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村降的记忆
呈村降在安徽省歙县,是一个乡,骑旧时的徽杭公路,多山少水,山多是丘陵,也有高山,没有大河,只一条小溪,当地人叫它〃沟〃,和皖南大多数地方一样,山上茂竹修林,郁郁葱葱。呈村降共有五个行政村,分别是呈西、蔡坞、高山、槐棠,另一个的名我也忘了。
我和呈村降有缘。第一次去呈村降是1967年冬,当时我才三个月,为避文革武斗祖母挈余往之。住在三舅母家。三舅那时恐怕已死了。他们有八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父亲每星期天从百里之外的屯溪骑自行车到呈村降送奶粉和白糖给我吃。这一次大概呆了三个月,后来武斗不紧了,祖母就带我回了屯溪。这当然都是后来家人告诉我的。我是一点没记忆。
第二次是大专毕业后。当时我作为市委工作组的一员去蹲了三个月。当时市里正到处派工作组,呈村降是市委的点。工作组三个人,五十余的组长,三十余的一组员和我。其实皖南的山村贫穷落后历史悠久,原因多多,不是一个或几个人心血冲动一下或作几个指示或派几个人去就一下子解决得了的。当时的市委领导发表高见呈村降要栽青果林,我们就是肩负这一使命去的。可是当地的农民并不买帐,乡里也只做了一些表面的应付性工作。我们去了,不到一星期使无所事事,只是盘算着怎么捱过这盛夏的三个月下乡生活。我生长在小山城,对农村从来没有感性的原本的认识。这一回才算是认识了。农民的生活很穷,吃的都是素莱素饭,少有荤腥,九十年代初的皖南农村就是这样,许多人家家无长物,家俱旧陋,儿童都是衣裳褴褛拖着鼻涕,记得有一个傍晚我和一个朋友买了一个西瓜,周围即时围过来几个小男孩小女孩,我们一丢西瓜皮他们就抢着去拾,吃上面余下的,这令我很心伤而且记忆深刻。后来我再也不好意思在儿童面前吃西瓜了。乡下乡干和村干的日子好过些。乡干部也大多是乡党委政府领导的子女或亲戚。他们的日子和我们市委干部上班的日子一样过得优闲而无所事事。乡领导和乡干们的妻子儿媳也都是些该乡的美女。我们和乡干们保持着互不干涉、相互粉饰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中,我们逛山游水库钓鱼和打牌。偶尔去抓抓赌,恐吓恐吓计划外生育。--扯远了,还是说说自然的呈村降吧。这里的确空气很好,特别是雨后,清新,弥漫着山的树的草的花的纯朴味道,甚至可爱的牛粪的热气息。雨后山更葱笼,郁郁青青,逶迤如不尽的屏障。皖南山乡的夜色是很美的,月明星稀,虫鸣蛙唱,农人憩息于小石桥上都是很惬意的画卷。记得我当时还写了一篇<夜在呈村降>发在当地党报上颇受推崇。时人以呈村降夜色为美。呈村降乡政府不远处有一水库,四周环山,水碧如玉,蓝天白云林木鸟禽印影其中,风过水动,涟绮细推,实是很赏心悦目的所在!--这是我和呈村降的第二次缘分。
第三次是四年后,我在市技工学校教书时认识了一个来自呈村降的女孩。她年方二八,秀色可餐,和我演绎了一段至今深刻难忘的短暂如风的其时殷甜如酾的所谓爱情。那年阳春三月时、莱花金黄时、夜色黯味时、踏青桃花岛时等的浪漫交往,都如刀刻木般镌在了我的心中而至今有时嘘唏。黄花一朵铭情殇。现在看来,这是一段苦甜交合的错误史。
自从徽杭高速偏掉呈村降而通车以来,呈村降的重要性恐怕下降了。但在我军军史上还有这样一个战例:呈村降追击战。说的是解放前夕,解放军追击国民党军队穿插包围、以少胜多的往事。山自巍巍云自悠悠。历史的呈村降正孤独地行走在自己的历史中。我和她的缘分还有续篇吗?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