腰间挂着一片树叶。
奶油雪糕:哈哈 ……
何凡:决定了?
奶油雪糕:你说呢?
何凡:好的,你什么标志?
奶油雪糕:9点整,你眼前最漂亮的单身女孩就是我。
何凡:但愿吧,我下了,亲爱的,不见不散。
奶油雪糕:一会儿见。
庙街是这座城市里一条街的名称。在庙街上坐落着一个酒吧叫做“庙街5号”。何凡下线后,凭直觉奶油雪糕是个美女,至于她会不会去,何凡没有把握,他想宁可错等百回,不可放过一次。
在庙街5号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何凡用狼一样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单身进入酒吧的姑娘。9点整,一件白色连衣裙进入了何凡的视线。裙子的主人在门口站定,用手将齐肩的长发从额头向后缕了一遍,环视了一周,然后背着手慢慢的向里走,温柔的目光四处播撒寻觅着。白色的连衣裙在酒吧里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辉。何凡欣赏着,仿佛看到了天使。
中央的一张桌上传来一声匪哨,然后是冲着天使的喊声:“靓妹,是找我吗?”随后是几个男人的哄笑声。何凡招呼了一下服务生:“你去告诉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姐,就说她老公在这儿正等着她。”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何凡的话传递了过去。天使听完服务生的表达之后,甜美的笑容浮现在她精致的脸庞上。顺着服务生的手指向何凡这边看过来。何凡挥了挥手对天使报以微笑。
天使走到何凡身边带着面带微笑对何凡说:“服务生和我说完之后,我猜一定是你。”何凡问:“是吗?有什么原因?”“你说什么都不脸红,说的跟真的似的。”何凡笑了笑,让她坐到了对面。奶油雪糕又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啊?”何凡回答:“我不知道是你,只是你出现时,我什么都忘了,能做到的就是把你招呼过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漂亮的多。”奶油雪糕脸微红了一下没有说话。奶油雪糕主动提出不喝饮料只喝啤酒。此时何凡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以下事态的发展了。
简单的沟通与交流过后。何凡知道了奶油雪糕是个搞艺术的学生,大三,具体的说是画画,而且目前在几家广告公司做兼职。奶油雪糕也了解到何凡是个每天工作四小时的证券从业人员。他们的对话进行的比较默契,谁都不涉及对方的私人问题,所以气氛显得轻松放纵。
何凡有点佩服奶油雪糕的酒量。半打啤酒过后,奶油雪糕没有一点醉意,只是漂亮的脸蛋更显妩媚动人了。何凡可以肯定这是他在网络中见到的最美的一张脸。何凡提意别喝了出去走走,奶油雪糕点头表示同意。阴暗的马路上,奶油雪糕很自然的挎着何凡,把头靠在何凡身上。朝着何凡的住所走去。
何凡很少把女孩子往自己住的地方领。对于奶油雪糕何凡清楚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同何凡一样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且知道如何用最有利的方式方法满足自己的需求。这一点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共识。也是何凡破例把奶油雪糕带到自己住所的原因。
何凡的住处在城郊,是这个城市里一些平房中的一处,一间是客厅,一间就是何凡的卧室。一进屋,何凡让奶油雪糕简单的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奶油雪糕带着兴奋的表情对何凡说:“这里感觉真好,这么静,你真幸福。”何凡:“是吗?那你也住下吧,咱们过一辈子。”奶油雪糕用带着醉意的眼睛看着何凡。何凡从她眼神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奈与幸福还夹杂着无助。何凡面对这么复杂的眼神正想要说什么,奶油雪糕却象女主人一样开始收拾他的房间了。何凡象是客人一样观察面前这个似乎有些复杂让人琢磨不透的女孩儿。奶油雪糕手里拎着几件何凡换下的衬衣凡说:“你好懒,这么多脏衣服。”何凡没有说话走近奶油雪糕从身后抱起她向床上靠近。奶油雪糕象征性的挣扎着。
当两人都躺下的时候,奶油雪糕忽然喊了一声:“等等。”起身把自己的包拿了过来,从中拿出一个安全套递给了何凡。何凡有些惊讶,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怀疑起奶油雪糕的职业。他重新审视着她,洁白的身躯上耸立着很有质感的胸部,纤细柔软小腰在很有节奏的蠕动着,与她美丽的脸庞很是相称。只是何凡似乎马上没了兴致。以下的动作完全从生理的需要与奶油雪糕进行着。奶油雪糕则很投入也比较熟练。
事后奶油雪糕趴在何凡身上解释说这几天不是安全期,过些天就好了,希望何凡别介意。何凡说可以理解。在以后的几次行事中,奶油雪糕确实没有让何凡再用过那东西。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进行着,平时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需要对方的时候就在何凡的住所见一面。既不是恋人,也不是普通朋友。如果不是因为奶油雪糕第一次跟何凡上床就大大方方的掏出了自备的安全套,何凡真打算与她厮守终生。
奶油雪糕开着机,何凡很愉快。电话里有点吵闹,传来了一声甜甜的喂。“在哪里?”何凡问。“在等你电话呀,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我除了想别人的时候,满脑袋全是你。”“去你的。”“饿吗?”“饿,吃什么?”“我身上的东西你挑吧。”“好啊!”“过来再说吧。”“在路口等我,十分钟。”何凡合上了电话,向路口走去。
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在何凡身边停了下来。奶油雪糕身着一身藏蓝色职业裙装下了车。何凡接过奶油雪糕递过来的一只手,发现她今天戴着一副耳环,身上还有酒气。如果从装扮上看奶油雪糕,很难让人想到她还是个大学生。何凡笑着问:“亲爱的,你今天真美,和我几哥在一起啊。”奶油雪糕象想起什么似的,忙把耳环摘了下来说:“甭胡说,是几个客户,都是老头子,烦死我了,亏你给我打电话,要不我还得陪着他们。”说完面带微笑抱着何凡的一只胳膊往何凡的住处走。何凡边走别说:“你这是八岁到八十岁的都不放过啊。”奶油雪糕嗲道:“才不是,我是先出虎口又入狼窝。”
进了屋,何凡问:“去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奶油雪糕脱掉上衣,露出了一件白色衬衣,打开冰箱看了看,说:“就在家里吃,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荷包蛋煮方便面。”何凡:“好的,不过这次最好等鸡蛋熟了再端给我吃行吗?”奶油雪糕生气的命令到:“凡是我做的,无论是什么,你必须全部吃光。”饭后,他们可能因为近两星期没有见面的原因,所以在床上折腾到很晚才睡去。这一夜,何凡在梦里看到了胭脂,但醒来的时候就没有了印象,他努力的回忆着梦里胭脂的相貌,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海中只剩下两排洁白美丽的牙齿。

 

 六
这一周的每一天,何凡都认为是漫长的。这种期盼与等待的心情何凡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他仔细的分析着自己的心理,但也没有找出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何凡的一个朋友要进村了,就是要去中关村做奸商。在何凡眼里,中关村更象是一个菜市场,并属于批发性质的那种。真正高科技含量很高的人才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多数人在做着二道贩子或者类似拉皮条的角色。
何凡为了给朋友饯行,在一家饭店里定了一桌饭同时邀了几个朋友。在这一次的饭局中,何凡首次将奶油雪糕带到了公众场合,对朋友们宣称奶油雪糕是自己的表妹。两轮的碰杯之后奶油雪糕的公关能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从而导致了这顿饭性质的改变。
开始的时候局面比较庄重,就是所有人都在装做心情比较沉重的样子。大家说着一些祝福的话语送给这位要进村的朋友。在酒精的刺激下,何凡的朋友们便露出了本来面目,将视点迫不及待的转移到了表妹的身上。为了更快的与这位美女进行闪电式接触,他们频频的举杯要与何凡以及表妹共饮。何凡对他的这些朋友们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他今天唯一不同的是话少的可怜,也没有象往日那样与朋友们共同发出有点类似淫荡的大笑声。他在想着梦里的胭脂。
何凡每当要将朋友们递过来的酒杯拿到嘴边时,表妹就会悄悄的伸出她那纤细的手抓着何凡的手拖回桌面。然后用丰富的表情面对着递酒的人,进行着摆事实讲道理的说服,最后报以甜甜的一笑,朋友们也没有特别的去为难表妹。碰上实在是执着的,表妹便会代何凡豪爽的与其同饮。何凡静静的看着表妹以及她周围那些狼一样的朋友,生出了对表妹的一丝怜悯。在表妹的一首《萍聚》后,这顿晚饭结束了。朋友们都红光满面带着兴奋的表情一一离去了。
奶油雪糕收回了灿烂的笑容,用余光看着何凡问到:“你在想什么?”“没什么?”奶油雪糕笑了笑又问:“爱上谁了?这么深沉。”何凡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恐怖感,他感慨着这个聪明女孩儿的敏感。何凡回答:“还没有。”奶油雪糕习惯性的做了一个充满了女人味道的捋头发的动作,她虽喝了不少酒,但脸色仅是微红,象是图着一层淡淡的胭脂。何凡明白,他对于奶油雪糕更多的似乎是欣赏,至于说爱就有点远了,充其量也就是喜欢。他觉得与奶油雪糕不可能产生那种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爱的。何凡始终认为奶油雪糕也是这么想的。这一夜他们回到何凡的住处后,没有做爱就睡了。
清晨,何凡一睁眼,奶油雪糕已不见了踪影。桌上放着一份早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把早点吃了去上班,别迟到。学校快放假了,假期我打算和同学去外地玩一段时间,回来后给你打电话。署名是表妹。

周五,太阳落山的时候。何凡与胭脂在聊天室里如期而遇。
何凡:啊!
胭脂:你怎么了?
何凡:见到你一激动说不出话了。
胭脂:这么严重呀。
何凡:没有同感吗?
胭脂:没有。
何凡:那么你在等待你我相聚这一时刻的过程中没有体会到一种幸福的快感吗?
胭脂:好象也没有。
何凡:作为老孔雀的角色我已经习惯了,那么你一点也没有盼望着这一天吗?
胭脂:有点。
何凡:对于你不经意间说出的这两个字,我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胭脂:甜言蜜语。
何凡:准确的说应该叫做糖衣炮弹。
胭脂:我会把糖衣留下,炮弹再给你打回去。
何凡:你如果有点爱心就算了,我已经千疮百孔了。
胭脂:不,我要给你致命的一击。哈哈。
何凡:如果你需要光明,我愿意变做火柴。如果你需要甘泉,我愿意通过27层净化。如果你需要一个宽厚的胸膛,我愿意去美容院做丰胸。如果你需要温暖,我愿意下井为你挖煤。如果你需要金钱,我去台湾给你搞假币。如果你一定要给我致命的一击,我更愿意为你去自寻短剑。
胭脂: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何凡:你觉得这里有没有真的东西?
胭脂:我不知道,我想知道真的你。
何凡:以后你会知道的。
胭脂:我现在要听。
何凡:你觉得网络带给了我们什么?
胭脂:我要听你说。
何凡:完全是我的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胭脂:我要听,快说呀!
何凡:那得从改革开放说起,行吗?
胭脂:行,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何凡:我觉得咱们这一代人直接应用着改革开放20多年来所带来的成果。前辈们用几十年所创造出这个世界的繁荣成为了我们这一代人发掘自身价值的基础。前辈们用几十年所改变的观念,到了我们这一代成为了不争的事实。前辈们无法容忍未婚同居在他们眼中的丑恶形象,到了我们这一代需要的只是你情我愿。前辈们讲的最多的是随大流不要脱离群众,到了我们这一代口号改为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胭脂:接着说呀。
何凡:咱们很幸运,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而咱们却是自有中华民族文化以来最自私最叛逆的一代。有位哲人曾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咱们将传统的东西抛弃的一干二净,目空一切,眼里只有自己的感受。还有位名人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只有偏执狂才可以生存。就象现在我们所处的网络世界,出现了张朝阳,王志东,丁磊等英雄式的人物,他们的英雄地位是在新型产业与大把大把的扔着钱的基础上确立的。
胭脂:继续呀!
何凡:英雄们在执着的抛撒着人民币,咱们这一代人享受着烧钱过程的快感,就象你我这样。而与此同时,我们伟大的祖国所建立的希望工程,以及3000万还没有解决温饱的同胞们在做着些什么,是无法进入我们的脑海中让我们去考虑的。也许在英雄们筹到了更多的可供他们抛弃的人民币之后,在你我快乐的聊天结束之后,我们会象征性的拿出一些人民币去表示一下爱心。过后,钱接着抛,男欢女爱继续进行着。
胭脂:你象变了个人。
何凡:我觉得任何产业的基础都是建立在传统行业基础之上的,可目前我们崇敬的这些英雄们都在过分夸大着自己的网站。似乎他们都有独立生存的能力。8848如果不去做国内最大的商务网站,而是去搞一个国内最大的连锁超市,它的生命力及赢利能力也许要比现在强百倍的。英雄的诞生就是一批头脑极度发热百分之二百五的看好这个产业的一些人,从而忽略了对传统行业与新兴产业的联系的冷静思考。即使没有8848或SOHU也会出现8250或搜狼的。我也相信网络的发展绝对是前途无量的,但道路是曲折的。英雄们还有着一个使命,就是要告诫后人,不要再走他们目前这条正在走的路了。
胭脂:你告诉我你在赌场工作,是真的吗?
何凡:是真的,还是国营的。股市。
胭脂:我说呢。快接着说呀!
何凡:还要听啊。
胭脂:当然,我喜欢听你讲。
何凡:那就说说咱们两口子吧。
胭脂:讨厌,你又来了。
何凡:就拿聊天说吧,由于英雄们的不冷静,导致了你我的相识,还有成千上万个他和她的相识。从表面上看网上聊天的出现有着安定社会治安的成分,因为它使你我一样的年青人还有比我们小一些或是比我们大一些的人在闲暇之余又多了一个放松的安全的场所。而本质上我觉得网络在腐蚀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我们可以无所顾忌的把自己隐藏着的虚伪,阴暗,狂妄,淫荡,贪婪,险恶等等毫无保留的抛售给任何一个人,同时我们也在接受着来自别人的抛售。
胭脂:这么可怕呀!
何凡:如果意志不坚定,碰巧又迷恋上了网络,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胭脂:你迷恋网络吗?
何凡:目前我很迷恋你。
胭脂:我是很认真的问你的,告诉我。
何凡:我也是很认真的回答你的。
胭脂:你的朋友一定很多吧。
何凡:是。你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其中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儿。
胭脂:是不是啊?
何凡:是。
胭脂:你和她们都很好吗?
何凡:都好。
胭脂:我是说特别好吗?
何凡:是特别好。
胭脂:不是的,我是说她们都是你的女朋友吗?
何凡:都是,我和她们都很好,包括你。
胭脂:你逗我。
何凡:你在拐弯抹角。象我一样直接表白。
胭脂:我没有你心大。
何凡:我说这么多了,该你说说自己了。
胭脂:不,你还没有说完。
何凡:我是有不少女性的朋友,但还没有恋人那种性质的。
胭脂:我想也是,谁要是做了你的女朋友一定很累。
何凡:是吗?
胭脂:你花心,还得看着你。
何凡:不对,是因为在没有发现你之前,我一直在寻觅。
胭脂:你一定是对每个女孩儿都这么说。
何凡:但这次是我说的最多最真实最完美的一次。
胭脂:你总是给我不同的感觉,就象你刚说起网络的时候,象换了个人一样,可你和我聊天的时候又象是另外的一个人。哪一个是你呀?
何凡:应该每个人都有多种的性格吧。但是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胭脂:你看你又来了,你一说这我就有点怕你。
何凡:是不是怕爱上我。
胭脂:不是,我想我不会的。只是有好奇心,想更多的了解你。
何凡:这样更可怕,对异性有好奇心属于爱的萌芽状态,看来咱们感情基础越来越扎实了。
胭脂:你讨厌。
何凡:你把我赤裸裸的研究了一遍,也该你了吧。
胭脂:我没你那么花心,也一定没你经历多,我是个很普通的人。
何凡:完了?
胭脂:完了。
何凡:我对你表白了有两万字,你一句话就完了,我会觉得空虚的。
胭脂:真的就这些,要不你问我答。
何凡:这个态度还行。
胭脂:不许问不好听的,比如三围什么的。
何凡:那我没有问题了。
胭脂:你烦人。
何凡:你漂亮吗?
胭脂:我的模样不会烦你的。
何凡:详细描述一下,从头说起。
胭脂:我不告诉你,见到我你就知道了。
何凡:想见我吗?
胭脂:想,可又有点怕你。
何凡:见到我你就会有安全感的。
胭脂: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笑我。
何凡:说吧。
胭脂:其实我只有两个网友,一个是你,另外一个在我旁边。
何凡:你们现在就在一起吗?
胭脂:对呀。我们还每天在一起住。
何凡:我昏倒了。
胭脂:哈哈。她是我的上铺。
何凡:亲爱的,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本脆弱。刚听到你与人同居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用一个字形容:碎了。我现在需要你温柔的安慰。
胭脂:谁让你总逗我,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何凡:我怕你了。
胭脂:这一招是我的上铺教我的。
何凡:咱们两口子的情话,她都看了吗?
胭脂:是的,我们是好朋友。她还夸你呢,说你不会是坏人,她说在网上最一本正经的人就是最坏的人。
何凡:她真了解我,替我谢谢她,如果需要的话你代我向她表示一个感谢之吻。
胭脂:要吻你自己吻,她是个真正的美女。
何凡:这么说,我是你网上的初恋了。你太幸运了。
胭脂:不是,是我的第一个网友,你才算幸运呢。
何凡:快9点了,吃饭了吗?
胭脂:没有。一直在和你聊。
何凡:你在哪里?
胭脂:学校附近。
何凡:你说要请我吃饭的,还记得吗?
胭脂:当然记得,第一次聊天时和你说过。
何凡:我相信你是个讲信用的人,我会配合你完成你的诺言的。
胭脂:你等一会儿。
……
胭脂:那你来找我吧,咱们三个一块儿去吃饭好吗?
何凡:如果还有美女最好都叫上。
胭脂:你不怕吃撑啊。
何凡:什么地方能看见你们。
胭脂:我们在学校东门等你行吗,你多久能过来?
何凡:一会儿就到。
胭脂:你穿什么衣服呀?
何凡:裸体。
胭脂:不等你了!
何凡:我是说我不穿衣服的时候是裸体。现在穿着一件蓝色半袖衬衣黑裤子,袜子的颜色用向你汇报吗?
胭脂:不用了,我能找到你的。
何凡:你呢?
胭脂:不告诉你,我会在暗中盯着你。哈哈。
何凡:真恐怖,那我还是不去了。
胭脂:不可以。
何凡:好吧,就算是火坑,为你我也会跳下去的,别说是花堆了。
胭脂:好的,我等你。
何凡与胭脂结束了长征式的聊天,同时下了线。何凡有种预感,自己目前的生活会因为这次与胭脂的见面而发生改变的,至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他没有了感觉。
何凡坐在出租车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这在以前与别人的见面中似乎不曾有过。他把车窗摇到了底,让车外的风尽量吹向自己。
距离与胭脂约好的地点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何凡让司机师傅停了车。他边走别向东门望去,除了出入的人们,似乎没有胭脂她们的身影。何凡走到门口的一个花池旁,在花池边上坐下,他看了看表,掏出烟点了一支,观察着来回出入的学生们。
何凡在想,这丫头不会真的在暗中盯着自己吧。正当他思索着胭脂会隐藏在何处时,马路对面有两个姑娘冲着何凡走了过来。她们走到何凡身边时,其中一个女孩儿很大方的,何凡则认为是有点蛮横的问自己:“你是何凡吧?”何凡起身说:“是我。你们再不现身我打算请个大仙过来。”两个女孩儿都笑了,何凡趁机观察着她们的牙齿,他终于看到了梦里的那两排洁白美丽的牙齿,是那么真实,他甚至有些想去亲吻一下的冲动。
何凡觉得和他说话的那女孩儿应该是胭脂的上铺,她确实象胭脂说的那样是个美女,穿着一身淡黄色衣服,上衣是紧身的,很短,露着白嫩的肚皮,下身是条是七分裤,身材很性感,一根高挑的辫子竖立在她的头顶,眼角和眉毛也许由于辫子的缘故被吊的很高,那眼神使对她有非份之想的男人看到她的眼睛时就不敢有轻举妄动的念头了。胭脂的着装与她的这位上铺大相径庭,她俩在一块儿很惹眼,不和谐当中透出现代美与传统美。胭脂穿着一条桔色的筒裤,上衣是件白色半袖圆领T恤,有着一条目前难得看到的麻花辫,她笑着的时候,在她圆圆的脸上左边会出现一个可爱的小酒窝,何凡用自我感觉良好的微笑看着胭脂。
还是刚才说话的女孩儿又开口了:“别那么死盯着人看,你猜我俩谁是胭脂?”何凡回答:“我这么温柔的目光没有告诉你吗?”胭脂面对何凡的真情告白与贪婪的目光低下了头。她的上铺似乎很能说:“你这人真行,说什么都不脸红,我们胭脂可不像你。”何凡正色道:“这说明我很坦诚。”“你的脸可以拿去做防弹衣,胭脂啊,快说句话呀,看把他急的。”胭脂抬起头对她的上铺说:“好呀你玲子,你叛变。”她说完之后,三个人都笑了,气氛很融洽。
玲子提议去马路对面的袖珍餐厅吃饭,说那里经济实惠。何凡表示同意。袖珍 - 很小很小的意思,袖珍餐厅用来装菜的盘子的确很袖珍,比吃碟大不了多少,但它的价格并不是很袖珍,只能说比较便宜。
三个人似乎都到了不能继续饿下去的地步,每上一盘菜分分种便被一扫而光,不一会儿就空出了五六个盘子。胭脂很少说话,甚至都不敢用眼睛直视何凡。玲子则用食物也很难堵住她的嘴,她似乎越吃越能说,越能说则越吃,还时不时的问何凡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玲子问何凡是否喜欢帕瓦罗帝,何凡回答说他的偶像是梅兰芳。玲子谈起了莱芠斯基,何凡编了克林顿的一些艳史。玲子又说起了美帝国主义,何凡对霸权主义进行了一组声讨。玲子感慨着自己伟大的祖国,何凡对美国进行了客观的分析:美国因为没有历史,所以他们无法理解传统这一词的概念。美国因为没有自己的民族,所以理论上应把他们称作杂种。美国因为没有自己的文化,所以他们脑袋里装满了性思想。他们的一边吃着一边漫无边际的聊着,还随时伴随着胭脂与玲子灿烂的笑声。
何凡说话的时候,胭脂左手扶着脸右手拿着筷子用眼睛温柔的看着何凡,专心致志的听着何凡所讲的。当何凡把眼睛转向胭脂的时候,胭脂就把目光从何凡身上移向别处。何凡对目前自己所处在这样的环境产生了一种陶醉感,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胭脂就是他在学生时代的梦中情人的那种类型,温柔,可爱,聪明,------保守。他回想着自己上学时的情景。他又想到了奶油雪糕,胭脂没有奶油雪糕漂亮也不及她的妩媚,但他更喜欢胭脂的清纯与可爱,何凡自信胭脂对自己也有着好感,此时他想的最多的是今后以什么样的形式与胭脂继续交往,他知道自己是个不习惯以固定模式生活的人,他也明白不会因为胭脂而抛弃自己的任何个人爱好,他更清楚胭脂绝不是一个一句话就可以应付的女孩儿,她虽然在接受着这个时代美好事物与丑恶现象的冲击,但她就象是远离闹市的一片丛林,执着的生长着。况且何凡也不愿去应付聪明可爱的胭脂,更不可以让胭脂去同自己上床,不仅对不起胭脂似乎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胭脂轻声的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打断了何凡的胡思乱想。何凡抬头看着胭脂,胭脂似乎在鼓着勇气与何凡进行着对视,但最终还是将目光转向了别处。玲子对胭脂说:“他还能想什么,一定在想你。”胭脂红着脸对玲子说:“等你回宿舍。”她们是好朋友更象是姐妹。何凡明白女人身边的女人要比男人身边的男人可怕很多,她们可以导致一对恋人的分手,一对夫妻的离婚,甚至可以将她们列为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何凡很感谢玲子,她对今天何凡与胭脂的见面以及目前融洽的气氛起着功不可没的作用,并且可以说明她对何凡并不反感。何凡问胭脂是不是快放假了,胭脂说是的,还有一周。何凡说放假后如果有机会带她们出去玩,两个美女似乎都有兴趣表示了同意,胭脂说不许骗人,还得带她上堵场转转。何凡答应了。他们互留了联络方式离开了餐厅。何凡临走时对胭脂说:“下周五,还是太阳落山的时候,甭上网了,今天在网上我把一年的话都跟你说了,没词了,我给你打电话吧。”胭脂甜甜的一笑:“好的。”
这一夜何凡睡得很沉,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进屋了。

 


何凡的朋友亚刚在旅行社工作。电话里何凡对亚刚说给他联系了一个旅游团,亚刚象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对何凡表示了无限的感慨之情,以及一系列够兄弟讲意气之类的赞美之言,又问何凡这团多少人。何凡说算上你和我四个。亚刚闪电般的清醒了,说何凡泡妞城市里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够非得跑野地里去,又说最近是他挣钱的黄金季节,希望何凡放自己一条生路。于是何凡就说亚刚不够兄弟不讲意气之类的话语,以及一组威逼恐吓,最后把张曼玉的各种优特点淋漓尽致的说了一遍,说这就是要给亚刚介绍的玲子。亚刚的情绪才得已稳定,无奈中表示了同意。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别的,最后确定了出发的时间。
周五黄昏过后,何凡拨通了胭脂宿舍的电话,“喂。”“胭脂?”“是。”“想我吗?”“不想,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久别胜新昏。”“讨厌。”“明天如果没事带你出去玩好吗?”“好呀,你等会儿。”玲子接过了电话:“何凡呀,你终于来电话了,你不知道这几天胭脂把我们的电话据为了私有,谁都不许碰,害的我们得跑楼下去用公用电话。”玲子似乎还要继续说些什么,被胭脂强行终止了,电话里传来了她们的嘻闹声。何凡也随着她们的情绪乎产生了一种幸福感。
胭脂在电话里问:“咱们去哪里?”何凡回答:“那地方你会喜欢的,明天早晨六点我来接你们,最好穿牛仔裤长袖衣服,那里小宠物比较多一些。”“好的。”“那明天见。”“再见。”
何凡感觉自己将要陷入一个感情旋涡中了,他不希望这样,但他似乎无法控制这个局面,或者说他就不愿意刻意去阻止与胭脂继续交往的念头。因为他无法拒绝胭脂的清纯可爱,更有诱惑力的是她那传统古典的美,就象每次与胭脂聊天,吃饭,或是通电话,他就不由自主被胭脂所感染,自己一些龌龊卑鄙的想法也暂时离开了大脑,他不知道每到这样的时候,自己的脑袋是清醒的还是混乱的。
清晨,也许是黎明,总之是早得不得了,何凡被一阵杂乱无章的汽车喇叭声以及电话玲声吵醒,朦胧中何凡摸出了电话,电话里何凡懒洋洋的对亚刚说:“你在做着违法的事情,扰民,你懂吗?”亚刚很神秘的象是在接着头说:“一个人?”何凡骂了一句又说:“门没锁。”
亚刚一进屋先是在冰箱里找出了根香肠恶狠狠的咀嚼着,然后冲着床上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何凡骂着一对夫妻,大致情况是他昨天刚接了一个旅游团,陪客人在酒店里住了一夜,碰巧隔壁是一对新婚夫妻,具亚刚提供的情况说这对夫妻在床上进行了一夜,而且搞出的响动大的不得了,其中包括劣质席梦思床垫的吱吱声,床头柜的镇荡声,玻璃杯的落地声,以及水龙头的哗哗声,还有男女主人公的呼喊声。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他们在闹离婚而不会想到是新婚。又据亚刚自我描述说这一夜他无辜的接受生理与心理残酷的摧残,他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提前来到了何凡这里。
当亚刚声情并貌的讲述完自己受害过程后,何凡终于完全清醒了。何凡说打扰别人休息是很不礼貌的。亚刚说是,那对夫妻真他妈没礼貌。何凡说你和那对夫妻都属于没礼貌的市民,又说你就不能开着车看看市里的晨景,非得这么早来这里。亚刚象是又受到了一次无情的打击,在冰箱里又找到一块面包,狠狠的蹂躏着,使面包变的瓷实些放进了嘴了拼命的嚼着。何凡洗漱完毕后点了根烟又躺回了床上,对亚刚说:“你懂爱情吗?。”亚刚含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很费劲的咽了下去说:“是和今天和咱们出去的姑娘吗?”何凡嗯了一声。亚刚问到:“学生吗?”何凡说:“是,挺可爱的。”亚刚说:“不是装的吧?”何凡吸了口烟,看着天花板说:“我看着不象,现在这样的姑娘挺难碰上的。今儿你看看。”亚刚也点着了一支烟,说:“表妹呢?”何凡也忽然想起了奶油雪糕,最近他好象很少起她,对亚刚说:“说是去外地玩去了。”
六点整,何凡他们在胭脂宿舍的楼下往楼上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胭脂和玲子便飘了下来。胭脂今天没有把头发搞成麻花装,只用一个发卡很随意的把头发做了束缚,照何凡的吩咐穿着牛仔裤,上衣是件粉色的长袖衬衣。见到何凡乖巧的笑了笑,仍没有与何凡进行长时间的眉目传情。何凡一见到胭脂就有着一种冲动,这感觉就好比雨天里得到一棒棉花糖,一定先要把它保护好才可以分享那份甜蜜。何凡为她们之间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亚刚握着玲子的手详细的描述着自己的简历,久久不肯松开。就差告诉玲子自己对吃喝拉撒的爱好与时间了。玲子似乎对这种传统的肌肤接触也很有兴趣,目光里放出了难得见到的温柔,两人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意味。如果不是何凡的强行中止,他们之间会从无法停止的握手进行到身体下一个部位的接触。
何凡开着车,胭脂坐在旁边,后座里是亚刚和玲子。车里放着田震的一组歌曲。胭脂问何凡是不是喜欢听田震的歌,何凡回答说不喜欢,又告诉胭脂,亚刚如果离开田震的歌曲就会对生活丧失信心。玲子接过话对亚刚说:“就她那更年期似的脾气,你也喜欢,你有点追求好不好。”车里的人被玲子都逗笑了。胭脂似乎对类似的话题很感兴趣接着又问何凡喜欢听谁的歌曲。何凡想了想说:“林忆莲。”胭脂表现出了惊诧但更多的是兴奋,说:“我也是,我最喜欢听林忆莲的一首歌叫做《飞翔》。”这一次让何凡吃了一惊,每当奶油雪糕去他那里的是时候,就会不停的翻来覆去的放着这首叫《飞翔》的歌曲,导致何凡对这首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奶油雪糕唱歌很动听,但他没有听奶油雪糕唱过《飞翔》,她甚至没有哼过这歌。何凡点了点头对胭脂说:“这歌是不错。”胭脂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后座里的亚刚用各种色相展示着自己的魅力,还不时传来玲子欢快的笑声。
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下车,亚刚带着玲子去联系吃饭和休息的地方。胭脂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兴奋的张着可爱的小嘴,但没说出什么话。何凡说:“美吗?”胭脂使劲的点了点头,问:“这就是草原吗?”何凡说:“不是,这里只是比足球场稍好一些的草地。”胭脂感慨的说:“那草原一定更美了!”何凡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看到真正的草原,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草原上任何一根草你都会认为比自己坚强。当你站在草原上回想自己的过去,你会笑自己没有猪那么知足,没有牛那么朴实,没有羊那么自由,于是你就想大声的笑,大声的喊,大声的叫。”胭脂把眼神收了回来,扭头看着何凡。这一次胭脂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何凡的双眼,明亮的大眼睛放着让何凡心慌的光芒。这次是何凡主动把眼睛离开了胭脂,他向前走了几步找了一个高处,点了支烟蹲下看着远处。胭脂跟上来紧挨着何凡也蹲了下来,抱着双膝同何凡一起眺远。
几个南方人在导游的率领下经过他们的身后,边走边用鸟语对着眼前的草地深情的感慨着草原,有人还背诵着风吹草低现牛羊之类的词句。胭脂手里拿着一根草在何凡眼前晃了晃,歪着脑袋说:“我想骑马,但我害怕,一会儿你扶着我好吗?”何凡说:“没问题,我抱着你。”胭脂晃着手里的草说:“不行。”他们正说着话,玲子先跑了过来对胭脂说:“这里真美。”亚刚紧跟着也过来了。亚刚问何凡先进行什么活动,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的喊着骑马。亚刚说:“好的,你们等会儿,我去联系。”
这里的马就象城市里的宠物,温柔,顺从。玲子无比兴奋的挎了上去,冲着亚刚喊了一句:“你给我牵着。”亚刚同马一样的听话,拉起缰绳对对何凡说:“我们先出发了。”何凡带着同情的眼神挥了挥手对亚刚说:“保重。”然后扭头对胭脂说:“你也上啊。”胭脂退了一步说:“我不敢。”何凡说:“没关系,它很听话,我扶着你。”胭脂还是很犹豫,说:“你骑,我看着。”何凡笑着说行。上了马,绕着胭脂转了很大一圈。胭脂站在中间欢欣鼓舞的看着,鼓掌,跳着。
何凡骑到胭脂身边,伸出手说:“来。”胭脂没有说话,紧张的看着何凡骑着的马。“快。”何凡催促着。胭脂慢慢的把手伸了过去,何凡接住,感觉冰凉,潮湿,柔弱。
胭脂坐在何凡的身前,何凡把缰绳交给了胭脂,然后两手握住胭脂的双手,两脚一用劲,马便开始奔跑,胭脂的身体向后靠了一下,背部贴紧了何凡的胸部。何凡可以听到胭脂不匀称的呼吸声,还闻到从胭脂身上发出的淡淡的香气,何凡仔细的品味着这味道,更象乳香。他在想,胭脂一定是个处女,可能连接吻都不曾有过。而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这么无耻,真不如猪,牛,羊,确切的讲简直就是狼。混乱的想法中,何凡对胭脂说:“别紧张。”胭脂似乎顾不得说话,只是把身体与何凡靠的更紧了。一会儿功夫,胭脂放松多了,看着远处对何凡说:“这感觉真好。”何凡说:“是我抱着你的感觉,还是骑马的感觉。”胭脂似乎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忙把身体向前倾了一下,说:“不告诉你。”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骑着这匹可怜的马儿享受着这刻的温馨与浪漫。
接近午饭时间,何凡了解了胭脂的过去,确实很平淡,但更有意义。胭脂在马背上给何凡讲述了自己从小学直到目前的大学中的一些经历,也许算不上什么经历,只是在描述过去的生活。胭脂从做学生那天开始到现在,一直属于那种被男同学女同学,男老师女老师,公认的好同学,好学生。并且从小就是学生干部,在目前的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里还担任着一个什么职务。
何凡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上学的时候,让老师们最用心的学生有两类,一类是胭脂这样的,老师们统称好学生,另一类在老师眼里属于不务正业,被老师们统称为差生。课堂上这两类学生中如果有没来上课的则很容易引起老师和同学们的注意。有荣誉时归前一类拥有,班级内发生了在老师们眼里称为恶性事件时,一定归功于后一类。何凡则属于后者。前后两者由于老师们采取仁治和专政的不同政策,从而导致两者之间有了与生俱来的矛盾,并且这种矛盾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世代相传。何凡想如果自己和胭脂是同学的话一定会成为仇人,他想那样更有意思。
胭脂在讲过去的时候表现的很平静,也许在她脑海中就无法体会到那些在老师眼里的差生,类似何凡这样的人的心境。因为她从小只知道什么是好,并且人人在说她好,好学生这一词对她似乎失去了意义,她会认为别人所夸她的优点就是她应该具备的东西。所以胭脂说这些的时候更象是在说别人。
何凡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听着,他想紧贴着自己的这个女孩儿真是不幸,为什么偏要认识自己,他真希望胭脂身上有一些可以让自己逃避责任的污点,可惜他找不出。他又想,要逃避什么责任,目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他有预感,他和胭脂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的,而至于发生什么事情是由自己控制的,他与胭脂开始的交往可以说是想法不纯的,但他面对胭脂时,更愿意看到纯纯胭脂,胭脂也满足了他的意愿,他很矛盾,他认真的在想,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是胭脂的身体?不出意外他能拥有,但是不可以,那样会让自己联想到糟蹋这一词,真要做了自己都会厌恶自己的。是要现在这样的感觉?这感觉很好,更准确一些应该是很美好,但是除了这美好的感觉似乎还缺点什么。感觉多了会升华为感情的,想到这里,他有些紧张,因为他觉得自己无力也无法承担这份感情的,他和胭脂不是一路人,胭脂纯得让人可怕,自己的活法则乱得让人心惊,他想自己配不上胭脂,但是面对胭脂时他又不愿意控制自己情感的流露。每当何凡考虑这一问题时,想了一圈又会回到原处,他也懒得想了,目前他不想马上离开胭脂,也不愿看到胭脂立刻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于是他给自己定了一条铁的纪律:无论怎样不能让胭脂同自己上床。想到这里他心里轻松多了,觉得自己还不是特别的卑鄙。
何凡和胭脂结束了草地上的感情积累时,玲子和亚刚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他们了。亚刚看到他们回来了,对何凡说:“我们以为你带着胭脂私奔了。”何凡说:“有这想法,到了边境被俄罗斯公安给赶回来了。”玲子和胭脂虽然仅离开了几个小时,但这对姐妹一见面显得格外亲热,手拉着手相互倾诉着对这里的感受。
四个人在一个蒙古包里休息了一会儿,又到另一个蒙古包里去吃手扒肉及烤羊腿之类的食物。饭后他们回到了休息的地方,亚刚躺在蒙古包里的地毯上说:“这里晚上有煹火,还有蒙古舞表演,挺热闹的。”玲子和胭脂听了之后很高兴,胭脂问何凡:“晚上咱们不回去了吗?”何凡想了想对亚刚说:“算了,以后再说吧,下午咱们去后面更大的那片草地去看看,然后回。”玲子和胭脂有些失望,但没有说什么。
下午他们开着车到了那片大的让人受不了草地,这里除了他们四个被称为人的动物之外,全部是绿色的草本植物,绿得毫无道理,没有边际,静得出奇。天公也很做美,阵阵微风吹来了大片的云彩为他们遮挡着炙热的阳光。汽车四门敞开,亚刚把车里音响音亮放到了最大,田震在车里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玲子对亚刚说:“能换高雅一点的音乐吗?”亚刚换了本带子,是一组用萧演奏的曲子。悠扬动听的萧声响起后,这片草地的上的任何人和物似乎都被这美妙的音乐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亚刚和玲子盘着腿坐在车顶上遥望着远方。何凡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看着各种形状的云彩。胭脂坐在何凡身边抱着双膝,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老天爷如果是个多情的老头,当看到他眼皮底下的这副画面,听着这动听的音乐时,他老人家一定会被这幅场景感动得痛苦流涕。
两首曲子间的空闲处,仔细听完全是大自然的声音,风声,草儿们扭动腰间的声音,唯一不和谐的是人的呼吸声,那么俗。四个凡间青年就这样默默的享受着大自然送给他们的这份浪漫,他们谁都不说一句话,谁都不愿意说一句话,他们怕人的声音污染了这一时刻美好的气氛,高雅的音乐掩盖着他们俗气的呼吸声,每个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都会自觉的净化着自己的心灵。
黄昏时分,他们离开了神奇的大自然,驱车赶回城市。
在胭脂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他们吃了晚饭。到了胭脂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胭脂对何凡说:“学校放假后,不回家的学生都在我们这楼住,我和玲子都不回家,有空来看我们好吗?”何凡:“好的,累了吧,晚上早点睡。”胭脂温柔的冲何凡笑了笑,摆摆手,做了一个白白的动作。亚刚和玲子也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着。他们目送着她们上了楼。
“唱会儿歌去?”亚刚问。“走吧。”何凡说。在一条灯火通明遍布着大小歌厅的街上,亚刚和何凡慢慢的开着车欣赏着歌厅门前矗立着的各种型号的肉体,这里更象个超市,小姐们袒胸露背的摆着各种能够吸引男人欲望的姿势,歌厅里还不时传来公狼们与母狼们对着话筒的嚎叫声。
一个从外表看还算不错的小姐横穿着马路,从何凡他们的车前经过时,被高跟鞋歪了一下脚,如果张艺谋看到她这个自然逼真的动作的话,一定会把她捧为第二个章子仪。何凡和亚刚静静的看着她下一步的表演,这位小姐弯着腰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脚等待着男主人公的出现。
何凡自言自语:“真专业。”亚刚配合了这位小姐,招呼了她一声。小姐扭着大屁股走了过来。近处,何凡看到近一公分厚的化装品掩盖着她脸上局部的皱纹。“多大了?”亚刚问。小姐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趴在车窗上回答:“18。”亚刚骂了一个操字,点了支烟,便不在搭理她。何凡接过话说:“大娘,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小姐似乎生气了,临走仍了句话:“老娘没有职业道德,有职业病!”也许是由于向后扭屁股时用力过猛,这次真的被自己的高跟鞋拌了一下脚,先是“哎喓”一声然后又来了一个“我操。”何凡和亚刚默默的目送着她的远去。
“你现在是不是看到别的女人就想到了胭脂?”亚刚问何凡。何凡说:“你是不是也在想着玲子。”亚刚说:“我到没有,我和玲子完全是为了配合你们,兄弟够朋友吧。”何凡说:“你怎么和刚那女人一样,装什么青春。”说完两个人发出了类似淫荡的大笑声。两个人对这里已经失去了兴致,决定去广场喝啤酒。
何凡和亚刚要去的地方是这个城市最大的一个广场,叫做新华广场,在市中心。夏日的夜晚这里聚集着各色的市民,有年轻的情侣在热恋,中年的一家子呐凉,老两口散步,还有婚外恋或是第三者在这里幽会,以及一帮一伙的同学或同事在这里打扑克或喝酒聊天,当然这里也少不了流氓与野鸡。何凡和亚刚到这里时已经快零点了,所以大多数是年轻人。广场的舞台上有支不知名的乐队正在做着义务的演出,台下围着不少人,大屏幕里播放着五颜六色的广告。各种小商小贩手里拿着气球,香烟,矿泉水,还有玫瑰花等在广场内兜售着。场面有点混乱。
何凡和亚刚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僻静的啤酒摊坐下,要了一组啤酒,干了一杯,亚刚问:“你是不是爱上胭脂了?”何凡说:“可能吧。”亚刚又说:“胭脂是爱上你了。”何凡又喝了一杯啤酒说:“可能吧。你喜欢玲子吗?”亚刚手里转着酒杯说:“她是挺可爱的,不过跟咱们好象不合适。”何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就象刚那大娘一样,见到她就有被强奸的危险。胭脂和玲子可能就这感觉。”两人一阵哈哈大笑,又进行了一阵啤酒,亚刚说:“现在胭脂和玲子没准儿也正研究咱们。”何凡说:“有可能,你记得咱们上学那会儿,每天熄灯前,宿舍里总会讨论一阵女生宿舍此刻的活动。其实啊,你这流氓性格是天生的,那时你就拿着望远镜进行着偷窥女生的活动。”亚刚说:“我纯属交友不慎,近墨者黑。这一招是你小子提出来的,咱俩两星期没吃饱饭,买了那么一破东西,结果没看几回,一到晚上就被宿舍里那几个狼抢走了。”…… 每当两人聊起在学校时的情景,都显得很兴奋,他们借着酒精的力量追忆重温着那段美好的时光,也许只有在这一时刻面对自己多年的同学朋友,他们才可以无所顾忌的给自己的言行以充分的自由,这时也许就是他们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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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 失落 空等 悲切 日落 碎花纷飞 浮云寂寞 我沉默 你怎么舍得 嬉闹 相交 不知心 你的错 我的错 但愿一切从此飘过 再相见时 你我是过客
[楼主]  [6楼]  作者:莫千帆  发表时间: 2003/11/25 00:19 

游神
其实没有什么小说,生活本身就是小说。

  第一部
  2002年3月16日夜写于颐和园

  一
  以前我认为世上最可贵的东西是——失去的和得不到的。后来,在我和相恋三年的女友分手之后,我又遇到了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从她十七岁陪她混到了十九岁并深深的爱上了她。当时我以为世上最可贵的东西是——得到的。可是在她十九岁生日那天早晨,我终于明白,最可贵的东西,叫做:求仁得仁。
  谢谢京华时报,在我再次遭遇分手的前一天,在它的专栏里很及时恰当的出现了一篇叫做《灵蛛儿》的文章,可以让我对于我的情感历程得到一个恰如其分的注解。
  对了,同时我还明白了一个佛理,就是因果报应,因为我和我第一个女友分手的原因是我背叛了我们三年含辛茹苦相濡以沫的爱情,谁知道,在一年半之后,我第二个女友背叛了我。
  二
  在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我正处于人生很不得意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房子,有一份还能糊口的工作也在一个星期前辞掉了。
  这个时候我在北京打工,来北京之前,我从事了八年的摄影师工作,十八岁高中毕业就进入了家乡一间效益很不错的摄影公司。从最低层干起,四年之后,当我成为公司婚纱摄影的主摄,而且拍了几套很轰动的样片之后,我辞了职,自己开起了属于自己的婚纱店,当时家人和朋友都劝我要慎重,社会毕竟很严酷,22岁就自己操持一个20万的店毕竟很冒险,但当时婚纱摄影热潮席卷全国,似乎但凡开店就可以赚钱。于是我毅然决然或者叫一意孤行的下了海。
  九个月后,我变的一文不值,而且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三
  说说我现在的情况。
  现在我26岁,岁月的痕迹渐渐爬上了我还算英俊的娃娃脸,眼角的鱼尾纹告诉别人和我自己,在长时间没有规律的作息和极度的放纵之后。
  我已经过度透支,掏空了我的身体。
  我开始衰老,无论年龄还是心态。
  在北京我属于那种倒江湖的角色,懒得上班,觉得上班过于限制自由,觉得上班赚不了多少大钱。因为从前做生意让我欠了一屁股帐,所以任何一个老板就是使劲给我发工资,一个月发两次都难以让我咸鱼翻身。
  所以我只能从事这种倒江湖的工作,因为在北京招摇撞骗倒江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像一条寂寞狼狈的狗一样活着,要么大富大贵。
  我需要钱,所以我只能这么赌,拿自己的未来赌。
  四
  倒江湖有很多种,造假,金融诈骗,眷客,行骗,倒黄牛票等等。也有很多合法的,体面的,披着良善的外衣,鼓动如簧的嘴唇去拉赞助,拉广告,捞一票就走。
  这种人叫做策划,也包括商业记者。我就是其中一个。
  记者,很高尚的职业呀,其实我小时侯的理想就是当一个“以身报国无他物,惟有手中笔如刀”的记者,记录生活,关切民情疾苦,很威风的手提相机出现在任何一个有新闻的地方。
  可是现在,我同时受命与好几家报社,却在骗商家的钱。
  我威风凛凛的出入于北京各高档写字楼,用记者的身份骗老总们做人物专访,大多数老总对我们这一套早已司空见惯,懒得理睬。但也有些老总们乐得上这个当,特别是那些所谓的老总,他们乐于掏些钱让我用软文的形式吹他们个天花乱坠。
  当然,哪个月没有这些文章,哪个月我就得饿肚子。
  当一个人不得已用儿时的理想蒙钱,也算一种悲哀。
  可我顾不上悲哀,我需要钱,我比谁都需要钱,我要还帐,我要给父母和朋友证明我的成功,当然,我还要赚到大把的钱砸在我落魄时轻视侮辱嘲笑我的人身上。
  有了钱,除了用双手捧给我两位因有我而倍显可怜的父母手中,除了砸在那些目光短浅狗眼看人低的杂碎脸上之外,我一直保持着最低水平的消费,抽烟,吃饭,交房租买月票,仅此而已。
  我早已过了那种对未来激情无比,热情无限的年纪。
  五
  北京的春天不知觉间就来临了,这两天的风很大,天空的蔚蓝被吹到了渤海湾,从呼伦贝尔蒙来的沙尘笼罩着整个城市的上空。天一直黄蒙蒙,心情也变的燥了起来。
  浮躁的时候最适合回忆曾经的感情,可以借浮躁的心情让自己愤怒,让自己伤春悲秋,让自己同情自己。
  刚刚和我分手的这个姑娘是我来北京前认识的,当时她十七岁,后来被我一路蒙骗到了北京,我开始混江湖,她高考完放弃考上的学校来北京念自费。
  那是个很不错的姑娘,白皙的脸庞,匀称瘦小的身体,然后……其实我很不善于描写女人的长相,我评价一个女人漂亮与否的标准就是能不能见了她就想和她睡觉。能就是很漂亮,不能就是长相一般,丑就是忽视她的存在,而她,什么时候我都有和她睡觉的冲动。
  六
  我和我漂亮的女友是第二次见面就上床的,我们认识于网络,在聊天室里我吹到她非要和我见面。记得第一次见是在家乡那所中等城市里一间高等茶馆,当时我一见她就吃了一惊,闹了半天吸引了一个小女孩子!可是我马上发现她不是那种纯粹意义的小孩,虽然她长相纯洁,可她比她的同龄人显得干练和大方的多,至少,她敢在晚上来见这个我们当地网络中以坏和肆无忌惮著称的“寂寞高手”。
  现在想起来也许就是这份坏和肆无忌惮吸引了她。
  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和陪我来的一个朋友,一个据说睡过85个女人的家伙共同瞥了一眼她紧紧的大腿,然后相视一笑,“真他妈纯,绝对处女!。”
  几天之后,我们又见面了,和第一次一样。见面前,我从别处借了些钱,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曾经放纵过自己青年时代的人都清楚,要想尽快和一个女人上床,要么拿嘴侃晕她,要么拿钱砸晕她,两招都使,她不晕我晕!
  一般浪漫的背后就是赤裸的欲望了。和勾引别的女孩子一样,我和她先找了间还算舒适的酒吧,百无聊赖又显得谈性甚浓的把时间拖到了一般晚,在有点晚的时候,我走上舞台,点了那首自己百练不穿的经典歌曲,零点乐队《爱不爱我》。
  凄越的旋律,激越的歌喉,瞬间俘虏了她。
  我对我的歌喉和对付女人的手段,一直很有自信。
  七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费劲的扒下了她的裤子,为了她那条破牛仔裤,我搞的浑身大汗。当我湿漉漉地进入她的身体时,我非常懊丧,因为真的像她反抗时所说的。她的月经来了。
  完成了我的肉体交代给我的使命之后,我点了支烟,和她并肩躺在宾馆的床上。
  两分钟后,她对我说:“我刚打完胎,还不到一个月。”
  我嘴里的烟倏的掉了下来。
  八
  这是我和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友分手后干掉的第一个女人。
  在认识第一个女友之前,我纯情的象一头天堂里上帝放养的羊。记得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是十三岁那年,她比我低两届,我暗恋了她三年和她没有说超过五句话,当时我去学校唯一目的就是看她,只要我在教学楼上扫视校园,看到她从校园穿过,我就会心满意足,如果我们有机会擦肩而过,我就会幸福,如果我哪天没有见到她,我就会郁郁寡欢一整天。
  这份感情随着她转学而不了了之,后来我又喜欢上了另一个低年级女生,很小巧,一笑很乖,长的不算很漂亮,但当时却很迷恋她,后来我们似乎有过恋爱,但当时我很笨,总讨不到她欢心,印象里她老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后来我毕业了,上班后我买很多礼物给她,她仍然不开心,再后来毕业去省城上学。我渐渐不敢找她,因为她见到我老是不开心,我陷入了一种自恋的情境,时常在半夜乘火车去他们学校。一般都是三四点到达,我仰望她的窗口许久,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我的城市去上早班。
  我所有的纯情都在那两场同样不了了之的三年感情经历中遗失殆尽。
  九
  21岁那年,我们单位新来了一个化妆师,当时我是摄影师,所以渐渐我和她接触多了起来,并突然发生了感情,所谓突然是因为我在亲她的前一分钟还没有意识到对她产生了爱情。当时我们俩常常在影室里开玩笑,后来渐渐发展到了相互在地上滚成一团嬉笑打闹,你咬我,我咬你的地步,直到某一天我亲吻她时两个人才明白,原来是爱情到了。我们在一起呆了三年,在她身上,我真正感受到爱情的快乐,成为真正的男人。后来我打算辞职,当时我很坚决,大有不成功便成仁之意,我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辞职,如果不愿意就只好分手,因为我要待成功之后才打算考虑感情之事(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好傻)。
  后来,我们两个人废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了她的家人,一起辞职,去了外地开店。
  三年后,我们分了手。我的世界,从此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十
  写到这里,我觉得我好象思维开始浑浊起来,有很多小人儿在我耳边唧唧喳喳说起了很多往事,我需要条理一下我的情绪,因为当我们两个离开属于自己的城市开始,生活的精彩与拙劣,悲喜与哀愁,残酷与无奈,情感的复杂与纠葛,沧海与桑田,幸福和痛苦都瞬间向我扑来,令我无法以刚才平和的口气叙述我的故事。我需要歇歇,我需要通过睡觉来保持我的清醒。
  青春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挥霍,可以激越无比也可以伤春悲秋,可以犯错,可以不必为错误付出懊悔,可以不用在回忆时为自己的卑劣,为自己曾经愧对过,伤害过的人而感到彻骨的冰冷。
  我发现我现在更容易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不能自拔,不知谁说过,当一个人开始苍老,那么他就开始喜欢回忆,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老去,并经意不经意开始回避这种老去。不行,我要把这次回忆好好梳理,让它以最完整最真实的样子保留在纸上。在我的生命里发生过太多的电影情节,也许这就是一种启示,需要我把这种情节向人们坦露出来,而不能让它在我的心中自生自灭。
  为了这种启示,为了生命里很多的暗示,我要当一个好的回忆者,当一个好的说故事的人。我不是一个好作家,也厌恶这个行业,太多虚假的真情真情的虚假都是这伙自称作家的流氓以一种高尚的形式强加灌输于人们头上,我不能让他们继续得逞,我要用我的真实,我的曾经,我的回忆毁灭这些家伙给人们的虚伪的东西。
  哪怕换来鲜血淋漓,哪怕让我不得不直面我的人生!
  我理解了回忆是残酷的这句话。

  写作时间不详
  十一
  睡了,醒了。
  我又必须通过回忆的方式来面对我的曾经,现在我做好了十足的思想准备,愿意接受自己对自己的一切责罚,一个人只要是经历过,错过,就一定要为它付出某种代价。
  说到我和我第一个女朋友一起开始闯荡了,她叫丽,丰满,成熟,比我大两岁。
  我们乘着车来到了甘肃省一个地区市,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开始时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似乎成功马上就要到来,我们两个像小夫妻一样操持着店里店外,生意也不错。
  渐渐的,一切平稳了下来,三个月后,我带着赚到的一些钱回了趟家。家人原来不同意我自己单干,看到如今似乎还很不错,便接受了这种现实。我军统一般严肃的父亲在我回来之后认为我已经长大,在一天夜里语重心长的托付了我一些话,然后说:“从今天起,你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习惯我也就不说你了,比如烟,少抽点!”我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我从今天起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抽烟了,同时意味着我期待已久的长大成人,也不禁踌躇满志起来。
  十二
  探亲期间,我见到了那一群和我一起长大的哥们。如今大家都离开了校园进入社会,有些单位好,混的好些,有些工作不太尽如人意,就先在家晃悠着。许久不见,大家分外亲热,因为我是我们里面第一个自己开店的,所以大家嚷着要我做东,我很潇洒的摆了一下手说:“去哪里吃饭随便点!”前文出现过的哪个和85个女人睡过觉的家伙,也就是我们里面的老四锋撇了下嘴道:“吃饭有什么劲,我带大家去个好地方。绝对比吃饭来劲的多。”大家嚷嚷着开始拦车。
  车停在了一个叫做雅园的夜总会门前,大家都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像刚进城的农民一般随着锋走了进去,锋老练的指派着一切,订房,安排小姐,和服务生随口开着玩笑。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陌生的环境,但不知怎么搞的,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会儿工夫,一堆很年轻的小女孩唧唧喳喳来到了我们包间,锋对大家说:“哥们们,喜欢哪个就上呀!”,说着话随手搂过去了一个女孩子……
  出来之后,锋一直在揶揄我,说我刚才的手如何如何的不老实,可是就是没胆量动真格,我推了一把他,说到:“去你的,这种地方我见多了,刚才给我的那妞儿胸脯平的和飞机场一样,看着都没兴趣,再说我今天只是陪大家开心而已。”这时,我们这里面不知谁兴奋地说道:“老天,刚才我那个女孩的乳头长得像马奶子葡萄一样!”大家哈哈大笑,笑声响彻了整个宁静的街头。
  十三
  一个月后。
  我越来越喜欢我这班哥们了,每一天我都盘算着回家探亲的日子。在甘肃的生活过于有条不紊,丽是个格外能干的女孩子,像是受过军事化管理一般,她盘算着开支,操持着家务,她的快乐就是有我陪在身边。我不大会做家务,为丽炒过一次青菜可是炒成了油条,一被她笑话,索性也就不做了。她很爱干净,每次上床睡觉都勒令我洗脸洗脚洗屁股,衣服三天就要洗,床单一礼拜就得换,害我每次都要陪着她打水洗衣服,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很有成就感的眯起眼睛,看着她说:“不错,有这么个老婆真是福分。”“一边去!就会臭贫!听你的歌去吧!”每到这时,我都会如同得到大赦令般飞快离去。
  当然,也有吵架的时候,有时候我有口无心的几句话就会惹的她大怒,然后她就开始还击,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能让我理屈词穷,而且每一次,她收拾完我之后就会不理我。如果我两分钟后哄她开心,她就会消气;有时候我也憋屈,就一两天也不理睬她的冷战状态,那么这一两天的空气就仿佛凝滞了起来。非要等到我无聊透顶,回嘴认错她才会罢休。
  十四
  二个月后。
  我们婚纱店在城里的威望越来越大,钱自然也越来越多,我们两人的手也慢慢的大起来,这个城市所有专卖店的老板我们都认识了,大家常相互走动,到后来,我们逛街都可以不用带钱,看上什么先拿走,钱日后再结,也许人就是这样,越有钱朋友就越多,应酬也就愈来愈多。
  我回家和哥们们也越来越玩的上了路子,歌厅、桑拿、酒吧、保龄,我们的足迹踏遍了城市里每一个娱乐场所。这次你请我,下次我做东,有时候我也叫丽一起玩,但她对这些老是没有多大兴趣,她探亲回家唯一的乐趣就看电视逗她家的小狗玩,要么就要我陪着去菜场买菜,看着她兴致勃勃和菜农们讨价还价,兴奋的设计着晚上菜的式样,我总是偷偷乐,有个会持家的老婆福分呀,我老娘说的。
  再后来,我发现也只有我俩在一起她才不会在意花钱的多少,她总是嘲笑我们一伙是狐朋狗友,而且渐渐减少了给我钱的机会,我们的钱奉父母之命由她管理,我也奈何不得。
  这期间,背着丽我和几个小姐发生了关系,虽每一次事后觉得很无聊很没劲,但当时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不过想想反正纯粹是肉体与金钱的交易,便也没觉得对不起丽,只是在事后会加倍对她好点,以做补偿。
  十五
  三个月后。
  我和丽干了一架,而且是元旦!
  他奶奶的,其实原因说起来很可笑,我们出去办事,她性急已经在门口挡住了车,我还对着镜子端详我那双新买的耐克,店员冲着我直乐,丽气势凶凶的走进来,说:“你怎么和妖精一样,臭美个屁呀!快走!”当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冲她嚷嚷:“瞎咧咧什么,今天是一年的头一天,我大早起来就叫你不准和我吵架的,怪了,这一段时间你怎么像个好斗的小母鸡一样,老给我气受?!”
  在车上她还不理我,今天可是元旦,这样拗着多不吉利,我强忍怒火给她赔罪可她不依不饶,我抓住她的手说:“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使劲捏了!”也许我抓疼了她,她回手给我就是一巴掌,我的脸热辣辣的疼,我觉得颜面扫尽,反正都这样了,他妈的,大元旦给人找事,就狠狠的推了她一把,这样我们撕扯在一起。司机吓的不敢回头,丽大叫:“停车!让我下去!”车吱的停住。“开,继续开!”我吼道。司机马上发动了车,如机器人一般。
  等到车停下来,我觉得我的脸疼的不一般,我怒气冲冲,突然在一辆车的观后镜中发现了自己的模样,我被猫抓一般在脸上留下了几条血印,当时的我已经怒不可竭,我像个傻子一样顶着猫脸走在大街上,还有什么面子?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我回身给她就是一脚,这可是真踹,刚才车内地方狭小我无法施展,而且有心相让,没想到她这么狠!她也发现了我脸上的伤,吓坏了,连声说对不起,任由我发泄怒火,我踹了一脚她没有还击我自己先没劲了,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次,她像一个温顺乖巧的小哈巴狗,使劲了能事来哄我开心,我终于尝到了一次被人哄的滋味,虽然脸受了点伤,但发现她拍起马屁的功夫不逊于我,也算值得了!
  十六
  第四个月。
  我渐渐觉得生意有些不对头,还是丽先发现的,营业额一直没有长进,而且逐渐下滑。经过调查,我发现我们开始取胜的一些经验比如店面装饰,拍摄风格还有接待技巧纷纷被克隆,而且同行们都投入大笔资金开始重新装饰店面,请外地的高手来给他们的摄影师做培训,他们共同把我的店视为了假想敌。正是我们的进驻才改变了这个城市的影楼格局,给一潭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再接着,当别的店追加投资时我遇到了财政问题,连本钱也是七拼八凑的,哪里还有钱继续投入,再后来,生意越来越清淡,我们开始紧缩支出但收效不大,虽这样回家探亲我依然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家人和朋友们都不知道生意出了问题。
  商人都看到了影楼的巨大利润,接连上马了好几家影楼,可是人们的婚纱热情却突然消退了,各家店进入了价格竞争时期,我们当时刚来时走的高价位,所以受损最为严重,就这样,我们匆匆关门,离开了这所城市。但我至今后悔关门太早,其实当时还有利润只是很薄而已。
  年轻人的热情就像在大锅烧开水,有柴火还烫些,停了柴便立刻凉了,一旦热情被打退总没有精神坚持。
  十七
  回到了家乡,我背上了沉重的经济和精神债务,至今我仍然为有两位伟大的父母而骄傲,他们没有责怪我一句,而是四处活动为我筹钱,大家都知道我赔了,所以很困难才借了一万块,我和丽就用这钱开起了第2家店。
  由20万到一万,影室的简陋可想而知,背景只有一块还是用绳子穿起来的,地点开在了一间商场类似于仓库般的7楼,毕竟房租便宜,至少没有赚也不会赔。
  那一时期,是我真正的长大成人,我和丽再苦也不好意思再向家里伸手,她的父母也是两个非常好的老人,时常给我们些帮助,但我们开始还是缓不过劲,我清楚的记得有一阵她牙疼,疼了一礼拜,可是当时没有一分钱,就这么硬挺了过来。影楼开始人很少,只要有一个客人我们就使浑身解数服务好,指望顾客带回头客过来,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知道7楼有两个很可爱的小情侣开着间影楼,拍的照片很精心并且价格低,就这样虽然收入不多但渐渐有了些小名气。
  十八
  当时我心态很不好,觉得还这么一笔巨帐太不容易,老盘算着一夜之间暴富,一次偶然机会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当时我的一个哥们开了家灯具店,生意不错,他喜欢玩赌博机,有次我陪他玩还没明白过来10元本钱就成了160元,我自以为找到条发财捷径,于是和那个朋友开始研究这个机器,自以为有了必胜法宝……
  我不想过多的描述,这样有点像罪犯写交代材料,不过,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千万不要碰这个东西,因为就在半年后,我输掉了二万,他输掉了他经营不错的灯具店,至今和我一样在外地打工。
  回想那半年,当我从游戏厅里出来时,真的很像一条丧家犬。
  十九
  因为赌博的恶习。所以在家人和丽的眼中,我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我被剥夺了口袋装钱的权利,每天只给两块买烟的钱,现在朋友还笑称我是“两元鱼”。我都不知道在那种“严格监视”的情况下是怎么输掉两万的。只记得当时我和那哥们口袋装着两千块赌资,却买一毛钱一根的烟或者蹭别人的烟抽,他的鞋破了也不知道买,却宁愿在十分钟内输掉800块。
  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和丽的感情,我们常常吵架,当吵架时大家都有些歇斯底里,没有太注意对方的感受,幸好,吵的快忘的也快,毕竟还有严峻的生活等在前面。
  这是我人生第一个低潮期,并尝试了世态炎凉。
  二十
  终于戒掉了赌根,开始老老实实开店谋生。
  一切渐渐有了起色,还掉了一部分欠款,我和丽也开始准备婚事。
  二十一
  我还是重新起一个段落叙述,如果一切到这里有了结尾,也许这就是很普通的相濡以沫的情感故事,可是,宿命吧!在离结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背叛了这份感情!
  我已经不想用赎罪的语气去叙述,也许读者们已经开始在骂我,我知道,我是个坏人,但我不想解释,我只想说,当我和那个女孩上床时,我以为只是在了结我和那个女孩以前的一笔感情债或者干脆叫感情游戏。第二天我原原本本将一切亲口告诉了丽。事后发现,这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天真的以为告诉她就赎清我的罪恶,或者说叫做彼此真实面对,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已经坚不可摧,她会原谅我的一切。呵呵,很可笑吧。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坚决不会再告诉她,我会悄悄的处理好那段节外生枝的感情,好好对待丽。
  二十二
  我没有想到丽的反应如此强烈,她差点撞车;她拼命喝酒;她拿酒瓶砸自己的头;她吐的一片狼籍;她像孩子一样哇哇的哭。当然,我也是,那天正在下雨,我们在雨夜的街头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如同死了爹娘,她开始还在怪我背叛她,后来变成我们彼此为对方祝福,祝愿对方一切顺利,万事好运,说光了所有会说的祝福的话,再后来,我不管不顾街头人们的诧异表情,哭嚎着离开了仍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她……
  她被我的朋友们送回了家,当她一到家,就抱住了她妈妈的腿,近乎神经质,歇斯底里的问她母亲:“妈妈,你爱我吗?小鱼不爱我了!”在场的人哭成一片。
  不再写了。
  二十三
  一个星期后,我向她两位可敬的父母坦白了真相。从此她彻底走出了我的情感世界。而那位引发这场战争的女孩,现在我也忘记了她的模样,也许,这也是一种宿命。
  丽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我,丽,还有下文中要出现的另一个主人公——我第二个女朋友颖。经常在一起吃饭聊天。


  记忆是存在之烛,它照亮一个存在,一个人生,当记忆熄灭,存在便沉入虚无的暗夜,无迹可寻,万劫不复。
  ——石康

  第二部
  2002年3月17日夜写于京郊梅园

  二十四
  当我第十九次将颖赶出门,她决定离开我的世界。两天之后,我决定用一生和自己做一个赌注。
  二十五
  有必要介绍一下我写这片文章时的样子,我坐在北京西郊一个网吧里,半个脸肿着,头上是包,身上伤痕累累,肉上清清楚楚的印了很多皮鞋的纹路,原来被人狠狠的一脚踢在身上也和文件盖章一样会留下印记。我身上的衣服污迹不堪,后背撕了道口子,现在我更像一只困兽,一个离开了森林,被运兽车随意抛在网吧里的困兽。我在这个城市里从现在开始没有亲人了,唯一的一个亲人,也在三天前被我赶走。现在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我身上的伤,也是拜她那个不讲一点江湖道义的新男友所赐。
  这是一个屈辱的夜,也是一个万分孤独的夜,我是完全意义上的弃儿,被所有人抛弃,也被我自己所抛弃。
  一个人如果万分无助,那么他一定会给这份无助找到一个宣泄的方式,比如喝酒,喝酒是用来遗忘的,如果他选择了倾诉,那么,他倾诉的同时,就是铭记的开始。
  二十六
  记得那是我和颖刚认识不久,酒吧里,我们正愉快的唱歌,突然她看着我说:“我下定决心了,如果你再赶我走的话,我决不回头!”我看着她的眼睛,从嘴里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滚。”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奔涌而出。
  看着她夺门而出,酒吧老板,我的一个朋友看着我,沉沉的将鼻息送出来,给我满上了啤酒。
  二十七
  有一段时间我不可一世,在我心中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在乎,在他酒吧的旁边,有一个我新扩大了的摄影工作室,在我和我前任女友分手之后,我将店面扩大,为了更像一个艺术天地,我拉他在旁边开了这间酒吧。我觉得自从离开了能干而又罗嗦的女友丽之后,我得到了最大限度身体和思想的自由,我可以任意决定和放纵我所有的想法,我可以很轻易的和女孩在一起,也可以把突然间把她们像一只臭袜子一样一脚踢开。只要我开心。
  二十八
  我的父母给了我一套房子的钥匙,从我进入哪天起,它便成了一间“公共厕所”,这个房子从此衍生出无数把钥匙,经常我回家发现,在这个房子里有一群群形迹可疑人在各个房间喝酒打牌,那都是我各路的朋友,我更像一个娴熟的交际花,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这个时候,我因为失恋而空落了的心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后来我看了那个叫王朔的家伙写的一部小说《浮出海面》。因他成功塑造了石邑这个角色而让我大感共鸣,便喜欢上了他和他的小说。
  二十九
  在那一段极度自由又极度空虚的日子里,我完成了自己的蜕变,失恋让人成熟,失恋也可以让人变的对一切满不在乎,我很多至今仍奉行的人生态度就是完成于那一个时期。
  当时我觉得我很幸福,并以为自己的人生理想已经实现,人嘛,不就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干想干的事情,而爱情嘛,无非就是两个傻瓜心甘情愿的相互捆绑,幸好,我及时在走进爱情的坟墓,走进婚姻前一个月让自己脱离了这份捆绑。对此我深表庆幸。
  只是时常在夜间我感到孤枕难安,其实在每个白天极度自我陶醉,极度自恋的背后,我深深的感到一种负疚感,被我背叛了的女朋友跟了我三年,吃尽了不少苦头,陪着我走南闯北,安排我的饮食起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准妻子,当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儿媳……可是我却在即将走进婚姻的前夜背叛了这份感情,而且当她有原谅我的背叛,并打算和我重新开始的时候,我选择了逃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这段感情,明明是我的不对,明明可以重头来过,我却以一副装模做样痛苦的口吻告诉她:“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即使你原谅了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所以我们只能错过,永远错过。”我不敢承认潜意识时常提醒我的真相,我厌倦了她,厌倦了这种爱情生活,厌倦了一个人必须要对另一个人负责的游戏规则,我想过一种随心所欲不负责任灯红酒绿花天酒地充满了未知和奇迹的生活。
  三十
  于是我选择了在夜间通宵达旦的上网聊天,电脑的背后有无数或丑或俊的女孩子,她们可以在夜里被我随意的拉一个进行长时间的聊天,我可以把我那点爱情故事用一种忧伤的口吻叙述出来,这样来掩盖我对自己深深的自责,我常常在和这些网络中的女孩子聊天的开头打上一句:我是个十足的坏蛋,小心,千万不要理我。怪了,十有八九女孩子就会充满好奇的问:为什么说你坏或者你有多坏?这是每一个女孩子的弱点,总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一切,自己的生活里必然有一些奇迹,对这些自称坏蛋的人抱了一种极大的兴趣。之后我又说:你知道什么人最痛苦?不是被伤害的而是那个伤害人得人。然后我就会以一种忧伤的语调讲起我那段爱过,被爱过,失去过的感情生活。从那时开始,我有了一种极度的表现欲,倾诉欲并极度自恋。也许,这是动物一种自我疗伤的过程,当受到袭击,受了伤,就回到自己窝里一边舔自己的伤口,一边等待复原。
  三十一
  当时在生活里我并不缺女人,我时常和我的朋友们周旋于酒吧歌厅之间,纵情放荡,我们认识了一堆在我们城市很算时尚的女人,都和我们年纪差不多,20来岁,有医生,小老板,高级职员,公务员和女警察,当然还有高级陪酒小姐。我们共有的东西就是不算缺钱,你要是跟我们这种人借钱可能没有,可是一旦找乐儿,我们就很自然地从口袋掏出钱来去那种有格调有品位的地方。我们有时间有精力有仅满足于自己的高消费,我们都逃避爱情,或者不信任爱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坊间空谈,虽然时时字字珠玑,可是第2天谁都记不情说了些什么话。每一个晚上来临,大家就用手机相互联系,分成一群群,一派派,共同打发难熬的夜。这种生活,我最高记录是连续两个月,没有一天不在两点后回家。
  三十二
  在我穿梭于酒吧和网吧的第六个月,颖走进了我的世界。
  那时我的网络语言已经成为一种公式化的语言但百发百中,每一个和我聊天的女孩都死缠烂打相约和我见面,在这个时候,我总会近乎粗鲁的拒绝她们,看着她们哭天喊地威逼利诱,我总油然而生一种胜利者的快感,我练就了一种通过交谈就可以让她们以身相许的盖世神功,我终于可以走出因我运营不好我的爱情而产生的那种晦暗情绪。
  颖也是那时侯认识的,具体我们怎么聊的我们后来都记不清了,只是曾经听她说起我在加她的QQ时说了一句:小鱼游来了。就让她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致,并马上回了一句:精灵飞来了。
  我们一开始恋爱就成了这座城市网络聊天室里人见人羡的一对神仙情侣,我们两个的文才都还不错,喜欢尽情地在聊天室营造一个个浪漫情节,宣泄一次次爱情的火焰并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久而久之,“寂寞高手”和“精灵”这两个网名也成了聊天室里很具特色的网络爱情象征并鼓舞着更多人投身于网络的爱情。一点也没夸张。
  三十三
  于是有了文章开头我和她的相遇,也开始了一次次爱的角逐。
  在我和她睡觉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想甩脱她,她是高三学生,被我这个貌似文雅的流氓骗上了床,如果继续下去对我没什么好果子吃,我身边的每一个朋友也在例数和小朋友恋爱的种种坏处,而我,当时也深切的不希望被某个人再拿爱情的粗麻绳来捆绑我,所以,我开始一次次试图将她赶离我的身边。
  三十四
  第一次赶她是温文而雅的,我们从宾馆出来,我带她进了一间饭馆,吃饭的时候,我开始大段的说话:其实我是一个无恶不做的流氓我每天生活的意义就是让自己放纵我没有远大抱负我唯一的理想就是和猪一样自在而幸福的活着在挨那么一刀前拼命吃拼命睡我没有钱没有存款也没有什么厉害的社会关系离你们白马王子的向往太远。
  我看了看她,她在有规律,有节奏的摇动身体,边吃边摇,我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这是她吃饭的习惯,快乐时候的一种习惯。
  我赶忙继续说下去:你看看你在全市最好的学校上学这个学校的高考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三你有大好的前途美丽的外表一个当银行行长的父亲有令人为之兴奋和羡慕的将来干吗和我这种社会底层的沉渣烂叶混在一起?
  我喝了口啤酒,为自己有那么不打折扣的口才而暗喜。
  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学习紧张我不能为了以已之需而自私的要求和你在一起我要尊重和祝福你的将来当你成功考取理想的大学有了美好的将来你会发现我一直站在原地站在灯火阑珊的地方为你祝福当然我不会踏前一步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只是插曲只是玩笑只是你人生旅途上一段难忘或者很不起眼的传奇……
  终于在我的唾液纷飞中我们进行完了第一次午餐,当我送她到家门口时她表现出了很强烈的难分难舍,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多么希望和我在一起,这就已经够了,从我失恋以来我一直以能征服女人而自己寸土不失去要求自己,因为我觉得每当这个时候我是多么的冷酷无情,就象一个苍凉的刀客一般。我喜欢这种孤独的感觉,也为这种感觉沾沾自喜兼得意。
  三十五
  在我们“恋恋不舍”的告别了一个星期后,她又打我的电话,很急迫又很谨慎,当她的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酒吧和朋友百无聊赖的讨论女人的更年期和社会情感解放之间的内在联系问题,听到她的声音,我有点兴奋,因为这两天我总看自己的手机,有些隐隐的希望她会打电话给我,要我主动去打给她是不能接受的,这样会让我自己瞧不起自己,我控制了一下兴奋的情绪,对她说:“什么?找我出来玩?这个,我现在有点忙,有个生意伙伴要照顾,要不,过半个小时给我电话好吗?”
  四十分钟后,我和她来到了人声鼎沸,群魔乱舞的迪厅,我大声的评论领舞女郎的屁股和乳房的比例关系,搞的她又不好意思又开心的大笑,然后我们一起进入舞池,当我在音乐声中搂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很漂亮的晃点儿时,我感到一阵眩晕,很兴奋。
  出来时已经夜里十二点多,她打电话让她一个同学替她给家人撒谎说她晚上去同学家睡,获得批准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街头,我大声的唱着摇滚歌曲,象一个小流氓一样踹着街边每一个路过的灯箱牌,她一直默默的走在我后面,一直在笑,后来我搂住她在街上笑成一团,然后热烈的接吻……
  我好快乐!
  当我脑中出现了这四个字我马上冷静了下来,看着她,对她说:“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前途?信不信,我会在我们最快乐的时候离开?”她眼睛张大,然后又摆出一副笑厣,说:“不信!”
  一分钟后,我突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一把塞她进去,冲她说了句:“你只是我的星期五。”
  然后扬长而去。
  三十六
  夜里三点,我被电话声惊醒,原来是她,她声音颤抖的说:“我已经在街上走了6712步,实在走不动了,而且很冷。”
  当我在路边接到她,她已经快冻僵了,那时侯是一月份,可是她那天晚上出来竟特意穿了一条粉色的薄毛裙,当我把她带进房间送到床上,她紧紧抱住了我,我感觉到她的冰冷和颤抖,看着怀里的这张白净文气的脸,看着怀里这个十七岁的小女人,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抖。
  三十七
  春天来了,这是一个让人很容易陶醉的季节,我深深为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而骄傲,我的店里虽然客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慕名而来。因为我生活没有规律,所以常常是顾客等我一两个小时我才急匆匆赶来开门营业,白天没事和每一个夜间,我和我的朋友们就盘踞在我的店中和隔壁的酒吧,不太换地方了。经历了几次冲突和感情的分和,我们这些朋友大都和我一样,失去了恋爱的兴趣,大家越来越珍惜这难得的友谊,有女友的也常常是飞快地送她回家,飞快的在门口吻别,然后马不停蹄的赶来和大家团聚。我感觉到是因为我的存在而让十七八个朋友固定来我这里报道,这是大家对我的重视,既然没机会赚大钱了,就好好运营人际关系吧,说不定日后都是财富,这时候,我已经意识到,发财并不象我当初想象那么快,我已经开始学会为漫长的发财路而做一定铺垫。
  三十八
  颖成了这里的长客,我已经甩不开她了,朋友们都戏称她为“小侄女”,因为她那么小却和一堆老男人、一堆逃避婚姻的小光棍们在一起是多么的不协调。她也乐于接受这个称号,并乐悠悠的在牌场和酒场之间转圈,当然,她大多不参与,她经常像我们里面谁带来的孩子,打牌间歇,大家叫着:“侄女,乖,给老人家倒杯水。”而一旦牌事紧张,大家就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存在。我发现她总是百无聊赖,渐渐也就不打牌了,游离于各个牌场之外,有一搭没一搭和她逗乐。
  我发现她已经完全的迷恋上我或者说迷恋于自己给自己设计的爱情情境之中,常常在上课前五分钟她才慌张的走掉,然后在一个小时后回来,要么说进不了校门,要么说重要的课已经上完了,我和我的哥们上学时都是翘课大王,也没人在意她的行为。这一个时期她非常迷恋我身上的味道,每一次拥抱,她都会在我身上嗅个不停,上课时也会爬在桌上闻她的衣服,找寻一丝残留的我的气息,我知道,她是深陷情网,没得救了。
  期间她一个女朋友来找过我,那个朋友一直很不看好我两,她对我说颖已经荒废了很多学业,人变了很多,我就装模做样的呵斥她几句,然后说:“这么不乖,看小鱼爸爸打你屁屁!”两人笑做一团,气的她那个朋友鼻子都歪了。
  三十九
  中间也赶过她几回,要么是她说起了日后的打算,可能要出国,要么是她言语中露出对我们未来的无所谓,总之她一说到这些让我看不到感情未来的话,或者引发了我对我们这场势必旷日时久的恋爱的无奈与无望,我就会勃然大怒,无情的赶她离开,赶她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滚!”
  每一次赶走她之后我就非常懊丧,给自己各种理由让自己不去想她或者干脆忘了她,但每次又无法派遣希望她回来的念头,幸好,她总是在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回来,这个时候,即便我仍然嘴硬:“回来干吗?走走走,不想见你。”可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总会迅速传遍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后来她买了一个花瓶放在我的店中,当我赶她走,她第二天就会带各种不同的鲜花来,这个时候,她总是说:“谁是来看你的!我只是给我的花瓶换花。”
  这个花瓶平均一个星期换一种花,玫瑰,香水百合,勿忘我……当朋友们纷纷冲我嚷嚷:“你小子有什么魔力,让姑娘这么勤送花给你?!”我总是回答:“一般一般,见笑见笑!”
  四十
  这个时候又一次想起了酒吧赶她的那一次,刚开始回忆它就出现于我的脑海,现在又出现了,我现在觉得,她当时对我的好都是一种枷锁,一种让我无法宽恕的枷锁,这种枷锁会囚禁我一辈子。
  那次当她哭着离开,喝了会酒我觉得太烦躁,就去网吧继续拿女孩子开涮,回来后觉得很累,那一段极端没有规律的生活已经让我常常感觉疲惫,白天总是哈欠不断。在夜里一点我正要睡觉,她象一个醉猫一样被我的朋友送到了我的房间。看到她醉熏熏冲我傻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朋友说:“颖今天疯了,你刚走她就回来,拼命找我们喝酒,一碰就干,没想到小姑娘酒性这么厉害。”“喝,喝死你才好,才多大就干啤酒了,”我看着眼前这个醉猫恨恨地说。
  前一段因为近临高考,所以她说服家人将他们家一套房子让她独住,美其名曰好安心复习,可是成了我们同居的开始,可是我和她整天在一起发现,几乎每个夜里她都一反白天的大大咧咧,小晃悠样子,几乎每个夜里都要例行公事一样问我可否爱她,我已经被她的问题问的烦的喘不过气,如果我说爱,她就会兴奋的在我身上缠来缠去,让我陪她说话,如果说不爱倒好些,她就会默默饮泣,我就安然睡觉了。这样几乎每一个有我的夜里就会有她的泪水。有一次她气急败坏的说:“和你在一起,我把以前没有流过的泪都流光了!”
  夜里,她象一个牛皮糖一样在我怀里粘个不休,一个劲问我:“老公,爱不爱我?老公,我知道你最爱我的,是不是,是不是嘛?”我又困又烦,说:“爱你个头,我他妈压根就没爱过你!”眼泪又流出了她的眼眶。
  当我冲她吼完,我发现她面部出现了可怕的表情,失望气愤可怜忧伤一起扭曲了她的脸,哭声也越来越大,后来烦的我挣脱了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按在床上,骑了上去,在她的哭声中发泄自己的欲望……!
  之后,我推开她,把自己锁进了了另一个房间。
  她的哭声由呜呜变成了可怕的嚎叫,吓的我拿被子蒙住了头,竟然渐渐睡着了。
  四十一
  第二天清早,我打开门,惊的说不出话,地上拿洗衣粉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旁边点缀了些紫色的梧桐花瓣,我顺着箭头跑进房间,当时我的念头是:她一定被我气的自杀了。我恐慌地打开门,发现门后挂着——一份早餐。
  她红着眼睛坐在自己睡的房子沙发上,我的衣服平平的摆在床上,她看着我嗲嗲的说:“买完早餐本来拿奶粉画箭头,可是没钱了,就用洗衣粉,花也是我早上七点站在门口摇那棵梧桐树摇下来的……”我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幅图画:蓝天,白云,一个长相很乖的女孩子,抱着大树摇,花瓣纷纷……
  这个画面后来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
  我紧紧的抱住了她,生怕她离开。
  四十二
  这次之后我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些根本的改变,开始偶尔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并温存了好多。
  温存的结果是她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马上要高考了,她的思想压力很大,我装的很无所谓,但毕竟和一个学生堕胎还是第一次,我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这里我要说我很对不起以前一个女朋友,我是个注定给女孩子带来痛苦的人,以前和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因为我太自私,太不负责任,竟然让她自己在家中解决了,在此求的她的原谅,也让自己久久愧疚的心得到一点平衡。
  我找了个军医朋友,和颖,还有一个最好的哥们一起去了医院,在等待的过程里,我买了些吃的扔给了她,和哪个哥们躺在旁边的陪床上看报,渐渐入睡。突然门开了,护士走进来看情况,我吓的一跃而起,双手并齐,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
  一切很顺利,当时她就可以走动了,我和那哥们走在后面,看着刚刚做完仍然很轻快的在前面行走的她,哥们突然看着我说:“年轻呀,真是年轻人,你小子作孽呀。”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浪向我袭来让我无法招架,无法呼吸。
  四十三
  夏天,这个夏天过的很燥,朋友的酒吧和我的影楼都有点入不敷出,因为有的朋友欠酒钱严重,几个朋友为此闹起了不愉快,我常常觉得钱不够,经常刚刚结完这笔支出那一笔支出又来了,原来丽在时,我们这些帐总是早早就结完而且月底有不少节余,从她走后一年,我没有存一分钱,而且重新装修又花完了积蓄,结果常常是我照完一套片子,兜里就有了花销的钱,没有照相的,我就蹭朋友们的,这种日益的窘迫一直从那个夏天保持到了现在,现在我的口袋里有267元八角,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我的欠款是四万两千一百五十,这个数字我清楚的记得,因为三个月前,我打算还那一百五十元,到现在,也没有剩余我用来还帐的钱。每个月,我都刚刚花完最后一笔钱,如果工资晚发几天,我就得挨饿。(可是工作一个星期前刚刚辞掉!天那!)
  颖差四分上本科线,本来老师们估计她铁定重点本科,可是自由复习她跑错了教室,来到了一个附带酒吧的摄影棚,把这四分全交给了我。
  四十四
  八月。
  再一次昏昏沉沉走出网吧,我冲着一个原本很传统很优秀的复员特种兵说:“这种日子该结束了。”“是呀,该结束了。我已经请了半年病假整天和你泡在一起,我家人都不要我了,我得回厂里看看。”这个有点像成龙的小个子特种兵是我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我总预感虽然我们性格完全相反但很有可能会殊途同归,很多时候,我们各自左右着各自的一些人生选择。
  他搬离了我的房间,有半年时间,我,他,颖,我们三人常在一起,三个人在一起很有默契,给彼此留下了愉快而又无法忘怀的很多回忆。
  谢谢他常常“拖累”我,让我不再像赶场一样去奔赴一个个派对,有时间让我真正考虑一下自己的生活。时常我和这个朋友在夜里讨论人生,讨论那些在心底时常困扰自已的快乐与悲伤,这样的谈话常常在后来变成让大家都默不作声,变得极其的忧伤。他复员后本来进了一家很有前途的国有企业,可他懒得去上班,一进厂门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恶情绪,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行为,我想只有我能理解。因为我和他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有时候,生活需要沉淀,需要冷静,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在每复一日的快乐或者悲哀中找到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四十五
  我给颖留下了一封信,也算对自己这段生活的一个总结:
  给我的爱人
  就要走了,这次与其说是去流浪不如说是一次溃逃,在社会里游走了这么多年,我象一个喳喳呼呼的鸟,不停的衔草筑巢,可是一场大雨之后才发现,每一个鸟都在筑,而我更多的是在吆喝了。又象一个懒惰的,自以为在镇上上过学但是回去种地的年轻农民,心比天高,自以为特立独行于这个社会,自以为会在自己的3亩川道上种出名堂,但是有一天发现,自己不如任何一个也在种地的人,别人或多或少都在收获,而我却依然在地头大谈理想,在村口伤春悲秋,在用自以为另类的方式晒太阳捉虱子!
  该走了,该醒了,该好好为了自己,为了每一个还爱我的人种种地拿拿锄头了,这么多年家人给了我太多的期待,为我付出了许多,为了我把家里折腾的可以说的上家徒四壁了,可我除了给了他们太多的忧心,伤心和不放心之外,没有任何了,再厚脸皮再无所谓再不负责任也挂不住了。
  这就是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的真实原因。
  当然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的功劳在你和小五(那个特种兵作者注),我虽然朋友很多,但是真正知道一个朋友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还应有责任当头棒喝的不多,小5虽然也有理想,但是后来我发现与其说是他点化我不如说我是在拉他堕落,让他骨子里和我一样有的那种随心所欲,过分自由的思想完全的,很舒服很理所应当的暴露出来,一个男人没有了点追求就象一个女人到了当街奶孩子的地步一样,有点没救了[很为这个比喻沾沾自喜]该说你了,你的到来真的和你的名字一样,象一个拯救天使,一个快乐的精灵,虽然和我在一起好象一直是你在顺从我,一直在被我欺负,可是你用一种很神奇的力量让你没有和我同流合污,而且让我开始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尴尬起来,让我明白了我不该就这么毒毒的独独的混,该为别人去考虑考虑,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看着你所爱的人幸福,如果每个人都理解了,那么所有人都会幸福起来!而我怎么样才可以让我爱的人幸福呢?那就只好放下自己其实很认可的生活方式,让自己也忙起来,不要混了,自由自在的混也许开心快乐,但不幸福!
  希望我这次出去之后可以干出点名堂来,老爸老妈被我折腾的越来越老,儿子不出息他们不会在有生之年幸福。而且你一天天长大,我一天天正在变老,如果没有钱娶你看着你被别的人娶了我不是很没面子很后悔莫及?!我一直在考虑你用什么办法让我变的,想过爱情,想过性,想过性格想过很多原因,后来我发现什么都不是,而是冥冥之间的一种注定,一种缘分。你的出现是一种宿命,我希望和你有幸福的将来。老子的哲学里常出现“道”这个字眼,我想这就是“道”!
  在我流浪,不,准确的说是溃逃之后重整河山重新招兵买马打江山的岁月里,你注定是我力量的源泉,注定是我在血雨腥风里怀念的那个女人,这个时候,我生命里别的女人都不再重要了!我承认我深爱过丽,我在某些寂寞的瞬间爱过很多女孩,我相信我每一次说过的爱,付出过的情感,但是我明白曾经,现在,将来的概念,成熟的爱情成熟的情感是有深深的时代的烙印的,抛开它去大谈天长地久大谈永远不变是幼稚的,也注定可悲。所以在我不能给你永远的时候我坚决不会给你永远的承诺,同样我也没有要求你在这个时候给我一个永远。不过我知道,真正的爱是宿命的安排,一切在轮回里已经注定,你我注定重逢哪怕千山,哪怕万水依然会重逢,你我注定相爱哪怕沧海,哪怕桑田依然会相爱!当然,注定你是我今生的新娘你就永远会幸福的和我在婚礼上感谢上苍!而我们只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感恩每一次所得,感恩每一次上天的赐予,纯洁的,天使般的去爱,去做每一件生灵该做的问心无悔的事情而已。上天是博大的,他眷顾每一只人间的羔羊,当然不会不去眷顾我俩这一条鱼一个精灵了!
  好好的活,有声有色的精彩的以后不会后悔的活着!你说过,世界因为我们而精彩!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但一切都没有变!我和你,我们的家人,朋友,每一个都更加的精彩,但是希望每一份纯洁的情感永远不会变!
  我爱你!
  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希望你就是虞姬,我虽然现在的流氓样子很象刘邦,但是我很向往霸王和虞姬的爱情,至少,项羽的世界里,不是江山,而是美人!
  当然,如果我是霸王,我就会拼死的保护着你渡过乌江,或者东山再起,或者退隐江湖!哪怕战死在乌江边,也是一起死掉的,而不会留千古的凄美传唱!
  如果我是一条鱼,我更希望你是[美丽的鱼老婆],双双对对遨游在美丽的蓝色的海水里!
  好啦!再次给你说:好好的,要乖呀!
  亲你!亲我可爱的老婆!

  你的小鱼

  临别前欲哭又止却笑了之时
  四十六
  八月十五日,我离开了家乡,来到北京。


  当一个人输光了一切,就会无所畏惧,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从此,我叫做:游神。

  第三部
  2002年3月18日夜写于京郊梅园

  四十七
  北京,北京。
  我走下火车的时候很引人注目,长发,牛仔,两只黑色的双肩包都鼓鼓囊囊,一只拖在我的背上,一只提在我的手中,脖子上挂着一直跟随我的摄影背包,表情落寞。很多人住足打量,似乎在判断着我的身份,我既不像打工者,又不像原著民,更像一个流浪的歌手或者摇滚诗人。也许,我真的适合流浪,我默默的对自己说。
  刚刚安顿好,我就租了一辆自行车向天安门赶去,我要体味一下那种北京老百姓的生活,我要迅速的融入这股奔腾的人流。街上车流不息,我的感觉极好。
  天安门让我失望,真的,也许从懂事的那一天我就对这个建筑给予了太多的厚望,当我真正的站在它的脚下,我觉得它并不那么雄伟,简直像一个微缩景观,一个模样倒不很差的孩子的积木玩具。
  我找人给我照了一张类似雪村同志专辑封面样式的照片,我尽力使自己看起来象一个畏首畏尾的乡村书记,特意将那辆永久26车也当道具推在了手上,至于当时为什么那么整蛊,我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现在想来,可能是初来乍到,锋芒正露,想把自己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慌张尽量的消灭掉吧。

  四十八
  之后三天时间,我什么事都没有干,我骑车转遍了能到达的尽量远的地方,回来一看地图,发觉北京真是太大了,城市建设像摊一张巨大的面饼,我累的半死才在这张饼中间加的一个枣上转了一圈。
  再后来的三天我用来找工作,我一家家影楼上门去问:“需要摄影师吗?”十有八九前台小姐们就会把我客气的拒之门外,也见到了几个管事的,看过我拍的片子倒是很有兴趣,可是总说要我留下简历然后静等消息,我当时不知道这是大城市的规矩,以为被婉言拒绝,有点不快。
  第七天,我找到了工作,我无意间在一条著名的大街一间著名的商厦里看到了一家影楼,当我走进去遇到了一位气质很贵族的中年女人,说明来意,我们进行了长时间交谈,她当场拍板让我第二天上班。并且工资不薄。我感到受宠若惊。
  在这七天有一天被我浪费在了找房子上,我以为北京和我们家乡那个中等城市一样,是要自己去找的,当我那一天瞎跑了一天,被晒的像一条干了的臭鱼还是没有找到,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楼群和小区间转,没有发现一家有招租的。
  就在那一天,我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后来经好心人介绍,我买了一份著名的《手递手》报刊,将自己搬进了宣武区一间人防工程改装的地下室中,六个平方,没有窗子,像一个火柴盒,可是就这样还要三百块。他妈的,北京房地产真他妈厉害,坐在我北京的第一个盒子里,我开始幻想日后一个地产精英如何牛×,如何风光的出入……那个今天刚见的贵宾楼饭店,当然,故事里的主角当然是我。呵呵!
  四十九
  来到北京之后,我和颖的感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发现我好象不再那么不可一世,整天盼着她的电话,我来第二天就买了一张神州行手机卡,专门用来和家人及颖通话,虽然已经25岁了,可还是第一次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每到夜里,白天的张扬就会被夜里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所侵袭,我拼命想抓住任何一个来自于任何方向的情感绳索,也不再怕什么捆绑,只想一下子抓紧抓牢。
  颖也许就是被我这种状态下一反常态的温情和缠绵所感动,在我来到北京的第一个月之后,她就偷偷来到了北京。
  我在车站接到她,突然发现和我记忆里的她怎么不太像,好象是长相变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两个都恢复了状态,唤醒了记忆中对彼此的印象,复苏了干旱许久的爱情。在回家的公车里,轻微的身体触动都会让我们俩产生巨大的情欲,在车上我们两个的下身都已经湿润了,回到盒子里,我们立刻缠在了一起。
  一夜激情,我们两个在这方面早已得心应手轻车熟路,配合的十分默契,当我叫着她的名字,进入她的身体,她很舒服的喘了口粗气,这副神情似乎一个干旱的路人突然一口喝干了一杯水,豆大的泪水顺着她仰在床边的脖子滑落下来……
  当我们并肩躺在床上,她才开始端详起我们的小盒子,床单是以前人留下的,污迹斑斑,没有被子枕头,这一个月我都是披着自己衣服在睡觉,她非常伤心,逼着我去买了一床被子。
  看到墙上我信手画的一条鱼和一个精灵,她笑的非常开心。
  五十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单位,同事和老板一致夸奖她的标致,也为我们的感情所感动,老板特意放我一天假,让我好好陪她,并且说可以随时延长假期。
  可是她对于北京的建筑还有繁华都没有兴趣,我俩感兴趣的,惟有对方的身体,于是,这一天大多时间被用在了游览和涂抹乱画各自的身体之上。
  第二天晚上她就要回家,因为她是偷偷来的,怕家人担心。可是我已经没有回程的车费给她,作出来的决定是突然的,当时我和她都觉得如果见不到对方彼此都会死掉,所以她来也是和同学借的车费,只有单程。没办法,我只有找北京的朋友们借钱。我在北京还有几个关系,但是这些朋友我都没有找过,因为我觉得我这个样子不好见人,我一直在等待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约他们出来喝酒聊天,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我过分的自尊,也怕见到这些朋友后触动自己人生不如意的忧伤,朋友是需要平等相待的,首先需要平等的是境遇。至少我觉得。
  我电话联系了一个朋友,原来在家乡我们是同事,关系不错。他在北京一家经济类杂志社当记者,混的还行。听完我说,他很干脆,“要多少?说话。”“八百太多,暂时没有,五百块我现在送来给你。”我感到了一股支柱的力量。够意思,真朋友。
  见到他,闲聊几句,他提供了一个线索,北京有一间自考大学正在招生,他认识校长,了解一些情况。“既然这么难分难舍,不如让她来北京上学好了,专业也不错的。”这句话提醒了我们两个,是呀,为什么不可以?就问了一些那所学校的情况。
  晚上,车站,吻别,我送她上车,北京--乌鲁木齐,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卷于一伙豪放的维族兄弟堆里,我感到很难过,她来这么两夜一天,我禁不住冲着她大声的喊:“我爱你!来北京知道吗?”她跳下车,我们相拥在站台,除了一边边的说:“我爱你”之外,再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体现自己的情绪。
  她来北京单程时间是16个小时,来回全部硬座,回去就中暑了,在家躺了好几天。
  那两个月我们电话费奇高,每天夜里都在通话,大多是她偷偷从家里打过来,而且是一两点她父母睡觉之后,我们在电话里海誓山盟,在电话里说一些不咸不淡的废话,我在电话里给她唱歌,她在电话里给我讲电影和她崇拜的帅哥偶像,在电话里我们作爱,在电话里我们打到彼此睡着,能想到的寄托思念的招数我们使了个遍。后来他父亲去交电话费,发现家里一个星期打了六百块话费,把鼻子都快气掉了。
  十月,她终于放弃了自己考取的公费大学,来到了北京那所自考大学。
  五十一
  我的老板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善良的一个人,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深厚的家庭背景,就象她的长相一样,做事情很贵族,很大方,对于员工也是和蔼到了没有距离的地步。我们可以象孩子一样给她撒娇甚至发脾气而她从不介意。可是正因为她的善良,相信天下没有坏人,所以被两个很不大气的人骗走了二三十万,他们利用老板对他们的信任,利用老板觉得他们是外地人,来京不容易,想把他们当子女看待的善良心理,借口开店从中捞钱,等她发现已经很晚。当大家开始伤和气的时候,损失已经无法补回来。
  无意中听到这段往事,我对这个老板越发敬重,她让我想起了我同样善良的母亲,为了儿子的所谓理想掏空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所有积蓄,于是我更精心的从她的角度去考虑和处理问题。
  打工生活停止了五年之后,重新开始。我觉得我的心态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原来上班时我一天可以看1000次表,总觉得时间过的太慢,下班显得遥遥无期,对于加班更是深恶痛绝,对于中国人最擅长的相互倾轧,虽然当时不参与但时常被牵涉其中。现在重新开始,已经可以从员工和老板两方面去考虑问题,而且有了五年从商的经历,对于得与失也保持了一份平淡的心态,所以,我很快得到了老板的非常赏识,开始有的同事嫉妒,有时候背后搞搞手脚,可是后来发现我从不接这种招,也愿意吃亏,而且是那种心甘情愿的吃亏,也就不了了之。就这样,在同事和老板的心中,我都成了一个值得靠近的人,渐渐在单位举足轻重。我有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就是一个毛病改不了,上班常常迟到,一个月十五天班,我能迟到十三次,破了这个单位的记录,在这个单位,我的很多举动都很特殊,于是,这也就不是毛病了,而成为一种让大家发笑的可爱习惯并保持下来,别的人迟到要扣钱,老板虽然也扣我的,但总是从别的地方给我补回来。
  我们单位本来摄影师够,可老板破例接受了我,所以我一个月只上十五天班。
  五十二
  为了让剩下的十五天充实起来,我开始找兼职,后来在一家国字头的报纸下属的一个新成立的周刊找到了工作,很奇怪,当你不太在意你的得失你反而可以得到很多,主编渐渐注意到我这个奇怪的青年,经过接触和了解,我从一个兼职的记者(和特约的写手差不多)开始,一个月后成了编辑,三天后有了自己的一个关于娱乐的专栏,再后来连编辑部主任也对我态度和善,因为主编非常喜欢我,喜欢我的灵性,所以我这个兼职记者反而常常参加一些高层的会议,完成主编亲自下达的任务。又过了几天,我和主编的儿子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那一段时间,我一天是影楼的摄影师,拍一些还不错的片子,另一天我又成了娱乐记者,报社编辑,专栏主持,出入北京一些高级酒店,参加各个明星举办的发布会,回来写些娱乐报道。
  颖的学校距离我的住处很远,每一个星期五下午放学,她就要一个人在拥挤的公共汽车里晃两个小时,然后下车坐地铁,出了地铁,再坐车半个小时,然后步行十分钟来到我的单位,等我下班一起回家团聚。那一个时期我很忙,平时几乎一个电话都给她打不了,而她学校里没有多少事,老师找任何借口给学生们放假,她几乎天天闲着,所以,经常她百无聊赖的打电话给我,我都在忙,常常是这样的对话:
  “老公,好想你,我今天……”
  “乖!老婆真乖,我正忙呢,呆会打过来好吗?”
  “哦”。
  然后挂线。
  同事们常常羡慕我们这对小情侣,为我们的肉麻话而开心的嗷嗷叫。
  那一段时期,我认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得意的工作,虽然还没有很多钱,但是已经看到成功的身影在前面晃悠,就只等自己加把劲就可以唾手可得,而且更重要的,我拥有幸福的爱情,有一个每星期不用说就跑大老远来看我的女朋友,我觉得我在失意好久之后苦尽甘来,我的工作热情和我的爱情,同时喷发了!
  五十三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我和颖的爱情变的坚不可摧,我们都为能在北京这个浪漫的城市继续我们的爱情而感谢上天,我看待生活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原来我很悲观,外表热情可骨子里对一切都非常冷漠,看待问题很忧郁,时常厌世并常常厌恶于某种凝滞的生活状态,可是那一段时期,我看一切都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并且对未来充满了坚定的信心。
  我们俩突然对于做爱有了浓厚的兴趣,一见面就呈胶着状态,拼命从对方的身体上索取,似乎要把星期一到星期五损失的一切全在一天夜里补回来,当然,比起以前在家的劲头差了点,那时侯我整天闲晃悠,精力无处发泄,所以常常一晚上七八次,现在毕竟整天奔波,所以再兴奋也就三四次,但是,我觉得两个人似乎比在家乡更加水乳交融。
  冬天渐渐来临,她每星期要赶老远的路,我住的地方离两个工作单位都不近,于是,我和颖在北京地图上画线,找了个可以照顾到每一个人,每一个单位的新家,朝阳区和平里小区,还是地下室,不过比宣武的那个小盒子大了很多。
  为了庆祝我乔迁,影楼的老板送了我一套他们家剩下的名牌沙发,一台电冰箱,一部音响,一张席梦丝软床,一张写字台,报社的主编奖励了我五百元,一是因为我比全职的人更努力,二是让我添置个电暖气。在给东西之前,两个老板口径一致,一个说:“这样你和你小朋友就更安稳了。”一个说:“别冻坏了你的小朋友。”
  电暖气终究没有买,北京花钱的地方很多,我们常感吃紧,不知道钱用在哪个地方了,一张一百块不敢破开,我们两个就硬挺到不能不破才花,因为一破开,几天就没有了。
  躺在我装备齐全的新居,我觉得:幸福,很简单。
  五十四
  天一天天转冷,树上的叶子不得不离开母亲的身体,飘落地面,在母亲的脚下融化,等待来年的再生。生命和生活,也一如这些树叶,开始改变,开始轮回。
  影楼的生意一直很稳,可是报社的情况却发生了变化,投资商的投资一直没有完全到位,主编常常信心十足慷慨激昂的在员工会上给大家打气,让大家平稳心态,当然,还要求大家尽量自养,让每一个人努力的拉些广告,这样,于公于私都有实惠,而另一方面,又彻夜的和我们这些心腹讨论日后发展,商量如何让投资商尽快给钱好按时出报,编辑的材料一次次过期,很用心的写文章,每天都在写,少年意气,指点江山,可一次次不得已废掉,或者因为时效已过,或者因为别的报纸已经大肆的宣传过。我利用逐渐和唱片公司发行公司建立的联系,捕捉到了今年有关贺岁片的很多第一手资料,可是只能看着它逐渐成为妇孺皆知的旧闻。
  印刷厂,主报,投资商,编辑部,唱片公司,我和主编或者主编的儿子一次次的来回跑,可带回来全是不敢给大家说的坏消息,投资商大喊今年主业步履为艰,很多部门正在亏损,然后和我们商量,要不再找一个投资商,我出卖股份?要不就坚持一下,哪里哪里马上有几百万进帐,可以分那么几万先让我们解急。主报大喊:“他妈的这个老板为什么还不把应该上交的钱给交上来,这里的兄弟也要指望它过年呐!”印刷厂一次次答应人家开机,可又无限期拖延,唱片公司原来热情非凡,有什么活动早早通知,可后来渐渐也断了联系,都不容易,盗版让唱片公司给哪个明星出碟都卖不出去几张,打肿脸充胖子搞热热闹闹的记者会,你老不给我发稿我还找你作甚?
  主编拍桌子的响声越来越大,同时接电话低声下气求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一次我和主编夜里从郊区回来,两个人都舍不得打车,就吭哧吭哧往两公里外的车站走,冷风吹着老人头上那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在风中飞扬,因痛风发作而行走的一瘸一拐,我看着心中不忍,掏遍口袋,找了几块钱,和主编叼着烟在风中凑钱打车,一老一少象一对准备去作案的江湖盗贼,主编看着我说:“好小子,日后上了正轨,好好犒劳犒劳你,这一段老忙,和小朋友很久没联系了吧,回头我给你们做鱼吃,我烧的鱼你常吃,不错吧?”我笑笑,扶着他继续赶路。
  五十五
  夜里,当我奔跑着回到住处,颖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久,鼻子冻的通红,她不敢一个人下去,她怕地下室这种环境。这一段她最念叨放假,回去可以使劲宰他的爸爸,吃遍家乡的饭店,因为在这里,她老和我一人三块钱一碗面条对付肚子,很久没有在家乡那么脑满肠肥了。
  “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她挤眉弄眼,装出一副女警的样子,“对不起,刚才路上见了一非洲美女,哪个黑,哪个正点,我和她去贵宾楼厮混了许久,乐不思蜀,我走她还goodgood的大叫,还说什么comebaby我也听不太懂。”我一本正经的回答。不知怎么,好象理想也就是能在贵宾楼住一晚上一样,比喻老是贵宾楼。其实,钱和主编打了车。有月票的车一辆辆都挤的上不去,只好转悠回来。北京人民都在省钱买房,宁愿被挤死也不坐空调大巴。
  报社也没有象主编说的上正轨,苟延残喘出了一两期,就消亡于周刊纷纷消亡的洪流之中。
  主编的鱼我倒是长吃,我们现在一起倒江湖,他仍在想办法办周刊,我靠写软文换饭吃。
  五十六
  假期来临,颖兴高采烈的要回家了,这一段我们吵了好几架,先是她洗澡时晕倒了,几个女生光溜溜急的一团糟,也不知道这光溜溜的人怎么抬出去。后来幸好自己醒了,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拿光溜溜开玩笑,当我意识到她在生气,费尽口舌也没有把她的心情哄到打电话前的状态。我知道,她打电话过来是要我安慰,要听我的关心话,可是我怎么也在电话里表现不出关切,太急促的语气问她怎么样了显得过假,因为她正在好端端给我打电话,太平淡又显得冷血,只好瞎幽一把,我知道,这个电话让她很不满意,可我没办法,也没办法解释。
  学校毕业前调整宿舍,她满心欢喜等我替她收拾东西,可是我终于没有来,她埋怨了我好几天,整天念叨同宿舍的佳佳的男朋友怎么殷勤,coco的男朋友怎么热心,就她一个人累的和个小妇女一样。她唠叨时我心里正盘算一个策划方案,附和了几声,然后说:“小怨妇,该上床了吧?”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一段就是欠觉,每天晚上忙一两次就瞌睡的要死,晚上她缠着说话,我也咕哝几句,然后翻身睡觉,气的她时常拿冷水浇我,或者在我鼻子里放东西。
  我感觉到这一个时期我们的交流少了许多。
  五十七
  临走的那天,我养足精神准备晚上大干一番,因为马上就要四五十天见不上面,所以大家都依依不舍,可是在回来的车上,我们却因为一件小事吵起了嘴,我一直后悔我那天的所作所为,以前在家乡的脾气又犯了,老等着她来哄我开心,结果那天两个人别起了劲,谁都不理谁,钻进网吧进行冷战。
  很久没有上网了,为了省钱我们俩一直没有再去以前的聊天室会那些朋友,那天她打游戏,我进了北京的聊天室,很久不聊,灵感丰富,一会就有一个女孩要和我一夜情,死缠烂打要见面,连要我带保险套都给我叮咛,我哈哈大笑,转身让她看,她说:“看把你美的,回家了,回家整死你。”冷战状态被打破,两个人都没有失面子,乘兴而返。
  五十八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想把它写下来,因为它是日后一切不幸的开始,这件事一直在我脑海缠绕,可是一直在回避它,为了这篇文章我一直痛苦但努力坚持的真实性,我终于在上部的最后将它飞快的打出来,然后匆匆结束今天的写作,跑回自己西郊那间现在住着很昂贵,但可以晒着太阳的小屋中去,努力打扫房间,让我尽快离开回忆的状态,好获取心灵的安定。
  有必要说一下这间小屋,在她假期回来后,我们搬离了我住了半年的地下室,搬到了她学校的附近,以可以让她不用饱受颠簸之苦,可是等搬了进来没几天,房子还没有按计划刷成浪漫的兰色,它的作用就只剩我用来晒晒久违的太阳,然后在阳光下睡了又醒,等她回来。
  我发觉我借房子在试图逃避那件本应叙述的事,我为我的懦弱和伤情感到后悔,这篇小说一开始,我就告戒自己要绝对忠于生活本身,就象电视剧的改编要忠于原著一样,所以,我要将真实进行到底!
  五十九
  她怀上了我第二个孩子,并带回了家乡。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但是,这个孩子是她不爱我的开始。
  我为什么不能编造一个分手的理由?而要老老实实的交代?要知道,触及这件事,这个孩子,会伤害两个正在流泪的灵魂,也许,我发挥想象,从现在开始编造,那么这个故事或许更加精彩,更加面面俱到,更加会远离一些大家努力回避的问题,我和她这两个人物会塑造的很圆满。
  可是,当我写下它,从键盘上敲出来,那么这个故事只能延续真实的脉络继续下去,或许不完美,或许很残酷,或许伤害到很多人有关纯情的梦想,但是,它真实了也会成就一种新的哲理,完整一个本该真实的故事,完成宿命对我的安排。
  我选择真实。
  六十
  火车站,我第二次送她回家。
  她家里寄来的卧铺车票钱被我们花完了,依旧是硬座。
  她给我买了可以吃好久的一堆零食,两条烟,牙膏,护脸油,并把她的磁带和买的一些小说一股脑送了给我,这些磁带后来陪伴我想她,这些小说我全部看完,我的这篇小说处女作也是拜这些小说所赐,它们交给我叙事的一种方法,让我学会了用文字进行回忆。
  这些小说是: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余秋雨《千年一叹》,安妮宝贝《彼岸花》,金庸《倚天屠龙记》,钱钟书《围城》,还有什么夏天落了特然后波浪就特(夏洛特·勃朗特)那本著名的《简爱》,当然,我还要推荐王朔这个家伙的书,他年轻时一定和我一般狼狈,我把这些书推荐给所有和我一样不喜欢看书的朋友,让他们也学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用文字来记录他们的生活,记录不该被忘记的一切。
  跑题了,回到火车站这个场景。
  我和她在春运来临前已显拥挤的人群中缓缓移动脚步,她满眼是泪,手里提着可怜的我送给可怜的她一点可怜的路上吃的食品,一包即食面,一块面包,一袋垃圾食品。仅此而已。
  虽然她满眼含泪,可是每一次回过头来,她总是努力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这泪光中的笑容包含的沉甸甸的分量,一时也没有什么歪理邪说来调节气氛,只有冲她傻乐。就这样默默的行走在人群中,默默的走进检票台,走进车厢,为她找好座位,我下车站在车窗前,努力保持一种酷的姿态。
  她冲下火车,冲进我的怀抱,对我说:“我走了你老实点!要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这时仍不忘回嘴:“我还担心你呢,见了帅哥就走不动路,别被哪个帅哥拐跑了!”之后无言。
  在站台上拼命的,旁若无人的拥抱接吻。
  车开动了,她的脸在我眼前移动,徐徐的,走出了我的世界。
  我呆了会,一个人走出了月台。
  六十一
  四十天后,她回来了。
  回来的前一天,她告诉我,在家乡时,她爱上了电视剧《流星花园》里的道名寺。
  回来之后第二十天,她告诉我不再爱我。
  第二十一天,她走出了我的世界。


  生活的公平与残酷都在于没有岁月可回头。——毛毛

  第四部
  2002年3月19日夜写于京郊马连洼

  六十二
  我不知道我这次痛心疾首的回忆能给我带来什么。不过,我相信,这像很多发生在我身上的思议或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都是宿命的安排。
  在颖走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和网上那个要求和我一夜情的女孩见了面。我突然发现我这个人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欲望或者说对于未发生的事情有一种莫名的新鲜和渴望,我喜欢那些看起来充满了诡异和暖味的事情,它总能激起我强烈的想要探身其中的愿望。当然如果进去之后发现一切很平淡很按部就班很没有意思那我就会很果断很无情的抽身而出,一点也不去回味。所以,不管你们如何看我,我都不承认自己只是为了解决欲望而去和她发生一夜情,我只是想寻找一下这种偷欢过程中的——感觉,而偷欢本身绝对不是我的目的。
  有时候我发现,颖似乎也是这样的人。
  我和那个女的相约在一家歌厅门口见了面,在网上我从她说话的语气里感觉她一定很小,十七八岁的年纪,我对这种年纪的女孩子有非比寻常的渴望,对于那些和我年纪相仿或者比我大的女人,我总是鼓不起劲儿去追求,因为在她们身上我总是能发现太多的世俗的东西。她们的衣着打扮语言爱情走路的状态都掩饰不了的表现出世俗,因为她们已经过了那种纯粹为了爱而去爱的年纪,当然我不是说我这个人就不世俗,我对于不劳而获对于好吃懒做有强烈的兴趣,不过,我觉得至今可以引以为傲的是对于爱情我依然贞洁,虽然我也上床,可是我从不和没有一点感情的人上床,几年前我和我那帮哥们有一段生活非常糜烂,整天泡在小姐堆里,但我也没有和多少小姐发生关系,我觉得特没劲。
  可是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女孩见面,当我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去发生这次一夜情时,我觉得最真实最可靠的理由就是——新鲜。
  六十三
  我终于见到她了,一见面我就想拔腿而逃,她并非我想象的十七八岁,该是多少岁呢?二十五六?三十五六?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说实话那个女人还是很漂亮的,但,她不合我的胃口。
  但还是没有跑得了,只好和她在街上瞎转,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她今天晚上是特意准备了的,那天晚上逗她开心,在键盘上我打道:和我发生一夜情的女人多了,但我对她们都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喷夏乃尔香水。没想到她身上果然传来了隐隐的夏乃尔五号的味道。
  后来我们进了一家昼夜营业的餐厅,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几瓶啤酒开始聊了起来。她没有告诉我她在哪里工作,叫什么名字,我对这些也没有兴趣,我们聊了些天气之类的话,后来谈起了外地人在北京的生存状况,从她的叙述里我大概知道了些她的情况,她来京四年,原来可能也吃过些苦,后来做广告,现在可能很有些钱。这些我都没有向她证实,我喜欢从别人的谈话中自己瞎琢磨人。虽然总猜错。
  漫漫长夜,总不能坐在餐厅到天亮,于是我把她领回了我住的地下室,在地下室的门口,看着黑洞洞像能吞噬一切的入口,她吓的半死,她对我说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而且一再笑她自己,真是疯了,竟然能和我这种住地下室的人发生这样的奇遇。
  后来她躺在了我的床上,她从沙发上把我叫起来和她躺在一起说:“你这个人真是一点热情都没有,把人家骗来了却离的远远的。”我想:“是呀,我们不是约好要搞一夜情的吗?那就他妈的开始吧!”就开始在黑夜里摸索她的裤子拉链,她用手推开了,我搂住她,想装的热情一点,吻她的脖子,揉她硕大的乳房,可是搞了半天,下身也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我们躺下接着聊,一直到后来,我褪下了她的裤子。
  当我和她都脱光了衣服,我仍然没有采取行动,我的下身懒洋洋的配合了我一下,可是我仍然没有勇气把它送进那个未知的,可怕的,充满了诡异的洞里去。
  后来我穿上了内裤,对她说:“对不起,我和我女友在一起我自觉非常厉害,可是我发现我对于没有感情基础的人,没有做爱的欲望。”她笑了笑说:“我就发现你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小坏蛋,知道吗?我正是因为听你在网上吹嘘你如何如何坏才想来看看的。”
  我只有装做憨厚的冲她笑了笑。
  再后来地下室里传来了吵杂的响动,似乎有十几个人同时冲进了走廊,我和她当时都吓坏了,“完了,警察临检!”她像一只迅疾的猫,飞快的穿她的衣服,当裤子才穿到膝盖她就试图往床下跳,差点滚在地下,然后她开始在衣服兜里摸索,先是把什么东西藏在了鞋里,然后又把什么东西往我桌子下面塞,当她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稳了还在看一个小纸条。
  我一直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这只猫忙活,当她乱塞东西我有点紧张,我以为她有抽大烟的习惯,如果我房间发现这东西可照实不妙。
  后来我打开灯,穿上绒裤,才明白了,她在鞋里藏起了自己的储蓄卡,在桌子下塞的是她事先带来的保险套,一直在看的,是当天晚上我告诉她的我的手机号码。
  外面依然人声吵杂,可是没有警察冲进来。
  我们开始在房子里“串供”,她让我说她是我的同事,因为回不去了在我这里窝一宿,我说:那我总该知道你的名字吧?
  杨梅
  我就这样知道了她的名字,我知道,这绝对是真名字。
  外面并不是警察临检,只是另一间房子里几个小伙要打架。
  后来她要留自己的联系方式,并提出要在金钱方面帮助我,被我拒绝了。
  凌晨,她笑着说:“小弟弟,再见。”依旧像一只迅疾的猫,闪出了我的房间。
  六十四
  过年期间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活。
  报社拖欠了我们两个月的工资,然后倒闭了。原本和蔼的同事们一个个像愤怒的狮子,要撕掉主编,我和另一个对主编依然有情感的广告员坚定的站在了主编的一边,帮着他息事宁人。
  然后我们开始和投资商论理,和母报谈判。为了躲避那些追着揍主编的人,主编搬到了京郊一个偏僻的村子里避难。
  其实这个老头子也很可怜,他想真正的办一份报纸,并没有靠着赚钱的打算。所以,当初投资的钱如流水一样汇过来,他没有装一分钱到自己兜里,现在报社没了,他变的比我还穷。
  我还在影楼里有一份工资,于是,从倒闭的那一天开始,我像一个苦菜花,尽量接济他,他的儿子,还有那个广告员。
  我明白了什么叫患难与共,我开始不在外面吃饭,自己添置了灶具,自己烧饭,几个人吃饭,自己做总划算一点。
  这样我在26岁的时候,才学会了做饭。
  他儿子和广告员毛毛住在了我的房间,休息的时候,我们睡个七荤八素,然后去菜场和小贩们讨价还价,买菜做饭,吃完饭,我们坐在房间感慨,然后讨论一些不着边际的下部行动计划,几个人都穷的像鬼,所有的计划都要钱来实施,所以,每一次都不了了之。然后捱到晚间,吃中午的剩饭,然后各自看书睡觉。
  有时候去看看主编,在公共汽车上找女孩子瞎套近乎,逗的全车厢人哈哈大笑。主编开始帮他的一个学生酝酿另一份周刊,希望他的周刊出来可以给自己些钱,来维持原来的周刊。
  年关将至,我们三个帮主编一个老板朋友去收了笔帐,我发现我的长头发还有点作用,当我进入那间公司,里面的人一直以为我是黑社会,很是紧张了一阵。
  后来要了八万块,老板借给主编一千块,老头子总算有钱过年了。
  六十五
  颖回去好久了,开始常打电话,有时候我忘了问她肚里孩子的事,有一天,电话里她为此大发雷霆,说我不关心她的身体,都是她给我打电话,我从不打给她。我也觉得挺无理,就好言相劝了一番。
  当时我很拮据,快到月底了,口袋越来越穷,我知道如果我手机里的钱打光,那就只有等开工资才有开通的可能,所以我一直舍不得打电话。
  一天晚上,电话响了,颖的,她告诉我她已经和一个同学去医院做了刮宫,医生说频繁的药物流产会引起不孕的可能,不建议她做药物流产,我一直以为她还是买药解决,并在掐算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内疚和后悔,并前所未有的感觉到我是多么的爱她。
  她在电话里听着我对她表白心迹,很平静的说:“我对你很失望,如果不是我的姑姑给了我二百块零花钱,这个孩子可能还要呆在我肚子里,你说要你这个男人有什么用,你只知道让你自己痛快,有没有想到过我的感受?”
  我无言。
  后来倒是她先安慰我了,她说:“好啦,我要是在意这些,早就不跟你了。快过年了,别老省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买件衣服,别和小痞子一样。对了,我妈妈给我买了件新衣服,粉红的,你说我怎么就喜欢这种颜色?”
  ……
  终于等到开资,第二天就是年三十,我和毛毛去旧货市场买了台旧电视,第一次在外过年,春节晚会一定要看的,也有点想家了,来北京半年多,很少想家,以至于我老吹嘘自己天生就适合流浪。
  主编有了钱,他的儿子阿秉就很少过来了,原来我和阿秉关系不错,可是后来在一起呆的久了,有时候挺烦他老是碟碟不休,有时候还非要说些客气话,明明都是刎颈之交了,还那么客气总让人不舒服。毛毛也有同感,一次无意之间闲聊,我和毛毛开始数落他的不是,本意是想给他指出来,也许措辞不当,好象有点伤害到他。
  不过年三十还是我们哥们三个一起过,从下午开始做菜,电炒锅一直不争气,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吃上,喝着酒,看着晚会,大家都仿佛暂时忘记了生活的苦难,心中升腾起了一种温馨感觉。我知道,那是大家都开始想家了,回忆起小时侯过年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玩;回忆起小时候手里拿着二十块压岁钱就觉得是多么的有钱、多么的了不起。那个时候的快乐多么的简单,那个时候的心情是多么的畅快,开心了就笑,伤心了就哇哇的哭,多么的幸福呀!
  饭后我们各自给家人打电话,不,是给所有能记起来的亲人朋友们打电话,我觉得如果世界上每一天的电话记录都像是除夕是多么的开心,大家挖空了心思都在把能记得的好词说给对方,除了祝你好就是祝你好,什么利益纷争,什么强颜欢笑,什么勾心斗角都在这个晚上不存在了。
  我给颖和丽分别打了电话,对她们说我在北京是多么开心,多么快乐,我对颖说我是多么的想你,多么的爱你;我对丽说如果你现在的男朋友很好就快把自己嫁了吧,我现在觉得结婚真的很好,没什么可怕。我还告诉丽我现在会做饭了,现在明白,以前她那么训我都是为了我好,我谢谢和她有过那么一段爱情,然后,我对她说我现在北京很好,混的很不错,颖对我也很好,就是有时候我还欺负她。
  她问:“你幸福吗?”
  我说:“除了没钱,我很幸福!”
  六十五
  颖的电话不多了。
  可是我想她的时候却越来越多,上班想,走路想,吃饭想,睡觉想。我一直在等她的电话过来,她一打电话,我就抱怨她为什么才打过来,是不是他妈的看上哪个帅哥了?她总是笑,然后安抚我几句。每次打完电话,我才觉得踏实。
  她回来的日子越来越临近,我的思念也越来越迫切,我数着指头盘算离她回来还有几天,我为还要熬那几个班;熬那么几个夜感到路途遥远,感到漫长。
  有一天我们上网聊,我在网上像以前一样自作聪明的开始安排我们以后的感情,并一如既往的显的对于她离开我显得无所谓,我发现我在网上轻视女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对她说你要是什么时候腻歪我一定早点通知我,我好大摆宴席请客庆祝,然后等她二十四岁,我三十岁,我们就结婚。突然颖显得很厌恶我的语气,并下机走人了。
  我觉得有点灰头土脸,不知道什么地方开罪了她,灿灿的回到房间,然后迫不及待给她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这只撑了一年半的纸老虎彻底崩溃,我近乎于无耻的让她好好爱我,告诉她我是多么爱她,多么离不开她,使尽奴颜卑乞之能事。可是,我发现她很平静,当然,她还是温柔的安慰我说:“老公我知道你爱我,回去好好温存温存你,我知道你是憋不住了,要不你找个女人放放?对了,不要再看那些《彼岸花》之类的书了,它很容易让人变的孤独和无法控制,我觉得你现在太可怜,太孤独,我觉得你再沉迷于一种自己的状态里会崩溃的。”
  值得说一句,哪个时期我确实深深陷入了《彼岸花》所营造的氛围里无法自拔,我对赚钱成功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每日都在自己的幻想里生活,幻想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孤独的作家,每一天过最简单的生活,吃最简单的饭菜,然后蓬头垢面昼夜写作,要么就幻想自己成为一个流浪的摄影师,孤独的穿行于西藏的荒原,穿行于非洲的丛林,边走边记录人们的生活状态,边走边记录自己的心情。如果说以前这种想法也存在于心中,那么在过年前后,这份感觉是那么的清晰与强烈,那么的迫不及待,以至于我找到影楼的老板,告诉她,虽然她对我很好,亲如儿子,可是,我还是准备辞职,因为上班不是我的生活。老板挽留我几句,然后对我说,其实我知道你注定要离开这里,虽然这里因为你的到来发生了很多新的变化,可是,就象你所说,打工注定不是你的生活,要不,我们合开一家影楼,我出钱,你自己管理自己干,能赚钱再说给我点。毕竟是一份事业,以后对你发展也有利。我说那我考虑考虑,给我一个月时间。
  听到老板这个打算我开始时兴奋了一会儿,后来觉得似乎又没多少意思了,十几万,我从辞去工职以来不就是想开一个十几万的摄影工作室吗?而且现在开到了北京,应该说很不错的主意,可是,我怎么又没有了那种热情了呢?
  我怕赔,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我明白发财并不如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我现在觉得拥有一个亲人比拥有很多钱开心的多,这个温柔的老板是我来京遇到的第一个好人,第一个亲人,如果我赔光她的钱,如果我让她象我母亲一样因为我而失望,那么就是太多的金钱也挽不回这份感情的债。现在,我怕欠的,不是钱,是情。太多的人让我辜负,太多的亲人因我伤心,因我彻夜难安,我是个罪人。我来到世界的目的,就是让太多人为我伤心。
  那个月,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难以派遣的忧伤情绪当中。
  六十六
  颖还有三天就要回来了,我简直度日如年,如今,只有她笑模笑样的在我身边,跟在我的后面,叼个棒棒糖,拽住我衣角让我疼爱,让我欺负才是我最大的幸福。
  流星花园热了台湾,然后象一股风暴席卷了整个华人世界。
  亮丽的色彩,英俊的外表,童话般唯美的剧情满足了每一个人对于梦想的渴望。没有人可以看到这部电视剧而无动于衷,没有哪个女孩不会深深陷入对剧中人物的向往,对剧中描写的世界的憧憬。碟被租光、买光,衍生的书籍、CD,关于F4的报道扑天盖地。世界,让位给了流星。
  颖给我手机像六百里加急一样发来了数道谕旨。
  (老公,流星花园太好看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看碟后十集租不下来,不行,我要去买下整套碟片。)
  (我已经进音像店了,我决定了,一定买!)
  十几个小时后。
  (老公,我不爱你了,我爱上道名寺了。)
  (这才是完美男人,小臭鱼,你还是考虑找你的非洲黑妞去吧!)
  短信唧唧呱呱不断传来,我为她如此迷恋,如此追星感到好笑,就告诉了我们的同事,大家都觉得很好玩。
  终于到了她回来的那一天,我跟人换了班,早早起来去菜场买鱼买肉,她上午十一点到,我要赶她回来在桌子上给她布下盛大的午餐,把我的手艺显露一下,当她进门,看到桌上的拍黄瓜,糖水番茄,鲫鱼汤,叫花鸡,一定会兴奋的要死!上个学期我总和她在外面对付着吃,没有油水,她身体不好,都晕倒在澡堂了,这个学期我要好好把她养肥,养成个大胖子。
  房子已经精心收拾过,我为春节晚会和她而买的25寸彩电正骄傲的站在电冰箱上看我。
  六十七
  还是迟到了,堵车,该死的堵车!
  我气喘吁吁朝北京西客站奔跑,车堵了一片,春运真厉害!手机响了,颖带着哭腔说:“你来不来?不来我自己回学校了。”我说:“乖!对不起!我马上进来。”
  买站台票的队排到了西站的广场上,我只好冲到出站口,想凭记者证混进去,可是被检票员赶了出来。
  颖终于还是自己拖着行李出来了,红着眼睛。我奔过去想拥抱,可一看这阵势,赶快求爷爷告奶奶赔不是。出了火车站,她坚决要求回学校,我说怎么可以,家里有东西给她看,她说过几天再看,天!过几天,过几天看什么?
  我好说歹说拉她回到地下室,门开了,她没有吭声。
  吃完饭,我拿出早已替她买好的情人节礼物,情人节我是在劣质纸烟和旁边毛毛的臭脚丫下度过的。她看着手里的名牌香水,终于主动投进了我的怀抱。
  那天床上我表现不是很好,她下午坚决要回学校,我们匆匆脱光了彼此的衣服,可是我像一只喷水枪,稍动几下就一泻如注。
  汽车站,她说:“多亏我了解你这个人,大件行李随后才到,要不,看我怎么下火车。”我笑了笑。
  我挽留她今晚留下,她说要回去收拾宿舍,我说我倒了两天班,可以明天帮她收拾,她还是走了。坚决果断的像刚才在音像店买F4的专辑。
  我神情落寞的离开了车站。
  后面,她乘坐的汽车渐行渐远。


  你,我,我们都是太阳。

  第五部
  2002年3月20日夜写于京郊菊园

  六十八
  一切在突然之间都变了,突然之间,一个穷鬼丢失了他身上唯一宝贵的的东西,爱情。
  爱情丢了,可是他苦苦找了六年的那种纯情感觉却回来了。
  他依旧那么狼狈,依旧正在一天天的苍老。
  可是,他不再是一个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游神。
  六十九
  颖回来了,可是很明显,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缠着人不放的小牛皮糖,不再鬼脸做个不听,不再那么傻乎乎的眯起眼睛皱起鼻子笑,当然,哪个吃饭晃悠的毛病也早就丢失了。记得她说过那是一种幸福的习惯。
  在打过三次胎后,她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一个还有几天就要过十九岁生日的女人。
  如果说让她第一次怀孕的那个男人匆匆地,不经意的进入她的世界,然后又匆匆的离开,她可以忘记。这个男人,虽然可恨,但并不是罪不容赎。
  可是另一个男人,紧接着闯入她的生活,在她的世界里肆意撒野,焚烧她的世界,轻易的剥夺她看世界,体验世界的权利,轻视她,蹂躏她,干涉她的一切,左右她的思想,当一切文明与圣洁被毁灭,一个新的帝国在废墟上摇摇欲坠的建立起来。那么,推翻这个帝国的,只有岁月和真实的生活。她自已本身已经无能为力了。而这个男人,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次回来颖无数次的抗争着我对她的安排,我让她好好学习,她就天天游晃,我恳求她晚上陪我,她坚决的拒绝。当然,她也有心软的时候,有时候看我的样子那么可怜,就用她的话来说叫:“宠幸”一次。
  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做爱,频频的打胎患上了宫颈糜烂,所以她更排斥做爱,也对做爱,或者说是和我做爱失去了兴趣。
  偶尔,云雨之时,她会回复当年的状态,紧紧搂住身边这个她为止付出了一切的男人,问他是否爱她。这个男人也失去了当年那种不可一世的模样,深情的呼唤她的名字,深情的说爱。
  可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每一次太阳升起,一切又都恢复了那种默然。颖和我都试图回避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尴尬,想找些开心的话题来挽救这种气氛,可是每一次都没有实际意义。
  我知道,她对我很失望,当她认识这个男人时,他是个无恶不做的坏蛋,纵情欢乐,不负责任,可是她似乎觉得这个男人和印象里的坏蛋不一样,特别是当她注定般爱上这个男人,她就对他给予了太多的希望。他和小姐们嬉笑打闹,有时候,她也陪在身边看,可是她以为这个男人的坏叫做洒脱不羁,她以为这个常在夜间忧伤的男人心底里有一些最柔软的东西,这个东西值得让每一个女人放弃名利,放弃世俗的观点去靠近。她常常自诩自己的这种随波逐流无悔付出叫买潜力股,她以为这个男人终有一天会功成名就,像一个盖世英雄一样,披着金甲圣衣来迎娶她,那个时候,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可是当她解开城缆,放下吊桥,大开城门,像一个被征服着一般去迎接这个男人时,他进来的时候衣衫褴褛,在城中坐稳了位置当上了皇帝依然衣衫褴褛。她错了,她爱上了一个游神。
  这个人终日晃荡,一直那么“洒脱不羁”,对什么都保持不了一种长久的关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象天下最吝啬的财主一般不肯把自己的一丝东西给予别人。他可以堂皇的顺理成章的索取别人的爱,别人的关怀,却舍不得拿最小的力气去为那些正在为他付出的女人低头拣一棵小草。也舍不得挤出一丝微笑给那些哭泣的脸庞。
  这个男人是脆弱的,敏感的,神经质的。在他的经验里,女人都是对他伏手称臣,他只需继续躲在自己的壳子里坐享其成。
  风雨到来,宿命安排,作为一个游神他只能接受颠簸与流浪的命运,在这个世界里,他一次次败北,一次次溃逃,后来索性接受了命运对他的安排,甚至为自己这种命运而自命不凡。一个人,过于同情自己只能换来对自己无情的耻笑。
  七十
  我终于辞去了影楼的工作,在主编,毛毛,和阿秉都几乎弹尽粮绝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去倒江湖。
  临走时影楼的老板万分不舍,她给了我好几种设想让我以至于不会在北京饿死,她让我什么时候想上班就什么时候来,工资按日发放,这样就有理由给我一份口粮钱,并说你有困难随时找我。
  我知道我第二次打工的生活已经走到尽头,常年的处于一种晃荡的状态,在重新安定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已经对这种按步就班的生活厌倦到了尽头。同事们纷纷表现出了真切的留恋,可我已经觉得在单位度日如年。为了答谢这些可爱的女孩子,我走之前为她们每一个人拍了一套写真,八年的摄影经验让我对与商业片驾轻就熟,很容易的就让她们兴奋的大呼小叫,感激不已。店内的墙上全是我拍的样片,使这家影楼的摄影风格在持续了五年后得到彻底改变。
  我又一次搬了家,这回搬家已经不是像上次一样了,上次为了搬家,我和颖像小蚂蚁一样在宣武和朝阳两区之间的公交车上穿行了好几趟。而这一次,我有了这么多的馈赠,家里的设施非常齐全,不得已,我只能找搬家公司。这一次,颖没有来帮忙。
  之前我和她在颐和园附近的山脚下选定了一间平房,这里的景色非常不错,出门就见山,到处都是大树,平房区里生活设施很全,饭菜物美价廉,最得意的是这间房子是这里难得的一间独门独户。房东给墙上开了个小门,按上铁梯,并在梯子口装了一个根本没有防盗作用的小木栅栏,很有点感觉。房间非常大,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门,打开是一个狭长的小过道,这是两间房的接缝,房东给它按上了顶棚,糊起了四壁,装上了水管和下水并按了一扇小窗,这样,我就又拥有了一间储物室兼水房兼——厕所。我常常懒得出去上公共厕所,哪里臭不可闻遍地狼藉。
  颖来北京开始,每次从学校来看我时都一直陪我住漆黑潮湿四季充满了霉味的地下室,我的衣服上也常常是阴干后的霉味,让我难受不已。而且地下室常常临检,有一次我俩光溜溜被警察堵在了床上,差点掀掉被子,幸好后来警察同志看我们两个都像孩子,一个娃娃脸、文静的书生气(就是头发太长),一个纯粹一小女孩子,所以训斥几句也就作罢。现在可好了,见到阳光,不受打搅,而且这里距离她们学校很近,这是我特意为我们找的爱巢,以前老照顾我上班远,所以住总是以我为准,现在我不用受时间限制,想去工作就坐车跑跑广告,不想就可以安心在家给她烧饭了。所以,搬家后我非常热心家庭建设,我给房子考虑了好几种摆设方式,连原本不脏的墙壁也准备换一种颜色。
  可是我越来越觉得颖不太在意我,有时候还给我发些短信传情,可是更多时候,我不打电话她就不会想起过来住。我心里渐渐不舒服起来,一直被她宠着,这回反过来宠她,却总觉得不对味。
  七十一
  她回来的第十九天,晚上她终于“宠幸”我了,我们吃过饭,正躺床上看电视,她的手机响了,她爬起来去接,然后坐回我身边,是一个男人打过来,我没有吭声,一直在听他们说,后来我隐约听到那个男人好象问她是否有男朋友,她说:“没有。”后面的话我就怎么也不想听下去了,我只是觉得血冲头,一直在忍耐,可是身体还是不住发抖。
  后来知道了真实情况,原来那是她同学,当时只是问她有没有去男朋友那里,她说没有,没事就不过去。
  但是这次听错使我有了自己平生的第一部小说。
  打完电话,我爬在床上,对她只说了一个字:“滚!”这是我第十九次在我不高兴的时候让她走人,前面我大致介绍过我们之间这种事,一般都是我一句滚!然后她伤心离开,而后又回来找我。后来随感情的发展,她好几次强烈的对我这种粗暴的做法表示过不满,表示过愤怒,表示过深恶痛绝,可是每一次都像外交辞令里的“强烈谴责”一样没有起到任保实际意义。我常常在自以为情感受到冒犯时使这个杀手锏,后来我也检点过自己的做法,认识到这是对她莫大的伤害,就逐渐注意了,可是一旦真的愤怒,我第一反应从嘴里出来的又是:“滚!”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次次被我赶走,她走之后,我的忧伤就一次次的巨大,一次次等待或者盼望她的回头,看到她一次次回来,我一次次的感到开心,以前是无所谓,再后来是开心,再后来,简直有点欢天喜地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改一改自己的这个脾气,现在,代价来了。
  她刚听第一个滚字嘴里还撒娇:“老——公!”第二个滚字出口,她已经站在地上开始穿衣服,我更加怒不可竭。“走!要走把房子里与你有关的一切都带走!”门重重的关上了。
  房间开始寂静,我有点开始想哭。
  趴了一会,起身,看表,夜里十一点,她们学校的大门早关了,她进不去,她一定在房子周围或者附近的网吧转悠,我寻思着,顺手打开音响,放上了齐秦的歌,《狼》,《冬雨》,《花季》,《无情的雨无情的你》,《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歌一首首放过去,她依然没有回来,磁带该换面儿了,我开始揪心起来。
  拿起吉他,狠命的弹了几下,我穿上衣服,出门去找她。
  网吧没有,附近没有,我开始慌了神,不会跳河了吧?她不是这个脾气呀?不行,什么他妈的面子,快打电话!
  对不起,你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七十二
  同时,她在十里之外她们学校的墙头上骑着,墙下面伸出一只手,扶她爬下墙头。
  这个扶她的男人以前和颖没有说过几句话。可是,就在那个晚上,他开始和颖坐在教室彻夜长谈。
  距离她十九岁生日还有两天,她希望我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去酒店开房,后来自己嫌贵,又不要我送了。
  当我终于打通电话,她口气平淡。一会儿,她给我发来短信,说她不再爱我。
  七十三
  这两天真是煎熬,我一次次被惊醒,一根接一根抽烟,从赶走她之后,除了知道她活着,知道她翻墙头进了学校,就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第二天在街上奔跑,惶惶忽忽。
  在她生日前夜,我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是很突然的爬起来,在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去找她已经没有办法活!
  这时候是夜里一点半钟,路上没有车,我手里攥着她第一次为我打胎时我送给她的一个小礼物快步走着,这个礼物是两个树脂做的小卡通人,一起捧着一个粉色的桃心,上面写着I LOVE YOU。不过,这两个小人是相互分开的,只有并在一起,爱才会完整。
  这两个小娃娃我来北京前把其中那个小男孩给了她,自己留下了小女孩,我对她说:终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
  今晚我走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带上它,那两天,我一直在凭感觉做事。
  后来终于拦到辆出租,我在两点的时候来到了她们学校门口,下了车,四周黑黝黝的,风很大,吹着不远处的树林,传来很大的哗哗声。
  我象一个惯偷,很容易就爬上了墙,墙很高,我趴下身体,跳了下去,在巷道里走了几步,发现是个死胡同,落叶被我踩的刷刷响,我重新上了墙头,沿着墙走到了另一处,跳下,仍然进不去,又爬了上来,后来终于发现了一处可以直接到女生宿舍二楼的平台,我翻了上去,轻轻卸下玻璃,卸玻璃时我想,要是被现场擒获,可真说不清了。暗笑。
  先去了她宿舍,透过玻璃,发现被子乱在床上,人却不在,然后想到校内的网吧,我知道她心情不好睡不着就会去上网,人不在,几个小伙不怀好意的问我:“上网还是找人?”我随口说了句:“上网,不过先找人。”然后径直又去了她的宿舍,路上我的心已经开始不是味,觉得偈掏干了什么东西,嗓子开始发苦发涩。来到宿舍,我敲开门,冲着目瞪口呆的她的舍友说:“她回来后,把这个给她。”将小人放在了门前的桌子上。
  我没有等那个女孩回答。刚才的话已经说的非常使劲,我知道,再呆下去,她会发现我丑陋的表情,我怕丑陋,我怕因丑陋而被人笑话。于是我迅速沿原路返回。
  七十四
  走在空荡寂静的郊区公路上,四周没有灯火,只有风吹起路边的大树,哗哗的响,我抬头挺胸的走,用不同的方法给自己打气,“别在意,你这么多磨难都过去了,一定会坚持住,何况,宿舍没有,网吧没有,说不定她和舍友出去了也不一定,我看明明她上铺也不在嘛。”手机响,她的声音:“我……。”我能知道,这个声音来自那所我正逐渐走远的学校,也许来自于哪个不知名的宿舍——男生宿舍。
  “还找我干什么?你和他好好过吧!”我按掉了电话,觉得鼻子一酸,可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不一会,又响了,接到后,什么都听不到,信号乱了。我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就这么走,我希望路没有尽头,突然发现郊区公路夜间的感觉真的很好,风,路,脚步,走在那条路上,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遇到过的人,碰到过的事,想起了自己的命运,看到黑夜,我让自己勇敢些,淡然些,一切为别人去考虑,四周依然黑暗,依然无言,在这一天夜里,我看到了我的勇敢,也体会了自己的坚强。那条路现在时常让我想起,想起那晚上的大风,一次次,呼啸声让我以为是汽车从身后开来,我以为是她追来了,给我解释,给我一个开心的理由。
  可是,是风,是风一次次的骗了我。
  从来没有在夜里感受到那么大的风,整整响了一夜。

  2002年3月21日夜写于京郊菊园
  七十五
  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如此真切的想念过一个人,整晚不睡的想,昨晚从她学校回来我已经想了一整夜,今天又是一夜,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睡了一会,本来白天要去影楼,老板让我帮她一个忙,给我拍的一些片子做设计,急着要的,早上打电话给单位,说我不去了,以后我打算再也不去了。那里有我和颖的真爱,那里的每一个人都羡慕我和她这段感情,我怎么去,去了我又如何解释?说我抛弃了她?说她背叛了我?那个好心的老板,再见!祝你永远幸福,在那个店里,那个欢快的从来没有烦恼的小鱼将从此突然消失。那里的我是一个完美的小鱼,一个不会被世俗所打扰的小鱼,现在,他也伤心了,他也沉重了,他也被他爱的人抛弃了,他也卷入生活的洪流当中!
  到了晚上,我来到网吧,今天是颖的生日,本来我们准备去饭店开房的,可是现在她离开我了,抛弃我了,不要她这条可怜的小鱼了,我能去哪里?这时我看到一个蓬头垢面一天只喝了一瓶啤酒的人在写一部叫做《游神》的小说,他叫忘记了曾经,这是他第一部小说,他用忧郁的语气开头,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所有的烦恼倾诉当中,写着写着,他开始惧怕自己的回忆,决定睡去睡一觉再开始回忆,首先先回忆他和一个叫做丽的女人之间的故事,需要整理一下思绪,于是他离开电脑,竟然走进了我的身体,回到我的身体里,和我一起开始想她。
  在她生日过完的第二个小时,我决定给她打一个电话,她一天没有音讯,而且是在她长大成人的第一天,却没有给我任何关于她的消息!电话终于通了,她那天晚上在教室!和一个扶她下墙头的男人在教室彻夜长谈!
  这个时候我的开心无与伦比,我给她说我错了,我想她我爱她我想见她我愿意为我的错而接受任何责罚,她说她不想见我,我说我会等到你想见的那一天。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电话之前我是多么的痛苦。对于我这个等待的要求,她没有拒绝。
  我决定像那个叫做忘记了曾经的家伙一样为她写一部叫做《游神》的小说,在小说里,我会回忆起从二十岁开始所有的遭遇,深情的描述我对于她这份愈来愈深的爱情——这份一生唯一的爱情。于是我跳下床,在她生日过后的第三个小时,给她写一部小说,给她一份特殊的礼物。
  当我打开电脑,发现榕树下网站的投稿栏里那个叫忘记了曾经的家伙已经写到了他憎恨作家,写到了他要开始真实的回忆,那不得不触及我和一个叫做丽的女人曾经的爱情,逾越她直接为我可爱的颖写一部爱情小说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丽,不是有过我对丽的背叛,我不可能借放荡逃避爱情、惧怕爱情,也不可能真正的了解爱情;如果不是在丽离开那一段最空虚最寂寞的时候,有颖陪在身边,我会和我的躯壳一起毁掉。在最凄风苦雨的日子,是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现在我体会了丽,也理解了颖。
  于是我替他开始讲述我和丽的故事,笔伐灵活,心态活泼,我才思泉涌,当我终于写完了丽,开始准备写颖时,天亮了。我必须回家睡觉,以保持良好的心情开始写颖。
  七十六
  下午起了床,毛毛来请我和颖吃饭,颖回来后经常接济我俩,这次他来回请。给她打电话一直不通,后来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她告诉我她换了一个号,并顺便告诉我她有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就在那个叫忘记了曾经的人写《游神》的夜晚,她和他去了饭店开房间。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了两个字——新鲜。然后说:“他至少不会半夜把我赶出门去”。
  我和毛毛飞快的来到学校。她舍友开门说她不在。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我趴在她的身上,告诉她我爱她,我可以宽容她所有的错,即使以后她变成妓女,我也不会离开她。我的样子吓得舍友和毛毛退出了宿舍。
  我要求和好如初,她终究没有答应。告诉我她对我失去了所有的感觉,而对那个扶她的男人,她说感觉不错。
  我问她到底爱谁?她回答:道名寺。
  来到操场,毛毛和舍友们正在转圈,我对那几个女孩说:“告诉你们学校所有的男生,我是最优秀的,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像我一样爱她!我一定要娶她!而且也只有我可以娶她!”
  然后和毛毛扬长而去。
  回去后支开毛毛,我一个人去买了把刀,第二次回到她们学校。
  路上我已经想清楚,她这次离开我选择这个男人,是因为对我的彻底绝望,当我第十九次赶她,她已经无路可退,找不到一点可以继续爱我的理由,新鲜是她选择那个男人的理由,这种新鲜,我也曾非常渴望,和她在一起,我也曾尝试幻想和她之外的爱情或者欲望,这是每一个人的本能。我理解并接受这种安排,但我不喜欢那男人趁虚而入的方式,我要见见这个人,如果他优秀,我会给他一个机会,我会和他重新站在一条起跑线上去追求颖,如果他道德败坏,我就砍了他!
  宿舍,我拿刀拍着桌子让他出现。
  “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刀,谁最后倒下谁厉害。”我大叫着。
  他来了,带了十几个人,一进来就骂骂咧咧,突然,桌子上的刀被他朋友一把抢了过去,我站起来卡住他的脖子,他从衣服里掏出钢管,接着他的朋友一轰而上。
  拳头雨点般砸在我的头上,我紧紧拽住钢管,因为那一头是我的情敌,我要知道他的方向,之后我被拉扯到地上,我感觉皮鞋一双双在我的头上身上盖着印记,不疼,一点也不疼。后来一个人一脚踹在了我的胃上,我的腹部立时紧缩,喘不过气,窒息让我不得不像牛一样吼叫起来。
  “别打了!”颖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接着,她抱住了我的头,躺在她温暖的怀中,我有一种久违了的幸福,就象儿时在母亲的怀抱一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后来我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只有一句话:“你怎么找了这么烂的一个人?!”我嘟哝着,被她搀扶离开了校园。
  学校门口,我来时坐的面的差点被那些打我的孩子砸了,司机正在骂骂咧咧,我一声不吭,钻进车内,看到她的泪光,我冲下车,拽住她胳膊,对她说:
  你是不是决定跟他?
  是
  就是不跟我,也不要跟他
  别再来学校闹了,好吗?
  我感受到了毁灭和绝望的滋味。

  不算尾声。
  七十七
  我好喜欢这种被太阳照射的感觉。我坐在门前的沙土中,靠着一根木桩,叼着草棒,眯着眼享受阳光。
  现在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在家门口晒太阳,这已经成为我唯一的习惯,快乐的习惯,幸福的习惯。
  房子前有同样闲适的邻居在溜狗,五六只狗撒着欢嬉笑打闹,几个牙牙学语的孩子端着他们的小铁碗走近我身旁,呆呆的看看我,我冲他们笑笑,碗里的稀饭流到了他们脏脏的衣服上。巷子里炊烟缭绕,老太太出来咳嗽吐痰,看看天,又走了回去,老头们在打牌,争执不休。音乐传出我的房间,透过门前的树叶,飘散于整个天空。有许巍,零点,朴树,鲍家街,披头士,齐秦,张楚……他们整天不知歇地在为我歌唱。
  音乐让我的灵魂得到暂时的安歇,我看着巷口,看着每一个进入巷口的人,外面的小街一直熙熙攘攘,人影绰绰。我在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摇晃着瘦弱而又让我心动的身体,朝我走来。
  等她来了,我要告诉她,虽然毛毛后来纠集兄弟为我报仇,但我没有再去她们学校闹事,气的毛毛大叫,我还要告诉她,那个男人不可能像我一样爱她,他可能是个花花公子,是个流氓就像我当年一样,但幸好他不可能像我一样在最狼狈最失意最对于生活充满了怀疑最惧怕阳光惧怕爱情的时候得到一个女孩最初的爱,得到一个拯救天使的救赎。所以他一定不会珍惜,我会等,我会等到她和他分手,我会等到她明白她依然爱我的那一天,等到她长大,等到她苍老,等到她沧海桑田的那一天,等到她最失意的时候,伸出我的手去接她回家。
  我还想告诉她,我理解她所做的一切,轮回又转到了她的身上,当年我厌倦了和丽的感情,我狠心离开,因为我不懂,因为我不知道我正在爱着丽,岁月可以冲淡一切,长时间的相处可以让人忽视身边的爱情,所以也只有失去的才会被珍惜,岁月和真实的生活也可以让人以为爱情会变,可是我知道了,老天通过丽,通过你告诉我,教会我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所以,我不会在你以为可以离开这段感情的时候也离你而去,我会一直站在你的左右,但不象从前一样去左右你,我会看着你像我当年一样的去错,去追悔,去感悟生活,感悟情感,待到某一个时刻,我会来到你的面前,来到真正成熟的我的精灵面前,告诉你:我爱你。
  突然,我很想看看那部著名的,一阵时间让我恨的牙痒的《流星花园》,我要见见道名寺,我也要成为道名寺,我要成为我的颖的道名寺。
  对了,我还要告诉她,那个叫做忘记了曾经的家伙看到我替他写的《游神》之后,气的哇哇叫,当时他五天没有换衣服没有刷牙洗脸,没有出门干活,身上还是穿着充满了脚印和泥土的牛在,疯狂而又痴迷的坐在网吧的电脑前写他的《游神》。他的身后驻足了越来越多的人,网吧老板给他发着香烟,夸奖这个奇怪的才子,人们都在等着他笨手笨脚的将下一个字打出来……
  太阳晒的我昏昏欲睡,突然,我冲着巷子口的人群,冲着一个身影笑了起来。
  如阳光般灿烂。

  佛说:五百年的寂寞和等待才会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如果真的是,我愿用一千年的寂寞和等待换来与你的重逢,然后对你说:好想好好爱你。



※※※※※※
承诺 失落 空等 悲切 日落 碎花纷飞 浮云寂寞 我沉默 你怎么舍得 嬉闹 相交 不知心 你的错 我的错 但愿一切从此飘过 再相见时 你我是过客
 [7楼]  作者: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3/11/25 01:39 

回复:是千帆的还是“长发为你飘”的?

 

  不管是谁的,谢谢搬来,先看你的“强烈推荐”,  :)



※※※※※※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欢迎光临一代天骄>、若云的世界>论坛
 [8楼]  作者:轻柔的音符  发表时间: 2003/11/25 10:39 

回复:你的样子-给莫千帆

读你的文字,想一首老歌--你的样子

聪明的孩子, 为什么总是提着那盏易碎的灯笼?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像那梦里鸣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
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梦中清醒,
诉说一点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漫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潇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明日的渊源早谢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不变的你, 停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 提着易碎的灯笼,
潇洒的你, 将心事化尽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 你是造物的恩宠.

 

 [9楼]  作者:孔飞37  发表时间: 2003/11/25 14:07 

回复:写梦的记忆在路上

看了你的若干文章,看了你的日记,一切的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在路上。。

应是现实主义的写家。。。

在路上,我看到了什么呢,是无处不在的危险的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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