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刮脸刀

    圣诞节那一天也是儿子的生日。也许是给外孙过生日时没有喝好。二十六日，岳父去厂子家属区老朋友处转一转，喝了点酒。回家时，快到家的时候，他摔到了，在元旦钟声敲响不久，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那年的新年，我们守在他的灵前。我用自己使用多年的那付刮脸刀具为他修面。看岳父，我们敌手多年，我曾经用最刻毒语言中伤他诅咒他，我想在儿子两周岁生日的时候，我们为未来举杯，我们是亲人。我们可以共同展望未来。想不到这就是斗争和解的最终结局。
   一天，好友谈到他去世的父亲，讲到躺在病榻上绝望的父亲，躺在冰柜中无言的父亲，感觉和感受不一样，看到父亲遗存的骨灰，想起父亲的生前，总会把自己和父亲的一生联系起来，以为父亲有了一个归宿，而自己却无从谈起。
   我为岳父修面。那张脸是我熟悉的脸，他是理发修面以后来给外孙过生日的，想不到在医院昏迷的几天里，他的稀疏的胡须仍顽强的长了出来，衬着他憔悴的脸，所有的抢救器械全部从他的脸上和身上拆了下来，他依然干练有余，依然生气勃勃，在我的思想里不愿意承认这样残酷的现实。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喊着他，用温毛巾捂热他的脸，喊着他用那付刀架为他修面，直到妻弟说不用那样麻烦为止。我为岳父修面，把那付刀架折好放在他的枕畔。在哀乐声中目送他，在殡馆所大厅中呆望。妻子绝望的哀号，无比的悲怆，多少年来她的父亲和他的丈夫的仇怨，在她的哭号中结束了。

    骨灰盒盛下多少骨灰，墓地的石椁里放下多少宝贝，那把刮脸刀架和它漂亮的仙鹤的精美图案留在我的记忆中，留在棺椁里。
   我常要修面，后来换了电动的剃须刀，总也使唤不惯，即使得来的贵重奖品剃须刀也要送人。妻子很为我惋惜，我不以为然。
    修面毕竟肤皮潦草，最终有一付好的刮脸刀架，也好受许多。
    也许是刮脸刀的暗示，举起刀架就想象的不得已，联系到修身的种种奇谈怪论，以为刮脸刀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