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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历史小说《风雨大金国》第一部《上京雪》
北国峰光 著 【前言】 时光,像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穿过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穿过冬夏轮回的酷暑严寒,穿过朝代更迭的血雨腥风,不知疲倦地,一往直前地流着,流着…… 在它汹涌澎湃的波涛之后,今天来临了,而昨天却成了永恒的历史——属于那个舞台的人们逝去了,属于那个朝代的殿宇倾斜了,属于那段岁月的太阳坠落了…… 时光如水,滴水穿石。多少个世纪的岁月被它抹去了色彩,多少个英雄的铁骨被它融蚀了光泽,多少座青山的巅顶被它风化了雄姿,就连凿在石碑、刻在铜器上的无数的故事,也被它涓涓的清流磨浅了刻痕……昨天的一切,一切的昨天,都在时光河流的冲刷、荡涤中枯萎了,凝固了,沉积了,断裂了,泯灭了,消失了…… 今天,当我们站在岁月的河岸,偶尔回望一次昨天,如果我们不借助史书文字的指点,我敢说,我们谁也不会知道发生在遥远年代那些惊人动魄的故事和那些英雄豪杰的名字。这就是文字的意义。但是,史书就等于全部历史吗?我敢说,不是,绝对不是,因为就在事后编撰那些记叙历史的文字的时候,真实的历史已经被或多或少地在执笔者的记忆中淡漠了,或者,执笔者有意地将一些他认为或那个年代认为不该留给后人的东西,省略了,删除了,或者歪曲了。有了史书,我们就会亲身感知古人在已经被封尘的岁月中的生活吗?我还敢说,不会,绝对不会。因为即使是根本无法确切计算出与今天的时空距离的昨天的生活,也曾有过真实的颜色、质感、温度和气息,而我们正在活着的人,是绝不会走回历史,把前人的生活装进自己的记忆。 难道时光真的冲走了昨天的一切吗? 难道历史真的不会重现了吗? 时光毕竟或多或少地把记载着昨天的东西,保存下来并馈赠给了今人。尽管这些礼物在时光的厚土中沉睡,在岁月的风沙中苦熬了几个世纪、十几个世纪甚至更长的时间,或许只是几桢陶片,几枚铜钱,几片瓦砾,也或许只是几座古墓、几处遗址,它们锈迹斑斑、残缺不全,或扑朔迷离、神秘难测的面孔,却能把真实的昨天,或许只是真实的昨天的片断,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注视着它们,抚摸着它们,聆听着它们,一段有声有色的历史就重现在我们的身边,我们就身处于历史之中。 这些被今天的考古工作者千辛万苦、陆陆续续地挖掘出、整理出、鉴定出的文物和遗址,对于史书的记载来说,有的可以验证其真实,有的可以丰富其情节,有的可以更正其失误,有的甚至还可以重现一段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把遥远的昨天展示得淋漓尽致、生动活泼;更重要的事,它们让我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个年代生活的真实声音、色彩和人们的真善美与假恶丑。 我们不否认史书的意义,我们更关注实物的价值。史书只是一部枯涩的文字堆积的长卷,而实物却能让历史闪烁出原本鲜亮、跳跃和炽热的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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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第一节 雪降会宁 二、 马蹄敲击在山路的碎石上,隆隆有声;寒风鼓起八爷白色的抖蓬,呼呼作响。可是此时,八爷什么都听不到,耳畔清晰地回荡着几天前同阿骨打的谈话。 那天,出河店战役凯旋而归的阿古打刚刚回到会宁府城中的御寨,一同归来的八爷没来得及脱去战袍,就受国相撒改之托,进见主公。 御寨大帐厚实的毡门帘一撩,风尘仆仆的八爷便走了进来。 “八叔,快坐快坐。我正要差人去请您呢,您倒来了。快,您先喝口水,喘口气,这归途一路的翻山越岭,您也真够劳累的了。今天晚上,我们可要痛痛快快地喝个通宵。”阿骨打说话的语调高昂而洪亮。 阿骨打身材高大魁梧,站在空旷的大帐中间,像一面石墙,更像一座铁塔。他面堂黑红,棱角分明,两道浓墨的剑眉下,一双圆睁睁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和喜悦的光芒。 “十万辽兵,真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呀!八叔,您早就预见到辽兵外强中干,这次真的是又让您言中了!哈哈!”阿骨打仰天大笑,颏下的那缕浓密、乌黑且闪着光泽的胡须,随笑声微微震颤。 这时,阿骨打的侧妃、人称大夫人的讫石烈氏,急忙把八爷让到了东炕头,“八叔,请坐下说话。”说完,示意女奴为八爷奉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茶食。 御寨的大帐呈正方形,坐北朝南,是阿骨打同其他几位勃极烈商议大事的地方,格外宽阔。东、北、西三个方向,沿墙铺着相连的土炕。在帐门对面的北炕上,摆放着两把宽大的红松大椅,上面铺盖着两张完整的虎皮,这是阿骨打和大夫人的座位;座椅前,立着一张大木桌,上报面摆满了绘着地图的羊皮和一个个铁质的小方桶,铁桶里插着各种箭形令牌。东、西火炕上,摆放着几片熊皮坐垫,那是将帅就座的地方。大帐内的四壁用整根的紫桦树干围就,煞是原始、古朴,而且整个帐内飘散着树木的芳香。。 阿骨打解下了抖蓬和沉重的腰刀递给侍卫,又摘下顶端系着红缨、两侧垂着貂皮的元帅盔,那动作特别有力和果断。 盘腿坐在火炕上炕桌旁的八爷,喝了一口茶食,不慌不忙地说:“主公举兵伐辽,实为除恶扬善的正义之举,得民心顺民意。民心所向,哪有不胜之理呀。就连苍天也要助我完颜子孙一臂之力呀!” “哈哈,哈哈!”阿骨打又是一阵大笑,“说得好,说得对!” 八爷继续说:“更何况主公雄才大略,威震四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还未等八爷说完,阿骨气打就打住了他的话头;“哈哈,八叔跟谁学的这奉承之话,不是在奚落本主公吧?”说着,他抬腿上了火炕,在八爷的对面坐了下来。 “此次出河店大捷,多亏我全军将士的勇猛冲杀呀!兵士虽不足四千,可却士气高昂,同仇敌忾,视死如归。这真是众志成城呀!那辽军,兵虽十万,可个个胆小如鼠,那敌得过我女真好汉的飞刀和利箭呀。”说完,阿骨打又仰头大笑。 “再说,吴乞买、斜也、阇母,你那几个侄子,个个力可拔山,勇可盖世;还有宗翰、宗雄、希尹那些猛虎般的年轻人,辽兵还不血肉横飞,人头落地吗?再说,还有八爷您。这一路上,您打打杀杀,神机妙算,您的功劳也、可不小呀!”阿骨打端起茶食,吹了吹热气,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主公过奖了,要说神机妙算,那还得数希尹和杨朴,他们可是长着诸葛亮的脑袋啊!宗干、宗望、宗辅、宗弼,您那几个公子,也都是条好汉,都为咱完颜部立了大功。行赏的时候,我可要为他们请功啊!” “是啊,要论功行赏。凡是建有战功的人,无论辈份,也无论年龄,也无论是否宗室,都要重重赏赐。“说完,阿骨打欣慰地抚了抚颌下长髯。 八爷又喝了一口茶食,“主公,今天我有一事同您相商……”八爷看了一眼主公。 “什么相商,有话您就说吧!” “此次伐辽大捷,灭辽兵10万之众,辽廷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虽然,辽主仍居临潢,对我部怀恨在心,但我部俘获众多,兵力大增,而且兵器、粮马多有所得。辽廷再敢与我为敌,必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阿骨打仔细听着,眼珠不停地转动着,“八叔,别绕弯子了,有话,您就直说吧。我是个性格直率的人,想说啥您就说啥。” “我是说,今日伐辽已获大捷,主公何不此时建国称帝呢?” “八叔,您也这么想?”阿骨打睁大眼睛,久久地望着面前这位虽比自己年纪小却忠心耿耿、足智多谋的八叔。 “是的,建国称帝!”八爷的口气十分坚决。“大辽无道,天祚帝昏庸无道,君臣各怀心事,朝廷作恶多端,尽失天下民心;已成强弩之末。而苍天保佑我女真诸部,子嗣延绵,英雄辈出,且经此大捷,更是万民欢腾,扬眉吐气,人心归一。辽廷苟延残喘,而我部将士却摩拳擦掌,此为主公建国称帝的天赐良机呀!”八爷越说越激动。 阿骨打向前凑了凑,“八叔,在出河店的归途中,吴乞买、宗翰和希尹也曾向我谈过此事,当时,我曾拒听他们的要求。前几日,谋士杨朴也向我进谏。可我还是拿不定主意。” “主公,此次抗辽大捷,我部疆土南扩,宁江州、出河店(今吉林省前郭尔罗斯培虎城)、宾州(今吉林省榆树县)及咸州(今辽宁省开原县)被我攻克,兀惹(今吉林省德惠朝阳双城子)、铁骊(今吉林省德惠边岗双城子)向我归降,咸州以北的辽朝广阔土地已划入我完颜部的版图。这片旷野和我部世居的安出虎水、涞流水之域一样,土地肥沃,森林密布,江河纵横,足以让居住在此的女真人、渤海人、契丹人及汉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也足以继续西进灭辽啊!” 阿骨打认真地听着八叔的每一句话,默默地思考着。 “主公,”八爷继续说:“自从你的长兄乌雅束归天,完颜部落联盟长之位传你至今,我部自始万众一心,其原因何在?惟主公雄才大略,高瞻远瞩,事事为民做主,时时以民为亲。当下之时,主公御驾亲征,身先士卒,而获此大捷,功德空前,声望齐天,万民仰视,称帝自是众望所归啊!”说完,八爷久久地望着阿骨打,等待着他的回答。 大帐内,叔侄俩人久久地对望着。 过了半天,阿骨打诚恳地说:“八叔,我阿骨打继承祖业,为我女真各部苦心经营,全凭了一颗赤诚、无私之心。此次率军伐辽,不过是为我女真各部积年尽遭辽廷歧视和奴役出口恶气,其中并无他日登基称帝之意啊!八叔,您最了解我阿骨打,倘若我有意称帝为君,而视叔伯兄弟子侄为臣,唯恐寒了大家的心啊!特别是堂兄撒改,他在我辈中年龄最长,为祖父长子长孙,德高望重,英勇无畏,以国相之职与我分治女真诸部,我怎敢在堂兄面前称孤道寡呢?” 阿离合懑听罢笑了,“主公,不瞒你说,这次我来进谏,正是受撒改国相之托呀!” “什么,你说什么?”阿骨打不禁一惊,顿时,感激和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既然撒改国相也有此意,八叔,那就容我再好好想想……” “好吧,主公,此为天时地利人和之时,主公若不适时建国称帝,成就千古帝王大业,天下万民之心惟恐难系呀!你想想吧,国相和你其他的兄弟子侄们可都等着你点头呢!” 一阵战马嘶鸣,打断了阿离合懑的回忆。他回头望了望,飞扬的沙尘中,宗干和完颜晏已经被他拉得老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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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长篇历史小说《风雨大金国》第一部《上京雪》 北国峰光 著 阿骨打篇 第一章 兵起阿什河 第一节 雪降会宁 三、 宗干一心想追上八爷,可无论怎么加鞭,青白马就是追不上八爷的大枣红。此时,他早已忘记了向阿民求赐的事,也忘了八爷刚才那一顿没轻没重的数落,更忘了吹在全身刀子似的寒风,几天来,始终奔涌在周身的热血再次沸腾。这时,在他的眼前,仿佛燃起一团炽热熊熊的烈火,耀眼的火光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阿民阿骨打--雄姿英发、叱咤风云的大金开国皇帝,看到了一个属于完颜部、属于女真人自己的走向兴盛、强大的泱泱大国。而这一切的开始就发生在昨天晚上。 腊月二十三,按照女真人的习俗,勃极烈成年以上的宗室都要一个不少地聚在御寨,倾听都勃极烈阿骨打的御训。 御寨的正厅,亮如白昼,热气腾腾。高悬在房梁上的八盏松油御灯,光彩通明;在宽阔的地中央,一个巨大的架着大块松木的火盆,火光耀眼。大厅东、北、西三面火炕上,按辈份、嫡庶和年纪,人人盛装在身,盘腿而坐,喜笑颜开。宗干是第二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聚会,因此心情格外兴奋和激动。 宗干抬眼向四周而望。只见北炕正中的长条矮桌前,端坐着阿民、都勃极烈阿骨打和大夫人讫石烈氏,八爷阿离合满。他们的左侧,依次端坐着大祖父颜者的儿子撒改、斡鲁,四叔吴乞买、五叔斜也、十一叔阇母;右侧依次是三祖父劾者的儿子完颜昱,五祖父盈歌的儿子完颜昌、完颜勖,八爷的儿子完颜晏。这些都是宗干同曾祖父的伯叔,虽然辈份大,可有的年龄比宗干还小几岁。也许是继承了曾祖父的身材和像貌,他们个个都虎背熊腰,肩宽体壮,而且高直的鼻梁和方阔的口形极为相像。 东炕上坐着的是宗干和他的弟弟们。在宗干的上首,是同父异母弟弟宗峻。宗峻个头高挑,面色白皙,在众多魁梧的兄弟中,显得有些瘦削和文弱。由于是阿民的嫡生长子,所以平时人们都称他是大太子。宗干的下首,按年龄的长幼,依次坐着宗望、宗辅、宗弼、宗杰、宗隽、宗强和宗敏。阿骨打的6位夫人共生了16个儿子,其中的7个已经夭折或早逝,而成人的这9个儿子,除了宗峻体弱多病多外,个个都身强体壮,英俊威武。 紧跟着排列的是四叔吴乞买的7个儿子、宗干的嫡系堂弟,为首的是宗磐,然后依次是宗固、宗雅、宗懿、宗本、宗美、宗哲和宗顺。 与宗干对面的西炕是宗干的庶母仆散氏、乌古论氏、萧氏、独奴氏,曾祖父堂兄弟的坐位,他们众兄弟为首的是宗翰、宗雄。 这是一年一度的宗室聚会。在这次特别讲究座位排序和言谈举止备受约束的聚会上,人们除了可以喝到阿骨打赐饮的陈年好酒之外,最重要的是,都勃极烈将要颁布完颜部一年来的最高奖赏,并宣布明年一年的重大决策。 "诸位长辈,诸位兄弟子侄,"阿骨打大手叉腰地站在那里,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宏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旧岁将逝,新年即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阿骨打的身上。大厅内雅雀无声,只有大火盆中的松木发出燃烧的滋滋声。 "大家一定不会忘记今年我们完颜部最重要的一件大事,那就是9月份,我部在涞流河南岸的得胜陀举师伐辽;大家也一定不会忘记今年最令人拍手称快、扬眉吐气的一件大事,那就是11月,我部以3700将士,一举击败10万辽兵,南扩疆土,俘获兵士,尽得资财。" 人们被阿骨打兴奋的神情和高昂的语调感染,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宗干侧头同宗峻耳语了几句,兄弟两人会心地一笑。 停顿了一会儿,阿骨打继续说:"明年,我们还要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不仅会让我们,而且会让我们的后代铭记不忘,会让我们的敌人大辽和一切胆敢进犯和奴役我们的异邦夷人心惊胆寒,也一定会让我们世代生息的家园变得更富庶更美好!" 宗干是事先知道这个消息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但此时,他还是惊异地望着阿民,热切地期待着。 "这件大事,就是自明年正月开始,我们要创建国自己的国家!" 人们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顿时相继站立,挥动着手臂,爆发出一阵激动且响亮的欢呼。宗干兴奋得站起身来,呼声最高,最亮。 八爷、撒改和吴乞买几人,对望了一下,欣慰地笑了。在他们的笑容里,宗干感觉到创业的艰难、立国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交融其中,令他由衷感动。 宗干又望了一眼对炕上的宗翰和宗雄两位堂兄。只见他们的眼圈都湿了。 阿骨打挥了一下大手,示意肃静,"辽以镔铁为号,取其坚也。然而,镔铁虽坚,终能被岁月融蚀。而金,不仅光亮熠熠,而且不锈不钝,寿可千载;金之色白,我完颜部历来崇尚白色。故此,国号定为大金!" 又是一片欢呼、雀跃。 "我们女真人,世代沿用辽廷年号,现在,我们要废除其纪年,明年正月改元收国!" 欢呼声又一次响起。 这时,八爷缓缓站起身来,"众人安静。现在,国号已定,遂成国家,主公即为一国之主,万民之父。请众人先行向我大金国开国皇帝叩行君臣之礼。"说完,走下火炕,用手撩起袍裙,双膝而跪。众人急忙依次排在八爷和撒改之后,面向阿骨打三拜九叩,并齐声高呼:"安青温土满塞革(大金国万岁)!"万岁声此起彼伏,响彻大厅内外,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宏亮和令人振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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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第二节 冬猎青山 就在差不多八爷一行返回会宁府阿骨打御寨的同时,吴乞买带领大队人马开始了这个冬天最大规模的涉猎。 一. 会宁府的东南部,山体渐渐隆起,并向远处起伏绵延,汇成了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茂密的树木覆盖在陡峭的山坡和挺拔的山顶,使大山显得分外苍莽和雄伟。 冬天的山林,一片寂静。野兽耐不住凛烈寒风的袭击,早已不见了踪影--虎躲到了山洞,熊钻进了树巢,狼跑到了草丛,鹿成群成群地挤靠在无风的树丛或山岩下。在那些能够遮风蔽雪的地方,它们时而昏昏入睡,时而机警谛听和环视,时而无奈地衰鸣。松鼠之类的身体矫小、行动敏捷的小动物,则栖息在高高的树洞之中。在这枯萎、凄冷的冬天里,大山沉默着,树林沉默着,居住在山林里的所有生命沉默着。 然而,随着一队浩浩荡荡人马的挺进,寂静无声的山林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马嘶萧萧,犬吠阵阵,人语声声。于是,这片寒冬里无声无息的山林顿时苏醒了。 女真人世世代代崇拜、感谢大山。山给了他们无尽的宝藏和赖以生存的物质保障。可以说,他们的生活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大山。他们采取山岩,冶炼为铁,铸造兵器,用以武力自卫和征服异部;他们伐取树木,制作舟楫,泛流江河,用以捕鱼;他们还采集松果,挖取人参,用以充饥果腹。大山虚怀若谷,慈悲为怀,无私地年复一年地向他们呈献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同时,大山也性情多变,残酷无情:有时,它会风云突变,雨雪骤起;有时,它也会无端发怒,山火骤起......因此,他们对大山怀有一种特殊的神秘和敬畏之情。完颜部一年四季均大规模进山围猎,但每次进山前,他们都恭恭敬敬地祭拜,以祈求大山的宽恕和保佑。 "传令祭山!"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吴乞买,一边向身后高喊着,一边翻身下马。 吴乞买四十多岁,身高八尺有余,生得虎背熊腰,膘悍英武。他是阿骨打的同母弟弟,人称四主公。 吴乞买解下背上的弯弓和装满利箭的箭袋,抬手递给身后的侍卫,并严肃地正了正帽子,抻了抻皮袍,然后向后面的人马挥着大手,"快,快点,祭完山,我们好赶在日落之前进山安营扎寨!" 他的声音粗犷而高昂,在空旷的山林中传得老远。 听到四主公的喊声,人们敏捷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并疾步聚向吴乞买身旁。 这时,一支受惊的雪兔,从草丛中一跃而出,飞快地窜进山坡的树林。"好一只雪兔,看箭!"说着,宗弼用力弯弓,利箭欲发。 "慢!"随着一声响雷般的喊声,宗雄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一伸,在空中紧紧地抓住了已经射出去的箭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宗弼一愣,惊奇地望着宗雄,没想到第一次进山围猎,自己射出的箭竟被堂兄阻止并抓住了。他张了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不能放箭!祭山前,谁都不能放箭。百兽是大山的儿子,要是山神发起怒来,你就回不了会宁府了。"宗雄看着眼前这位十几岁的堂弟,既严厉又关切地说。 宗弼默默地点点头,用手抹了一把因寒冷而流出的鼻泣。 "大撒满,"吴乞买的目光在众多随行者中寻找着完颜希尹。 "四主公,我在这儿!"希尹一边应着,一边挤过人群大步走过来,脚步下的皮靴踩得硬梆梆的冻土吱吱作响。 "你看设坛祭山,选在什么地方合适?"吴乞买十分尊敬地对希尹说。 希尹30多岁,瘦高的个头,说话慢声慢语。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又闭上眼睛默念了一阵,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较平坦的高地,说:"我看在这最合适,此地树木稀少,而且土层较薄,在这里祭祀,一定能感动山神的。"说着,便招呼着几个兵士把一口黑猪和祭品拉到那片空地上。 希尹虽不是完颜部的宗室,但自他的曾祖父开始,他们四代祖孙便跟随完颜部的酋长,为完颜部的统一、发展和壮大出了大力,建了大功;加上希尹能以梦预测凶吉,通晓萨满教,平日不仅为人治病除痛,而且善知人生祸福,因此,在完颜部,希尹的名字如雷灌耳,妇孺皆知,人们都尊敬地称他为"大萨满"。 希尹不仅智慧非凡,而且相貌奇特,行止怪异。他的下颏很长,而且胡须稀疏并色黄;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大而圆,双眸灰黄,让人看上一眼便会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沉默少言,白天闲暇的时候,常常盘膝闭目静坐,滴米不进地能坐一整天;他擅长走夜路,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可他的眼睛却熠熠发光,明亮如烛,视物如昼。相传,他在母腹中孕育了30个月才得降生,而且,他降生时,产房周围彩云萦绕,仙乐悠扬,经久不绝。 一阵忙碌,一座用树枝搭起的祭坛矗立起来了,当作敬献给山神的牺牲和器皿也都摆好了。 "现在开始吗?" 希尹轻声地问吴乞买。 吴乞买看了看身边的系斜也、阇母、完颜勖几个弟弟和宗翰、宗雄,然后点点头,"开始吧!" 话音未落,一阵狂猛的北风骤然刮起,刹那间,地上的枯枝败叶随风而起,飞沙走石,打得人睁不开眼睛,马站不稳四蹄。人群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 "大萨满,"吴乞买眯起眼睛,大声地对希尹说,"大萨满,你看这是怎么回事?今日进山围猎是不是凶多吉少,现在祭山是不是不合时宜?" 希尹也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莫名其妙。然而,他很快镇静下来,静静地站在风中,闭目默念一会,又侧耳听了听风声,然后微笑着说:"回四主公,今天是良辰吉日,最宜围猎,这是启程前我已测算好的,不会有误。现在寒风骤起,飞沙走石,并非山神发怒,而是大雪将至。依我看来,这正是山神在保佑我们此猎丰获、满载而归呢!" 听了希尹的话,吴乞买等人皱着的眉结解开了,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个个喜笑颜开。 "我说嘛,大萨满上通天神,传递神旨,这选好了的日子怎么会错呢?"别看宗翰没服过几个人,可对大萨满希尹却格外佩服和敬畏。"再说,主公即日将要登基,大金将要开国,我们打些猎物为新朝皇帝祝贺,山神怎么能与我们作对呢!"宗翰还没说完,成片成片的雪花就随狂风铺天盖地飞舞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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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第二节 冬猎青山 三、 夜深了,风似乎小了许多,但雪依旧不停地下着。雪夜的山林一片寂静,静得幽深,静得可怕。 宗弼、宗隽、宗固、宗杰、秉德、完颜勖和希尹挤在一座最靠山坡的帐蓬里,这里背风,而且四周有其它帐蓬的护卫,最安全。同沉默少言的希尹不同,6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自从会宁府跨上战马,就一路说个不停,笑个不断。在此之前,围猎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既向往又神秘的事情;可是今天,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围猎的队伍,而且刚进山,就赶上了今年首场、几年未遇的大雪,心情自是格外兴奋。 完颜勖是宗字辈4个孩子的堂叔,秉德是宗翰的长子、宗字辈的堂侄,虽然辈分三代,但却上下相差不到一两岁。 "早就听说四叔力大无比,赤手刺虎、搏熊,明天,我们可就能一饱眼福了。"宗弼生得白白胖胖,说起话来瓮声瓮气,手舞足蹈,他从小就立志成为大英雄,并对四叔吴乞买崇拜得无体投地。 宗固是吴乞买的次子,听堂兄夸赞自己的阿民,脸上立刻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听我阿民说,他一生刺死的虎、搏倒的熊,还有射中的鹿,数也数不过来呢!" "到底是多少?总得有个数吧?"宗隽性格文雅,做事认真,凡事都要刨根问底。 "说没数过,反正每年正旦节献给都勃极烈的虎、熊、鹿、狍,都是我阿民亲手杀死的。"宗固越说越自豪。 "不对吧?那里面还有我阿民射杀的呢!"秉德一直在一旁听着,因为他辈份最小,所以始终搭不上话。可提起围猎,他迫不及待地为阿民宗翰抱不平。 "对,宗翰兄也是咱们完颜部的大英雄。总听阿民说,他最擅长的是马上功夫,每次围猎,他获取的猎物总是最多!"生得虎头虎脑、聪明灵利的宗固也凑上来说。 完颜勖抬高的声音:"还有宗雄呢!要说大英雄,他也得算一个,你们没见他的名字中带着雄呢吗?" 一阵嘈杂的声音,6个少年各不相让地叫起了真儿。 始终在一隅的地毡上闭目而坐的希尹,抬起头,睁开圆圆的眼睛,朝着少年们笑了笑。"小爷们,你们别争吵了。你们说的四主公吴乞买和宗翰、宗雄都是咱们女真人骄傲啊!他们个个力大无比,豪气超凡,智勇双全。你们过来,我给你们讲几个故事,你们自会知道谁是大英雄,也就不会争得面红而赤了。"希尹说着,就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辽天庆二年(1112年),也就是前年正月,当时,作为辽帝节度使的的主公阿骨打在长春州(今吉林省白城子洮兆程四家子)混同江(松花江)辽帝耶律延禧春捺钵的头鱼宴上,因拒绝被强行起舞唱歌而遭辽帝和辽臣的忌恨。辽帝恼羞成怒,害怕血气方刚的主公生有反辽之意,便欲意除杀主公。主公只得借故离开长春州返回会宁府。这便是你们都知道的"头鱼宴"事件。 为消除主公的凶险,吴乞买便主动要求随辽帝进山射猎。吴乞买力大无比,赤手击熊搏虎的名声早已辽廷的王公臣僚所闻。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喜出望外,争先恐后地随辽帝前往观看。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随着吴乞买口中发出的一声长哨,一群美丽的梅花鹿蜂拥而至,于是他便向辽帝展示他超凡的射技。那天,他随身带了20支利箭。当他弯弓搭箭,箭囊空了的时候,辽兵报告,吴乞买射倒的鹿,正巧是20只。吴乞买把这20只梅花鹿恭恭敬敬地送给了辽帝,耶律延禧不禁大喜。紧接着,吴乞买又赤手空拳到深山密林中寻找猎物。不到半天功夫,跟随吴乞买的8个青壮辽兵就陆续从山林中抬出了一只被吴乞买打得头破血流的肥硕巨熊和一只奄奄一息的斑斓猛虎。辽帝惊喜万分,慨叹不已,不仅为吴乞买超凡的超凡射挤和狩猎本领感到佩服,更为吴乞买对辽廷的忠贞而感动,先前对主公阿骨打的忌恨早就淡忘了。他当即表示,以前曾怀疑阿骨打和女真各部对辽廷怀有二心,现在看来,纯属误会,从此对阿骨打信任有加,疏于防范,以至于完颜部在天高皇帝远的安出虎水畔养精蓄锐,积蓄力量,终于在出河店之役中,大败辽兵。 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希尹的脸庞,也映红6个少年的脸庞。希尹讲得有声有色,少年听得津津有味。 我再讲讲宗翰:咱们女真人有拜天射扬的习俗。每逢重五节(五月五日)、中元节(七月十五日)和重九节(九月九日)拜天礼毕,都要分别在鞠场、院中和郊外举办马上射柳比赛。赛场两侧的地上插上数根柳枝,并在柳枝离地数寸的地方剥去一圈树皮,露出白色,这圈白色便是射箭的靶心。参赛者都以无羽横箭分别驰马发射,并以箭射中白处而柳枝折断,并能驰马用手接住断飞柳枝的射手为技艺第一;柳枝断而没有接住者,技艺为次;没有射中柳白处,或射中而柳枝未断,或根本没有射中者,为败者。10年前,射柳胜者始终为主公独占,而后,宗翰在宗室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百发百中,已经连续10年稳获射柳胜券,除主公而无人超过其马技之高超、断柳之准确和接柳之敏捷。特别是宗翰所用弓箭异于众人,弓阔箭重,他人很难拉射;而且,他不仅能马背断柳,还能在疾驰的马背和马腹间灵活飞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随时放箭。宗翰17岁时,就已经成为一个体形强健、精骑善射且箭法奇绝的青年勇士了。去年秋天伐辽,他跟随主公南征北战,常使用一对沉重异常的大铁挝,在辽军的千军万马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势不可挡,力不可敌。 帐外大雪依旧飘洒着,雪落之处,窸窣有声,更为这山林之夜增添了几分宁静。 希尹看了看身边聚精会神的6个孩子,继续讲道: 最后,我讲一个宗雄的故事吧。宗雄的臂力和射技也为众人不及。他一箭射出,能达到三百步之远,而且百发百中,箭无虚发。有一年,宗雄伴随主公春猎,跃马射兔,身后的挞懒抬手一箭,可箭却偏离了方向。挞懒悔叹不中,正想搭弓再射,可就在这眨眼工夫,宗雄手疾眼快,回过头来,用手抓住箭柄,搭弓一射,箭出兔死,那真是绝技呀!。还有一次,宗雄伴随主公行猎。一天晚上,宗雄连续射中了两只梅花鹿和一只巨熊,当他正要射击另一他仓皇逃命的巨熊时,左肩突然被流箭射中,深及筋骨,鲜血涌流。但他惟恐主公追查射者而向其降罪,便忍痛拔出流箭,而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故事讲完了,希尹微笑着左右看看听得入迷的孩子们,轻声问道:"你们说,四主公、宗翰和宗雄三人,谁的力气最大,谁的射技最高,谁是咱女真的大英雄啊?" 6个孩子面面相觑,轻轻摇头。 "要我说啊,他们都是大英雄。四主公机智果敢,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因此,他刺虎搏熊的本领才更受人仰慕;宗翰忠心事主,他的超凡射技和力敌万钧之力,才能有用武之地;而宗雄秉性宽和,带人宽厚,他的拔箭之勇才不为他人能及,他的射矢之技才显得高超无双。所以呀,他们三人都是你们效仿的楷模,从这些故事,你们也该悟出些做人的道理啊!。" 孩子们默默地点点头,似乎听懂了很多,被火光映得格外明亮的六双眼睛,闪烁着向往和激动的光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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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第二节 冬猎青山 五、雪夜忆祖 天亮了,可纷纷扬扬的大雪还没有停。洁白的积雪已经深得没靴。抬头望去,天山相接,浑然一体;雪树相融,茫茫一片。经过夜里一场与狼群的短兵相接,人们虽然略显疲惫,但是却个个精神昂扬,信心倍增。匆匆喝过几碗油茶之后,人们精神抖擞开始上马打围。 所谓打围,就是每骑相隔一段距离,接序而行,头尾相接,形成长达十几或几十里的包围圈。而被围在其中的野兽,就成为猎取的对象。 按照吴乞买夜里同几位大将商议的结果,今天,他们要围的是山南麓的一片松林,因为那里遮风而雪浅,最适于鹿犴等群居动物群结队觅食和其它小动物出没。这样的大雪天,虎熊不轻意出洞离巢,因此,那里最适合围猎鹿群、犴群和山兔、野鸡、山猫。 吴乞买的坐骑走在左翼围猎队伍的最前面,在他之后相望处,是宗翰,宗翰之后是宗雄;右翼由斜也、闍母、希尹、娄室、宗望、宗辅、宗盘等人组成。在他们中间,无数士兵排成一线,个个相望。宗弼、宗隽等孩子分别在靠近大人的不远处。左右两翼相背而行,一个时辰过后,吴乞买和斜也如约会合,一个大大的分布于整个山坡的包围圈形成了。 "古鲁麻孩!"靠近四叔的宗弼眼明口快,他发现了一只受惊而逃的灰色野兔,便大喊起来,随即射出一箭,野兔应声而倒,仰面朝天,四肢还在不断地抖动、挣扎。 "好孩子!"吴乞买看见眼里,大声地朝他大喊。 宗弼自豪地举起弯弓,欢呼着:"射中了,射中了!"没想到第一次参加围猎,第一箭竟是出自自己之手,狂喜之情难以掩饰。 这时,数十只山野鸡出现在围内,它们羽毛斑斓,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它们是从灌木丛中飞出来寻觅被风雪吹落的草籽、松实的,可却被突如其来的人马声惊得张惶无措。它们时而涉雪低飞,而后苍皇奔跑,忽左忽右,叽叽喳喳。 吴乞买见状,大喊:"让孩子们发箭!" 听到吴乞买的命令,大人们纷纷放下了箭,并鼓励近处的小爷和少年兵士放箭。 只见几个孩子提马向前,他们一边追逐,一边瞄准而射,不一会儿功夫,数十只野鸡也相继葬命。孩子们一片欢呼。 围场渐渐缩小,陆续出现的一批批野兔、山鸡,甚至逃到树枝上的松鼠都被孩子们射中了,几十只猎犬争先恐后地奔向猎物,把它们拖到一处。 突然,一片轰鸣的蹄声和惊恐的叫声由远及近,震得山坡直颤,树枝上的积雪也纷纷而落。宗雄听了听说:"这是鹿群,可不少啊,足有一百多只。"正在他回首摘取背后箭囊利箭时,一大群驼鹿已经出现在他的前方。 驼鹿体大如驼,浑身肥硕,女真人俗称罕达犴或四不象。虽然它们角似鹿,头似马,体似驼,蹄似牛,但它体大肉多,全身是宝,特别是犴鼻,更是稀有珍贵的补品。 近年来围猎,鹿倒是射了不少,可每次猎到的罕达犴却廖廖无几,突然见到大群的罕达犴出现在眼前,宗雄心头一阵狂喜。"这回正旦节,也是金国开元之日,这群罕达犴可要派上用场了,摆上一顿犴鼻宴,让主公高兴高兴!"说着,两箭相继射出,为首的两只驼鹿前胸中箭,当即倒地身亡。 犴群大惊,转身而逃,却被众人团团围住。它们左冲右撞,不见出路,希尹、娄室和众兵士万箭齐发,数十只大犴相继中箭。正当宗雄欲射出第三枚箭时,被树枝一绊,胯下战马重重地摔倒在地,把宗雄从马背上甩出老远。然而,摔在雪地上的宗雄,双手依然紧握着弓箭,弓如满月,箭在劲弦。他敏捷地就势一滚,然后敏捷地站起身来。这时,一只强悍的雄犴奋力向宗望冲去,宗望急忙放箭,但却射偏了。眼看雄犴就要把宗望踩得人扬马翻,就在这一眨眼的时候,宗雄的第三枚箭射了出去,那只大雄犴在宗望的马前应声毙命。 至此,百余只罕达犴一只不少地全部被猎获。 围场继续缩小,四周的人们已经能够相望了。这时,人们箭囊中的箭已经不多了,人也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然而,在茫茫的暮色和飞扬的白雪之中,人们还是同心协心地猎获了围场中仅存的一群梅花鹿和一批野兔、野鸡。 第一天围猎,猎物颇丰,而且人马无伤,吴乞买和斜也的脸上挂着笑意。 雪一直未停,风一直未住。当晚,人们就在山崖前的一片平地上搭帐安营,准备明天继续转场围猎。 美美地喝了三行酒,又饱饱地吃了一顿火烤野鸡、山兔,宗弼、宗隽、宗杰、宗固、秉德和完颜勖早已忘了一整天马背上的颠簸和双臂的酸痛,喜笑颜开地围坐在帐内里,一边把捡来的松塔扔进火堆,一边啃着冻得硬梆梆的山梨。 希尹去吴乞买帐中商议大事了。趁他不在,孩子们无拘无束,七中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今天围猎,猎物太多了,我真担心马匹和雪爬犁驭不了呢!"宗隽的声音,"可这片山林里的猎物连只松鼠都没跑了,明天还猎什么啊?" "明天就转场子了,到别的山林里去了,连这都不懂,还进山围猎?"宗弼粗憨的声音。 "我可知道,围猎就是先南后北,先小后大。今天猎的是兔、鸡和犴、鹿,明天就得向北,猎的是熊、野猪和虎!"宗固宏亮的声音。 "你可说错了,不是先南后北,是先北后南,,你说对吧,叔叔。"宗杰急促的声音。 完颜勖扒开一粒被火烤裂了的松籽,把一颗白胖胖的松仁扔进嘴里,不慌不忙地说:"你们都说错了,是先东后西,从东向西挺进。" 完颜勖身材高挑,文质彬彬,因为他懂的事最多,所以平时谁有了不懂的事都要向他请教;争论不休的时候,也愿意让他来评判。 "那南边的山可不是随便进去的,那里有座胡凯山,是座神山,围猎的时候都要绕着它走。"完颜勖大人似地一字一板地说。 "那为什么呢?"几个孩子争着问道。 "那胡凯山啊,峰恋起伏,白云缭绕,碧水常流,是天神住的地方。那座山的主峰高高昂起,似龙首望天,其余山头连绵起伏,似龙身摆动。这是一条跃出河水奔向天空的巨龙化作的大山,是我们完颜部的龙脉所在。我们的始祖就在那里降生,从此,完颜部得龙之灵气,才得以子嗣繁衍,兴盛至今啊!"完颜勖学着大人的样子,重复着姐夫希尹对他说的那些话。 孩子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从函普到乌雅束,我们完颜部经历了十位酋长,他们都是龙的儿子,是天神派到人间来的。函普之后是乌鲁,之后是跋海,再后是绥可。绥可先祖率完颜部由‘仆斡水之涯(今牡丹江流域)'迁居海姑水(今阿什河大海沟)和按出虎水定居,结束了我部的游牧生活,开始了垦荒耕种和烧炭冶铁。绥可之后是石勇、乌古乃、劾里钵、颇刺淑、盈歌、乌雅束。乌古乃是我爷爷,是你们的太爷......" "是我的太太爷!"秉德插话说。 完颜勖看了一眼秉德,接着说:"劾里颇是我二伯父,也是你们的爷爷;颇刺淑是我四伯父,盈歌是......" "是你阿民。"秉德插嘴说。 宗弼转头看了一眼秉德,"就你多嘴,谁不知道?乌雅束是我大伯父、宗雄大哥的阿民......" 完颜勖继续说:"他们死后又都葬在胡凯山,魂归神山。因此,我们围猎都得躲开那儿,那是圣灵之地,咱们后人可不能惊动了老祖宗啊!" 孩子们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们尊敬老祖宗,他们的圣灵就会保佑我们。去年秋天主公在涞流水西岸誓师伐辽之时,我看到站在面前的主公高大如松树,他的赫白马也像一座小山岗,这不是祖宗显灵了吗?之后,主公骑马涉水,河水不及马背,我们三千女真顺利而过,直到辽营;而回来时,却见河水湍急,水深见底,这不是祖宗显灵了吗?" 6个孩子中,只有完颜勖随阿骨打经历了伐辽之战,因此,他讲起战事生动形象,孩子们听得也入了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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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第三节 正旦称帝 一、雪中沉思 一天两夜的大雪,把会宁府染得冰清玉洁,银白一片。山白了,树白了,房屋白了,街巷白了,就连按出虎水宽阔的冰面也白了。 "好大的雪呀!"望着积雪如毡的大地和白雪皑皑的群山,几天来始终闷在帐内同群臣商议大事的阿骨打,一迈出帐门,便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这天是除夕,是除旧迎新的日子。然而,在阿骨打的心中,这个除夕却非同寻常,因为女真人世代向辽廷称臣纳贡的时代,即将伴随旧岁一去不复返了,而与大辽分庭抗礼、称霸白山黑水的大金国,即将同新年一道诞生了。因此,一大早,他便拒绝了大夫人的劝阻,急切地走出了温暖的大帐。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手套,只是在肩上披了一件虎皮大氅。寒风嗖嗖地刮过,吹得他浑身猛地一抖。然而,眼前风光无限的雪景,却引得他迈开了大步。 沿着御寨的木栅,他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转了好几个来回。他时而驻足四望,时而又极目远眺,那惊喜和新奇的神情,好似平生第一次看到白雪、第一次置身于雪野之中一样。 初升的太阳,浮在不远处按出虎水的河岸上,把桔红色的阳光轻轻地铺在平坦的大地上、起伏的雪山上和高低参差的屋顶上,把这个晴朗的早晨装点得那么宁静和圣洁。几缕细微的雪粒,在晨风中飞扬着,闪烁出点点晶莹、耀眼的光泽,又让这个寒冷的早晨,显得那么多彩而温馨。 年年马上驰骋,岁岁东征西伐,而对于岁岁年年都会降临在身旁的白雪,他却从来都无暇仔细欣赏。而今天,当他置身银白的世界中,面对这白茫茫的雪山、雪野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雪景原是这般令人荡涤心魄,心旷神怡。在他的心目中,他始终把疆场上的勇猛看成是世间最完美的性格,把血泊中的胜利看成平生最欣慰的追求,而此时,他的心灵猛然一颤:世界上最完美、最高洁、最生动的,竟是眼前、身旁和脚下的白雪。于是,他贪婪地欣赏着、谛听着,甚至蹲下身来,抓一团冰冷而柔软的雪,紧紧地攥在手心。 分散在御寨四周中的民宅里,渐渐响起了鸡鸣声、犬吠声;紧接着,家家户户的院内、门口,出现了大人和孩子的身影,有的在抱柴,有的在扫雪,有的在担水,还有的在准备杀猪宰羊;再接着,每个竖在屋顶的小烟囱,陆续升腾起淡蓝色的袅袅轻烟......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轻柔而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一串铜铃般清脆的嬉笑随风飘荡。他转头看去,原来是他的几个年幼的儿子宗隽、宗杰、宗敏正在雪地上奔跑、追逐。只见宗隽在前面跑着,其余两个在后面追着,并不时地向宗隽的头上、身上打着雪团;宗隽摔倒在地上,三个孩子就互相挣扎着,在雪地上滚成一团。过了一会,他们又开始堆雪人,转眼功夫,一个高高胖胖的雪人堆成了,三个小兄弟就围在雪人身旁嘻嘻哈哈笑个不止。 他没有惊动儿子们,而是默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看着......慈祥、欣慰的笑意顿时浮现在他饱经苍桑的脸上。 同多年来始终响彻在耳畔的鼓角声、冲杀声、马嘶声相比,此时的声音显得那么柔和、平淡,可就是这些柔和、平淡的孩子嬉笑声、禽畜鸣叫声,却猛然强烈地震撼着他的心灵。自从他继承长兄乌雅束的女真部落联盟长--都勃极烈至今,他运筹帼幄、驰骋疆场,不就是为了平息部族纷争、抵御外来掠夺,而使女真各部和睦相处、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吗?他出生入死地征战了多少回,他深思远虑地运筹了多少年,不就是为了每一天的早晨都有这样的炊烟袅袅升腾、鸡犬声声相闻、妇孺阵阵欢笑吗? 然而,他的微笑很快消失了,浓重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满面严峻,几天来一直未曾决断的是否攻打辽廷重镇黄龙府的军事决策,再次萦绕在他的心头。 自从出河店战役损兵折将、六州失守之后,辽廷对女真部既心惊胆战,又恨之入骨。辽帝耶律延禧正调集大批精锐兵马,企图以黄龙府为经济和军事基地,向北推进,夺回城池。 围绕着是否攻打黄龙府,何时攻打,几天来,将领们分析利弊,各抒已见,而最后的决策,他却迟迟未做。他想得更多,看得更远。 "阿民,"一串清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沉思,只见宗隽等三个小兄弟一边喊着,一边朝他扑来。 他微笑着蹲下身,慈爱地抱住三个最小的儿子,轻轻替他们拍打着身上的雪,然后后背背一个、前胸抱两个,使劲儿站起身。"真是长大了,阿民都抱不动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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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第三节 正旦称帝
三、宗翰降马 出了御寨正门向东,宗翰跃马扬鞭,穿过寂静的小巷喧闹的街市和安出虎水的冰面,风驰电掣般向会宁牧马场奔去。 牧马场位于按出虎水东岸一片平坦、宽阔的空地上。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空地上,一年四季,牧养着数不胜数的军马。这些膘肥体健的军马,不仅用作狩猎、征战,还承担运输和传驿。马是女真人须臾不离的交通工具,因此,都勃极烈在各地设置了许多马匹喂养、繁殖和驯化场所,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这里。 牧马场到了,会宁牧尹完颜冲和一队官兵早在一间宽大的房前等候了。 知道宗翰今天气不顺,完颜冲只当没看见他的一脸怒气,满脸陪笑:"大爷,都是小的无能,还差一匹赫白马,烦您大清早地到这来,真是罪该万死。不过,其它8种马已经够数了,只是这赫青马实在是......" 自从昨晚八爷交给他选马的差事,宗翰就了憋一肚子气。一是气完颜冲无能,牧马场那么多马,会宁牧那么多人,竟挑选不全九九八十一匹军马?二是气杨朴他们别出心裁,要什么赫白、黄骠、枣红、骊驹、大赤、紫骝、银鬃、金栗、菊花青九色马,而且一色九匹全得一模一样。三是气八爷怎么这么晚才把差事派给他,只除夕一天时间,马就得备齐,正旦节皇上阅马时就得上场了,这差事要是在他这儿耽误了,他在皇上面前怎敢抬头?在众长辈和兄弟中,他的脸儿往哪儿放?可是,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接了差事,这可是八叔亲自交待的,虽然心里有气,可嘴上可不敢说个不字。 宗翰气冲冲地朝完颜冲瞪了一眼:"赫白马可是明天皇上阅马时用的头阵马,竟挑不出来?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没用的东西!" 宗翰一边喝斥着,一边举目远望。只见辽阔的雪地上,一群群军马或奔跑,或嘶鸣,或啃食。慢慢地,他的气消了。他平生最喜爱的就是马,只要见了马,就像见了宝贝一样,他的眼神顿时就会射出光来。 "足有两万匹吧?!"宗翰低头问。 完颜冲立刻回答:"大爷真有眼力,是两万两千匹。我们会宁牧原有一万三千多匹,去年生了一千多小驹;主公,啊不,是皇上从咸州带回了辽马八千匹,一共是两万两千匹。" 会宁牧平时归八爷管着,宗翰对马的匹数不太清楚。 "两万两千匹,竟挑不出一匹赫白?" "回大爷。这赫白马本来就少,两万匹里也只有那么百十来匹;在这百十来匹里选九匹,个头、肥瘦、颜色都要一模一样的,实在是难啊!" 宗翰知道完颜冲是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而且,从他的曾祖父开始至今,他们祖孙四代都为完颜部首领牧马,可称得上忠心耿耿。每次围猪,他都能如时、如数地拿出最肥壮、驯服的马,或当坐骑,或作负重;这次伐辽,经他喂养的那些战马,刚烈、勇猛且通人性,像生了翅的猛虎,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然而,什么精明啊,能干啊,忠心耿耿啊,驯服有方啊,此时都没用,当务之急是立即选出一匹赫白来。 "照你这么说,是没办法了?"宗翰威严地地盯着完颜冲的眼睛,一字一板地说。 完颜冲立即不停摆手,"不,不是没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还不说出来听听!"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苦了大爷,奴才不敢说。" "说!不说,我就治你的罪!"宗翰凶狠地在半空中使劲地甩了一下马鞭。 完颜冲浑身哆嗦了一下,连忙靠近宗翰,"从辽获取的马匹中,倒是有一匹赫白马,个头和毛色都合适,只是它性子太烈,就是不让人骑,没人敢靠近它,我驯了好几天,每天都把我摔得鼻青脸肿,昨天差点没要了我的小命......" "这辽马到了我会宁府还耍威风?它在哪?我就不信它不让人骑?大爷我今天还非得和它叫叫劲!"说着,宗翰把虎皮大氅一脱,帽子一甩,牙根咬得吱吱作响。 "就是那匹,看见了吗?大爷,就是独自奔向河边的那匹。" 顺着完颜冲手指的方向,宗翰迎着阳光眯起眼睛向远处望去。只见一匹浑身雪白、长鬃飘舞的赫白辽马,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雪地,直奔河岸的高岗;在高岗的一棵老榆树下,它停住了脚步,孤独地打着转,喷着响鼻...... "好马呀!我去会会它!"宗翰说完,把马鞭朝完颜冲怀里一扔,打马向河岸奔去。 辽马发现有人马向它奔来,先是警觉地盯着对方,继而缈视一切似地甩了甩长尾,并高傲地扬首长鸣。眼看双方就要靠近了,宗翰拉住了缰绳,原地不动,同辽马对视着。他们对视了很久。猛然间,宗翰忽地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并就势向辽马猛跑。辽马一惊,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奋蹄,可是,已经晚了,宗翰奔跑的脚步突然转了个大弯,铁塔地横在了辽马的面前。辽马来不及改变方向,便用足力气,朝着宗翰直冲过来,试图从他身上撞过去。就在这时,宗翰轻轻一跳,双手紧抓辽马的长鬃,飞腿一跨,便稳稳地骑在了马背上。 远处的完颜冲一伙人,见此情景,禁不住一阵喝彩。 辽马愤怒了,鬃毛都竖了起来,一会前蹄腾空,一会儿后蹄后扬。可是,不管它怎么折腾,宗翰都变换着各种姿势,始终都没离开马背。 过了一会儿,辽马见还是甩不掉背上的人,就使出了最后一招,突然躺倒,在地上来回打滚儿,企图用庞大的身躯压垮对方。可是,宗翰机灵地在马背和马腹间跳来跳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辽马终于筋疲力尽了。它喘着粗气,低着脑袋,服服帖帖地听从宗翰任意摆布。 辽马被宗翰骑到了完颜冲等人的面前。他爱惜地拍了拍马头,喘息着说:"这真是匹烈马,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暴烈的马呢!不过,也是难得的宝马啊!" 完颜冲兴冲冲地说:"多亏了大爷,要不然,我可真是无法交差了。"此时,他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对宗翰心生感激。 "行了,别奉承我了。它也累坏了,快差人溜一溜,让它消消汗;再给它加点精料,仔细着喂饱;然后把那80都牵出来,一起驯驯。明天阅马的时候,就让它做头阵头匹,让皇帝也看看这万里挑一的宝马。阅完马,就送到我府上,这匹宝马我要了!" "奴才晓得,晓得!"完颜冲不住点头。 宗翰回御寨了。走了几步,他又打马转回,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大赫青;大赫青也正深情地望着宗翰,并欢快地向他打了几声响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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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第四节 挥师黄龙 二、初战黄龙 金兵人马在向黄龙府进发的途中。 这天清晨,前方探兵疾马来报:"报皇上,黄龙府已经住满了辽兵,辽廷派遣都统耶律讹里朵、左副统萧乙薛、右副统耶律张奴和都监萧谢佛留已经统兵驻扎,据打探,骑兵有20万,步卒有7万......" 阿骨打和众将听罢,不觉一惊。 "难道辽廷得知了我军进攻黄龙府的消息?"阿骨打问。 探兵回答:"看来不像。他们只是按照辽廷的派遣,在黄龙府戍边。" "有那么多人马?其中是不是有诈?"斜也问道。 "没错,骑兵20万,步卒7万,我们分别从老百姓和城门守卫那里得来的数字,千真万确。" 阿骨打沉思了一下,果断地说:"管他20万30万,管他是不是有备,我们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就不能走回头路了,到了城下再说吧!" 于是,金军继续进发。 等到兵临城下的时候,驻扎在黄龙府的耶律讹里朵也得到了辽兵的探报。阿骨打和众将帅举目一望,果然与探兵禀报的情形一样,辽廷早有准备,耶律讹里朵等辽将率兵出城,气势汹汹地严阵以待。 面对辽兵有备而且敌我兵力相差悬殊的实际,阿骨打立即下马,召集斜也、娄室、宗翰、宗雄、希尹等战将和宗干进行战前商议。 众将领冥思苦想,一时均无良策,阿骨打一筹末展。 "皇上,"娄室沉思良久,根据几年来与辽作战的经验和当下的战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黄龙本来就城池坚固,而且守备森严,面对27万骑兵、步兵的守护,我军根本无法靠近城池;如若强攻,敌强我弱,咱们损失就太大了。依我看,咱们可以先放着黄龙不打,佯装退却,而集中兵力转而扫除黄龙福附近的城堡,断绝其外援。陛下可否采取围点打援清外围的战术试试呢?"边说边蹲在雪地上用石子和土块在地上摆出了作战图。 "好啊!这样就可以逐一包围并歼灭城外附近城堡的一点,断绝点与点和点与城之间的援助!好办法呀!"希尹一拍大腿,赞叹不绝。 斜也说:"就是先把周围的冻豆包啃了,回头再啃黄龙府这个铁豆包!我赞成!" "这种战术,咱女真部族可没有先例呀,行吗?"宗翰对这种超越了常规用兵传统模式的做法,新促疑虑。 "我看行!战术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以前没用过的,不等于就不能取胜,而且,照眼前的情形看,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不虚此行,争取主动!"宗雄反驳道。 宗翰沉默了,众人都沉默了。在这个决定胜败的重大决策面前,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阿骨打。 阿骨打沉思了良久,坚定地说:"放弃黄龙,围点打援,就这么办了!"他拿地上的石子,向西北方向的一颗小土块狠狠一砸:"今晚攻打达鲁城!" 命令传下去了,金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达鲁城进发。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军到达达鲁古城。 阿骨打传令人马安营扎寨后,一边派人混入城中打探消息,一边带领将帅登上城东的山坡,仔细瞭望城中的动静。 达鲁城本不大,此时,在此驻扎并等待命令援助黄龙府的辽兵聚集在一起,"密若灌木,众似连云"。 瞭望了很久,宗翰叹道:"看来,这里兵马众多,装备精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可他们纪律涣散,军纪不整,听到我们的马蹄声,便惊慌失措,四处张望,必定不堪一击。" 众人点头。 "是呀!一群乌合之众!"阿骨打果断地下达命令:"以山丘为阵地,宗雄率右翼,娄室、银可术率左翼,宗翰率中翼,分三路进攻!" 阿骨打令旗一挥,三路人马同时逼近守卫的辽兵,利刃相接,人马交错,杀声震天,两军将士,一片厮杀。 宗雄率领的左翼军与守城的辽兵右翼对垒,金兵英勇无敌,一鼓作气,转眼之间就杀敌无数,辽兵只好退却到城根下等待救援。 可是,娄室、银可术率领左翼,却遭到了辽兵右翼的顽强抵抗,两军混战,不分胜败。这时,宗翰奉命正面直冲辽兵中翼,宗干则奉命率一队人马,佯装退却,引开辽兵右翼,牵制了与娄室纠缠的兵力,娄室借机退出辽兵的主力圈,转而从背后猛打猛杀。 金军越战越勇,士气大增,辽兵却步步后退。不到一天时间,这座子城就牢牢地掌握在了金军手中。至此,黄龙府之战的第一场死战以金军大获全胜而结束,金军俘获兵马众多,并得兵械、耕具数千。 达鲁古之战告捷,众将帅乘胜再战,一举扫平了辽河以北的所有城邑,并降服了奚营九百。 自金辽交战,4个月内,驻扎在黄龙府周围大小城邑,尽被金军攻克,到了5月份,黄龙府已成为一座外无援、内乏供给的孤城。 这时,阿骨打十分高兴,意欲挥师直取黄龙。然而,娄室却另有主张:"黄龙被围,但其城中仍是兵精粮足,城坚器利。此时攻打,恐我损失过多,如果我军现在驻兵东南,围而不打,内耗其粮草,外拒其援兵,只待城中的粮尽兵疲,军队涣散,再攻不迟。陛下只管起驾回京,静待佳音,如何?" 阿骨打再次被大智大勇的娄室说服,于是,令娄室统军驻围黄龙府,自己则班师回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