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依青

我是一头驴，因为我本就是一头驴，生来如此命中注定如此。年少时主人盼着长大，中年时主人催命干活，年老时，哎，还是不说吧，说起来伤心，可能就是锅中的肉哟。

我是一头驴，其实我只是一头驴，吃着青草干草长大。我本无求，只要能生存，只要能吃饱，我就足够。我很乖，我卖命的为主人干活，只为了主人的一点好感，只为了主人这一点好感，让我多活几天。我乖，不论主人如何的对我；我乖，我只能乖，因为我还不想死。

我是一头驴，我不应该有脾气，纵使马鞭如雨，纵使我筋疲力尽，只要主人喜欢，我就不应该有脾气。主人对我很好，犟驴子是他对我的甜蜜称谓。只为了我的那一点点脾气，他就将我的绰号告诉了这个世上所有的人。我犟吗？我真的犟吗？谁给了我犟的权利？我不过是蹶蹶蹄子，这也有罪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是驴呀，我怎能有表达自已意见的权利。除了乖，除了主人的安排，我不能有自已的思想，不能有自已的行为的。

我是驴，是很乖的驴。所以我很少越位，但主人有一天对着我读了一篇《黔驴技穷》的古文，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驴族也可以写进千古名篇的。虽然说我很笨，虽然说我无一技之长，可是这毕竟是名篇呀，权当是对我们驴族的肯定吗。有什么办法呢，不怎样想，难道我能对主人抗议吗？

从这篇文走进文学，我并没有见到主人口中的黄金屋与颜如玉，也没有见芳草百花，细雨如丝。“是什么呀？黄黄的，细细的”，我口干舌燥，但为了证明主人的聪明，我还是不得不将懂的问题再次发问。当我听到了主人说这叫“沙漠”的时候，我才知道了文学沙漠这个名词。在我的频频点头中，主人的笑脸如花，为他自已的聪明，为他懂的比俺们驴族多。

我是一头驴呀，干么要叫我来这个该死的沙漠。可恶的主人，我那可恶的主人笑着：“你是驴，你只配在这里，这里也只有你这种驴能生存。因为沙漠也有它的生存法则，只有像你这种逆来顺受的驴才能生存，这种地方难道要叫我们这些有思想的人来生存不成”。主人说完，头也不回，就将我丢在了沙漠。

我是驴，我可以无欲无求，但我要生存，所以我必须得找个有水有草的地方适合自已的生存。于是，我就开始走，走在这细细的黄黄的沙粒堆中，去寻找适合自已生存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怪，真的很怪。如果可能，我真想学学人类，写一篇《驴眼看世界》一类的名篇，也让人类改改对俺驴族的偏见。不是吗？俺这驴都能写名篇，你这人类还敢小瞧我不是。

你相信这是沙漠吗？有前卫的建筑，有超一流的迷宫，还有精神病人与美女同行，妓女叫卖着文字，女人脱光了衣服用性器官醮着墨水写着文学。那些男人，那些叫着真经的人卫道士的男人，正抚弄着自已的阴茎，在那里意淫，这是啥地方，什么时候人类成了这个样子，就跟俺驴族似的，也在光天化日下交配呢。是不是五千年前时光倒回呀，哈哈。。看样子俺驴族的文明程度并不比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低呀。俺是驴，可俺还知道披一张皮遮羞呢？咋人类发明了衣服却又不穿呀？。哈哈。。，回去咱也得跟同伴说说，现在人类流行不穿衣服呢，咱这低等动物还遮啥羞呀。只是。。只是咱要是将这张皮剥了，咱还能像人类一样活着吗？这是个问题，真是个问题。

那是什么呀？道德哟，那可是俺主人嘴里经常挂着的词哟，咋它躺在地上呢？咋那么多人将它踏在脚底？。这不是人类自已发明的吗？这不是俺主人常常挂在嘴里的吗？主人还用它规范过俺呢，咋他们自已可以乱踏呢？难道道德只适用于俺们驴族的吗？

这不行不行的，不管是规范人类的还是规范驴类的既然是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它的合理性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吗？在我的印象中，我只觉得主人这句话是最有水平的。

我终于犟了起来，真正的犟了一回。我费劲的顶开那些光屁股的男人女人们，终于将道德护在了身下，你们踩什么呀，你们不要规矩，你们不要道德，那是你们自已的事呀，干吗非要将道德踩死呢？你们人类可以不要道德，可我们驴类还要呀。你们人类可以为所欲为，可我驴类又怎能如此？我们驴类就知道主人给我们食物，我们就得干活。驴生一世，草木一秋；俺驴蠢，可俺这驴还知道这世界给了我生存的物质，活着总得干点对点起这个世界的事吧，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人事好吗？

主人呢？主人呀，你在那里，你不是经常告诉我们驴类要安份守已吗？你不是因为我们不守规矩而受到你的惩罚吗？可是你现在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说你们人类是最讲规矩的吗？规矩是什么？道德是什么？你咋不吱声呢。是不是因为它是人类呀，如果你们人类的道德只是用来约束我们驴族的，那么你们人类又与我们驴类何异？

啊呸。。我咋就说漏了嘴呢。人类怎能跟我们驴类比呀，最起码俺们作爱也是尽量的找个安静的地儿呀，毕竟这种事儿在光天化日之下俺们也是知道羞耻的。咋现在的人类就不要脸了呢？自已作爱也就罢了，还怕天下的人都不知道呢。美一点的就脱，丑的也宣扬自已的某个性器的快感呢，好象不把某些私处拿出来晒晒不爽似的。哇噻，别说我驴唇不对马嘴呀，你们人类不是说我们的性行为不雅而叫我们畜牲吗？那么现在我该叫这些人类什么呢？难道她们能比俺驴族高雅？

算了，计较不了那么多了，连主人都不吱声，俺这头驴还瞎叫个啥劲，毕竟咱是驴。咱老实就得受欺侮呀，主人不是这样吗？俺叫几声就棍棒相加。而人类呢？那些会脱会叫会骚的人类，咱主人喜欢着呢，这不还在安抚吗？。算了，咱脱也不脱不成，骚又不会骚，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事吧。流血流汗是咋的本分，毕竟咱对得起良心。就象人类的农民一样，苦死累死也只为了一饱而已，至于受不受欺，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呀。他们跟俺们驴一样的苦呀，可是他们对得起良心，总比那些光着屁股换钞票的人强些吧。也许主人不怎样认为，可咱们驴族却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别踢我好吗？求求你们了。主人呀，救救我呀，我只是个驴呀。我不解你们人间的风情，也不懂你们人类的新思潮，我只想道德不死。你们没听到它在我的身下哭吗？为何你们要赶尽杀绝？它有何罪！它有何罪！！它有何罪！！！

人类可以没有道德，可咋驴族不能没有呀，你们不要留给我们好吗？我们不想造反，因为我们没有你们人类这样不知廉耻的勇气。你们想回归原始，可我们驴族要进化呀，我们要留着它，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等我们驴族进化到你们人类这样的时候，你们人类还存在吗？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人类社会还存在吗？

黔驴技穷，是的，我们驴族是黔驴技穷了。可是你们人类呢？当脱光了所有能脱的，当展示完所有能展示的私处，你们还有什么呢？不也同我们驴族一样吗？畜牲，是的，畜牲，你们也只配称为畜牲，你们很乐意吗？

我已无泪，当兴尽的人类在我身上留下累累伤痕和卫道驴的骂声后走开。我才用尽最后的力气挖出了道德，它在哀号，哀号着人类对它的不公。是人类造就了它也是人类毁灭着它，他有何罪！它只是默默的行使着大部分人类的意志而已，可当它受到沙漠中的人类的践踏时，为何大部分人都不吱声了呢？是不需要它了吗？还是怕那些所谓的权威与精英？如果道德还需要我们驴类来维护的时候，这是不是人类本身的悲哀？

我要死了，没有水草的沙漠本就不适合我们驴类的生存，何况那些人类留在我心上身上的伤痕已让我无法呼吸。我努力的站着，死又怎样，就是死，我也不能让道德再一次沉入沙底。它在我的身下，所以我无法倒下，我就是变成一具木乃伊，也要给道德留一份生存的空间。

别说我的伟大，我只是一头驴，做着对得起自已良心的事。只要你们人类不叫我卫道驴，只要你们人类还有点良知，我就已足够。

太累了。。，我的目光已迷离。远远的，我看见很多，很多孩子，人类的孩子，正向沙漠走来。。。。。。

“来吧，快点来吧，这里是自由的天地，这里有性的快感，性的放纵与随意。这里没有道德，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喜欢，来吧。。。。；沙漠里的人边高声的呼唤着，边数着那些孩子们带来的钞票。。。。。。

我已看不清，可是我感觉得到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们脸上纯真无邪的笑脸和不谙世事的灵魂。他们会成为又一批新的沙漠人吗？在这样的环境中，在所谓权威的洗脑中，他们还能保持他们的纯真与无邪吗？我不知道，因为我要死了，我看不到了。。。。。。

”主人呀！你救救你的孩子们吧！“，我的声音已经高不起来了，因为这只是我的回光返照。在沙漠的风中，在沙漠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中，主人，你是否听到了我那并不高亢的却是用生命凝聚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