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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大是一个贼 浙江·卢江良 一 张三说,我家坏事了。 李四说,我家也是呀。 张三又说,好像只有米大家没事呀。 李四张望了一下四周说,米大家怎么会有事呢。 张三就会意地说,你说的有道理。 …… 尽管李四他们说话时留意着四周,但他们的话还是让米大娘听到了。米大娘本来想骂几句的,但转而一想他们没指明是米大干的,也就当作没听见,默不作声地回来了。 回到家,米大娘将听到的反映给了米大爹。刚要出门的米大爹便感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压力,一下子打消了出门的念头,返身给在县城的儿子打电话。 二 米大是在打眼子的时候接到家里电话的。米大是一名室内装璜工,这段时间正在为县城一户人家搞装璜。 米大爹问,你这些天回来过? 米大困惑地说,没有呀!你不知道我在县城?! 米大娘在一边插嘴说,我们就怕你回来过呀。 米大莫名其妙地说,我没事回来干嘛? 米大爹就在电话那端舒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不是你。 米大如在烟里雾间的,不知道爹在说些什么。 这时,米大娘告诉了米大最近村里发生的事。 米大听了,心头就恍如让石磨碾过似的,有一种无以名状的绞痛。但他还是狠狠地骂了句,操他妈的,这根本是没影的事呀! 三 现在米大爹和米大娘确信儿子是无辜的了。 可是,他们的确信没用。这天,邻村的三阿婆找上门来了。三阿婆是米大的媒人。 这平常的日子,三阿婆的出现,使他们隐约感到意外。但米大爹很快明白了三阿婆的来意。 果不其然。三阿婆一开口就问起了村里最近发生的事。 米大娘如实作了回答。 话音未落,三阿婆就故作困惑地说,奇怪呀,你家怎么不出事? 米大娘顿时无言以答。米大爹也在旁摸着秃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三阿婆切入了正题,说米大的未婚妻那边听到了有关米大的风言风语。 米大爹赶忙说,我问过米大,这不关米大的事呀。 米大娘也附和着说,这跟我家米大没关系呀。 三阿婆撇撇嘴说,我也相信没关系呀,可人家不相信嘛。 米大爹和米大娘就不约而同地苦起了脸。 四 这些日子米大爹很盼望自己家也出事。这样所有的猜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然而,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于是,对于米大不利的猜疑越来越多,并且开始有板有眼起来,好像村里发生的事真是米大干的。 这很让米大爹和米大娘感到头痛。 可更让米大爹和米大娘感到棘手的是,这天三阿婆又愁眉苦脸地来了。 米大娘刚要问她的来意,三阿婆就急不可待地说,米大未婚妻那边又捎话来,说原定年底要办的婚事要缓一缓。 话音一落,米大娘几乎要哭出来,米大爹的心也由衷地发沉。 五 三阿婆走后,米大爹和米大娘陷入了忧虑之中。米大娘说,这下我们咋办呢? 米大爹叹了口气,也束手无策。 这时,米大娘问米大爹,我们要不要把婚事推迟的事跟米大说说? 米大爹想了想说,先不说吧。我想办法总会有的。 然而凑巧的是,正说着话电话响了,米大娘接起来一听,正是米大打来的。米大是来问村里的那些事的。 米大娘起初没提婚事推迟的事,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便向米大和盘托出。 电话那端哑了会儿,继而传来一句骂,操他娘的,现在全国发生那种事情,村里人都会推说是我干的了! 六 米大放下电话再也无心干活,他仿佛心头有个石磨在来回碾,别说要多痛苦有多痛苦了,以致于当下就锯错了三根上好的木条。 这一切让东家看在了眼里,他不高兴了,说,米大师傅你今天怎么了? 米大闷着声说,家里出了些事。 东家问,出了什么事? 米大不啃声了,寻思一说出来,东家便会处处防着他,那等于是自找没趣。 东家见米大没说的意思,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就不好再追问下去。 这时,米大突然说,我想下午回一趟家。 东家愣了愣,赶紧说,米大师傅,这恐怕不行吧!现在离我结婚的日子没几天了,你再不抓紧,这装璜要来不及了。 米大就不再坚持,思忖等晚上收了工,骑车回去一趟,明早就赶出来,尽量不影响装璜的进度。 七 这天,米大爹和米大娘在郁闷中捱过。晚上,他们照例坐在被窝着看电视。临近半夜,米大爹和米大娘还是没丝毫睡意,麻木地端坐着看电视。这时,电视上正播放着这样一部片子:丈夫为了试探妻子的忠贞性,假借自己要出差几天。当天晚上,他就蒙着脸,趁妻子熟睡之际破门而入,欲对妻子进行强暴…… 这部片子给了米大爹很大的启发,他盯着电视机的昏暗的目光油然一亮,便蓦地披上衣下了床。随即进了一间脚屋,从那里找来了一根铁杆,摆出一付要出门的架势。 米大娘一见吓了跳,以为米大爹要跟村里人去干架,赶忙爬起床一把拽住了米大爹。 米大爹生气了,嚷,你拽我干嘛? 米大娘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米大爹“扑哧”一声笑了,扯着被拽的衣袖说,你说我会傻到那种地步? 米大娘还是不放心,试探着问,那你要去干嘛? 米大爹神秘地说,现在来不及告诉你了,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米大娘就松了手。 临出门,米大爹郑重其事地关照老伴,我出去后,你关好台门,记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你只管睡自己的觉,千万别出声! 八 米大是半夜时分返回小村的。其时,小村恍若跌地了深不可测的洞里,整个儿昏死过去的样子,里里外外没一点儿动静。 米大就摸索着朝自己家走去。米大这次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更多地了解村里的那些冤枉事。 待米大黑灯瞎火地摸近台门前时,意外地发现那里晃动着一个黑影。米大的心就猛地向上拎了拎,迅疾闪到旁边漆黑的屋角,屏声息气窥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很快,米大断定那是一个贼!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以及手执一根家伙撬门的动作,明白无误地告诉了他这个信息。 这让米大的心头袭上一股莫名的狂喜,他暗暗地想,老天不负自己呀!昭雪冤屈的机会来了! 这样想着,米大就悄然蹲下身,从地上挖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块,随后蹑手蹑脚地朝着黑影靠拢来,等到了触手可及的当儿,骤然举起了手中的石块,针对着黑影低垂的脑袋,怀着满腔的仇恨狠狠地砸起来…… 九 米大娘听到撬门声时,先是惊慌了一阵子,刚要开口喊叫,陡然想起老伴临走时的告诫,连忙闭上了嘴巴。她想,一定是米大他爹,一定是米大他爹。 此时,米大娘才明白了米大爹的良苦用心。于是,在心底里默念道,米大他爹,你撬吧,撬吧,用力地撬吧。你撬开了,明天在村人面前咱们就有话说了,说咱家昨天夜里也坏事了,村里人也就不好怀疑是咱家米大干的了! 米大娘想,咱们米大以前是犯过事,可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早变好了。明天你们就可以相信咱们米大是清白的了。 随着撬门声的不断深入,米大娘心头乐开了花,她仿佛看到三阿婆又喜滋滋地来了,告诉他们米大的婚事不推迟了。她甚至预见了米大跟未婚妻喜结良缘的美好场景。 正当米大娘沉浸在虚拟的喜悦中时,门外骤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杀猪般的嚎叫,紧跟着从平地炸起了一阵呼天喊地的抓贼声。 米大娘静心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声音,脸一下子变白了,她衰衰地叫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整个人犹如被取空了骨架,顿时瘫痪了下来…… 十 好了,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米大是个贼,他偷了小村每一户人家,最后穷心极恶,连自己家也不放过,结果让他爹撞上了。而米大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了个杀爹灭口! 闻声赶来的村人如此推断着,齐心协力蜂拥而上把米大压倒在地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捆绑了起来。 缓过气来的米大娘跌跌撞撞地奔出来,见状一时气急,语无伦次地替米大辩护着,你们搞错了,撬门的不是米大,是他爹呀!米大是来抓他爹的呀! 张三听了,狠狠地横了米大娘一眼,怒不可遏地嚷,你在里面知道个啥?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米大娘还欲解释,旁边的李四走过来,用力地推搡了她一把,不好气地吼,走开,走开,这次你再护着也没用了! 后来,米大娘就这样呆呆地愣着,眼睁睁地瞅着儿子被愤怒的村里人扭走了。 姓名:卢江良 邮编:310007 地址:杭州市古荡莲花新村东26-2-102 ※※※※※※ 凭着良知孤独写作! 关注人性,关注命运,关注社会最底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