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屋的窗外有棵树,那是一棵中年的柳树。 这些天雪纷纷,绿色渐渐淡出视野,窗外这棵柳,还绿着,绿在风雪严寒中,很傲慢,就像我。 想起十年前,搬入这个房子,是3月份,望见窗外有棵树时并无丝毫好感,因为那树秃秃的,尴尬丑陋地立在初春时节,矮小的将及二楼,所以我从五楼看它,的确读不出任何美感。 窗外这棵柳树,并没有给我的日子带来快乐。 记不得那是哪一年,早春时节,一个下午,我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把一把药抓在手里端起水杯,一边站到窗前,远远望着龙潭山脉,寻找遥远的绿色,我极目远望,很失望地一边往嘴里添药片儿,一边埋怨春天的迟迟未至。 那时候,我在病中一个冬天,身体没有力气,更多的时间是躺在床上,读书——回忆——伤感,甚至给自己写了一篇墓志铭。 远望,很快就累了,低头闭眼小憩片刻,再睁开眼睛,我的心颤抖着,匆忙放下水杯拿起相机,把镜头放大再放大,啊,眼前的柳树上,绽开的是什么?那些嫩嫩的芽儿,是春天,是生命,是希望啊! 从此这棵柳成为我报春的使者。 望着这棵柳,发现她长高了,不必低头,就可以和她凝视并对话。我端详着她婉约的神态和无尽的缠绵,会突然感觉手上有了力量,感觉心中有了希望。 于是每天望着她,一望就是很多年。 这种心灵深处的依赖,也实实在在把我带入更深的孤独,因为每年的冬天都很漫长,总有5个多月,我还是只能看到她的枯竭和寂寞,所以到了冬天,我就伤感,格外地感伤。 这几年,柳树的睡去带给我的伤心被我超越,冬天我很少拉开窗帘,眼前的柳树不是春的含蓄夏的盛情就是秋的风韵,窗外那棵冬天的柳,我不看。 今天意外的发现让我开心,因为她还绿着,望着我,她在笑。 我一向不喜欢柳树,大概是“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悲情让我感受到柳的脆弱和矫情,所以我不喜欢她,但是现在我爱上了她,因为我读出了她的坚强和成长,读出了她的善解人意和临风玉立的另一面,于是我惦着她,忍不住看她。 雪,还会更大,我的这棵柳终究要睡去,陪了我很多日子,该休息了。我在案头写封信,贴在书屋的窗子上,告诉她放心睡吧,春天,我们再会。 摆摆手,拉上窗帘,这个漫长的冬季,我要活得生动些,别辜负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