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社区女性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
上一主题:七律·组织主持济南趵突泉公园怀... 下一主题:楚留香传奇(2)
【原创】《车来车往》耽美文1-2章
[楼主]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2009/04/12 00:58
点击:2517次

 

 


                            《车来车往》    


                               (楔子)


     六,一直都是个象征幸运的数字,所谓六六大顺。于是乎,但凡有这个数字出现的电话号码、车牌号等等都会比较抢手,如果再和八一组合,肯定是到哪儿哪儿拉风。对于一九七六年六月初六出生的叶永平而言,他似乎注定与六有缘,可惜这个数字所带给他却都和幸运顺利无关。

 

 

    (一)六年  

      六岁时,母亲去世。自打生下永平后,母亲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所以在永平年幼的记忆中,医院白色的病房、大大小小的药瓶总是和母亲的形象相伴而存。父亲忙于工作和照顾的妻子,根本没有更多精力再去关注孩子,小永平便只能在邻居的帮衬下一点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满四岁,永平就明白要一个人等在家里看好门户,晚上爸爸去医院看妈妈时,他要像个男子汉,不害怕窗户外黑漆漆的天。他会拉好窗帘,缩在床脚,盯着昏黄的灯泡,为了不去想角落阴影里是不是藏在怪物,他就开始一二三四地数数,唱幼儿园阿姨教的儿歌,或者背诵跟对门邻居阿姨学的唐诗。他背唐诗背得可快了,阿姨的女儿静琳和楼下的小伙伴学伟都不如他,阿姨还老是为这个夸奖他呢。想着这些,永平的脸上会泛起骄傲的微笑,害怕也就少了一点。刚到五岁,他就学会用柴火生炉子,懂得在爸爸下班回家前为他烧一壶热水,洗干净邻居们帮忙买回的菜,这样爸爸就可以快点做好饭给躺在医院的妈妈送去。每当去医院,永平都很乖,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轻轻摸着妈妈手背上发青的针眼。

     母亲又扛过一个冷得要命的寒冬,大家都以为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好,永平也盼着妈妈能出院,就在他期待着过一个全家团圆的生日时,母亲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很快便撒手而去。那是在他即将满六岁的六月里。

    永平的第二个六年过得很平淡。失去母亲的父亲很伤心,他并没有用自己空余出来的全部时间来疼爱儿子,也许潜意识里他认为是儿子的出生减损了妻子的寿命,所以不太愿意面对那个和妻子肖像的小脸。但在父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他还是一位称职的父亲,给了儿子必要的一切关照。而失去母亲的永平比以前更懂事更独立,他上了学,和邻居家的静琳、楼下的学伟同班,从不调皮捣蛋,尊敬师长,学习认真,是所有人都称赞的好学生。在即将迎来自己人生的第三个六年时,也迎来了他的新母亲。继母比他父亲小五岁,前一任丈夫两年前因工死亡,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吴晓晴。

    继母对永平不坏,却也从来没有过多的温情留给他。晓晴是个傲气的女孩儿,从来就没心甘情愿地接受过新爸爸和哥哥,多少觉得自己的新家人有些寒碜。而让父亲高兴的是就在同一年他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永乐。

    一个家突然从二口人变成了五口人,永平的父亲不得不努力赚钱,比以前更加忙碌,而永平继续着自己隐隐有些被边缘化的生活。

    永平结束第三个六年时,老天再一次送给他一个大变化--父亲突然发生脑溢血,半身瘫痪,一直以来的劳累拖垮了这位还不到五十的男人,他无法继续挣钱养家,而他肩上的担子里除了即将高中毕业的永平还有一个要上初中的养女,一个要上小学的儿子。妻子单位的效益也不好,该怎样撑下去呢,男人一夜间鬓发花白。还有一个月永平就该高考了,他的成绩一直挺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并不难,可是他却不得不面对父亲双鬓的白发,继母‘命不好'的叹息,和不知所措的弟妹。父亲并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是表情沉重眼神凄苦地看着他。永平说不清那表情那眼神里究竟包含着什么,但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等着牢牢套住他锁住他,最后,走出父亲的房间时,永平说出了放弃学业的决定,虽然这个决定在他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无奈。不知道是不是此时的无奈将他的心同周遭世界的温暖隔绝开,让他的心渐渐失去热量,越来越冷,却又无法获得任何补充能量。永平拿着高中毕业证去汽修厂接了父亲的班,在汽车机油零件中开始新的学习。此时,邻居家的静琳去上了大学,楼下的学伟从技校毕业和他成为同事。妹妹晓晴小学毕业,家所在学区的中学不是重点,教学质量不高,于是继母坚持花了六千赞助费送女儿进了重点。

    永平的第四个六年在不停息的忙碌工作中匆匆而过。继母对永平的态度随着月份的更替而有规律地变化着。每到月初临发工资之前,永平总能感受到春风般的温暖,这种温暖在继母手握永平的工资时变成夏日的热烈,可用不了几天秋天的萧索就翩翩而至。永平住了一年单身宿舍,单位改制拆掉宿舍,继母就让永平搬回家,给他在客厅支起一张床,笑呵呵地说"在家住多好,我也能照顾到你,再说还能省下房租,老在外面吃饭多费钱呀!"其实,永平知道重点其实在后半句上。二十四岁那一年,身体没有太大起色的父亲勉强能够自理,却又查出患上了糖尿病。继母的单位正式破产,她也成为下岗人员,又没有什么合适的活儿可干。妹妹晓晴考上北京一所高校,一大笔学费生活费成了唉声叹气的继母对着父亲叨念最多的话题,接着唉声叹气的父亲再对着永平叨念。而汽修厂也因为大锅饭管理等问题竞争不过私人修车行而效益不佳。所以永平只有在空闲时四处给私人干活,几乎一天都停不下来。永平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更加辛苦。

    叶永平就这样忙碌地过着生命中的第五个六年,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六年六年地数日子过的,也许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六有缘,而他生活中的变故又都说巧不巧地发生在每个六年一到的当口,所以在发小学伟帮他庆祝29岁生日时,永平心里想得更多的却是在他的第五个六年结束时命运会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改变。还能等到什么呢?永平无力期待,也不敢期待,因为命运除了让他出生在那个六月初六的吉祥日子里之外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吉祥。

  

    (二)相遇


    夏天的酷热总算过去了,接着短暂的秋天之后就是天寒地冻了,所以十一长假总是让人期待。大家都盼着能趁着天气好时出去玩玩,至少能在嗞嗞冒了一夏天大汗之后清闲几日。车行的人都在盘算着要如何好好休息休息,反正他们这个行业又不是搞旅游服务的,没有所谓"黄金周"这一说,相反可能活儿比平时还要少些呢,因为车子都被开出去自驾游了,谁也不会放这个当口送修,车行里自然是清闲的,于是能跑的都积极地跑人了。

    每到节假日,叶永平总是受到称颂最多的人,因为不仅找他带班从不会被拒绝,而且他还总是主动申请承担加班的任务。今年的十一,大伟车行里就剩下永平和一个才来半年的小学徒。难得大敞的店面里没有停着车,永平不用再躺在汽车底下或窝在地道里仰着头修车,他带着跟班的小徒弟陈雨一起收拾着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工具零件废料之类的。

    大伟车行是学伟开的。这几年修理厂的效益不好,就指着几个干活儿的养活一大堆闲人,还整天规矩不老少。学伟一直看不惯,后来干脆停薪留职自己办起了修车行,还把叶永平也拉来做帮手。规模虽然不大,但靠着自己和永平的技术,生意还不错。

    学伟很在意永平这个朋友,因为一直是邻居,所以也非常了解永平的情况。他替永平觉得不值,心疼永平那么拼命,却又不能让永平跳出那个早已算不上家的家,他总想着能怎样帮永平一把。直接给钱,永平是无论如何不会要的,所以他起初决定办车行还存了一点帮永平的心思,与其给别人打工受人剥削,还不如和他干,有好处大家一起享,万一赔了钱也亏不了永平。永平接了什么活,学伟只留下成本钱,其余挣得都是永平的,这样永平就能拿到更多工费。而永平也明白学伟想照顾他的意思,所以总是大事小事特别用心。就像今天,要换别人可能早就趁着没活儿找地方歇着去了,可永平却当起打杂的,清理起车行店面来。小徒弟张雨虽然有些犯懒,但是师傅上阵了他还不得颠颠儿跟着干呀。说到他的师傅,张雨可是佩服地五体投地,瞧那活儿干得这叫一个漂亮,七哧咔嚓利索没得说,而且人也好,性子温和,不像有的师傅动不动摆架子大吼大骂的。碰到大小问题,师傅都会耐心地教了一遍又一遍,即不嫌他烦,也不怪他笨,更能学到真货,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身心舒畅。师傅简直快成张雨的车神,就差点根儿香供上了。师傅的严格要求张雨自然是绝对服从。他正背对大门,撅着屁股拣地上的工具,就听见路边响起汽车喇叭声,站起身,扭头一看,张雨的眼里亮起赞叹和羡慕的神情。一辆红艳艳的法拉利跑车,在阳光下亮闪闪地那叫一个招摇。车子开上马路沿儿,一头杵在车行大门口。张雨来了半年,平时车行只有一些普通家用轿车,还从没见过这架势的车子呢。他正发着楞,车门打开,驾驶座上走下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来岁,喷着发胶的头发理得十分有型,帅气的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米色的休闲西服上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水粉色衬衣,白色休闲裤下面蹬着一双棕色皮鞋,不用多看就知道绝对是位有钱有款的富二代,要不然也开上这么有款的跑车。张雨还没来得及挂出职业的微笑招呼他,富二代就一副不耐烦的嘴脸冲他喊起来:"喂!这儿修车的呢?"这架势真不招人待见,张雨心里不乐意,但有客人来还得应承一下。"你车什么问题呀?""我要知道还上这儿干嘛呀?"富二代拉下墨镜瞥眼看着张雨,仿佛他是白痴一样。张雨正想顶一句,叶永平从二层库房走下来。"怎么了?有人来修车吗?"说着,叶永平走到门口,平静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扎眼跑车。"你先把车开进来吧,我帮你看看。"

    要换平时,作为有钱有款有面的富二代,王子恺才不会丢份子地光顾这种街边儿的小店,一看那油兮兮的铺面和油兮兮的修车工人,他就觉得自己的车可能非但修不好,还可能被人捣鼓坏了。也就是今天要开车到郊区山里朋友的别墅玩儿,车开到一半就感觉换不了档,开起来感觉晃晃悠悠的,偏赶着放长假,给专卖店打电话说什么也打不通。尤其刚等过一个红灯就更不行了,勉强又开过几条街,看到一个路边小修车行,王子恺只好硬着头皮把车开过来,他可不想半路在荒郊野外抛锚。毛儿不顺的大少爷自然少不了逮谁冲谁发泄发泄,而张雨不幸被他的枪口撞上,还好有叶永平过来安抚,要不然就他俩扎毛小公鸡还真没准磕起来。王子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叶永平,年纪不大,中等个不算高,套着一身沾了不少油污旧的蓝色工作服。

    王子恺盯着一边说话一边转身给车子让路的叶永平盯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人可能不是老手,有些犹豫地大声问:"喂,你修得了吗?这可是法拉利!"这简直是人格侮辱兼种族歧视!虽然还真不知道自己车神一样的师傅究竟修没修这种高档车,张雨还是爆了粗口。"你**的,不修别修,别这儿碍事儿!"叶永平扭头拍了拍梗起脖子竖着毛的小徒弟,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可以先帮你看看,修不了不会要你钱的。""?"王子恺挂着问号,钻进车里。他一发动汽车,张雨就吓了一楞,连叶永平一响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诧异,因为他们真没见过哪个开跑车的人车技竟然烂到这种地步。都说学车的菜鸟一踩离合三点头,五米不到的路,这位富二代快点三十头了。王子恺满脸尴尬地下了车,他可是考了八次才连磕带碰地糊弄过关,谁让他错了筋看上辆跑车,就为了拿个带照片黑皮小本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不过本儿虽到手,车技却还差老鼻子呢。今儿车不顺手,他更是摆弄不好,亏得他脸皮城墙带拐弯,所以害羞的红晕泛到表皮就只剩下淡粉,倒更像健康的脸色。王子恺不太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稍微向旁边挪了一步。叶永平走到车子旁边,打开发动机盖,大略看了一眼,然后对着王子恺说,"麻烦你发动一下车子,给点儿油。"王子恺瞅着他,心想让他修车,指挥我干嘛。叶永平轻出一口气,"我们的工作服太油,怕把你的车弄脏了,你坐回车里,配合一下我。"王子恺反应慢半拍似的,楞了一下才钻机驾驶座,转动车钥匙,猛一踩油门。这么突然的一声吓了永平一跳。一旁的张雨不敢了,"让你给点儿油,你猛踩油门干嘛?会不会开车啊!"

    王子恺正不知该怎么发作呢。叶永平赶紧瞪了一眼张雨,指挥他去找工具。虽然被师傅拦住一半的话,但是刚才也算是出了富二代狗眼看人低的气。背过身子时还歪了富二代一眼。猖狂!叶永平继续尽量温和地对王子恺说:"少给点油。好,好,就这样,继续。..."王子恺坐在车里小心翼翼地配合着,琢磨着自己可不能再漏气了。"好了,你先下来吧。"叶永平说完,接过张雨递过来的工具,钻在发动机盖下开始查找问题。王子恺凑到叶永平身边,一个劲儿地想看看他在折腾什么,好像生怕自己的爱车所托非人。

    检查了一会儿,叶永平站起身问了问王子恺车子的近况。"我上个月才在指定修理厂保养过,没什么问题啊!""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车子有些异常的?""保养完我就开了一次,没走多远,所以也没什么感觉。今天刚开上就觉得不顺当,等过个红灯就不行了。问题大吗?""发动机没什么问题,嗯..."

    看到王子恺的嘴角又有向下撇的趋势,张雨连忙插了一句:"你不是车技不行吧!"王子恺鼓起眼睛,但多少显得有点底气不足。这酷酷的跑车自打买来后他就没开顺手过,谁让他技术不行呢。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错了,比起《急速的士》里考一次砸一次场子的法国笨警察来说,他可是八次就考到驾照哪!再说,他从小就是和机器打交道的能力不强,连三个轮子的童车他都骑不好,而这么个庞然大物的铁家伙,理应更不好对付才是。换做动脑子的事,他可厉害着呢。叶永平轻轻挑了一下眉,说了句"稍等。"然后转身走上二楼,洗干净手,脱去工作服上衣,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大浴巾,返回车前。"不介意我开一下你的车吧。""啊?"王子恺一楞,"哦,不介意。"叶永平把浴巾铺在驾驶座上,然后坐上车,又示意王子恺坐到副驾驶上。慢慢把车倒出店门,开到路上。

    王子恺看着身边穿了一件短袖T恤的叶永平,开始有些泛傻。微长的刘海偏左侧分着,散搭在额前几绺,被太阳光一照显得有些发金棕色,瘦削的脸庞十分清俊,小麦色的皮肤光滑而有弹性,一双丹凤眼里透露着平静,英挺的鼻子下面,薄薄的嘴唇线条恰到好处,脖颈间喉结偶尔微微一颤,露出来的一截胳膊精瘦精瘦的,洗去油污的双手指节细长,却似乎蕴藏着一种力量。"是觉得挂挡有点脱吗?"叶永平的问话让仿佛被咒语控制住的王子恺回过神来。"啊?噢!是,是这种感觉。"叶永平有试着开了一段,就掉头返回车行。"你有驾照?"王子恺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一句。"没有。"

    叶永平继续细心寻找着车子的问题。"哪你怎么学会开车的?""成天和车打交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永平淡淡地回答道。"自然而然就学会啦?"王子恺想不通怎么就能"自然而然"学会。"你没有驾照吗?"毕竟坐在一辆车里不说话挺干的,所以叶永平也问了一句。"有啊,考了八次才考到呢!"也不知道王子恺是不是觉得自己考八次才过很光荣,放一般人肯定打死都不好意思说,他却好像要拿来炫耀似的。(某辛:别人是打死都不好意思去考,那可是八次啊!王子:我这叫永不气馁!懂不?)叶永平忍不住轻声咳嗽了一下。也多亏他的定力够足,要是张雨听到这话,估计笑得把车子开上墙。

    回到车行,叶永平下了车,拿出浴巾,又整理了一下座位套,接着继续打开发动机盖检查,他让张雨拿来一块破布巾,把一处的添加过度的机油擦去一些,然后稍作调整,盖上发动机盖,对王子恺说:"好了。以后换挡、踩油门时动作别太急太大了。最好先换个普通车,练好技术,再开跑车,要不然容易发生事故。"然后就要转身去洗手。王子恺又是一脸狐疑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就好啦?"叶永平半转过身平静地点点头,"好了,你可以先试试,觉得不对再过来。"王子恺继续狐疑地钻进车,倒车,上路。开了一个路口后又返回车行。"嗯,不错。多少钱啊?"他满意地问道。叶永平又穿上了工作服,收拾地上的东西,抬眼看了他一眼,回答说,"不用了。"王子恺瞪着大眼睛,满脸问号,修得这么好,怎么能不要钱呢?叶永平看出他的心思,淡淡笑了一下,"又没有费什么工,也没有换零件,小毛病,以后要修车再过来就行了。""那怎么行啊!你修得比我在指定店里修得好多了。我...""你一定要给就给十块钱吧。"叶永平笑着说了一句就转身上楼去了。王子恺呆住了,以前去的那些地方碰到的那些人,没有不挖空心思想从自己包了挖钱出来的。漂亮小姐帅小伙往那儿一站,柔柔一笑,那个礼貌得体,哄得你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地往空掏荷包,再小的毛病也得标个大价钱,而王子恺曾经还觉得那就是服务,那就是品质。谁让他钱那么多,不浪费点儿怎么花得完呀。所以今天他就在这样一个曾经入部了他法眼的小地方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服务。而让他差点当场石化的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眼前这个清俊男人的笑容,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为他的表情和五官添上一抹动人的色调,淡淡的,柔柔的,仿佛一缕春风温暖地吹入王子恺的心里。一旁的张雨看见他发傻,不客气地伸过手,在他面前摇了摇,示意他掏钱。王子恺瞥了他一眼,拿出钱包交了钱,开车离开。

    张雨趁着吃午饭的当儿,不满地在师傅面前抱怨。"那傻帽儿,一看就是让那些个四S店骗惯了的。您怎么不多要点儿啊!""他的车就是机油加多了,有点冒轴,又没什么大问题,干嘛要多要人家的呀!""那种富二代钱多得烧指头,您怎么就不敲一榔头啊!就算跟他要一百,他也美得屁颠屁颠儿着呢!不敲他敲谁?敲得就是他着傻帽!""你呀!有空老老实实琢磨怎么换气阀,敲竹杠能当本事哪!"看见叶永平有些严肃地瞪自己,张雨嘟囔着:"我就是瞧不惯他刚来时候那二五八万的拽样儿!他那车也开得太孙子了吧!"叶永平一听又乐了,决定跟小徒弟透露了点儿秘密,估计他听完后再不会对富二代咬牙切齿了。"他考了八次驾照才过。""他自己说的?"叶永平笑着点点头。张雨老神在在地摇摇头感叹道:"真是人才啊!"

     接着,师徒俩哈哈笑起来。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deichun/msgview-10363-291656.html[复制地址]
上一主题:七律·组织主持济南趵突泉公园怀... 下一主题:楚留香传奇(2)
 [2楼]  作者:鹰男  发表时间: 2009/04/12 18:22 

欢迎辛子猫朋友:)
明日开始推荐!


※※※※※※
飞翔需要体魄和毅力 <P><IMG height=120 alt="" src="http://www.mypcera.com/photo/65/animal/fowl/hawk/1.gif" width=160 border=0></P> <P> </P><br><br><font color=#ff0000>
 [3楼]  作者:我是鱼乐  发表时间: 2009/04/12 20:35 

-501
[楼主]  [4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5:49 

抱歉,实在实在实在对不起鹰男的推荐!本来以为没有人看,自己投错稿,兼之不熟悉西陆,就一直弃坑没填,今天自恋大发,上网搜索自己的文,才发现您的推荐,愧疚万万分!马上补齐!
[楼主]  [5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5:51 

-501
[楼主]  [6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5:52 

-501
[楼主]  [7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5:52 

(五)再见——再见你的容颜
车行里依旧弥散着机油的味道,四处扔着工具零件,五六个人各忙各的一摊子活儿,偶尔说笑几句舒缓工作时的单调乏味。靠近人行道边上的大李正弯着腰认真对付一辆溅满泥污的宝来,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声,站起身扭头一看,原来是一辆银灰色的“别摸我”,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推开车门走出来的司机——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帅哥。帅哥没理会他,而是抻着脖子使劲朝店面里瞄。
“修车啊?”大李向前迈了一步问。
“呃,嗯,找人,”帅哥有点支吾。
“找人?找谁?”大李可不觉得店里的哪一号人会认识他。
“呃,我...”就在帅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取零件的张雨从二楼下来,一看见他脱口就来了一句,“富二代?!”
车行的人都想起了上个礼拜张雨口中那个考本儿八次不过的笨蛋,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行起注目礼。
“富二代”仿佛看见亲人似的冲到张雨面前,激动地就差握住张雨的手了,急切地问:“那天给我修车的师傅在吗?哦,‘十一’上午,红色法拉利,你想起来了吗?那位师傅今儿在吗?”
“我师傅今儿上午不在。你又不会开车啦?”张雨的话直戳王子恺的痛脚。
“啊?”“富二代”没理会张雨的讽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下午呢?”
“不知道,也许吧。”
“呃,那我下午再来吧。”说完就转身上了车。
“别摸我”晃晃悠悠地开下人行道,给屁股后面的人甩下一大堆问号。

下午三点,大家吃完午饭睡醒觉、喝够水唠完嗑、找好工具开始干活儿。早晨才出现过的“别摸我”又大摇大摆地晃过来。张雨眼尖,离老远就瞧见了。
“瞧,‘富二代’嘿!”
王子恺停好车,奔着张雨就问:“你师傅在吗?”
“没在。”
“啊?”王子恺又往里瞄了几眼,好像怕张雨骗他似的。
“你有什么事儿啊?”
“嗯,没什么。那他什么时候在啊?”
“明天吧。明天肯定会来。”张雨看着他有点发蔫的表情,又发善心地补上一句,“你要找他明儿早点来,晚了没准儿他就走了。”
“哦,谢谢!”
王子恺恹恹离开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他到车行的目的。
“他来这儿干嘛吗呀?能有什么事儿找你师傅呢?”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谁知道他要干嘛啊!”张雨摇摇头答道。
“你们说这‘富二代’怎么就能闲成这样儿啊?一天跑两趟,有瘾啊?”
“咱那天没宰他一刀,皮痒痒呗。”大李一句话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如愿找到叶永平,王子恺有点泄气。这两天一开上跑车就惦记起那个给自己修车的人,阳光下清俊的侧脸,说话时温和的语气,都仿佛被锁进车子里,王子恺甚至觉得自己能依稀闻到他留下来的汽油味。他在跑车里越坐越想再见见那个人,于是熬过被老爸抓差到公司忙业务的一个星期之后,总算得空到车行找人,为此他专门把大哥的车要来,还美其名曰为大哥做好后勤保障。不是得有个幌子让他遮一遮嘛,否则狼子野心有点明显了吧,心虚没办法。
结果到好,连跑两趟都没见着,这叫一个郁闷。偏赶这会儿手机叫起来,打开一看屏幕上欢蹦乱跳的名字,王子恺一皱眉,他的酒肉朋友武胜,估计是催他去happy,中午才在电话里说过没时间,催什么催,没完没了的,开着“别摸我”的王子恺顿时变身成了“别烦我”。
“喂?啥事?不是说了没时间嘛!得得得,少跟我来这套,别烦你大爷,爷今儿不爽,你哪儿热闹哪儿浪着起啊!”说完“啪”地挂断,直接关了手机。
十月份的太阳不禁折腾,早早地敛去光芒,没精打采地吊在半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它牵肠挂肚思而不得一个劲儿难受。

第二天是周日,上班族们还徜徉在温柔乡弥补着五六天来对周公的亏欠。王子恺一大早便起了床,捯饬好个人形象后,他开车赶到大伟车行。也不知他来得太早,还是周末车行开门晚,总之,害得“别摸我”陪某人当了会儿免费哨兵。
依然冷清的街道边矗着养眼帅哥一枚,引得不少锻炼经过的老头儿老太太们报以好奇的目光。大李昨晚住在车行二楼看店,一掀开卷闸门被停在门口的银灰色宝马和旁边绕圈儿的王子恺弄个大睁眼。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早!”王子恺先打起了招呼。
“呃,早!”大李心下嘀咕,这人到底有什么事儿啊,瞧着左一趟右一趟地跑。他知道王子恺的来意,所以没等王子恺张口问,就主动说,“人还没来呢,你到一边儿等着吧。”
“哦。”王子恺讪讪地应了一声。“车放这儿不挡你们生意吧!”
“没事儿,你放着吧。”大李扭头瞅了他一眼,转身忙活着为开门作准备。收拾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着王子恺问:“你没吃早饭吧?”
“啊?还没呢。”
“前头那个路口对面有卖早点的,你先去吃点儿东西吧。永平一会儿才能到呢。”
“永平?”王子恺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叫永平,挺好听的,嘿嘿。早晨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王子恺还有点饿。“好的,他来了,我要是还没回来,麻烦你让他等我一会儿啊!一定啊!谢谢!”笑眯眯地嘱咐大李。
望着王子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大李摇摇头撇撇嘴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张雨也来了。他奇怪地看看停在一边的宝马,又看看大李,满脸问号。
“嗨,我还没开门呢,‘富二代’就来了。”
“啊?好嘛,都赶上三顾茅庐啦!”张雨拍了拍宝马,扭头问大李,“哎?人呢?”
“我让他先吃早点去了。”大李冲路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人家的‘别摸我’停咱门口给咱做活广告,咱好歹也得客气客气呗。”大李嘿嘿一笑。
“那倒是哈。”张雨也笑了,接着又皱起眉头说,“你说他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奇了怪啦!我师傅还没来啊?”
“估计快了。”
“你说我师傅也是,平时跟长在这儿似的,偏是有人想找他的时候,他咋就愣没在呢!”张雨边咬着手里的鸡蛋饼边念叨。
正说着,叶永平从对面街走过来。
“师傅啊,师傅,您老人家可算是来啦!”张雨颠颠凑到叶永平跟前。
“怎么了,你有事儿?”叶永平一头雾水地看着小徒弟。
张雨嘻嘻一笑,“不是我有事儿,有人有事儿。”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谁啊?”叶永平看看一旁的大李。
“就那个‘富二代’找您。”
“‘富二代’?”
“嗨,就是十一的时候来修车的那个,开宝马那个,考了八次才拿上本儿的那个。”张雨生怕师傅想不起来,使劲儿提醒叶永平。看到师傅的表情从茫然变为了然,他赶紧说:“今儿都第三回来了,这不,车还在这儿摆着呢。您要再不来,我都不好意思见人家啦。”
叶永平眉头微皱,问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张雨摇摇头,“我问了,人家不说,就是点名要见您。”
“哦,”叶永平略微想了一下,然后上楼去换工作服。
他刚下楼,王子恺就走到车行门口。张雨赶紧把师傅喊过来。
王子恺看到叶永平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那叫一个激动,仿佛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光是咧着嘴傻笑。反正他原本就是目的不纯嘛。嗯,脸型不错,皮肤也不错,还是小麦色的好看,白不拉几的,没点儿阳刚气,男人就得这个样。
叶永平见他光笑不说话,只好先开口问起来:“呃,你找我有事儿?”
王子恺总算回过神来,“哦,我叫王子恺,孔子的子,竖心恺。你,怎么称呼啊?”简直一副狗腿子的做派,真是可惜他那身帅气的名牌了。
叶永平显然没料到对方的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答道:“叶永平,你来是?”
“这车好久没保养了,麻烦你帮我看看。呃,我觉得你的修车技术特棒,人特好,我特佩服。”王子恺夸得特真诚,眼神特热烈。
“那你把车开进来吧。”叶永平淡淡地说。
“好,好。”王子恺屁颠屁颠地启动车子。
“你打算给车子做些什么项目?”叶永平看看车,然后扭头问王子恺。
“嗯,你帮我检查检查发动机、制动什么的,就是平常那些。”王子恺一边回答,一边使劲儿盯着叶永平的脸。
“你是把车留这儿回头再来取,还是等着开走呢?”
“我等着。”王子恺又朝叶永平身边蹭了蹭。
“那你到那边等吧,那边有椅子。”叶永平有点不太适应他直勾勾的眼神,想把他从自己身边打发走。
“不用。我跟这儿看着就行,有什么不懂的还能学习学习,省得一丁点儿毛病就得跑修理厂,嘿嘿。”王子恺说着又向前挪了半步。
叶永平见支不开他,就只能专下心干自己的活儿。如果想要抛开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另一件事情上,自然而然就可以屏蔽不愿看不愿听不愿想的东西了。叶永平低着头安静地检查着车子,而王子恺两眼盯着叶永平,跟在旁边亦步亦趋。叶永平向左挪一步,他向左挪一步,叶永平向右靠一点,他向右靠一点。嗯,鼻子高得恰到好处;嗯,睫毛真长;嗯,嘴唇薄薄的,不知道亲起来什么感觉呀,咳咳;嗯,手指好看,肯定挺有劲儿的;嗯,光线怎么这么差,要是在太阳底下就好。
王子恺心猿意马地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怎么叶永平也不和他讲话,于是指着叶永平正在检查的零件问:“嗯,这是干什么的呀?”
叶永平头也没抬地回了仨字:“发动机。”
“啊?哦。”王子恺碰了一鼻子灰。屋子另一边的张雨和大李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王子恺,就好像在看白痴一样。
“那发动机的保养应该注意什么呀?”王子恺充分发挥着自己考驾照时越挫越勇的精神。
“使用适当质量等级的润滑油,定期更换机油及滤芯、清洗曲轴箱和燃油系统,保持曲轴箱通风良好。”叶永平像背教科书一样平静地说出一长串保养事项,听得王子恺云里雾里的不知该做何反应。接着叶永平又加了一句,“你的车不跑长途用不着的。简单上点润滑油,检检查查曲轴箱通风状况就好了。”
“哦,那...”
王子恺正要继续问,叶永平转过身对他说:“你别站这么近,当心蹭上机油,洗不掉的。”王子恺讷讷地让开一步。
“张雨,过来。”叶永平叫小徒弟过来帮忙。中间插进一个张雨,他总算感觉刚才烤着自己的眼神没那么强烈了。
虽然距离远了一些,但还是阻止不了王子恺搭讪的热情,“这是化油嘴呀!”“齿轮和起步有关系吗?”“蓄电池在这儿啊!”但他的骚扰似乎效力不太明显,因为专注于检查车辆的叶永平太过投入,很少搭理他,也不知道是真的顾着干活儿没听见王子恺的话,还是压根儿不愿理会他而假装听不见。
大半个上午“别摸我”被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保养了一遍,最后王子恺蹦出一句“这么快?”,似乎觉得时间太短不过瘾;而叶永平却回答道,“很快吗?”感觉好像在嫌时间太长。
“嘿嘿,辛苦你啦!我就觉得你干活儿的时候可来劲啦,那些个零件你闭着眼都能按到点儿上。”王子恺的马屁拍得挺快。
“那倒不至于。”叶永平的态度还是淡淡的。
“嘿嘿,能不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找你。”王子恺笑得眼都挤成一条线儿。
“哦,你要修车送来就行了,我们车行的人技术都不错,而且从来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张雨,去那张车行的名片。”叶永平指挥小徒弟给了王子恺一张车行的联系卡。
“嘿嘿,是你的电话吗?”王子恺还是想要叶永平本人的电话。
“是车行的,有事儿你打这个就行。”叶永平显然没听懂他的意思。“一共二百块钱。”
“啊?”王子恺的思路早已经跳到别的事儿上了。
“交钱在那边。小心开车,慢走啊!”叶永平指了指门口的收款台,然后就转身去洗手了,一点多余的时间都不给王子恺留。
王子恺有些不舍地看着叶永平的后背,再也没有借口赖着,只好交过钱开车离开了。
“别摸我”刚扭下马路沿儿,张雨和大李就笑起来,他们可是一直憋着呢。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二百块’,我师傅就是牛,宰人一刀,人家还得谢谢他!”张雨指着墙上的价目表——蓝底白字写着“汽车里程保养100元”。
“永平,今儿你怎么想起宰‘富二代’了?”大李问叶永平。
“他实在太吵,没见过这么多话的人。”叶永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到开始爆笑的两人,他也无奈地笑起来,王子恺就这样成了他的“刀下鬼”。叶永平可是从来不乱要价,也许王子恺知道后还要觉得荣幸呢!在叶永平那儿,他也算受到特殊对待了,不是吗?

王子恺开着车,脑子里还想刚才在车行的画面,叶永平的侧脸、叶永平的声音、叶永平身上飘出来的汽油味,他从来没想到汽油味竟然这么好闻。虽然叶永平对他的态度多少有些冷淡,不过他决定忘记这项认知,一回生二回熟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美着,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武胜,王子恺接起电话。
“喂?什么事儿啊?不能去啦?不是你召集大家吃饭吗?你怎么能不去呢?什么?车子坏了?太好啦!你等着我啊,我一会儿过去帮你送修!”
马上就能二回熟啦!王子恺得意地哼起小调,瞥了一眼车窗外的阳光——今儿的太阳真给面子呀!
[楼主]  [8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5:53 

(六)追逐——恋爱追~逐战
最近车行的电话总是不消停,其背后的黑手当然就是王子恺。他为帮朋友修车可是煞费苦心,而这苦心背后的苦心自然还是想见见叶永平。说起来,他不过见了叶永平两次,说的有限几句话无非也是有关车子的问题,可他却好像中了邪一样,任咒语的力量牵引着陷入单恋的泥沼。究竟为何如此快地动心,这个问题恐怕连王子恺自己也解释不清。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想接近那个人、依靠那个人,感受那个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沉静。而现代社会里到处都是浮华喧闹,尤其像王子恺这样的富家子弟,毫无压力的生活更是压抑不住他那浮躁的灵魂,也许正是叶永平水波不兴安详温和的气质让王子恺空落落的心不再像个氢气球似的飘来荡去,想着叶永平平静的脸庞,王子恺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挺踏实。
叶永平对车行受到的骚扰并不知情,因为他这个星期一直都在汽修厂里加班干活儿。汽修厂作为一个国有企业比起私人小厂还是有些优势的,以前几十年积累下的业务关系到底还是不会一下子就被挖光,所以每年总能落些固定的汽车大修任务。只要到了后半年就会有不少单位送来车辆大修,所以这段日子叶永平更多时候都待在厂里,休息天才有空往车行跑。虽然不像郑学伟是技校科班出身,但他的认真投入和刻苦自学还是让他成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其实,正如郑学伟常说的,聪明的叶永平是学什么都能学好,再加上他的认真劲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白领也好、蓝领也罢,他都能干出了领头的来。
因为惦记着前几天刚接下的改装车,所以周六一早叶永平就赶往车行。他家离车行比较远,路上就得走一个小时,还要倒两趟车。他到车行时店门还没有开,头天晚上看店的张雨迷糊着眼睛一打开店门就看见师傅手里拎的早点,赶紧笑嘻嘻地接下豆浆和鸡蛋煎饼。
“我就知道你早起不了。”叶永平温和地嗔怪着小徒弟。
“嘿嘿。是您来得太早了。”张雨嬉皮笑脸地对师傅说。
“赶快收拾收拾,吃完饭好干活儿。”叶永平拍了徒弟一下,然后走到要改装的汽车前思考着今天要进行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洗漱完的张雨啃着煎饼凑到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师傅身边。
“师傅啊,您这几天没来,车行的电话都快被‘富二代’打爆了。”张雨嘴里嚼着煎饼开始给师傅打小报告。
叶永平看了一眼徒弟,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他有什么事儿吗?”
“人家没说。”张雨撇了撇嘴。“就说找您,问您什么时候在,我告诉他您最近都不来车行。那天他又打过来,是郑哥接的,说想要您的电话,郑哥没给他,还让我们都别告诉他。郑哥怕他找您麻烦。谁知道这人安得什么心思啊!”
叶永平听完张雨的话,微微沉思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师傅,您说他是不是因为多要了一百块钱,就要找您算账啊?!”
叶永平被小徒弟的单纯逗笑了。“当初是谁嚷嚷着要宰人敲竹杠的?怎么才敲了100块钱就怕啦!”
张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您说的。我不是替您担心嘛。以前可没碰到过这种人,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在不在,闹得好像有什么急事儿似的,结果问他还不说出来,神秘兮兮的,叫人想往好处琢磨都不行。其实他要是说自己有什么事必须找您,我们怎么可能不告诉他电话呢?您说是不是啊?”
叶永平笑笑说:“没事儿。别瞎担心。他能把我怎么样啊?就算打架,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才不是我的对手呢。”叶永平也觉得这个王子恺有点奇怪,有什么事儿偏得见着他本人才能说呢。有钱人都是这么难以琢磨吗?不过,叶永平决定先不去理会,真有什么问题的话,也等问题来了再说,他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去操这份心。今天的活儿挺艰巨,恐怕要留下熬夜了。
连着两天,叶永平都在围着车子打转,关于王子恺电话骚扰的事儿早被他抛在脑后。车行的人虽然忙碌,却也没有再接到王子恺的电话。大家似乎还有些奇怪,今儿这骚扰者怎么这么安生呢?是“富二代”放弃骚扰啦,还是他没运气透了,正主儿在的时候他到不舍得浪费电话费呢,再不成就是叶永平有镇魔驱邪的作用,压制住四方妖怪,中了邪的“富二代”由此不得为害车行。
他们并不知道这两天王子恺被他老爹派到外地去参加展会,直到第二周的周四才回来。接着,车行的平静日子再次被这个“富二代”打破了。
“请问叶永平在吗?”王子恺把车停在车行前的人行道上,这回他开的是武胜的车。上次兴冲冲地主动请缨替人家修车,结果为了见叶永平他一直拖着没来修。今天是被朋友催得急了才不得已跑过来。虽然他把自己的法拉利借给武胜开,但也不是谁都能有福气占这个便宜的。武胜才开了三天就受不了了。谁让这不是自己的车呢!上路跑要小心翼翼,不敢随便超车,不敢胡乱抢道,免得磕了碰了的;出去玩也得仔细寻个保险的停车场,省得放马路边有人手贱悄悄划上一下什么的,要是再丢了,他就更划不来啦,所以武胜一天八个电话地催王子恺,催得王子恺只好从展会返回的第二天就过来修车。虽然张雨告诉过他最近叶永平都不会在车行出现,但他心底还是期盼着能再次见到那个沉静的男人。没准儿会来个偶遇什么的,王子恺这样安慰着自己。
“请问叶永平在吗?”
“他不在。”一个身材挺壮实的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他的问题。“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嗯,我是来修车的。”王子恺对着这么张阎王脸觉得底气有些不够用。
前几天,郑学伟的父亲终于度过危险期出了院,他这才得空来车行看看,结果却得知有个“富二代”天天打电话找叶永平,而且碰巧还被他接到电话,那个人死乞白赖想打听叶永平的电话,他心下起疑,想着这人是怎么了,干嘛非要找永平呢?郑学伟总觉得对方肚子里有鬼,憋着什么不能告人的企图,于是让车行的人都不要告诉“富二代”叶永平的电话。
“有事儿就到车行来,干什么鬼鬼祟祟的!”郑学伟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说。
“也就是要个电话罢了,瞧您说得好像是人家图谋不轨似的。”张雨虽然感觉王子恺老想找叶永平有点奇怪,但也觉得事情没他们大老板想得那么性质恶劣。
“他要修车就修,信不过就到别地儿修去呀!满大街都是修车的,放着指定维修点不去,干嘛就瞅准咱这小店啦!就算真想让永平给他修,完全可以把车送过来,至于非得见面吗?又不是相亲。”郑学伟也不知道自己嘴里怎么就把修车和相亲联系在了一起,大概是因为碰上了怪人所以就冒出怪想法了吧。
其实,以前他巴不得客户全都看上叶永平的技术,客户要是全都找叶永平修车,他会是第一个替叶永平骄傲的人,绝对会拍着胸脯伸着大拇指说上一句“瞧,我兄弟棒着呢!”可是这次的事儿却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异常不安,也异常反感这个“富二代”。
今天他正在给一辆车换前大灯,突然看见一辆别克开过来,开车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听见那个人张口就问叶永平在不在,郑学伟立刻就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富二代”,所以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敌意。
郑学伟人长得挺壮实,肌肉鼓鼓的,脸上也是棱角分明,眉毛又浓又黑,平时不苟言笑时就显得难以打交道,再陪上强烈的眼神总能看得人心里发虚,后背发凉,脚底发软。而面对王子恺时,他就更不会摆什么好脸色了。
“你的车怎么了?”他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在招呼客人。
“呃,那个,电瓶出了点问题。”王子恺被郑学伟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但他还是不知死活地又多问了一句。“叶永平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他最近都不来了,你还修车吗?”郑学伟没好气地说。
“哦,那就修一下吧。”王子恺有点失望。
“把车开进来。”郑学伟黑着脸说。
王子恺笑了笑,把车开进去后,就在店里四处溜达起来。他看见一旁洗车的张雨,于是凑过去开始搭讪。
“你师傅的技术真好!修起车来那叫一个利索!”
“当然啦!我师傅的技术没得说。人家还是自学成才呢!”只要提起他师傅,张雨的崇拜之情就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再听上两句夸他师傅的话那就更美得不记起自己姓什么了,骄傲呀!
“哦,是吗?”王子恺两眼冒光,他的激动情绪自然又感染到张雨。王子恺就像发电机,而张雨就是一个等待充电的广播喇叭;只要冲上电,不用王子恺多问,他就会自动自觉地开始播报了。
“那是。虽然没进过什么汽修学校,我师傅的技术全是自己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比那些个科班出身的强老鼻子了。”
“我也看出来了。”王子恺继续放电。
“他都在这一行干了快12年了!”张雨的下巴颏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啊?那你师傅多大呀?”王子恺算是找对突破口了。
“29。7月份才过的生日。”
“哦,那你师傅高中毕业就开始工作啦?”
“唉!本来是能上大学的,可惜...”
“张雨,过来!”
张雨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郑学伟打断了。
“闲得长毛是不是?给我拿圈儿铜线去。”郑学伟皱着眉把张雨打发走了。虽然车行里的人都知道叶永平家里的情况,这些闲话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但他就是不想让“富二代”知道太多叶永平的事儿,所以他当机立断地切断张雨的电线。
他实在看着“富二代”扎眼,而且今天是周末,叶永平下班早,过一会儿没准就会到车行来,所以他一刻不停地把别克修好,盼着早点送走王子恺这尊瘟神。他不能让他有机会和叶永平见面。
不到一个半小时,王子恺送来的车就修好了。看着他失去赖在车行的理由而不得不满脸遗憾地开车离开,郑学伟心下长舒一口气。现在郑学伟特别期待叶永平能早点下班来趟车行,想想自己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那感觉是思念吗?郑学伟没有深究自己的心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们都少跟那个‘富二代’瞎拉呱,有钱人很了不起吗?至于非得当他是个爷吗?”郑学伟盯着大门不严的张雨警告大家。“别让他老来烦永平!不是个好东西!”
车行的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维护自己人也犯不着这么紧张敏感吧。大家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大李看着头顶快冒烟的郑学伟插了一句话:“大郑啊,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像是个酸溜溜的老头儿防着混小子勾引自己闺女呢!人家好歹也是给你送钱来的,没必要跟防贼似的。不是吗?”
“少胡说八道啊!”郑学伟翻了他一眼,没再多理会大家的笑声。

半个小时后,叶永平走进车行。他今晚恐怕又要住在车行里,因为单位的任务耽搁了改装车的进度,所以他得抓紧时间。看见郑学伟也在,叶永平笑着和发小打了个招呼。
“永平,这几天厂里忙吗?”
“哦,还好,就是有些车型号比较新,蒋师傅他们都不会修,所以进展慢一点。”
“你肯定又都揽到自己头上了吧。修不了新车,还不是怪他们自己,老的少的成天不求上进,难道你是谁教出来的?你能干得了,还不是自己去查资料一点点琢磨的。让他们干他们干不了,拿钱的时候一个个手倒伸得长。公家的事儿,你犯不着那么上心。”郑学伟替叶永平打抱不平。他老早就不想让叶永平待在汽修厂受累带受气。如果他坚持让叶永平停职到自己的车行干全职的话,叶永平应该也会同意,但他又担心自己的生意没法给叶永平太多保障,反而拖累了叶永平。如果说郑学伟优柔寡断,那就太冤枉他了,郑学伟只有在碰到和叶永平有关的事情时才会犹豫不决,因为他太想保护叶永平了,无法容忍自己的任何错误。
叶永平淡淡地笑了笑,说:“嗨,没事儿。今年送来的都是经典车型,我正好拿厂里的活儿练练手,以后车行里有了好车也不怕。我昨天检修一辆老红旗时刚好想到一个方案,用在这次的改装上效果应该不错。你来,帮我参谋参谋。”说完就拉着郑学伟往操作区走。
“师傅您来啦!”张雨像只见了主人就扑过来讨好的小狗,可惜屁股后头少了根尾巴让他摇。
叶永平对他点点头。
“师傅,今天下午‘富二代’又来修车了,还问您...”
“行了行了,话真多。”郑学伟打断张雨的汇报,扭头又揽过叶永平的肩膀,说:“甭理会他。走,咱们说咱们的去。”
张雨只好无奈地去洗车。“郑哥怎么就那么不待见‘富二代’呢?”
大李看着他笑了笑,“我看他就像个替闺女赶苍蝇的吃醋老头儿,哈哈!”
张雨撇了撇嘴,“郑哥就算拦成功一次,他能保证次次都拦得住吗?再说,我师傅又不是无知少女,他至于嘛!”张雨已经因为王子恺对师傅的崇拜而渐渐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也许没见到叶永平的王子恺真该庆幸两句搭讪竟为他的追求道路减少了一分阻力。
[楼主]  [9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5:53 

-501
[楼主]  [10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00 

(八)喜忧——几人欢喜几人忧
王子恺把汽车停在医院外,轻轻拍了拍叶永平,叶永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吗?”
“嗯,你把外套脱下来。”王子恺一边说一边帮叶永平脱衣服。他觉得叶永平的棉衣太薄,根本顶不住冷风,所以要把自己的外衣给叶永平套上。
“啊?”叶永平还没有反应过来,外套就被王子恺脱下来,接着又被套上了王子恺的羽绒服。
王子恺穿上叶永平的外套,下了车。然后他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半抱半扶地把叶永平搀着下了车。
“这是?”叶永平愣住了。
“医院。走吧。”王子恺不容叶永平回过神就扶着他往大门走。
“我,我不用去医院,没事,回家吃药就好。”
“不行。你都快烧迷糊了,还不去医院?走吧。”
王子恺压根儿不管叶永平的反对,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半推半拉地直接把叶永平带到急诊室外。然后让叶永平坐好,自己跑去挂号。
“先试体温计。”医生递过来一根体温计,然后接着问:“什么时候出现的感冒症状?”
“大概五六天前,有一点。昨天有些低烧,我自己吃过感冒药。”叶永平回答道。
医院诊室里只有小凳子,既没靠背又没扶手,叶永平找不到支撑自己身体的地方,于是站在身后的王子恺就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王子恺依然能感受到叶永平的热度和颤抖。
五分钟之后,拿出体温计,39度5,王子恺一听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唉!可恶!
“呦,烧得这么厉害!去化验一下血常规,如果血相高有炎症,最好住院。”医生如是说。
“好,谢谢大夫。”王子恺赶紧回应医生,然后就扶起叶永平去化验。
接下来,只见王子恺的身影在医院里忙碌着——交费、取化验单、开处方单、划价买药,经过一系列的手续,才扶着叶永平坐到急诊临时输液室的躺椅上。化验结果显示没有炎症,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疲劳过度缺少休息加上没有及时治疗而让小病发展到如此厉害的程度。虽然不需要住院,但是最好要多输几天液。
护士过来给叶永平扎针时,叶永平略微有点不安,皱着眉把头扭到一旁。王子恺看见叶永平的表情,觉得又可爱又可气。他趴在叶永平耳朵边轻声说:“害怕打针就该早点看病!谁让你有病不看,这下好了吧!还有四针呢,有你疼的。”
叶永平尴尬地轻咳了一下,回头看见王子恺的一副“活该”的调笑表情,心里却涌出一阵暖意。
王子恺找到一个用过的药瓶,灌了些温水,把输液管轻轻顺着绕了一圈。“这样液体就不凉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安排。接着又从护士那儿要了一条薄毯子为叶永平盖好。安顿完叶永平,他对旁边陪孩子打吊针的年轻女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买点吃的让对方帮忙看一会儿。临走前,他隔着老远对着一直看着他的叶永平做了个手势,让叶永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你朋友真细心,比我这个当妈妈的都精细。”年轻女人微笑着称赞王子恺。
叶永平淡淡笑了一下。他的心里很温暖,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王子恺如此悉心的照顾,但他却真的无法拒绝,不仅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内心的虚弱。王子恺的那份关心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就像漆黑暗夜里的一点光亮之于飞蛾,炎炎烈日下的一口清泉之于沙漠旅人,即便那光会让他引火焚身,即便那泉含着无解剧毒,他也想放任自己沉迷片刻。

半个小时之后,王子恺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他谢过帮他照顾叶永平的年轻女人,拿出刚买回来的粥、小菜、包子、热奶茶。
“永平,醒醒,先吃点东西吧,好吗?”王子恺轻轻叫醒叶永平。
“呃?谢谢。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你吃吧。”
“那怎么行!我已经吃过了。来,喝点粥,吃点东西才能有劲儿,才能好得快,再说,空着肚子吃药会伤胃的。听话啊?”温柔的语气却伴着不容拒绝的表情。“你要让我白跑腿儿啊?!”
叶永平当然不好意思让王子恺白跑腿,只得投降。王子恺赶紧把他扶起来,给他一把塑料勺,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托着盛着粥的纸碗,一手托着小菜,伸到叶永平面前。
“你的手不方便,我给你端着。”王子恺笑眯眯地说。
“不用了,我...”
“吃不吃,你不吃,我可要喂你啦!”王子恺拉下脸威胁道。
叶永平没办法,只好赶紧往嘴里送。虽然因为生病而吃不出味道,但胃里确实舒服了一点。等叶永平吃完,王子恺又把热奶茶放到旁边。
“多喝水,这是热的,味道不错,比白开水好。”
“谢谢!”
“干嘛老是谢呀谢的,啰嗦不啰嗦啊!”王子恺翻了个白眼,不乐意叶永平总和他那么客气。
看着王子恺幼稚的表情,叶永平露出了虚弱的微笑。这个大男孩,真的,很好!
等叶永平的一大瓶两小瓶液体输完,已经是快十点了。王子恺让叶永平在医院前厅等着,自己跑去停车场开车。一出门,冷风就迎面吹过来。王子恺穿的是叶永平的棉外套,感觉衣服薄得根本挡不住寒冷的侵袭。他收紧衣襟,心想幸好让叶永平换了件厚的。
王子恺把车开到医院的门道,叫叶永平上了车。接着对叶永平说:“你今晚先住我家吧。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反正就我一个人住,多个人还热闹点儿。再说,万一输液不管用,晚上你难受的厉害了,再过来也方便。”说完,也没等叶永平回答就直接朝自己公寓走。
“呃,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叶永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又来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最不爱听这话。切!”王子恺梗着脖子,堵气不理叶永平。
叶永平有些不安地看着王子恺,犹豫着自己该怎么说话。
“行了,行了,你也别为难,要认我这个朋友,你就乖乖听我的;你非要下车,就当我瞎操心,热脸贴个冷屁股,以后我不认识你!”王子恺继续赌气地威胁道。
“呃,我,好吧...”
叶永平刚想说谢谢,王子恺就接着话茬儿,“别又说那俩字儿啊,再说我真生气啦!”叶永平只好笑笑不再多说了。

王子恺的公寓是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大,收拾得却挺整洁,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单身汉住的地方。王子恺的勤快当然也是得益于小时候。家里爸妈都很忙,哥哥子悦向来讨厌做家务,所以收拾家的活儿全是王子恺干的。现在一个人住也同样保持着干净整洁的习惯。两间房子,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厨房比较宽敞,所以餐桌就放在厨房里,反正用餐的人大半都是王子恺自己,倒也不觉得地方不够用。
到了家,王子恺就张罗着安排叶永平,又是倒热水又是切水果,备好新的毛巾牙刷,拿出自己的干净睡衣。叶永平也拦不住他,只能坐在沙发上看他忙活。
“你不介意和我睡一张床吧,”王子恺笑嘻嘻地问。“我晚上睡觉应该挺老实的。”
“不会,该是我来了影响你睡觉。”
“我巴不得呢!”
“嗯?”
王子恺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赶紧解释:“我一个人住怪闷的,就盼着有人来跟我说说话聊聊天呢!”
叶永平笑了笑,说:“你应该朋友挺多的吧。”
“哦,是啊,都是些酒肉朋友,大家吃吃喝喝的,我可不想让那帮家伙来,太闹腾,不把我的房顶掀了,也得招来警察。所以一般都出去玩。”
“房间都是你自己收拾?”
“当然了,”王子恺见叶永平一脸不相信,又说:“小时候,妈他们成天忙着做生意不着家,我哥又啥都不管,所以家里的活儿都是我的,干习惯了。”
叶永平没想到这个富家子会是干家务的一把好手。他的童年过得也不容易吧!
“不早了,睡觉吧,你得多休息。”王子恺体贴地对叶永平说。
冬天的夜晚格外寒冷,虽然北风呼呼刮个不停,可房间里却温暖而宁静。叶永平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羽绒被,再也没有了白天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虽然和身边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不过才第三次相见,但却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他们之间就该如此一样,所以这一晚叶永平睡得特别安心。
而另一边的王子恺也很安心,他很庆幸今天自己没有和朋友出去玩,很庆幸一路上能碰到那么多红灯,更加庆幸的是自己能找到寒风中孤独地忍受病痛的叶永平,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出自己的温暖。

叶永平睡得很沉,等他第二天睁开眼睛时,王子恺已经起床了。他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也有劲儿了,于是起身洗漱完收拾好卧室。他打开门,听到厨房里传来声音,就走过去——王子恺正在厨房里做饭。
“哎?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王子恺关切地问叶永平。
“哦,已经好了。”叶永平淡淡地回答道。
“不再多睡会儿啊?还不到十点呢。”
“什么?都快十点啦?”叶永平没想到自己竟然睡到这会儿,他还得去车行呢。“我,我得走了,车行还有活儿没干完呢!”
王子恺放下手里的刀,走到叶永平面前,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客气地说:“我以为你还在发烧呢,说什么胡话啊。你昨天都病成那样了,还没好利索就又要去上班啊?”
“我没事了。”叶永平看着似乎要变身暴力男的王子恺有点底气不足。
“什么没事儿啊!不行,今天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养病。一会儿还得去医院打吊针呢。你洗漱完了吧,到客厅坐着等会儿,先看看电视,饭马上就好。”王子恺不再给叶永平任何反驳的机会,把他推出厨房,接着转身继续对付案板上的鱼。
叶永平光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又不能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所以只好去客厅坐着。
一小会儿功夫,饭菜就摆上了桌。一个荤菜,两个素菜,一蛊蘑菇鱼汤,菜色很爽口,味道应该也不错。王子恺布好碗筷,就开始招呼叶永平。
“永平,你尝尝这汤怎么样?好喝吗?”
“嗯。”
“来,吃点菜。”王子恺又加了几筷子菜放到叶永平的碗里。
“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叶永平称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生病时最怕吃不下饭,只要饭吃好了,药不吃都行。”
叶永平笑了,说:“我会多吃的。”看着王子恺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接着又说:“嗯,那我就不用去医院了吧。”
“不行!你敢!”王子恺立刻瞪圆了眼睛给叶永平施加起精神压力。
看着王子恺起急的样子,叶永平总觉得他特别像个暴力小孩儿,也不知道小时候是不是个危害一方的小霸王。
“永平,你想什么呢?”王子恺看见叶永平光笑不说话就好奇地问:“不许琢磨怎么耍赖不去医院哪!”
“好,我会去的。”叶永平的笑容更大了。
“那你刚才想什么呢?”王子恺还是不甘心。
“真的要知道?”叶永平憋着笑反问他。
“嗯!”王子恺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叶永平。
“我在想你小时候会不会是个小霸王,”叶永平回答完,一如所料地看见王子恺的脸部变化。“你看,又生气了,脾气怎么这么急啊!小朋友们一定会怕你的。”
叶永平拿着筷子的手支在下巴边,看着王子恺哈哈笑起来。平日的叶永平眉宇间总是或多或少缠着一丝忧郁,而现在的笑容却很放松,让整个面庞都生动起来。王子恺只见过淡淡微笑的叶永平和不苟言笑埋头工作的叶永平,像现在这样轻松说笑的叶永平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而在大病初愈后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那份慵懒更让王子恺心跳加速,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怎么了?”王子恺的石化表情让叶永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啊?嗯,我在梳理我的回忆,想想自己到底当没当过小霸王。”王子恺继续发挥道,“不过,好像我应该是个模范宝宝。我小时候可乖了。我妈我爸都忙得不见人,成天都是我去买菜做饭照顾我哥。邻居们没有不夸我懂事的!”王子恺摇头晃脑的样子还真臭屁。
一顿饭就在愉快的谈话间吃完。叶永平坚持要洗碗,王子恺争不过就和他一起在厨房收拾东西。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两个人身上,如果对面楼有人看过来的话,一定会沉醉于此刻厨房里温馨和谐的画面。

为了治疗费用和日程安排问题,王子恺和叶永平费了半天嘴皮子。经过一番你争我夺,两个人算是战成平手签下和约:叶永平改天把看病的钱还给王子恺,但前提是要先穿上王子恺的羽绒服,外加同意王子恺请客吃饭;他还必须让王子恺监视他在医院打吊针,然后王子恺再送叶永平去大伟车行干活儿。但这和约签得究竟公不公平,恐怕只有王子恺心里明白啦。

在医院输完液,再到车行已经是半下午。郑学伟也在,看见叶永平从一辆红跑车上下来,身后还紧跟着“富二代”,他有些纳闷。
“永平,你这是?”他看了一眼叶永平之后,目光就集中火力对准王子恺。
“抱歉,昨天不太舒服,所以上午耽误...”叶永平还没来得及说完,郑学伟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怎么了?”郑学伟昨天没在不知道叶永平生病,而碰巧唯一的知情人小喇叭张雨今天休息,所以也就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哦,没事儿。就是有点感冒,昨天去医院看过了。”叶永平微笑着说。他不想郑学伟担心,所以尽量往轻里说。
“什么有点感冒啊!”身后的王子恺不干了。“你都发烧烧到39度5了。”
叶永平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王子恺,示意让他别再乱讲话。
“我又没说错。医生都差点让你住院。你是没见自己昨天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样子。”王子恺本来就不想让叶永平再到车行来受苦受累,所以不遗余力地渲染着叶永平的病情。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郑学伟皱起眉头老大不高兴地瞅着叶永平。为什么偏要找这个臭小子而不找自己呢?这么多年叶永平有什么事会跳过自己?他再不想多看王子恺一眼,多余的家伙。
“我不是没事儿了嘛!昨天今天打了两次吊针,都好了。你就别计较了,啊!”叶永平拍拍郑学伟的肩膀讨好地说。
“走,走,走你回去好好休息吧,甭操心改装的事儿。”郑学伟下起逐客令。
“别了,就剩下最后的调试,给我半个小时,一定弄好。”叶永平还是希望明天能如期交车。
“不用,你装的东西我知道,我自己弄吧,还有大李和三子在,不差你一个。肯定能交得了车。你赶紧回家吧。”郑学伟说完就要把叶永平往门外推。
“就是,回家吧!我送你。”王子恺乐呵呵地迎上来。
看见王子恺得意的笑脸,郑学伟又改口了:“你到楼上先歇着,弄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儿,非得谁送我呀。”叶永平嗔怪了一句,又接着对郑学伟说:“真的不用我吗?要不你们干,我在旁边看着。”
“人家不都说不用了嘛!你还是赶紧回家好好休息,省得才退烧就在这儿又冻得严重啦!”王子恺催叶永平赶紧离开。
“永平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帮大伟呢,放心!养好身体重要。”他们这么耗着,大李实在看不下去,也加入了催叶永平回家的行列。
大家的话没错,他不该再坚持,养好才能干好活儿,于是叶永平叹了口气,对郑学伟、大李和三子说:“那辛苦你们了!我明天再来。”然后就被王子恺急急忙忙拽出车行塞进副驾驶座。
永平怎么会和“富二代”搅和在一起了呢?看着扬长而去的法拉利,郑学伟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儿。
[楼主]  [11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00 

-501
[楼主]  [12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19 

(十)渗透——最是润物细无声
早晨,叶永平先醒来,发现多了一只胳膊搭在腰上,一条长腿缠着自己的腿,向后侧了侧身却觉得有个毛乎乎的东西顶在背后,他知道那肯定是王子恺的脑袋。他本来想轻轻挪开王子恺的胳膊,结果却被抱得更紧了。王子恺还哼哼两声,吧唧吧唧嘴,整个人都贴上来。这个睡觉老实的家伙!
叶永平看了下时间,刚过六点。他今天要再去一趟汽修厂,车辆检修的工作算是完毕,但还得参加个总结会,填几张表,写完大修记录,倒是没什么着急的。而车行今天大概也用不着自己,天好像依然黑着,要不就再睡会儿吧。
可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从小一个人睡惯了,身边多个人有些别扭。前两个晚上,一次是生病迷迷糊糊,一次是处理完两个醉鬼比较累,倒不觉得什么,而现在刚睡过一夜,还有个人在身后拱着自己,叶永平只能躺着一动不动地默数自己的心跳。
身后的人,叶永平的嘴角有了些笑意,很可爱的大男孩。一个热情而单纯的富家少爷,如今却成了他这种平头百姓的朋友。彼此的身体如此近地贴在一起,叶永平感觉得到从王子恺胸膛传来的热度,心中莫名地涌出一阵安心踏实。
叶永平憋到七点,实在难受,于是决定再试一试,争取在不影响王子恺睡眠质量的前提下,把他从自己身上拆下来。可惜他失败了。
王子恺睡眼朦胧地看着好容易才翻过身来的叶永平,眨了眨眼,五秒钟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手脚并用地抱着叶永平。石化!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叶永平看着他瞪大的眼睛。
“呃?”王子恺的大脑运算能力有限,明显有些当机。
“你能把胳膊和腿拿下去吗?”叶永平笑着看他愣愣的反应。
“呃?哦!”王子恺赶紧扯回自己的领地。
“我先起来了,你再睡会儿吧。”叶永平坐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直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王子恺才彻底恢复正常。天哪!他掀起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清晨的冲动,永平应该没有发现吧。
叶永平弯腰洗脸时觉得后背有点湿,脱下睡衣,发现上面有一片水印。想了想,然后轻笑起来。
王子恺敲了一下卫生间的门,然后脑袋钻进来。
“永平,”王子恺支支吾吾地嘟囔。“你,对不起。”
叶永平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洗脸。
“永平?”王子恺心虚地哼唧。“永平?你生气啦?我,我,我错了。”
叶永平擦干脸,把毛巾搭在毛巾架上,严肃地看着王子恺。王子恺的脑袋都快缩进衣领子里去了。
“你知道错啦?”叶永平伸手抬起王子恺的头。“真的?”
王子恺老实地嗯了一声,活像个闯了祸等待主人惩罚的小狗。
“知道就好。下次不要再把口水流到我的睡衣上了,听到没有?”叶永平终于憋不住笑出来。
“啊?”王子恺仿佛听说自己当选美国总统似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叶永平。
“啊什么?哪只小狗睡觉流口水流了我一后背呀?瞧。”叶永平把换下的睡衣在王子恺面前展开,手指比划着上面的口水地图。
王子恺又当机了。原来永平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变化啊!嗨!幸好!可是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该是什么反应呢?让他知道了也好,就能看到他的态度;嗯,不行,把他吓跑了怎么办?太冒失!
王子恺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假设着刚才的情况,叶永平好笑地看着他发呆,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你没事儿吧!要不再去睡会儿。”他拍了拍王子恺的脸,招他回神。 “呃?我头疼!”王子恺的腔调立刻变了——撒娇大法之第一式病痛惹怜。
“你这儿有蜂蜜吗?我给你冲点蜂蜜水吧。”叶永平关切地说。
“有,在厨房右边第一个吊柜里。永平你真好,嘿嘿!”王子恺笑得很甜很献媚——撒娇大法之第二式甜蜜赞扬。
“好,你先洗漱一下,我去给你倒水。”叶永平走出卧室去了厨房。
“永平,有人照顾真好,你以后就住我家吧!好不好啊?”王子恺贴着永平背后,看他给自己冲蜂蜜水。此乃撒娇大法之第三式盯人紧逼。
“不好。我可不想天天照顾酒鬼。”叶永平晃掉身后的狗皮膏药,然后把杯子递到王子恺面前。
“我又不是天天喝醉,都怪郑学伟拼命灌我。”王子恺把责任都推到郑学伟身上,完全忘记他也把对方灌得够呛。
“活该!”叶永平想起昨天两个冤家的出色表现无奈地笑了笑。“你一会儿吃点东西,会好受些。”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一提起吃,王子恺便精神焕发。
“谢谢,不用麻烦,我出去随便买点就可以了。”
“麻烦什么?”王子恺皱起眉头。
“我还要到汽修厂上班,把收尾工作弄完。”叶永平准备穿衣服走人。
“不行,不行,”王子恺急忙拦住他。“早餐很简单,十分钟就能吃上。我做的绝对好吃。吃完我开车送你去汽修厂,比你挤公交快多了!”
“呃...”
“你不吃我也不吃!”王子恺撒娇大法之第四式赌气威胁。
“好吧。”叶永平投降。
“嘿嘿,这就对了嘛!”王子恺屁颠儿屁颠儿地去做早饭。
十分钟后,煎蛋生菜西红柿火腿三明治新鲜出炉,还配上了一杯热乎乎的牛奶。
“我做的早点多有营养啊!和大街上卖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做饭本就是王子恺人生的一大乐事,而为心上人做饭更是甜蜜享受。
“能再次品尝到王大厨的手艺实在荣幸之至!”叶永平和他开起玩笑。
“只要你愿意住我家,天天都可以享受到本大厨的卓绝技艺。本大厨可是独此一家,决不对外哦!”王子恺继续推销住在自己家的好处。
叶永平被他飘飘然的样子逗得很开心。清晨的阳光照进来,似乎让房间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吃完早餐,收拾停当。叶永平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出发,王子恺皱起眉头看着他的衣服。
“永平,你怎么不穿我那件羽绒服啊?”
“哦,差点忘了。衣服和医药费都在车里,昨天忘记给你了。”叶永平突然想起要还给王子恺的东西。
“衣服你就穿着呗!我还有。你身上这件也不厚,再冻感冒怎么办?”
“我早就打算去买一件,这阵子太忙了,没顾上。等明天闲下来就去。这件还可以凑合一下。”叶永平摸着自己的衣服。其实,那是永乐穿了两年嫌难看不喜欢替给他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叶永平的外套还在王子恺这儿,所以他就把这件翻出来凑合两天。
“你嫌那是我穿过的旧衣服是吗?”王子恺不希望永平嫌弃他。他已经想好要给永平买件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实施而已。
“怎么会呢!我是怕弄脏了。我干活儿的地方到处都是机油,蹭上根本洗不掉。你的衣服那么贵不能糟蹋了。”叶永平赶紧解释。
“嗨!我还当你嫌弃我呢!不就是衣服嘛!脏了就脏了,没事儿,总比把人冻病了强。要凑合,你也先穿我那件凑合。”王子恺决心以后一定要改变永平关于东西比人重要的观念,要学会心疼自己,嗯,不过,就算学不会也没关系,由他来疼就好啦。嘿嘿!
“我明天就去买,真的不用了。我们走吧。”叶永平催他赶紧走。
王子恺扭头不理永平,双手抱在胸前,嘴撅得老高。叶永平推他,王子恺拍掉他的手,就是堵在家门口不理他。
叶永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先穿着,行了吧!”你小时候真的不是个小霸王吗?当然,这话叶永平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

下午,在叶永平的坚持下,王子恺没有再去陪他打吊针,而是等叶永平输完液后到医院接他一起去吃饭。王子恺把永平拉到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叶永平虽然觉得已经给王子恺添了很多麻烦,但又说不过王子恺,三招两式下来就没话了。只要叶永平语气稍微不坚决一点,借口找得稍微慢一点,王子恺就已经顺杆儿爬到顶了。
“我前几天就想来这家店,只可惜没人陪我。这儿的香煎银鳕鱼做得可棒了。我自己在家做过,但没人家那个味儿,还是吃得不够多,所以没品出到底是怎么做的。永平,今儿还是你好,愿意陪我去。呵呵。”王子恺摇头晃脑地对永平说。
“嗯,”叶永平心想,我还没答应呢,只是你,唉!“你的朋友呢?都不陪去你吗?”
“啊?那帮家伙忙着和小姑娘们胡混呢,没人想得起我来。”王子恺知道永平不愿欠人情,所以他要说得巧妙些,最好让永平觉得这样是在帮自己,否则他想约到永平可不容易。追求要讲究方法,尤其是对待永平这种性向不明敏感自持的类型,更加不能着急上火,免得打草惊蛇,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把人吓跑了。所以,最佳通关方略是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渗透,要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便陷入万劫不复,呃,不对,浓情蜜意之中。嘿嘿!
“那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啊!”叶永平问。
“唉呀!女人太麻烦,不喜欢。”王子恺说完又问起叶永平:“你呢?你有吗?”
看叶永平笑着摇摇头,王子恺悬在半空的心才掉下来。那就好!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啦,嘿嘿!
“永平,你是76年生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叶永平很好奇王子恺怎么知道自己的年龄。
“你徒弟说的。那天去你们车行修车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那个小喇叭。”叶永平无奈地笑笑。
“张雨是太崇拜你这个师傅了,所以才老把你挂在嘴上。”张雨可是他的重要线人,要仔细维护。“你应该有兄弟姐妹吧!”
“嗯,我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那你妈肯定最喜欢女儿吧。”
“我继母是挺喜欢女儿的。”叶永平淡淡地说。
“呃?”王子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六岁的时候,我妈就去世了。妹妹是继母和她前夫的女儿,弟弟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叶永平说得很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儿。
“呃,对不起,我...”王子恺赶紧道歉。原来永平的家庭如此复杂,他一定过得不幸福,王子恺有些心疼。
“没事儿,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叶永平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呢?我记得你说过你还有个哥哥,一般像你这么大的好像都是独生子女了。”
“是啊。我哥比我大四岁。我属于超生,因为我妈一直想要个女儿,所以顶风作案生了我,结果还是让她老人家失望了。不过,我是82年8月8号出生的,吉利吧。自从我出生导致我爸受了处分后,他就开始下海做买卖,于是我们家才有今天日子。好多人都说是我命里旺财,给我们家带来了财运。嘿嘿!”
“嗯,是挺吉利的。”
“哎,你是哪天的生日?”王子恺趁机问道。
“我是阴历六月初六的。”
“也是个吉利日子。啊!尤其是把我们俩的生日加起来,76668288,多棒一号码儿呀!”王子恺傻乐起来。“76826688,82766688,76828866,怎么念都好!”
叶永平只是微笑地看着王子恺兴奋地叨念着数字,虽然没有说话,但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日应该也是个幸运数字吧。

叶永平完成了汽修厂的工作,就天天到大伟车行干活儿。而他一出现当然也少不了王子恺过来遛弯儿的身影。先是拿来件外套,说是把叶永平放在他那儿的棉衣弄丢了,所以又给叶永平买了一件。叶永平不要,他就说已经把商标扯了,造成无法退货的事实;而叶永平让他留着自己穿,他就穿上比划给叶永平看,袖子短胸围瘦;嘿嘿一笑,衣服就到了叶永平怀里。接着,王子恺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那么多要保养维修的车,一辆一辆又一辆,搞得车行的人都猜测王子恺家是不是开汽车租赁公司的,要不怎么三天两头送车过来。
当然,郑学伟对王子恺的厌恶也势必同王子恺的报道次数成几何数增长。虽然数九寒天的,但郑学伟却觉得王子恺像极了某种飞动时发出嗡嗡声的腐食昆虫,成天围着叶永平绕来绕去。只是碍着叶永平的面子,他既不能赶王子恺走人,也拦不住王子恺往叶永平身上贴。王子恺倒好,不管郑学伟撂下多难看的脸色,都能该嘻嘻哈哈照样嘻嘻哈哈。偏偏叶永平还由得王子恺在身边晃,有一次甚至还来替王子恺说情,认为郑学伟不该冷脸对待他这个热心的朋友。过去的一个月,几乎成了郑学伟近三十年的人生中最郁闷的日子。所以,车行里年龄最小最没地位的张雨少不了被轰成炮灰,害得张雨成天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就连大李和三子也得经常受着郑学伟的低气压。
然而郑学伟的不爽恰恰成为王子恺向车行内部渗透的最佳时机。时不时地请张雨吃个饭,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想请叶永平,又怕叶永平不同意或者暴露了他的企图,所以单纯的张雨是最好的帮手和挡箭牌。没两天张雨就成了王子恺的坚决拥簇,没事儿还在叶永平耳朵边儿吹吹风,抱怨几句郑学伟对待王子恺的粗暴态度。而大李每天下班就得回家陪老婆孩子,不常和王子恺他们去吃饭,但是王子恺很快就找到突破口:大李爱抽烟,只要有好烟伺候,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笑容。剩下一个三子,为人比较冷淡,只是偶尔凑个饭局,但到底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所以不到一个月,车行里的五个人里,三票支持,一票中立,一票反对,王子恺算是成功打入了组织内部。接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将叶永平从朋友变成爱人。那么,该怎样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呢?
[楼主]  [13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20 

-501
[楼主]  [14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21 

-501
[楼主]  [15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24 

(十四)曝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周一的早晨,叶永平照例让王子恺将自己送到距离车行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然后自己走过去。周末被王子恺‘软禁’在家的叶永平一走进车行就接收到一些与往常不太一样的信号。
小徒弟贼兮兮地凑到他跟前,没开始说话先傻呵呵地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叶永平奇怪地看了看他,张雨反倒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
“师傅,嘿嘿!”张雨站在叶永平身边晃悠了两下。
“怎么了?”叶永平不明白小徒弟今儿这是哪根劲有问题。“你有事儿?”
“啊?呵呵!”张雨继续傻笑。
叶永平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说话,就打算去楼上换工作服。
“师傅?”张雨颠儿颠儿跟着叶永平上了二楼。
“干吗?”叶永平自顾自地走上台阶。
“师傅!”张雨见叶永平不理他,赶紧止住傻笑,开始正话。“师傅,嗯,我觉得王哥人挺好的。”
“王哥?”叶永平不明白什么时候蹦出个王哥来?
“王子恺啊?”张雨解释道。
“呃,你什么跟他开始称兄道弟了?”叶永平笑着问。
“嗯,他不是比我大三岁嘛!”张雨脸都红了。“再说,他都跟您在一起了,我总不能还是‘富二代’、‘富二代’地这么叫吧!”
叶永平愣了一下。
“王哥都和我们说了。周五晚上您回家以后,王哥请我们吃饭的时候告诉我们的。您放心,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其实,最近郑哥都不反对了,就足以证明王哥确实是值得信赖的。至于别的您甭在意,只要您过得开心就好。”张雨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叶永平看着小徒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笑着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嘿嘿!师傅跟我客气什么呀!”张雨傻笑着挠挠头。
“嗯,不过你不应该叫王子恺王哥,”叶永平看见小徒弟脸上露出迷糊的表情,接着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你叫我师傅,却叫他哥,辈分差了。”
“啊?”张雨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点头赞同师傅的话。“对,可是王哥让我这么叫的呀!他说叫师爹太难听老土了,所以...”
师爹?叶永平被刺激地轻咳一声。“那你听谁的?”——严肃地看着小徒弟。这家伙,不能让他得逞。
“当然听您的了?”师傅才是亲的。“我该怎么叫呀?”
“师娘!”叶永平似笑非笑地嘱咐小徒弟,狡猾狡猾地,哼哼!
“?”张雨眼睛瞪老大,不过还是牢记师命。对啊,王子恺虽然个头大,但是他那小鸡子劲儿,哪能比得过我师傅呀!再说了,技巧,关键是技巧要好,有劲有块头的不一定就敌得过劲小块头小的!虽然他不明白同性之间具体该是什么样儿,但大致懂得两个人之间肯定是一个老公一个老婆,师傅既然让自己叫王子恺师娘,那就是说师父比王子恺厉害。张雨立刻觉得自己的师傅又高大了一分。
“嗯,大李和三子也知道了吗?”叶永平还是有点担心另外两位同事,毕竟他们不像张雨如此年轻单纯。
“哦,李哥开始的时候有点,嗯,”张雨尽量找些温和的词来描述,“接受不了。他的岁数最大,对待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差,您别往心里去。倒是三子竟然站出来帮腔说话,他一向不管别人的事,您也知道的,但那天饭桌上他是第一个批评李哥的。他说‘不就是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碰巧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就像你看上你老婆嘴大屁股大爱得死去活来,扔别人床上未必会被正眼瞧是一个道理。’我觉得三子说得特有道理。后来郑哥也出面开导李哥,反正您就别操心他了。三子说得对,不就是同事嘛,轮不到他来管。我就是奇怪,郑哥这会儿怎么帮起王哥,呃,不,师娘了呢?他不是一直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吗?唉!要说师娘的公关能力还真是强啊!”张雨一口气汇报完毕,最后还不忘感叹感叹师娘王子恺的本事。
叶永平准备干活儿时刚好大李在旁边,他微笑着和大李点头打招呼。大李本来觉得有点尴尬,但看见叶永平的态度依然是惯常的温和,似乎仅有的一点心结也被那笑容化解开了。永平还是那个永平,并没有因为他喜欢上一个男人而有什么大的改变,要说惟一的改变,也许就是比以前开心了,这样不也很好吗?自己和永平也不过是一同共事而已,平时也常受永平照顾,他大李不能气量那么小,人家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嘛,要是再介意那岂不是成了见不得人家好啦!想清楚这些,大李也渐渐放开了,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一天下来,叶永平心里多少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王子恺如何同车行的人解释他和自己关系,但毕竟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也是件好事,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坦然应对自己的这种倾向,这还是应该感谢王子恺背后做了这么多工作。
晚上,王子恺来接叶永平时也就大大方方地直接开到车行门口。他看见叶永平微笑着走向他,自然知道一切顺利。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叶永平问起和车行揭牌的事。
“跟你说,你会同意吗?”王子恺得意地看着永平。
“嗯,可能,不会。”叶永平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那不就完了。”王子恺一副“知道你就不会”的表情。“告诉你,你肯定会想很多,不如我自己看情况操作来得痛快。我早都开始做准备了,如果觉得说开了会有问题,肯定也就不会告诉他们了。”
“谢谢!”叶永平微笑着道出自己的感谢。
“真想谢我?”王子恺狡黠地看着永平,顺杆爬的本事他可是无人能敌。“那让我好好抱你一晚上吧!”
叶永平红着脸翻了王子恺一眼。
当然叶永平那晚的感谢让王子恺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春天,气候的舒爽总给人一种错觉,那便是如此温煦朗润的美好将会毫无保留地持续下去,然而,说不定哪天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就赶来一股冷空气,于是倒春寒会将人们的棉衣帽子全都倒出来,仿佛要告诫得意忘形的人们世事难料需时时警惕。对于包裹在幸福之中的叶永平,情势亦如此,只是有些变化来得太隐秘而又太突然。
叶永平并没有正式提出要搬出去,每周他总会回家住两天,所以在那个破落凋敝的小区外也就时常会极不协调地出现一辆拉风的红跑车。
这天傍晚,王子恺送叶永平回家,趁天色已暗,攀着永平讨了一个缠绵的告别吻。可巧此时,永乐下学回家,发现对面路边的柳树下停着一辆帅气的红跑车,免不了盯着多看几眼,车里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明明白白的告诉永乐车里的人正吻得热烈。永乐啧啧嘴,拐进旁边的小商店买了包零食,他刚走出商店门时,车里的人也走下车。永乐一看就傻眼了,那不是他哥吗?永乐赶紧退回去,等永平走进小区大门,他才冒出头来。跑车从他面前开过,开车的也是个男人。不过,永乐只用了五秒钟便地道过味儿来:他哥在和一有钱人搞同性恋。想不到,我哥还真行啊!难怪他一直不找女朋友呢,原来是因为喜欢男人。还能傍上个有钱人,看不出来呀!嗯,难怪最近连衣服都换档次了。
永乐真不愧是个思想开放的九零后,关于哥哥的地下情,他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反正那是他哥的个人问题,他可犯不着费心。倒是他妈,串了个门儿,就开始操心起永平的婚姻大事了。
“叶婶儿,你家永平还没对象吧?”隔壁单元的张大妈笑呵呵地问。
“没哪!这事儿轮不着我管。”叶婶磕着瓜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永平也30 了吧。我记得比我们家强子小3岁,强子的闺女都5岁了,你们老叶也不着急呀!”
“是快30了。老叶说过他,人家不听。”又一颗瓜子仁被吞进涂红的嘴唇里。
“我们楼上倒是有个姑娘不错,就是租老陈房子的那户。我想给永平介绍一下。”张大妈的眼睛都眯成一道缝儿了。
“哦?我可做不了人家的主。”红嘴唇继续着刚才的开合频率。
“你跟老叶说说也成呀!老大不小的总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说,最近机会多好啊,咱厂里卖地皮,拆了一片平房,说是要盖新楼,拆迁户和厂里的无房户都能享受优惠,好像比外边的房子能便宜小两千块钱呢!刚好让永平找个对象结了婚,这就能单独成户,有资格买内部房了。”
叶婶眼神一亮,瓜子放在嘴边却忘记了磕。
“人家姑娘挺漂亮的,想找个本地人,今年24岁,父母去世的早,跟着哥哥嫂子从东北农村到咱这儿做买卖,就在**服装市场里,有两个的摊位呢!”张大妈继续说:“说来也是永平人家自己积的福。有一次那姑娘在楼下卸货,结果纸箱子散了架,东西掉一地,被永平碰到,一直帮她搬上四楼。那天姑娘碰到我问起来,看着好像对永平挺有点意思,我就顺口许下给她牵个线。照我看啊,人家哥哥嫂子都对这姑娘挺好,又不缺钱,不要聘礼,你们家这情况对方也不会太在乎。没准儿以后还能帮衬帮衬永平呢!你看多好的事儿呀!”
“嗯,我回头跟老叶说说,那孩子也确实该成个家了。”叶婶的瓜子也不磕了,赶紧回家,不用负担什么就能让永平成家,关键还能落个新房子,这是天上的馅儿饼啊!
于是,叶父很快便听到了有人给永平介绍对象的好消息。本来已经开始担心儿子终身的叶父当然高高兴兴地期待儿子能找上个好姑娘。
“你让永平周末回来吧,到时候我让张大妈把那姑娘带过来串门,你先别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他以前不是从来都不喜欢咱们给他安排的相亲嘛!这样见面自然点儿。”叶婶嘱咐老头儿。

周六下午,叶永平回到家,本来以为父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儿所以才让自己务必回家一趟,结果一进家门,屋里坐着邻居张大妈和一个年轻女孩。看着一群人都在注视自己,尤其是继母和张大妈眼睛里露出兴奋的精光以及女孩微红的脸颊,叶永平立刻明白这次叫自己回家的目的——相亲。他还是礼貌地对客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面带笑容的父亲。
“爸,您...”
“哦,今儿咱家吃饺子,正好你张大妈和小周过来串门儿,你也坐着聊会儿。”叶父笑呵呵地对大儿子说。他还是很满意眼前这个姑娘的:不仅长相不错,而且精干大方,一看就是个会持家过日子的女孩,完全不像时下一些娇滴滴的小姐,等人当神仙似的供着。永平能找这么个媳妇儿,以后日子肯定苦不了。
“呃,很久没见张大妈了,您最近身体还不错吧!”叶永平只好硬着头皮跟张大妈没话找话。
“好着,成天没事儿散散步做做操,乐着呢!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大妈赶紧将话题引向今天的正主儿,“这是小周,周曼,我家楼上,你还帮着搬过东西呢,记得没?”
“呃,”叶永平毫无印象。
“哦,那是上个月的事儿,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那天的货箱质量太差,多亏你帮我,要不然那么一大箱子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该咋整呢!”周曼大大方方地和叶永平说起当时的情景。东北姑娘都很豪爽,不会刻意扭捏作态,直来直去的性子让她们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也不至于放不开自己。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被叫回来相亲的叶永平在父亲一干人借口离开后多少有些尴尬,然而周曼的灵活和开朗倒也让两人接下来的交谈进行地相当愉快。
直到饺子吃完,水果端走,张大妈才带着周曼笑呵呵地离开。在张大妈看来,她这个媒人酒是喝定了。
等人都走后,叶父问起大儿子的感觉。
“永平,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女孩子结婚了。今天这个姑娘怎么样?”
“爸,我的事情我自己的处理的,您别为我操心了。”永平的心里有点虚。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你能成家过好日子,我也对得起你妈了。”叶父的神色有点黯然。
“爸!我...”永平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说。
“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让你一直这么辛苦...”
“爸,您别这么说。”永平皱起眉头,他不希望父亲总是带着愧疚面对自己。
“小周是个不错的姑娘,能干会持家,这年头小周这样的姑娘不多。人家不嫌弃咱,你张大妈说,那姑娘还挺喜欢你的,所以你也别太挑剔了。她肯定不能跟静琳比,可静琳早就嫁人,孩子都生出来了,你不能老惦记着她。她要是真想跟你,就不会嫁给别人。你还惦记她干什么呢?!”叶父一直以为永平始终不找女朋友是因为心里喜欢对门的静琳,毕竟他们这青梅竹马的,任谁看都觉得该是有些感情。
“爸!我没有想着静琳,以前也没有想过。”永平有些无奈,他对静琳的感情也许更多的是兄妹间或者朋友之情,也许曾经有过爱情的种子,但在那种子有机会生根发芽之前就被他从心中清除干净了。追忆起来恐怕让永平感慨的只剩下那段青葱岁月所拥有的梦想和对静琳所拥有生活的向往。
“爸知道,如果爸爸不是这么没用,你...”叶父低头看着自己依然不利索的半边身子。
“爸,您别这么想。我从来没怨过您。我也不是因为静琳的原因才没有找女朋友。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您别为我操心了。”叶永平打断父亲凄哀的自我埋怨,那凄怨会像紧箍咒一样把他越栓越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刚才的女孩是很好,不过,现在我还不想交女朋友,过几年再说吧。”
叶永平看着刚才还面露欣喜的父亲又退回到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涌满说不出的滋味。
叶永平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车行。叶婶已经得知永平的态度,不满地抱怨起来。
“我这好心都当驴肝肺了,人家姑娘看得上永平是咱家的福气,人家缺哪一样儿啊?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还有个哥哥上赶着倒贴钱,永平有啥呀?天天跟油耗子似的,忙起来不见人,还挑剔别人。我看他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啦!”
她的话刚好被放假在家的永乐听到,永乐嘿嘿一笑:
“妈,你那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我哥早有朋友了!”
“有朋友?”叶婶的眼睛睁老大。
“是啊!”永乐老神在在地答疑解惑。“嘿嘿!”
看见母亲一副吃惊的样子,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地说:“我哥早有朋友了,那天被我撞见,不过,嘿嘿,是个男的!”
“什么?”叶婶的嗓门儿高了八度。
“那人送我哥回家,两人在车里啃得那叫一个热烈。那人开一跑车,我光顾看那车来着,没注意那里面的人是我哥。后来我去旁边商店买零食,出来就看见我哥从车上下来,然后那车从我面前开过去,司机是一男的!”
“你是不是看错了?”叶婶还是不相信。这男人还能喜欢男人,乱套啦!
“我才没看错呢!”永乐不屑地说。“我哥为啥不找女朋友啊?因为他压根儿就不喜欢女人!你老古董,不明白了吧!现在贼流行。不过,我哥他能傍上一大款也还真本事呀!”
永乐一副十分向往的表情可把叶婶吓坏了。这可不行呀。永平决不能和什么男人搞一块儿,瞧,把自己儿子都带坏了。万一,这永乐也学永平的样儿找个男人,那,那,那,老天爷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叶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得让永平跟这个周曼成了,就算不为要那便宜房子,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儿子,这种坏影响要坚决打击到底!
“你可不能学你哥那样儿!你要敢,我打断你的腿!”叶婶赶紧威胁儿子。突然听到叶父的咳嗽声,叶婶一副要死的表情。“对了,别让你爸知道,听见没?!”老头子要是知道了,还不,被气死啊!本来就是脑血栓高血压的,经不住这样的打击。那,那永平就该不管我们娘儿仨了。预警信号陡然升至红色。永平是他们的衣食之源,而她半瘫的丈夫就是他们连接这源泉的唯一通路,万一要是断了,她,她该怎么办呢?所以绝对不能让老头子知道一个字儿!
一定要促成永平和周曼的婚事!这是叶婶在得知此事后于最短的时间内得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对于叶婶的算计,永平完全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回家面对父亲伤心的表情。如果父亲真的知道自己和王子恺的事情,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呢?他该不该能不能对父亲坦白呢?叶永平隐约感到也许他和王子恺的事情不会如此顺利,更不会如此平静地继续下去。

就在叶永平决定尽量对家人隐瞒的同时,王子恺却在积极地将永平带进他的生活里。先是把永平介绍给武胜,然后又带着永平参加了几次朋友的吃喝聚会,最后又把永平引到一位熟人面前。这位熟人是个大集团的二老板,背景深厚,手下掌管着一个车队。王子恺觉得也许永平可以去车队做个机械师,比车行的工作要好很多,这全是他爱屋及乌开始关注汽车之后冒出的想法。
“永平,你明天去李嘉路那里面试的时候不用紧张,以你的资历完全没问题。”王子恺嘱咐永平。
“我知道。”永平淡淡答道。
“永平,你,你真的想去车队做机械师吗?”虽然是王子恺主动提出来并积极联系的机会,但此时他好像又有些犹豫。“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没关系。你真的想要这份工作吗?”
“嗯,能成为赛车队机械师接触到最尖端的技术,恐怕是搞汽车的人都想要的工作吧!”
“那你呢?”王子恺不愿永平碍着他的面子才去应征这份工作,他需要知道永平自己的想法。
“我?嗯,这是很好的机会,没有你的介绍,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吧!”永平停下考虑了几秒,“我是挺想去的。谢谢你,子恺!”
“你不要谢来谢去的,我只要你喜欢就好。”王子恺确定了这一点,但眉头却依然皱着。
“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担心的?”永平注意到王子恺的表情。
“哦,没什么。嗯,”王子恺有些支吾。“我,其实我真不舍得让你去见那个李嘉路。”一张俊脸抽成苦瓜状。
“呃?”永平不解地看着他。
“嗯,你小心点就好了。”王子恺叹了口气说,“李嘉路是个危险人物,我怕他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什么不好的企图?”永平还是不明白。
“我怕他会看上你,”王子恺无奈于恋人的不经“世事”。看到永平依然不太理解的表情,他赶紧解释:“他是个双性恋,也是圈里出了名的有手段,无论男女,只要他有意追求的就没有不上钩的。他从来没对谁真正上过心,可是但凡跟了他的人就都死心塌地的。我怕,我怕他会追求你。”苦瓜脸更是发了蔫。
叶永平轻轻一笑,“瞧你说的,我哪儿有那么大魅力呀!既然他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什么样的俊男靓女没见过,还会在意我这种平凡的小人物吗?”叶永平相当不以为然,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靓男帅哥,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嗯,我只是担心你会被人欺负。”王子恺继续苦瓜模仿秀。显然“被人勾走”更符合王子恺目前的心境。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叶永平微笑着安抚王子恺。
第二天,叶永平临出门前面对穿衣镜整理头发,不由得想起王子恺昨晚的担忧。一张已被岁月轻轻留下痕迹的清瘦脸庞,还有在人群里普通到毫无特点的衣着,他真的有什么魅力吗?先有王子恺一见钟情的追求,再到郑学伟多年感情的爆发,这些都不过是巧合吧!叶永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轻笑,整理好思绪便出了门。他并没有料想到将要会面的人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您好!我是叶永平。谢谢您抽出时间见我。”叶永平走进李嘉路的办公室大方而客气地介绍自己。
李嘉路摆出最专业的笑容,对叶永平点点头,示意叶永平坐下,接着便开始打量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偏分发型,毫无多余点缀的牛仔布衬衣和休闲裤,长相既非刚毅也非秀美。比起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俊男美女,恐怕也只能算是一般不难看吧。可是,嗯,面对自己的审视,倒还镇静自若,丝毫不显拘束,坦然得让人觉得似乎他根本不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
“你是王子恺的恋人,对吧!”李嘉路看了足有半分钟才饶有兴致地说出一句话。
“呃,”叶永平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这个问题开始面试。稍有惊讶之后,立刻平静地回答道:“是。”
李嘉路笑着继续说:“本来车队招机械师不用我管,不过有人很好奇,是什么人能让王子恺如此上心,竟然肯求到自己的前男友帮忙,所以我也连带着想见见你,不会介意吧?”
叶永平看着他,面前的人大概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考究的衣着,俊朗的外貌,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成功人士的风度气派,毫无疑问会是众多女人男人心中的情人首选。虽然是在问自己会否介意,但却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示,说话说得如此无所谓,反倒是让介意的人都觉得是自己庸人自扰了。
“不会的。”叶永平淡淡地说。对方摆明是要参观自己的,来都来了,还有什么所谓呢。
“王子恺告诉过你我和他的关系吗?”
“他说和您是熟人。”
“的确是熟人。”李嘉路笑着说,“他的前男友思谦,现在和我在一起。严格说来,我们曾经算是情敌了。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他找到思谦求我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所以我就约你过来了。”
“谢谢!我知道子恺帮我争取到这个机会,但后面的事情恐怕还是要看我的能力是否达到车队的要求。”叶永平可以想到王子恺一定费了不少心思,除了感动,他感觉更多的还有压力——他真的不该欠王子恺这么多,因为他还不起。
“你说得对,能否进车队还需要你自己来证明。”李嘉路满意地看着叶永平的表情因自己的话而发生变化。
“我应该还需要再去见车队的负责人吧?”叶永平平静地转换了话题。
“是啊,不过,你也可以直接通过我这一关。”李嘉路始终带着微笑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那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会如实回答。”叶永平觉得还是应该直奔主题,总是被人像看动物似的研究确实不好受。
“嗯,好。你把自己的经历简要介绍一下吧!”李嘉路悠闲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不过从汽修厂开始干起,现在入行快12年了......”叶永平简单地介绍着自己的经历和技能。
“你从来没有面试过吗?”等叶永平说完之后,李嘉路问道。
“没有。”
“难怪,王子恺没有教你一些面试技巧吗?”
叶永平不明白其意地看着他。
“面试要尽量避免谈自己的缺点,尤其像你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培训这类硬伤,是绝对不能主动暴露的,你不知道吗?专业赛车需要空气动力学、电气工程等众多领域技术的全面支持,所以专业车队是绝对不会招收非专业人员的。虽然我们不是F1,但也决不是修车行,不需要野路子走出来的人。”李嘉路目光有些严厉。
“我知道这些,但我不主动说你们就不会问吗?终究还是要知道的,所以没有必要隐藏什么。我只是把我掌握的东西介绍出来,选不选择是您事情。如果您觉得必须要有专业培训的证书做背景,那我不是您所需要的人,您也可以不必继续浪费时间,不是吗?”叶永平平静地对上李嘉路锐利的眼神。
“你不想争取这个机会吗?”
“嗯,我还是比较看好这个机会的,但争取机会并不意味着要隐瞒真相。另外我也不觉得一张证书可以说明什么问题。”叶永平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平静而低调的坚持,即便是反驳,他的语气也不会有任何激烈的变化,这份平静反倒让他的话更具说服力。
李嘉路盯着叶永平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好吧,你下周到***试训。”
叶永平有点意外地看着李嘉路。
“只是试训。即便能通过,你也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你要知道,你平时接触的车型比专业赛车要差很远。如果你能被顺利录用,我们会送你去法国雷诺车队学习培训,然后才能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干起,也许一开始就是搬搬轮胎,你能接受的了吗?”李嘉路严肃地问。
叶永平垂下眼帘思考着,他确实没有想到关于出国培训的环节。“嗯,哪怕是清洗轮胎,同样也是赛车维护中的重要一环,我并不介意从基础做起。出国的事我想我需要和家里协调好,当然,那是通过试训之后才会涉及的问题。”
叶永平的不卑不亢和平静对待确实给李嘉路留下很深印象。因为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张扬而自信的精英系人物,或者对他的威严唯唯诺诺亦步亦趋的下属,再不就是妩媚妖娆想博他欢心的情人,很少有像叶永平这样沉静而坚持的人,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让李嘉路感觉他的控制力是触及不到的。也许正是这份无法控制勾起了他的兴趣。
叶永平走出办公室,李嘉路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刚刚掩上的红木门,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叶永平刚走出李嘉路的办公室,迎面碰到一个穿着入时相貌秀美的年轻人。年轻人挡在他面前,眼神却是冷冰冰的,突然问了一句“你就是叶永平?”
叶永平抬眼看着他,点点头。“你,有事吗?”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不屑地说:“真看不出你有什么好的!”说完甩头绕过叶永平,进了李嘉路的办公室。
叶永平不解地扭头看了看他,带着一肚子问号离开李嘉路的公司。
而李嘉路的办公室里,年轻人已经坐到李嘉路怀中。
“你就那么想见他啊?不是答应要帮你看看,干嘛还跑来呢?”李嘉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哼,我就是想不通,他有什么好的?王子恺竟然为了他跑来求我,他以前可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年轻人的脸上又多了一层不甘。
“思谦,你还惦记着王子恺吗?”李嘉路亲了一下许思谦,笑着问。
“没有!”许思谦不耐烦地甩出一句。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呢?”李嘉路依然笑得狡黠。
“有吗?我只是看不出这个叶永平到底有什么好的,王子恺简直是得大脑炎了。”许思谦要为自己找借口来掩盖心底不愿面对的情绪。以前和王子恺在一起的时候,王子恺从来没有对他如此用心关照过,以至于他始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走进王子恺的心里,王子恺只是因为想找个人过日子才和他在一起,而那个人未必非得是他。当他身边多了一个最优情人李嘉路,结果当然显而易见。分手之后尽量避开他的王子恺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人再次找上门来。当年让他为我做点事,他从来不肯松口,可现在倒好,竟然豁出去找上前情人和前情敌,可见用情之深,当初为何从不肯对我妥协半分,否则我们也不至于分开呀。想到这些,许思谦的心里当然是怨愤满满。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各怀心思纠缠在一起。许思谦满腹嫉恨交加,而李嘉路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叶永平淡然处之的感觉还真是很勾人。
[楼主]  [16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24 

-501
[楼主]  [17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25 

-501
[楼主]  [18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6 16:25 

(十五)角力——情感纠葛中的天平
王子恺的担心的确有道理,叶永平也渐渐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却无法避免与李嘉路的接触。
第一次到车队时,李嘉路也在,理由是刚参加完车队的新赛季准备会。于是叶永平便只好在李嘉路的强力目光注视下完成几项测试任务,所幸他一旦投入工作就能将周遭人事忘得干干净净,因而也没受什么影响。接着,李嘉路堂而皇之地留下车队领队和参与考察的机械师及车手吃工作餐,叶永平当然跑不了,这该是他增进互相了解的好机会。一顿饭吃下来,谈的内容全都是专业技术,而李嘉路的侃侃而谈倒还真的让叶永平对这位商科出身的花花老板刮目相看。
第二次到车队是因为法国雷诺车队的技术专家被请来做指导。叶永平不知道并非车队的正式成员的他能有幸参与如此重要的交流究竟是李嘉路的刻意照顾还是公事公办的安排。这回李嘉路的出现也同样理由正当——法国专家是重要客人,上级主管出面接待才能显示对其的尊敬,何况这位专家还是因与李嘉路的私交而被请至此的。车队的人都在法国进行过培训,所以叶永平成了惟一有语言障碍的人,此时平易近人的李嘉路便当起叶氏专属翻译,可如此安排的表层原因是李嘉路的法语最流利。于是李嘉路开始与叶永平的近距离接触,一颦一笑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无可挑剔。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李嘉路简直是半点不摆架子才华横溢的老板楷模,可是对于叶永平来说,身边这个人的关照却让他格外别扭,一方面李嘉路亲切体贴总是传递出一丝暧昧的信号,而另一方面他的自然亲切和落落大方丝毫没有逾越不该逾越的界线。叶永平说不清是不是因为王子恺的事先提醒才让他过分敏感,他只有尽可能地以职业态度对待李嘉路,同时也不显出自做多情似的拘谨。总之几次接触下来,与车队成员和法国专家的相处非常舒服,大家都是爱车之人,对技术的共同追求使得很多障碍都显得微不足道。反倒是与李嘉路的关系实在让叶永平有些头疼。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李嘉路很快就自然熟地直接邀请叶永平吃饭喝茶。叶永平可以拒绝一次两次,却无法总是拒绝下去。
“还真的是很难请动你呀!”李嘉路露出翩翩佳公子的迷人笑容。
“您说笑了。”叶永平淡淡一笑。“其实应该是我来请客的。还要谢谢您给我的机会。”
“永平,你可不能这么想。你能通过车队的试训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跟我没关系哦!”李嘉路一扬眉,“我倒真的希望是因为我的照顾你才能加入车队呢!因为那样,我就有借口占你的便宜啦。”
看到叶永平的脸上明显一紧,李嘉路哈哈笑起来。
“王子恺一定让你小心我,对吧!”李嘉路半开玩笑似的说。
“......”
“你不用忙着掩饰。我在圈子里的口碑,我自己怎能不知道呢!”李嘉路继续发散着自己的潇洒魅力。“其实,我还真的对你很感兴趣。”
叶永平有些意外,一抬眼却对上李嘉路意味浓重的眼神。
“哈哈!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很好奇你的经历,也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多些机会和你接触,没有恶意。看你的样子,一定是把我想成大色狼了。”李嘉路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和他的魅力男形象实在不搭调。
叶永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以后有空的话,一起吃个便饭喝喝茶可以吗?我很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李嘉路的脸上写满坦然和真诚。
“嗯。谢谢您!”话说成这样,叶永平也只有答应下来。对方已经如此坦然,自己再忸怩就过分了。做朋友就做朋友,反正他们也不会有多少机会在一起,只要心里守住朋友的界限便好。
“嗯,你还在和我见外。什么您、您的,以后别这么跟我客气,我可不想被你叫得好像是个老头子似的。
叶永平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再坚持什么。见叶永平暂时放下心中的戒备,李嘉路当然不会错过展示风度的机会,聊得天南海北风趣幽默,一壶茶喝了大半个下午。叶永平也确实见识到了李嘉路的才华和魅力,虽然只比他大三岁,但却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决非靠家族背景撑起的空架子。叶永平没有把这次与李嘉路的私下接触告诉王子恺,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如果真的告诉王子恺,反倒会让他多虑。不要说他是个男人,就是女人也未必需要事事都向男朋友汇报,他们都是成年人,完全可以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是否安全。
经过与车队的几次磨合,叶永平的能力得到车队和专家的认可,所以他被招募为后备技师,将参与赛后大本营的部分保养工作,不过想要正式成为车队机械师出国受训还至少需要一个赛季的考察才能定下来。因此,叶永平大部分时间还是继续汽修厂的工作和在大伟车行兼职,只不过比以前更为忙碌。

自从前次回家见到周曼之后,连着两周叶永平都没有再登自家大门,倒也不完全为了躲周曼,主要还是太忙,除了汽修厂和车行的工作,还要参加赛车队的专家培训、自学法语,晚上都就近住在王子恺的公寓或者车行里。
刚过六月,天气就已经热得有些难受。下午,大太阳明晃晃地掉在半空,叶永平正钻在发动机盖下面检查电路,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请问叶永平在吗?”
叶永平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周曼。他停下手中的活儿,意外地看到半个月前见过的女孩子竟会出现在车行。
“哦,是周曼啊!”叶永平不太自然地打着招呼。
“永平哥,你好!”周曼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大眼睛因为叶永平的出现而闪出开心的光芒。
“请进来吧!”叶永平把周曼让进店里,手里捏着抹布僵在一旁。“你......”
“哦,我到***市场看货,离你们这儿挺近的,拐个弯儿就到了。”周曼一边解释一边用手里的宣传册给自己扇着风。“这大中午的实在太热,就想着在你们这儿躲躲太阳,等凉快点儿再回去。不打扰你吧!”说完,好奇地看了看叶永平身后的汽车。
“嗯,没什么打扰的。你,嗯,要不你上楼歇着吧?这儿到处都是机油,蹭到衣服上就麻烦了。”叶永平指着楼梯说。
“你们这儿还有二楼啊?”周曼看着叶永平手指的方向问。
“嗯,上面是仓库和休息间。”
“你晚上就住这儿吗?”周曼眨着大眼睛。
“嗯,”叶永平回答道,然后指着周围的人给周曼介绍。“这是大李,三子,我的同事。周曼,我家邻居。”
周曼有礼貌地和大家一一打招呼。
正巧张雨从二楼下来,叶永平就对小徒弟说:“张雨,这是周曼,你带周小姐上二楼休息一下,找个纸杯倒点水,先帮我招呼一下。”然后又扭头对周曼说:“你先跟着张雨上楼吧,我手里正有活儿不方便招呼你。”
“好,你忙你的。”周曼点点头,跟着张雨走上楼梯。
叶永平没有注意大李和三子的奇怪眼神,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张雨看着眼前的四处好奇张望的周曼,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来头不善,他的师娘要面临挑战啦。
“这就你们住的地方吗?”周曼抹着铁架子床上薄薄的褥子问。
“是啊!”张雨不太喜欢这位娇客,但还是得给她倒水喝。
“太简陋了,永平哥,这样真是辛苦。”周曼皱起眉头。
“当然辛苦啦!要是家里没有那么多等着白吃白喝的人,我师傅才不至于这样呢!”张雨替师傅打抱不平。
“那倒是。永平哥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挣钱养活是吧!”周曼依然边皱着眉思考边问道。
“给你水。”张雨没继续多嘴。这个女人这么关心师傅干嘛?
“哦,谢谢!”周曼接过纸杯,又打量起休息间的环境。二楼的一边用简易隔断分出个小房间,大概就是仓库;剩下的地方只有一张桌子,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两个三门铁柜,还有些脸盆架、椅子之类的小物件。薄薄的楼板根本不隔热,等到盛夏一定会被太阳晒得像蒸笼似的。永平哥不能总是待在这种地方受苦!
“你坐着吧,我下去干活儿了。”
“我也下去,这儿没楼下凉快!”周曼笑着跟在张雨身后走下楼。
周曼又走到叶永平身边,饶有兴致地看他干活儿。
“咦?你怎么下来了?”叶永平问道。“上面......”
“哦,上面更热,我在这儿待着就好了。”周曼的语气中隐隐有点撒娇的意味。
“嗯,那你等一下,”叶永平用抹布把旁边的椅子擦干净,对周曼说,“你先坐这儿吧。
小心点儿别蹭到油。”
“哦,好的,谢谢!”周曼对叶永平笑了笑。“永平哥,你忙你的吧,我不影响你。”
“你要喝水就自己倒,别客气。”
“嗯!”
周曼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好奇地看着叶永平摆弄汽车零件。偶尔也趁叶永平干活儿的间隙聊几句天。直到太阳收敛了热情才又问起叶永平回家的事儿。
“永平哥,你今天还不回家吗?”
“呃......”叶永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天我碰到叶叔,他还说起你呢!”周曼搬出叶父的名头。“说你很长时间都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哦。最近是挺忙的,路远跑起来太麻烦。”叶永平垂下眼帘,看了看手里的工具。
“可是车行的条件挺差的,你老是这么住着,对自己不好。”周曼继续说,“而且你也没给家里打电话问问情况吗?”
叶永平抬眼看着周曼,他确实没有跟家里联系。“我家有什么事儿吗?”
“这两天叶叔好像一直在输液,不过倒也没什么严重的。前天我问他,说是觉得有些头晕,所以就去医院输点液。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周曼看到叶永平完全不知情,就赶紧向他通报叶父的情况。
“哦,”叶永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今天活儿不多,会回去看看的。”
“你也别太担心,应该没事儿的。”周曼安慰道。
“谢谢!”叶永平微微笑了一下说。
“别客气。”周曼笑得很甜,“那,永平哥你什么时候走呢?我等你一块儿回去,省得那么远的路一个人走怪没趣的,连个唠嗑儿的人都没有。”
叶永平顿了一下,“还要一会儿呢。”
“没事儿,反正有你做伴儿,晚点也没关系。”周曼笑眯眯的,心情很好。她今天之所以会到***市场,其实主要还是想到叶永平工作的地方看看。最近叶婶跟她说了很多叶永平的事,但她更希望亲自了解一下现实情况,所以便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到车行找叶永平。那天在叶家的见面让周曼更近距离地接触到叶永平。虽然叶永平话不多,但周曼还是很满意他的性格。从摆放碗筷之类的小细节里,周曼就看出叶永平应该是个体贴温柔的男人。她不喜欢男人咋咋呼呼的,给人不稳重的感觉,沉静的男人才是值得依靠的好丈夫。而周曼今天的考察结果是:虽然叶家经济条件不好,但叶永平有门好手艺,现在汽车越来越普及,不怕挣不上钱。再说,家里的两个弟妹也快长大自立,包袱不过是暂时的,加上叶永平的吃苦耐劳,往后的生活一定差不了。
叶永平看出周曼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己一起回家,于是上楼给王子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要回家,让他不用再来车行。然后便洗手换衣服和周曼一起离开车行。叶永平前脚刚走,张雨后脚就开始抱怨起周曼来。
“这个女人怎么讨厌啊!”张雨厌恶地说,“干嘛老缠着我师傅?!”
“人家小姑娘在倒追你师傅,你还看不出来啊!”大李一边擦手一边望着店门看。
“追什么追,我师傅名草有主,她该滚远点。瞧她那娇气样儿,比王哥差远了!”张雨还是觉得王师娘更配自己师傅。
“唉!照我说,永平还是应该找个女孩正经成个家,”大李依然觉得叶永平和王子恺的现状有违自然规律。“有个女人照顾,生个孩子,这才对呀!”
“得,得,得,您当我没说。”张雨不想听大李关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道理。

叶永平和周曼走到换乘车站时,已经是下班高峰期。汽车站台边挤满忙着回家的上班族,好容易等来一辆车,人潮便涌上前,仿佛饿狼发现猎物般,把车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叶永平和周曼总算挤上车,挪到一点空地。叶永平让周曼扶住座椅把手,自己站在旁边想要尽量替她隔开人群。但身后的人还在不断往车里塞,车厢就像一个超量灌装的沙丁鱼罐头,人贴人,人挤人,密不透风。叶永平和周曼几乎都快贴在一起。夏天的衣料单薄,身体的温度和柔软触感轻而易举就穿透彼此的知觉细胞。叶永平虽然努力撑住自己,不至于贴在周曼身上,但汽车启动时,他还是被人群的惯性推了过去。
因为交通拥堵,汽车时停时走,还常常急刹车,叶永平不断地感受到自己胸前挤过来女人的柔软身体。随着车厢里乘客的上上下下,周曼被挤得渐渐离开座椅,失去依靠的支点。周曼个子不高,有些费力才能扶住车顶的栏杆。一个急刹车让她彻底失去重心,加上身后人群的推挤,周曼结结实实地压在叶永平胸前,胳膊也下意识地搂住叶永平。惯性消失后,周曼虽然已经重新找到平衡,但双臂依然环在叶永平的腰间。她没有抬头,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在等待叶永平对她发出邀请。
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叶永平非常尴尬。他知道周曼的心思,如果默许了她现在的动作,那么无疑是给周曼一个信号——自己愿意和她开始更为亲密的关系。接下来,他们便会从相邻而居的点头之交跨越到以结婚为目的的男女朋友。叶永平也知道自己不能发出这样错误的信号,于是他伸出一只手,对周曼说:
“你先扶着我胳膊吧,现在人太多,再过两站就会好一些,等人少了你再往座椅那边靠。”
“呃,嗯。”周曼红着脸回答道,“谢谢!”
“不用客气。”叶永平淡淡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的沙丁鱼罐头生活终于结束,挤出一身汗的叶永平和周曼总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傍晚暑气褪去后,微风带着清凉的味道吹散人心中的躁动,剩下的感觉需留待黑暗的静夜慢慢沉淀。
叶永平刚和周曼拐进自家楼前的小道,就看见静琳抱着女儿迎面走过来。静琳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静琳的表情显然有些吃惊,她定定地看了看叶永平身边的周曼,眼神中旋即多了一丝黯然。
“静琳,”叶永平先微笑着打起招呼,“来接孩子回家了。”
“嗯,”静琳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小贝,叫叔叔。”
“叔叔好!”小丫头很乖巧。
“小贝好!”叶永平拉起小丫头的手,温柔地说。然后又转向静琳:“我听说阿姨前一阵子身体不太好,最近好些了吗?”
“好些了,”静琳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周曼,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周曼,是张大妈家楼上的邻居。”叶永平扭头介绍说:“周曼,这是静琳,我家对门。”
“你好!”周曼大方地打招呼,身体下意识地靠向叶永平的方向。“我听叶婶说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真让人羡慕。这是你女儿呀,好可爱,几岁了?”周曼也拉起小丫头的手。
“两岁多了。”静琳轻声回答道。
“真好!永平哥,你也很喜欢小孩吧!”周曼亲昵地问叶永平。
“呃?”叶永平被周曼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呵。”
静琳也因为周曼的话而倍感尴尬。同为女人,她自然看得出周曼的心思。又听周曼知晓她和永平的关系,不免心下愈加黯然。虽然不喜欢周曼的出现,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厌恶,因为永平的身边终究还是会有另一女人陪伴,而她注定要与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不早了,车不好坐,我得先走了。”静琳勉强笑着道别,“小贝,和叔叔阿姨说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小丫头依旧乖巧,除了因母亲的双臂略微用力而稍显不舒服,她丝毫不觉母亲内心的凄然。
“小贝再见!”周曼笑得很灿烂。面前的女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这场战争中的胜者,她看得很明白。
“小贝再见!”叶永平拍拍小丫头的脸蛋,然后抬头对静琳说:“路上小心。”
“嗯。”静琳的笑容透着隐隐的苦涩。迎着低垂的日头,她抱着女儿头也不回地逃走。她心中的某个角落从此失落了最后的一角阳光。
告别静琳后,叶永平也没有再多耽误时间,说过再见,便进了自家的楼道门。晦暗的楼道里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年代老旧的墙壁上斑斑驳驳地映出岁月的脚步。叶永平轻舒一口气,周围微凉的气息又将汽车上的温热触感牵引而出。刚才和周曼面对面站着,他能清晰地意识到年轻女性身体的凹凸轮廓。柔软的肌肤贴着自己同样裸露在外的皮肤,丰满的胸部或轻或重地压在自己前襟,裙子下面的部分不时蹭着他的下身,淡淡的香气隐约飘入鼻腔,但凡青壮男子都理应有所反应,可他却丝毫不觉自己有任何冲动。当周曼的胸部紧压在身上时,叶永平甚至隐隐有些反胃。对于女人的身体,他脑海中从未保存过任何深刻的印象。即使孩提时也难得与母亲有什么肢体接触,更不要说成年后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年轻女人。所有与性有关的经验全都是王子恺带给他的。比起女人玲珑有致的柔软躯体,叶永平更加习惯男人坚实胸膛所带来的刺激,那是一种可以放心依靠的踏实,宽厚而有力,仿佛足以隔开世间一切纷扰,敞开心怀肆意释放。这份强健的温柔让叶永平一步步迈向沉溺,以至于如今他的身体再也接受不了任何女人。
如果说今天周曼设计的同行之举让一个女人在叶永平面前仓皇逃遁,那么这次体验也让叶永平清楚地意识到他对女人的爱无能。周曼在静琳面前完胜而归,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真正赢得叶永平的可能。

叶永平带着这份认知回到家,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在父子俩互相问候过之后,叶父自然而然地聊起周曼。
“前两天小周来咱家了。她听你张大妈说我最近在输液就过来看我,还买了一大兜水果。你瞧,多好的孩子呀!”叶父抓紧机会在儿子面前夸周曼。
“哦,我今天见到她了。”永平淡淡地说,“她到车行附近的市场看货,觉得下午太热,就到车行避暑。”
“嗨,人家姑娘是专门去找你的,哪是什么避暑呀!”叶父得知周曼如此主动忍不住心中大喜。“永平,我看小周挺积极的,你别伤人家姑娘的心,差不多就谈谈吧!”
“爸,”永平叹了口气,“我,我现在不想结婚,也不想找对象。您,您就别催我了。”
“永平,你怎么可能不结婚呢?”叶父皱起眉头。“你看,不说别人,就你身边的几个朋友,静琳结婚了,学伟也结婚了,还有谁到这个岁数还耍单儿啊?你都三十啦,也该成个家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你不是还替你郑叔劝过学伟吗?怎么到你自己这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呢?”
“爸......”
“唉!我老了,身体不好,”叶父神色黯然地劝着儿子。“我就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找个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姑娘。爸知道,这么多年来,撑起我们这个家,你很辛苦,是爸让你受委屈了。可是,晓晴和永乐用不了几年就都能自立,我和你琴姨还有自己的退休金,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爸希望,哪天,爸要是不在了,你身边也能有个人照顾你,心疼你,能帮你一把,让你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爸,也就能安心下去见你妈妈了。”
“爸!”永平最不愿看见这样自责痛苦的父亲。“我......”
“我看小周人挺好,机灵有头脑,家里家外都能操持起来,她家里经济条件也不错。刚好人们都在议论,说厂里改造旧房,你们要是领了证,还能买套便宜房子,以后再要个孩子,多好啊!”
永平听到父亲说房子的事儿,愣了一下,父亲一向不关注这些闲话的,这肯定又是继母的意思。永平低下头,咬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爸,您要是真想让我过好,您就别再提结婚谈对象的事儿。我拿不出多余的钱娶媳妇,而且我也不觉得有了老婆和孩子比现在会更轻松。相反,多了两口人,我的负担就更重了,要穿衣、要吃饭、要上学,我受够了这些。我只想等供完晓晴和永乐,然后一个人利利索索的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我不想再多出个老婆孩子为他们忙活,更不想被谁牵绊着。”
永平一口气说了很多,都是他平时不会对父亲说但却忍不住在心里想的话。他很清楚,如果父亲还是健康的,他就不用放弃求学放弃美好的前程,他的生活就不会被改变得如此彻底。他从来不说是因为他不想伤害父亲,不想让本已为病痛难受不已父亲再多一份愧疚。今天的突然爆发,连永平自己都有些意外,他赶紧平复自己的情绪,用和缓的语气对父亲说:
“爸,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您,您别担心我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两天后,叶永平正在赛车队接受法国专家的技术指导,突然手机响起,打开一看是家里的号码。叶永平接通电话,是继母打来的,告诉他父亲突然在家中晕倒,已经叫了120,让他赶快回去。
叶永平向车队告假之后,就急忙跑着出门。一拐弯和李嘉路撞个满怀。本来李嘉路还想和叶永平开个玩笑,但看到叶永平满脸焦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永平,怎么了,急成这样?”
“我家里出了点事儿,”叶永平连忙道歉,“对不起,今天......”
“没事儿,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李嘉路拍着叶永平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谢谢!你忙你的吧!”叶永平不想麻烦李嘉路。
“没关系,走吧,别啰嗦了!”李嘉路推着叶永平就往外走去。
“谢谢!”叶永平也不好再坚持,于是感谢道。
“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李嘉路关切地问。
“我爸在家晕倒了,估计是脑溢血复发。”叶永平的声音有点发颤。
“联系救护车了吗?”
“联系了,车还没到。我一会儿再打电话问问情况。”
“你家在什么地方,离市中心医院近吗?”
“在汽修厂小区,和中心医院挺近的。”
“那就告诉家里把人送到那儿吧,我有熟人在中心医院的外科,能联系个好点的大夫,抢救也会更及时些。”正在开车的李嘉路说完就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联系医生。
叶永平有些为难地看看李嘉路,随后也给继母打电话让救护车直接开到中心医院。
“车到了吧!”李嘉路问叶永平。
“刚到,”叶永平答道。“谢谢!”
“客气什么!”李嘉路笑着说。“小事儿。有需要的地方,你就直说。”
叶永平赶到医院时,叶父已经在李嘉路联系的医生安排下进了急救室。继母正焦急地等在门外。
“永平,你可算来了!”看见永平,继母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你爸昨天就说有点难受,今儿早晨我还问他要不要来医院看看,结果刚才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啦!你爸要是有点儿什么,我们可怎么办呀!永乐正是要劲儿的时候啊,晓晴在上学,你也还没成家哪!”继母拉着永平的胳膊痛哭起来。提到永平成家的话题,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前天你回来到底说了什么,打那天晚上开始,你爸就长吁短叹的,连着两宿都没睡踏实。前阵子就头晕,输了十天液,这还没好利索呢。你,肯定是你说的话惹他生气,又把病给勾起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身体,干嘛要刺激他呀!给你说对象,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你怎么就这么不体谅他的苦心呀!他可是你亲爹呀!唉呦!我的老头子啊!”
继母的声音越来越尖,惹得周围的人都看向他们这边,叶永平被弄得十分尴尬。幸好继母的声音也招来护士的干涉。
“医院需要安静,您别那么大声儿。”护士长出面制止叶婶的哭诉,然后转身对叶永平说:“你也是家属吧,先去补交一下押金。”
“哦,好的,请问需要多少钱?”叶永平对护士点点头。
“先交2000,其他的费用后面再说。”护士指了指东边的走廊,说:“交费在那边。”
“谢谢!”叶永平道谢后,对继母说:“您先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取点钱。”
“永平,我这儿有,先用我的!”一直站在叶永平身后的李嘉路掏出钱包里的银行卡。“大厅就有取款机,你跟我过去吧!”
“这......”叶永平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嘉路。
“你还是等在医院为好。先用着,回头还我就行。”李嘉路拉着叶永平就朝大厅走去。
“谢谢!”叶永平轻声说。
“又来了,”李嘉路尽力缓解着叶永平的紧张情绪。“你一路上都谢过多少次了,麻烦不麻烦!再谢我就生气啦!”
叶永平轻叹一声,勉强对李嘉路笑了笑。
手续都办好后,李嘉路又跟着叶永平回到急救室门前,坚持陪着叶永平一起等待抢救结果。叶婶也暂时收起歇斯底里的哭声,坐在一旁偷偷瞄着李嘉路。这就是跟永平搞在一起的男人吧!真不要脸!不过倒是挺有钱的,有事没事钱包里塞那么厚一叠现金和卡,可,不就是2000嘛,还说要回去,直接给都是应该的。这种小气鬼,跟他胡混在一起有什么好的!放着好好的大姑娘不要,永平简直鬼迷心窍了!把老头子气成这样,还敢把人也带来,真是,真是......叶婶的脑子里已经再也想不出什么词来骂永平了。她觉得自己和一双儿女的生活受到严重的威胁,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她要斗争,要斗争到底,所以,她的丈夫一定不能有问题,即使真的一命呜呼,撇下他们娘仨不管了,她也要把罪责全都推到永平的头上,用这份罪责来栓住永平。
经过一个小时的抢救,叶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幸亏送来的及时,而且出血点也不严重,但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恐怕很难。叶婶总算松了一口气。既然老头子没事,而且永平显然也意识到是因为他拒绝周曼才导致他爸的生命危急,那么她就要化危险为优势,她就要充分利用这一点来促成永平和周曼。她的命虽然不好,但她决不会妥协的!
叶永平在李嘉路的关照下安排好父亲,这才放下吊在嗓子眼的心。送走李嘉路,他返回病房,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依然昏迷的父亲。那个曾经英俊笑起来非常温柔的男人,那个曾经塞给他零食拍着他的头让他乖乖听话的男人,那个为了他的懂事而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男人,那个和他一起欢笑难过和他相依为命的男人,早已在病痛和岁月的折磨下垂垂老矣,如今正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眉间的皱纹刻得那么深,就连在昏迷的时候也依然无法平复;脸上的氧气面罩似乎遮去所有的生命迹象,整个人已经不能用憔悴两个字来简单概括了。
叶永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病房,叶婶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情绪扁着嘴。叶永平没有理会继母,他知道继母是在埋怨自己惹父亲生气而造成今天的情况。想到那天和父亲的对话,叶永平心中的确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琴姨,我先回家去拿些换洗衣服和平时用的东西。”永平低声对继母说。
“去吧,”叶婶没什么好气地应道。“拿个暖壶水杯,一副碗筷。我也回不去,中午到医院食堂凑乎吃点。你给永乐买点饭,吃完再过来吧。”
“嗯。”永平转身走出病房,却听见身后继母也跟了出来。
“永平,你不要再惹你爸生气了。起码你这么大的人,也该懂得做事说话的轻重。就算你满不满意周曼,这几天也别再刺激你爸。唉!说实话,周曼还真是个好姑娘,你找上她一点也不吃亏。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你就当哄你爸开心,在他面前说两句好听的,演演戏,他也是为你好。唉!”
永平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面无表情地对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人群,脑子里也是混乱一团,唯有眼神泄露着心底的深深无奈。
天气开始热起来,太阳耀武扬威般地挂在空中,炙烤着地面上的一切,似乎要用自己的热量把所有活物都窒息。虽然不知道对于别的行人而言酷热是否有效用,但至少对叶永平来说太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叶永平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消失很久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只是这一次没有王子恺给他支持,因为王子恺正坐在去往广州的飞机上,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晚上,叶永平替换继母守着父亲。叶父在下午醒过来一次,所以氧气面罩已经摘去。永平看到父亲的嘴在轻轻动,探头过去仔细听,依稀分辨出父亲的声音——“美芳”、“美芳”。美芳是永平母亲的名字,父亲在昏迷时竟然还在呼唤母亲。虽然母亲已经过世18年了,可父亲心中最牵挂的还是温柔美丽的母亲。这是谁都无法代替的,他不能、继母不能、永乐不能,他们都触碰不到父亲心底最深最宝贝的那个角落。永平突然开始替继母而感到悲哀。一个女人,一辈子得不到丈夫的爱,她只能拼命抓住这个让她生活下去的依靠,只能拼命维护两个亲生骨肉的利益,也难怪她会如此势利,如此贪财,否则她还能得到什么呢?原来她也是个可怜人。而自己呢?父亲真的爱过他吗?父亲真的会把爱分给自己这个夺走他挚爱妻子的祸根吗?父亲对自己的关心也许只是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吧!
坐在父亲病床边的永平陷入了一种哀怨的情绪中。对父亲的爱让他格外地需要父亲给他关注,也让他在潜意识里隐隐嫉妒着母亲,隐隐埋怨父亲对母亲的怀念。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潜意识让他此时失去了冷静和对父亲的信任。
“永,平,”叶父缓缓醒来。
“爸,”永平刚才的情绪还没有褪尽。
“永,平,”叶父再次呼唤着儿子。
“爸,我在,您有什么想要的?”永平贴近父亲耳边轻声问。
“永平,爸,”叶父气息有些不均匀。“爸,刚才梦见,梦见咱们以前了。”
“爸!”
“我梦见,你妈抱着你,你小小的,刚睁开眼睛,可漂亮了。眼睛,毛乎乎的,小手握着,我的手指,不放。我和你妈,都很自豪。我给你起名,叫永平,你妈,也说好听,说,让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叶父脸上浮起微笑。
“爸。”永平静静地听着父亲微弱的声音。
“永平,你,怪爸爸吗?”叶父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愧疚。
“爸,你别想这些,好好休息,养病要紧。”永平安抚着父亲。
“唉!你怪爸爸,也是应该的。爸,没有给你好的生活,却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让你受累了!你,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就去过吧!爸不拦着你,你也不要再管你琴姨他们说什么,她有办法供她自己的孩子,这些负担不该压在你身上,是爸这些年太软弱了。”
“爸!您,您别这么说。”
“我的永平都长这么大了,爸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你要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叶父的手颤颤巍巍地扶上永平的脸,眼神里是慈爱和哀伤。
“爸!”永平再也忍不住泪水,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
自从12岁那年,父亲领进家门两个女人多了一个儿子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再看父亲时,父亲的影像前总是横着那三个人,继母、晓晴和永乐像一道屏障将父亲的身影慢慢包围笼罩,将他和父亲越隔越远,也让他的内心平添了许多不信任,不信任父亲对他的爱,不信任父亲对他的愧疚,不信任父亲的心里是否还有他这个儿子。而今晚,也许就是父亲病中这几句话,让永平觉得自己一直错怪了父亲。父亲还是18年前照顾他的父亲,还是哄他开心夸他乖巧为他自豪的父亲。改变的是他自己,是他错了。
两天后,叶父的病情有所好转。叶婶带着周曼来探望,永平也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遵从继母的安排给周曼洗苹果,坐在周曼身边陪着,然后送她回家。

十天后,叶父出院回家调养,叶永平也有了一点空闲。想起借李嘉路的钱,叶永平赶紧准备好。因为李嘉路的安排在医院避免了很多麻烦,他还要感谢李嘉路这次的帮助。
“你好,我是叶永平。”叶永平给李嘉路打电话。
“哦,永平啊,你好!”李嘉路的心情似乎不错。“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谢谢你!这次多亏的你帮忙。”
“嗨,没什么。”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还得把钱还给你呢!”
“不着急。你先拿着用。”
“我有,还是先给你吧。你今天有时间吗?”
“我下午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你也来吧!”
“哦,不用了,你要是今天没时间,我就明天送到你办公室吧。”
“嗯,”李嘉路还真的挺想见见叶永平。“那你晚上八点半到**酒吧来吧。我到时候肯定会在。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就请我喝杯酒吧!”
“好的。”
“你知道地方吗?就在***路,国贸中心路口南面,你到时候再跟我电话联系。”
“嗯,知道了。那晚上见。”叶永平挂掉电话。
李嘉路对着手机心情甚好地扬扬眉。

李嘉路去的酒吧是个gay吧,叶永平事先并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一进门看见昏黄的灯光,烟雾缭绕仿佛盘丝洞,里面的有些人穿着怪异,叶永平立刻觉得有些不适应。他刚才和李嘉路通过电话,知道李嘉路坐在5号桌,于是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寻找着李嘉路所在的座位。
“永平,在这儿。”李嘉路先发现了叶永平。他把叶永平拉到桌旁,看到叶永平不太自然的表情,于是问:“这是个著名的同性恋酒吧,你从没来吗?”
“没有。”叶永平有些意外。
“哦?王子恺也没带你来过啊?”李嘉路微笑着问。
“没有。”叶永平老实地回答。
“是嘛?王子恺以前可是这儿的常客,他和上一个男友就是在这儿认识的,我也是第一次在这儿碰到他们的。”李嘉路似乎是有意提起这些。
“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永平依然不太自然。周围乱哄哄的,有在拥抱的,有在接吻的,还有的躲在更昏暗的地方纠缠成一团。
“那你以前都怎么找伴儿啊?”李嘉路凑到叶永平跟前,几乎快贴到叶永平的脸。
“啊?”叶永平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来王子恺是你的第一个喽!”李嘉路饶有兴致地说。
叶永平没有搭话,这样的问题,他真的很不习惯。
“唉!王子恺真是好福气呀!同志里像你这样纯情的真是少见,大部分不过是图刺激,一夜情之后各走各的路,或者同时交几个朋友的也不少,全都为了不寂寞,男人嘛,下半身的感受最重要。”李嘉路贴在叶永平耳边说得很撩人。
“我把钱带来了,你收好,这儿人多太乱。”叶永平转过话题,他实在不想讨论这样的问题,不是和谁都能如此公开地交换隐私。
“你还这么认真。”李嘉路无奈地笑笑。“不是说了要请我喝酒吗?来,给!”
叶永平的手里被塞了一瓶啤酒,“我不太会喝酒。”
“那就少喝点。”
总算熬到时间差不多,叶永平抢着付过酒钱,和李嘉路一起走出酒吧。才走到门口就冲过来一个年轻男子,怒气冲冲地瞪着叶永平。叶永平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怨怒地盯着自己。
就在年轻人要冲过去抓叶永平时,李嘉路上前拦住他:“思谦,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就知道,你把我打发走就是为了见他,对吧!”许思谦恨叶永平,无论从哪一方面讲,叶永平比自己差远了,可他凭什么能让王子恺为他如此沉迷,他凭什么还要勾引自己的男友。他凭什么啊?
“思谦,我们只是喝喝酒,你想哪里去了!”李嘉路哄着又怨又怒的许思谦。
许思谦甩掉李嘉路拉着他的手,“叶永平,你,你不是有了王子恺吗?他还不能满足你吗?干嘛还要缠嘉路,你到底要勾几个男人?要几个人干你,你才高兴?”
“许思谦,不要过分!”李嘉路大声喝道。
许思谦恨恨地瞪了一眼李嘉路,然后掉头就冲出酒吧。留下满脸尴尬的李嘉路和已经呆住的叶永平。
“永平,你别在意,思谦是个小孩儿,一时冲动。”李嘉路安慰着叶永平。“他和王子恺以前是恋人,交往一年多就分手了。你到车队的事儿王子恺就是通过他来找我的。所以......”
“呃,”叶永平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没事儿。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王子恺的以前的恋人,混迹于这样的酒吧,一夜情,分手......太多都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我送你吧。”李嘉路盯着叶永平,想知道他的反应。
“不用麻烦了。”叶永平勉强笑了笑,“你还是先去追人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还是要再谢谢你的帮忙。”
看着叶永平匆匆离开的身影,李嘉路的眼神里充满算计,这剂药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很值得期待。
叶永平没有让出租车载他回家,而是在半路下了车。已经是深夜,马路上偶尔才有车辆经过。叶永平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夜风吹着他的衣角,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虽然他和王子恺在一起,但他对同性恋的圈子却是一无所知。今晚可以说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同志圈,酒吧里的混乱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刚开始他确实曾上网查过一些资料,但毕竟是文字,不像刚才目睹的那一幕幕现场直播。小小的酒吧里,情欲像昏暗中潜伏的怪兽,随处都可以发现它留下的粘腻足印。这些是他所不熟悉的,然而却是王子恺所熟悉,甚至参与过的。同志感情的不稳定性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也适用于他和王子恺呢?就算没有家庭的干涉,他们也走不到很远吧!自他与王子恺擦枪走火的那个夜晚之后,他从来没有担心过王子恺的感情,而是任自己肆意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爱情和王子恺的悉心呵护中,如同饥渴到了极致的沙漠旅人只顾大口大口喝水,完全忘记其中含着致命毒药的可能。然而今夜,面对自己前任的指责,叶永平头一次开始怀疑起和王子恺的未来。原本以为家庭牵绊和世俗眼光是挡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障碍,却不知彼此的感情恐怕才是最不稳固的因素。“交往一年多就分手了”,李嘉路的话再次回响在叶永平耳边,那么,他和王子恺也,也剩不下多久了吧!
叶永平无力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疲惫地合上眼。生活中平添了如许多的混乱。自己对父亲的冲动拒绝,父亲因伤心而突然病倒,周曼的大胆追求,李嘉路若有若无的纠缠,许思谦的愤怒指责,一切都来得太烦杂凌乱。这些全都是因他和王子恺交往而生的吧!是他们,是他,真的错了吗?
叶永平在长椅上呆坐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去王子恺家,虽然他带着那里的钥匙,他只想到个简单些的地方躲一躲,没有这么多烦恼纠葛。
叶永平走到车行时已经快两点了,他打电话叫醒店里的张雨。张雨打开店门看到孤魂野鬼般落魄的师傅,朦胧的睡眼一下子瞪得老大。师傅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吗?
“师傅?”张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雨,对不起,吵到你了,今晚,我想住在店里。”叶永平轻声说。
“哦。”张雨愣愣地答道,看着师傅梦游般地走进门,上了楼梯。
“你怎么睡在地上?”叶永平看见地上铺着一张地毯,放着枕头和被子,上面还留着张雨压过的痕迹。
“晚上热,地上凉快。大李给我拿来的地毯,还垫着一层厚塑料布,不潮。”张雨挠挠头。
“张雨,我和你一起睡,你,你不介意吧!”叶永平问小徒弟。
“呃?”张雨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摇摇头,“怎么会呢?!”
“谢谢!”叶永平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
叶永平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疲惫而混乱的心似乎在淡淡萦绕的汽油味中复归平静,那一晚,他像个孩子似的蜷缩在张雨身边,仿佛守着这个单纯的小徒弟他的内心也可以获得一份简单。
[楼主]  [19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7 23:22 

-501
[楼主]  [20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7 23:24 

-501
[楼主]  [21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7 23:33 

番外——叶氏进门记
叶永平接受了赛车队的合约,却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李嘉路的后续骚扰。他拿出全部积蓄又凑上从郑学伟那里借来的钱,安排好家里的一年的用度,飞赴法国接受培训。叶永平很顺利地通过严格的测试,正式成为赛车队的机械师。而王子恺也在饱受了一年的相思之苦后,盼得爱人胜利归家,从此开始了与永平的幸福同居生活。
一天下午临下班时,王子恺打电话过来告诉叶永平他有事,让叶永平自己坐车回家。然而叶永平到家开门时却发现门没有上保险,早晨走的时候他明明多转了一圈钥匙上过保险的,王子恺回来过吗?打开门一看,玄关处放着一双女士高跟鞋。叶永平正纳闷时,听到有人从客厅走过来。
原来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挺讲究,十分大方得体,头发整齐地梳成发髻,脸上化了浅浅的妆容,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挺漂亮,眼角眉梢透出几分精明。此时她正在面带微笑地上下打量着叶永平。
“你好!我是王子恺的妈妈。”女人笑得很和蔼。
“哦,伯母,您好!”叶永平有些尴尬地问候王妈妈。“呃,子恺刚才打电话说晚上有事,所以他可能还要晚点才能回来。”
“哦,是我让他哥叫走他的。”王妈妈笑得很得意。“我要是不把臭小子支开,他才不会让我进门儿呢!”
“呃?”叶永平反应过来,人家是专程上门来找自己的。紧张吗?谈不上;别扭吗?有点儿。但,既来之则安之。叶永平赶紧换好鞋子,走进门廊,开始接待‘婆婆’。“您先坐吧,我给您倒点水。”
“呵呵,好。”王妈妈心情不错。
叶永平赶紧把王妈妈让到客厅,然后进厨房准备茶水。
“伯母,您喝茶,可以吗?”
“好的。”王妈妈答应得很舒心,媳妇儿,嗯,应该不是女婿吧!她本以为自己儿子被当成女孩儿养大可能会比较弱,成了人家的老婆,但看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似乎是自己那个鬼儿子搞定了人家。
“伯母,您请。”不一会儿,叶永平就端来茶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王妈妈面前。
“好好好,你别忙了。刚下班,怪累的。”王妈妈笑得很满意。
“没什么,您别客气。”叶永平微笑着说。
“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王妈妈的眼睛使劲儿瞅着叶永平。
“我叫叶永平,永远平安的永平。”叶永平坦然回答道。
“哦,你今年多大了?”王妈妈继续了解情况。
“30。比子恺大6岁。”叶永平依旧坦然。
“哦,那你在哪儿工作呀?”王妈妈典型是来调查常住人口的。
“我现在赛车队做机械师,不过有时也在朋友的车行帮忙。”叶永平如此回答。
“哦,难怪有阵子臭小子天天要帮我们保养车,还当他什么时候转性做孝子了呢!原来是别有用心,去追求你啦!”王妈妈说话够直。“现在人追到了也就不琢磨帮我们保养车了。唉!”
叶永平被王妈妈的直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伯母的车还好用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您看看。”
“没事儿,没事儿,好用着呢!”王妈妈又东拉西扯地和叶永平聊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会怪我今儿跑来像查户口似的问你吧!”
“怎么会呢!”叶永平也微笑着说。
“都是我那个臭儿子,什么都不说,不让我们知道。说什么怕我们把你吓跑了。你这不也没跑吗?!”王妈妈抱怨起自己的儿子来,然后又对叶永平说:“你伯父这个周末过生日,希望你也能来。可以吗?”
“好,我一定会去,谢谢您和伯父。”
“哦,你别告诉臭小子我来过啊!要不他该找我这个老娘算账了。他问你的时候你答应就好。”王妈妈满意地看着儿媳妇。这孩子不错,有礼貌、细心、稳稳重重的,比自家毛毛草草的臭儿子强多了。他这个儿子老没常性,就需要这么个成熟踏实的人在旁边多看着点儿。虽然岁数大了些,但却看得出比较懂事,不是那种喳喳呼呼定不下来的小孩子。总之,王妈妈对叶永平的初次印象还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满意地离开了。
叶永平送走王妈妈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茶,回想着刚才的会面。子恺的眼睛应该是继承了他母亲吧,一样的明亮。很有趣的母亲,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但却挺善良。这一点,和子恺也很像。叶永平笑了笑,然后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永平,这个周六我爸过生日,你,嗯,你和我一起回家好吗?”被哥哥调虎离山的王子恺回到家后一直等到快睡觉时才略带迟疑地问。
“好。”叶永平答应道。
“呃?”王子恺愣了,他没想到永平答应地如此痛快。本来还想了好多说辞,这下派不上用处了。
“怎么了?”叶永平看着愣住的王子恺问。
“没什么!”王子恺觉得有点奇怪,永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呢?“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我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没想到...”
“你现在准备牺牲自己,我也不会拒绝的。”叶永平一只手调笑地抬起王子恺的下巴,眯着眼说。
“?!”我的嘴也太,太兜不住事儿了吧!王子恺后悔自己的大门儿漏风。
他还在悔不当初时,永平已经靠过来吻上了他的嘴唇。

周末在王家的聚会很成功。王爸爸、王妈妈、王大哥、王大嫂,还有王家小千金,全都非常满意王子恺的媳妇儿。尤其是小千金,极其享受被叶永平抱在怀里的感觉,永平逗她两下就高兴地咯咯直笑。弄得王子恺都快吃醋了。王:小丫头咋这么喜欢你呢?叶:不知道。王:我抱她,她就没那么高兴。叶:是你抱她的姿势不对,孩子不舒服。王:?!你怎么这么熟练?叶:抱我弟弟练出来的吧。王:我也要练习练习。(刚要伸手抱小侄女。)王妈妈:去,去,去!少拿我们宝贝儿当实验品!(抱走小千金。)王:呜呜,永平!(总算抢回我的永平啦!嘿嘿!)
[楼主]  [22楼]  作者:辛子猫  发表时间: 2009/07/27 23:45 

-501

精彩推荐>>

  简捷回复 [点此进入编辑器回帖页]  文明上网 理性发言
 推荐到西陆名言:
签  名:
作  者:
密  码:
游客来访 
注册用户 提 交
西陆网(www.xilu.com )版权所有 点击拥有西陆免费论坛  联系西陆小精灵

0.202392101287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