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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的几件趣事
文/仝莓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前几天又听说一位同学去世了,人生仿佛一晃间,说没了,就没了。于是便免不了有一点回忆,草根可以写点回忆录吗?那天和几个朋友聊天,他们至少懂得一点我的过去和现在,知道我混以现在这样子,也是不容易的,过去的事像故事一样,也有点吸引人,"何不你也写个草根回忆录呢?"有人这样建议。而我似乎有些心动,也想写写自己这几十年的所见所闻,但确实又没有时间,因此异想天开,就想到什么写点什么,待有时间时再把它们串起来,可能也是个不错的《草根回忆录》呢。(好在现在有博客,可以保存在博客里)
一麻袋子弹壳
那年我是九岁,六五年下半年即开始"文革",六五年我读小学一年级,在庙前中心小学。读书那年是七岁,九岁应是六七年吧。"文革"时提倡"文攻武卫",两派斗得激烈时,那是掏家伙真"卫"的。当时庙前这地方正处于两派的边界地带,往连城方向的是"拥军派",往龙岩方向的是"反军派",双边的派别斗争有时很激烈,我们在学样读书,经常有听到传言"某某派"又打到哪里了,"某某派"又打到哪里了,因而经常为躲避子弹,提早放学中停课。果然有一天,记得天气有点凉了,应该是秋天时节,连城方向的"拥军派"为了打击龙岩方向的"反军派",进行了总动员。那时我住在庙前外婆家的乡下,看到村里的青壮年都动员起来了,民兵小分队队员们都发了枪,小分队队长看牛公公(我在外婆乡下的辈份很小,有的抱在手里的婴儿都有可能是我的公字辈的)一人就背了三枝枪,一支人人羡慕驳壳枪,一枝我是在雷锋的照片中看见过的那样的冲锋枪,还有一枝旧式的步枪。其他不是民兵小分队的青壮年,扛的是红缨枪或是一些古旧的大刀或是剑、棍等冷兵器。我们一帮小孩子围着他们转,看他们的神色似乎真的要打一场什么大仗,一个个乱哄哄地兴奋着。在夜色中好象来了个上面的人招呼,这帮人就连夜出发了。 大约是第三天下午,外婆家的那帮人回来了,个个兴高采烈,应该是没有发生伤亡的事,否则他们不会那么高兴。他们回来除了带去的武器扛回来外,也没看见他们带回什么胜利品回来。只有水生公公背回一麻袋子弹壳回来。事后问水生公,怎么只捡些子弹壳回来?水生公公说,那天他们在队人马在县里的一个头头指挥下,一夜就打到了龙岩城,有没有伤人他不知道,他只跟着一个机枪手跑,机枪手拼命地放枪,他就拼命地收拾子弹壳,这子弹壳是铜的,一个可换几分钱,很值钱的。这一麻袋可就发财了。水生公公炫耀着他的战利品,露出他飞飞的大门牙笑着说。那他们回来怎么这么高兴呢?水生公公说,一是打了胜仗,大伙当然高兴,二是回到县里,人人都吃了两顿白森森的大米饭和红红的红烧猪肉。
差点要命的一枪
"文革"时,有时一家就分成几派,斗争起来也是你死我活的,有点残酷来着。寨下对门屋的有一家江姓三兄弟都在外地工作。三兄弟江老大是一派,江老二和江老三又是一派,父母是农村的,没有参加派别。这年三兄弟回家探亲,正好走在一起。因派性问题,三兄弟闹得不可开交,父母拼命劝也无济于事,最后闹得差点动了真家伙。江老大一看自己不是敌手,连夜跑了。这事江老二和江老三赶紧报告了村里的民兵大队,村里的民兵大队立即动员起来,各个路口都有人盘查把守,要抓住江老大来斗争。 江老二和江老三负责把门口溪的桥头,他们是民兵小分队的队员,手里自然有枪。吃过晚饭后,兄弟俩就抱着枪来到门口溪边的砻米房,从砻米房的窗口监视着溪对岸的一草一木。是夜天很黑,兄弟俩起先还很认真,但隔了一会就觉得索然无味,打起盹来。也不知啥时,江老二把正在打着呼噜的江老三叫醒,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溪中央的洲子地说:"你看,那边有火光,一闪一闪的。"江老三被叫醒,本能地抓起枪,"哪里?哪里?"并用枪瞄着火光,手一扣板机,"砰--"一发子弹就飞了出去,俩兄弟虽扛枪有一阵子了,但真开枪还是头一次,着点吓得把枪扔了。 天亮后,俩兄弟回家去,在院子里看见父亲正用白纱布包着血淋淋的手指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娘,"哪个天杀的,昨夜乱放枪,想打死老子啊!" 俩兄弟一声不吭,赶紧躲到灶间去了。 原来他们的父亲昨夜在洲子地看地瓜地,半夜烟瘾发作,起来点烟时,被江老三一枪射中,好在是侧面射击,只把大拇指打去半截,如果正面射击,可不真要了"老子的命"了。
孙悟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吃
我有个同学,胆子很大,人家给起了个外号,叫"孙悟空",他本姓江,叫得人多了,大家都叫他"孙悟空",真名反而没人叫了,而他也习惯了,听来也顺耳,有时也真把自己当"悟空"了。他胆子大, 有这么么几件事可以证明: 一是有一年长大水,门口溪的木桥被大水冲走了,寨下的大人小孩一大堆站在溪边看洪水,忽然不知谁恶作剧地打赌说,谁能游过去,他愿意出一毛钱给他买点心吃。结果报名的有好几人。孙悟空那时还水,应该不超过九周岁,因为我和他是同学,那时我们正在读小学三年级。大家看他出头,原先报名的几个人打消了游过溪的念头,都怂恿孙悟空去泅渡,这家伙二话不说,衣服裤子一扒,就跳下溪去。一会儿就消逝在浪花里。岸上的人捏了一把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过了一会,他像浪里白条一样,出现在溪的对岸,光着屁股,向溪对岸这边招手。又过了一会,他又跳进洪水里,向这边游来。游上岸的时候,黑着嘴唇,呲着牙向大伙笑着,伸手向那许诺的人要了一毛钱,走了。 二是有一次他与一伙人打架,那伙人年纪都比他大,他一个人打三四个人,一点也不惧怕,像拼命三郎一样,他一把抓住那个最大男孩的"小鸡鸡"不放,并往死命地掐,掐得那男孩跪地求饶,虽然其他几人的拳脚都招呼在孙悟空的脸上、头上,打得鼻青脸肿,但他拼命的劲头还是把那伙人镇住了。从那以后,这伙人一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一旦惹到他,"小鸡鸡"不保。 三是那时到处地响应着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寨下也全民动员去挖防空洞。我和孙悟空也在后山挖了一个防空洞。洞越挖越深,又没有支撑架,很是怕人。那次,我和他又去挖,但一边挖一边就有泥土掉下的哗哗声,我害怕这洞要塌了,叫他别挖了,我自己先爬了出来,而他竟充耳不闻,继续挖,最后可能洞里塌方得厉害,使他无法继续挖吧,他才爬了出来,而那洞在他刚爬出的瞬间便真的塌了,好险,差点就把他葬在洞里了。这种野蛮不怕死劲头,影响了他的后半生。最近听说他在承包一个煤窑挖煤时,真的被塌方的煤块砸断一条腿和一只手。命运是不是有点捉弄人呢。 我和他是小学同学, 我和他成为好朋友,除了邻居的关系外,主要的还是一次吵架后又打架的结果。那次是夏收时节,我和他在稻田的草垛上玩,因一点小事两人争执起来,争不够又撕打起来,结果在扭打中俩人都从稻垛上摔下来,摔下来时,我正好压在他的身上,从高高的稻垛上摔下本吃一惊,加上我身体的重量从高处往下压在他的身上,差点没把他压死,因为年纪小,他以为我比他厉害,打架打不赢我,从此再也不敢惹我。从这一架后,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在学校里,遇到有人跟我过不去,第一个冲上去打架的绝对是他,那时他不要命的打法在学校里小有名气,那些淘气的小孩子们还真的见到他就退避三舍。那时物资匮乏,寨下地少人多,口粮不够吃,一年有半年是瓜菜代的,有时有点返销粮,还要找民兵小分队长去批,即使如此,也是杯水车薪,根本就无济于事。因此我们经常是处于饥饿状态中。记得那时,我们的嘴巴像个黑洞,永远填不满的。孙悟空和我成了好朋友后,经常将家里母鸡生的蛋偷出来,我们分着吃,在路上,凡遇到有成熟的农作物,一概吃光。现在还记得我们生吃过的作物有:八角瓜、茄子、青萝卜、青黄豆、稻穗(刚扬花时)、红萝卜、洋萝卜、白地瓜、雪豆等,山上的野果子有七叶莲的果、东南籽、乌葵子、野桑椹、金缨子、马恰啦等,熟吃的有紫云英、琵琶豆、老虎豆、四季豆及叶、鱼豆等,河里经常偷着去钓鱼,钓着用瓦片烤着吃。有一次涨大水,大约是小满季节,我们又偷着去钓鱼,在河堤上,将渔线抛到激流中去钓一种叫光鱼的鱼,那鱼吃食猛,很好上钩的,我们带的蚯蚓不多,才钓了几条鱼,就没有鱼饵了,只好回家。哪知人才刚离开,河堤就崩塌了,好险!不然我们俩人就被洪水拿去喂鱼了。到现在想起都还有点后怕。还有我们曾去偷过生产队的甘蔗种吃。那时上级拨来一批甘蔗种,用农药还是肥料浸泡过的,白天生产队里种下去了,晚上我们一帮小孩就去偷挖了出来,用水洗洗就啃着吃了。假如那时农药有毒,恐怕今天我也在这里写不成博客了。
(今天先记下这些。待补充。) ※※※※※※ 生活中潜藏着许多美,我去发现,我去表现! 诗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