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辙痕

  文/梦儿

已到残秋了，树叶被风一刮，哗哗地落，黄的，紫的，红的落了一地。

一道风很重地从我脸边划过，我随着它的风向看去，那是一片无尽的黑……

爱情是痛苦的。只有当你出现在我的身边，爱情才可能带来短暂的欢乐。

我们地处地球两极，我在北极，你在南极。

你有你的小桥流水，我有我的大漠孤烟。你属于温室里的花朵，而我是旷野上一棵土里土气的树，除了风，从不寄希望谁来做我的朋友。然而你，还是透过褴褛的衣裳，憔悴的神情认识真正的我——那是一颗未曾经历过月蚀与污染的心。

你信赖地走进我不见阳光的小屋，背靠墙壁坐着，倾听我谈起一位流浪汉而言不可能贫乏的人生阅历。你惊讶地扑扇着睫毛：“你居然去过那么多的地方，而且有那么多的故事？”我这干裂的枯树在你湿漉漉的目光下恢复了滋润，原来我还有富有的一面。

西北风在窗户外响着，我和你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两杯茶、一本书、烟灰缸以及假设中的紫葡萄藤蔓，地球上宁静得仿佛只有两颗心在跳动。风越来越小，我觉得茅草的屋顶很结实。这一刻啊，你在我身旁，我的海洋般折叠的心灵书卷，只可能在秋风萧瑟的深夜，地球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对你打开。

送你回家，走过荒原，涉过小河，曲曲弯弯，漫长的告别仪式，只听见昏鸦的啼声，一弯上弦月照着你我蹒跚的身影，淡淡的月光像一层神秘的面纱撒在你的脸上。我从熟悉里看出了陌生，从温柔里看出了忧伤——一个人仰躺在草地上凝视夜空时常常这样，星星的语言无法破译。

在黑暗中，我的心像盛水的瓷罐哗哗作响，又尽量克制着不让你听见。你对我笑了一下，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明亮。

真不敢相信啊，我的心居然还会哗哗作响。

我很坚强，也很安全。如果不曾遇见你，恐怕我的一生都会这样度过。

可你出现了，微仰着满月般无可挑剔的少女的面庞，走过了荒原，涉过了小河，时间是2002年4月12日下午4点钟。我高筑的防线，我流浪岁月里的自尊与冷漠，溃不成军。

为了抵达你的世界，我穿过千差万别的面孔寻觅你的窗户。

正如爱情到来的突然，疼痛来的突然，不容我做任何准备。

我沿着荒原，涉过小河，回到茅屋——点燃半截蜡烛，就着一星烛火，眩晕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你了，你扑闪着睫毛，凝视我用钥匙开门的动作。我不敢伸出怀疑的手，我几乎就要触摸着你的裙裾。

一阵风吹来，吹灭了烛火。

风过。

我点燃蜡烛，就着一星烛火，眩晕的瞬间，我看见了，看见了一切不过是你的幻影。没有扑闪的睫毛，没有遗留你香味的裙裾。

风来，吹灭烛火。

风过。

我像盲人一样，在正午的黑暗中触摸你在我记忆里呈现的轮廓，永远地寻找……

日子逐渐地远了，远成一个寂寞的影子。有些人，来过，用一朵花开的时间。轻轻碰触记忆里的伤痕，再离去，留下一屋子莲的香，淡淡的优雅的，却也给我一段空空的失落。

有一阵风吹过，给心灵布满了疼痛的辙痕。

癸未年十月二十七日十五点二十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