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光端的是名不虚传,一切都水灵灵地具有灵性:山青水秀,云淡风轻,花影扶疏,雨意空濛。古镇村落横亘在绿色的海洋里,氤氲着杏花烟雨的情韵,小桥流水张扬着缱绻的南国风情,街衢陌巷积淀着厚重的华夏文明,阡陌交通蜿蜒在碧禾万顷之中,河流沟渠纵横交错,池塘湖泊星罗棋布,蓝天低垂,白云疾走,山水如黛,碧水自流;红杏出墙,阁楼藏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对江南风光最精美的概括。
江南的村落就镶嵌在万顷碧波之中,村落之间多是羊肠小道,即使硬化水泥路面,也仅能容许两辆车通行,路基的两旁挨挨挤挤地生长着碧绿茂密的庄稼,禾苗的清香随风沁入心脾,在胸中荡起淡淡的涟漪。江南是以黛瓦粉墙的小楼为基调的,传承着厚重的文化底蕴的灰色两层小楼漂浮在万顷碧波之上,顽强地昭示它从远古走来的古老身份。江南的村庄自有它园林般的韵味。你所看见的民房村居,俱是两三层的小楼,即使是家境贫寒者也是如此。小楼粉墙青瓦,翘檐高脊,饰以龙凤花鸟。门窗宽敞向阳,古香古色,纯朴典雅。其村落布局也别具一格,或一家独居,或几家相偎环抱,或十几家一字排开,廊檐相接,树枝交叉。有的楼房周围几步远就是大片青青的稻田;有的楼房依水傍岭,掩映在片片翠竹和葱茏树木之中,风摇树动,小楼在绿海中若隐若现。有的房舍周围簇拥着团团的沙柳田蒲,池塘河边,白鹅栖息,石板小桥,潺潺流水,恬然怡人。
水是生命之源,因而,江南建造房屋往往是择水而定,依水而建。纵横交错的小河两岸,民舍楼房蜿蜒而去,将优美的倩影铺陈在清凌凌的水底,房前屋后的小河之畔,高高低低地座落着人家的船坞,洗衣冲凉都在这船坞上面,各家垃圾杂物也都往小河里面倾倒,马桶也在河水里冲洗;一俟做饭之时,就在这河水里洗米洗菜,见此情景,我们惊诧不已!夕阳西下,鸡鸭回窝鸟归巢,一家人临河而坐,泰然就餐。晚上乘凉,方桌麻将一摆,无论男女老幼,一家人悉数上阵,不亦乐乎!
改革开放以来,江南的民居楼房越盖越高级,铝合金门窗,各色墙面砖贴面,穹顶红瓦,欧式白色阳台,自然另有一番异邦情致。但是,我对那粉墙青瓦小楼却有着深深的依恋,情素萦怀,挥之不去。这不仅是怀旧,更因为那古朴幽雅的建筑风格上面,负载着中国劳动人民几千年的智慧结晶,流淌着江南文化底蕴与高超园林建筑美的和谐音符,记录着"小桥流水,池塘荷花"百姓建筑的沧桑变迁,展现着风土人情与古老文化的灿烂文明历史。各家楼房俱是不设院落,一例的对外开放,仿佛尽情地向人们诉说江南的美丽富饶。
江南风光万千姿态,虽有千言不能道其十一。遗憾的是,江南的秀美风光已经离我们而去,旖旎迷人的景致在很多地方已经不复存在。京沪杭一带广袤的大平原高楼林立,厂房鳞次栉比,机器昼夜轰鸣,垃圾废弃,化工污染随处可见。从前沃野千里、稻花飘香、鱼跃池塘、杏花斜倚小楼的静谧优雅业已荡然无存,"鱼米之乡"成为遥远的记忆。"现代文明"就是双刃剑,在资本企业主获得高额利润的同时,大工业生产也在无情地摧毁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可以这样说,现代文明就是扼杀自然生态环境的"笑面刀客",是间接谋害子孙后代的"蒙面大侠";"现代文明"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颠覆性的毁灭。
二○○○年八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