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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依青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象白天与黑夜仍旧轮换一样,阿荷与理夫也不过是正常的同事关系。所谓正常,当然是因为理夫没有动作,自那晚阿荷将初吻献给了小顺以后,阿荷觉得也总算对小顺有了个交代。只是她想不到,小顺会如此的冲动,以至于那晚又勾起阿荷心底的痛楚,竟管她不反对小顺侵略性的进攻,但与理夫一样的动作,却又是她无法容忍的。 她是流着泪走进厂门的,她觉得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那就是对于理夫这只狼,她将采取能躲就躲,躲不过也就让他占些小便宜罢了。反正初吻已经给了小顺,只要能保得身家的清白,其它的好象也就无谓了。于是她在踏进车间的那一刻,就已将脸上的泪水抹得干干净净,与其躲不过,那何不显得坚强一点。 在这个夜,她准备了无数次,担心随时的袭击。纵使流水线生产容不得半点马虎,纵使走神很容易让滚烫的石英砂熔液溅伤,可就象她多虑的心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不敢去办公室,同样的故事,她不想再现。当肚子经受不住时间的折腾,发出咕咕的声响时,她除了对它说声委屈,她实在无它途可想。 这个夜晚,理夫只出现了一次,值班主任本就是份清闲的工作,只要机器不出故障,他可以安然的睡上八个小时。可他那晚上好象根本就没有睡过,就在阿荷的肚子抗议的最紧的时刻,理夫提着开水瓶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该吃点夜宵了,我先替你顶回岗吧”,这是他在那晚上唯一的一句话。说完这句,他就粗鲁的推开了阿荷,在同事们惊愕的目光中,他占据了流水线的一环。 也许这是阿荷吃得最快的一顿夜宵,不到五分钟,她从泡面到彻底消灭完饭盒中所有的东西,只不过是花了短短的五分钟。她不能接受理夫的好意,因为她相信理夫所有的好意都是另有目的。当她神速的站在了理夫的身后,理夫没有丝毫的惊奇,只是淡然的摘下了手中的手套。 阿荷看着他默默的走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在理夫交给她手套的瞬间,她见到了理夫忧郁的脸,还有痛楚的眼睛。她不知道理夫怎么也会有她这样的表情,在她的心中,理夫永远是找不着与她的相同点的。他没有穿工作服,领导上班好象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但石英砂熔液,可不管谁是不是领导,所以它就毫不留情的在理夫的那件八成新的皮茄克上留下了点纪念。那是一个洞,不大,但比一分的硬币也小不了多少,她听理夫说过,这是惠给他买的,花了三千多块呢。 以后的日子,理夫就这样忧郁着,他从没有来找阿荷,更别提其它的那些事了。只要是夜班,他还会提着开水来,还是那么一句:“吃夜宵了,我来给你顶回岗”;同样的语言,同样的动作,就如同流水线,从不会因为人的改变而改变它转动的速度。如果要说是有变化,那就是阿荷的吃夜宵时间越来越长,理夫身上的那件皮茄克上的破洞越来越多。 理夫有点变了,这是阿荷这段时间内的反应。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阿荷因为是理夫班上的,所以见到的机会也会多一些。 每天虽然也只是顶岗的短短几分钟,但这对于阿荷对理夫的观察却已足够。理夫瘦了,他的宽框眼镜本来很合适,可现在有点松了。他的眼神没了神采飞扬,他的头发因为懒于梳理也变得凌乱了。他再也不象从前有事没事总爱跟女工聊天,而是一到班上,就锁起了办公室的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着些什么。 她无法知道理夫的一切,但对于现在的理夫,她又难免开始同情,犹其是他在给她顶岗的时候。他那斯文的样子,在通红的流水线前就显得有点滑稽,他好象天生就是应该坐办公室的,这种体力劳动,应该不是他所能承负的。 但人的感觉往往是错误的,阿荷有时候也难免是这样。对于理夫,她无疑是错了。那是一个晚上吧,流水线经不住没日没夜的折腾,终于在喘了二口粗气后,安然的歇息了。作为值班主任,理夫当仁不让的负起了维修的职责,在几百度的高温下,大型换气扇吹出的气量,总是显得那么的缈小,以至于阿荷担心起理夫在这种高温下面是否还能坚持。这可能是阿荷见到的理夫第一次穿工作服吧,石棉防火服让理夫看起来怎么都象个大空人。这时候理夫是忙碌的,他熟练的动作,显示出他不一般的技艺。“你们都离得远点”。。这是理夫的话,在这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刻,他的话充分显示着威严。 别人都远远的退开了,但阿荷没有。尽管流水线因停止运转而使冷却系统失效导致温度越来越高,可无论汗水怎样的湿透衣衫,阿荷却似终未动。她无法明白自已的心理,尽管她想动,可总是挪不动脚。她被吓傻了,这样急如星火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你走开,这里不需要女人”当理夫回头见到阿荷还站在身后时,就变得怒不可遏。他粗暴的将阿荷推出了车间,“你想找死也不用等这回。。”。 阿荷不明白理夫为何又变得狂暴,她不知道理夫这样做有他的原因。流水线忽然停止运转,流水线上的玻璃产品因倏冷而产生收缩,也就是说,流水线上的产品随时有炸裂的可能。几百度的温度加上剧烈收缩产生的爆炸冲力,一小片就足以让阿荷这样的没穿防护服的人去见阎王,就在理夫将阿荷推出门的瞬间,阿荷听到了玻璃裂开发出的轻响。 十五分钟,漫长的十五分钟,当机器又重新响起,当理夫一脸疲惫的脱下防护服,阿荷心中又多了些别样的情绪。理夫此刻是高大的,竟管他略显清瘦的身体上已完全被汗水湿透,竟管他的脸因高温而变得近乎狰狞。可在阿荷心里,这是他最美的一次。“给。。”,一杯水并不代表什么,可这毕竟是阿荷为理夫倒的第一杯水。 理夫有点惊讶,可也没有拒绝。一声谢谢,也许就是句号。但目光中若隐若现的感激,却让阿荷多了一份愉快,有些时候,犹其是近段时间,阿荷发现理夫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只是过去离他太远,还有他高傲的外表,使阿荷对他有了很多潜意识里的丑化,加上那次那个晚上他的非礼,她对他平生了许多反感。 这种若即若离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阿荷对于理夫的那种抗拒的心理也少了许多。但对于理夫一天天的憔悴,她可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恨他,但现在又有点同情起他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也许有疑问就会有答案,所以她在不久后的一个晚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原伟。 那天晚上来了很多人,包括理夫的女友惠。她知道他们都是理夫的朋友,最好的铁哥们。从理夫嘴里吐出的字眼,如:依青,俊星这些名字就证实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理夫过去在闲聊的时候说过,他有一批最贴心的哥们,个个都事业有成,平时很少来往,但一到正事儿,他们个个都可以是两肋插刀的。 但他们今天晚上一起来了十多个人,个个表情严肃,可以想见,能让这些人都板起面孔,那事儿就绝不会小。犹其是那个惠,眼圈红红的,脸色一如理夫般的憔悴。如果不是她投给阿荷的狠狠一眼,阿荷真的点摸不着头脑。 楼上吵吵的,理夫的办公室变成了饭店,从车上变戏法使的拿出来的酒与熟食,让楼下都能闻着香味儿。他们喝着吵着,那声音儿早已透过了那薄薄的门,弥漫于整个车间。 开始那些声间并没有引起阿荷的注意,但后来声音越来越响,当阿荷看到工友们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于她时,她才从工作中猛醒过来。原来他们已经说到了她,她先是惊诧,但慢慢的她听明白了原来惠这次来就是为了与理夫彻底绝交的。至所以不在家中,是因为双方的父母既是同事又是过去的战友,而且还是很不错的朋友。 这本无关于阿荷,可这事情竟是因阿荷而起。 那天阿荷到厂部一告,厂里顿时一片风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到一天,惠就知道了这事。这对于惠来说本是无法接受的,所以她只给了理夫一个电话,就算对这事作了了结。整整二个多月,理夫与惠从没有见过面,更别提解释了。但二个对爱已谈了三年的男女,又怎能轻易的放弃对方呢?所以就有了今夜,今夜在朋友调解下的谈判。 谈判是在躁杂声中延续的,阿荷听了一会儿就听不清其中的内容了,何况流水线也不容她如此的分心。她的脸红了,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脸红,也许,也许那天理夫是喝醉了酒吧,像他这样的人,好象不会是那种人呀。她那天去告,合适吗?;不知不觉中,她对那天的决定有点后悔了起来。 “如果你不反对,我可以请你上楼一下吗?”,阿荷回头,见是那个被理夫叫做依青的人正冲着她说。阿荷迟疑,她无法理解依青的意思。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你放心,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你而已”,依青仍旧恬淡。“小波,你去帮阿荷顶一下班”,他回头,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阿荷到这时候最也无法推辞,何况她心里也确实想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边脱手套边有点惊异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我又有什么事?”;依青微笑,脸上善意的模样并无虚假:“曾听理夫说起过,他的车间有个叫阿荷的是一枝花;今日一见,果然没有半句虚妄。至于是什么事,反正你去了就明白了,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的”,依青仍旧不紧不慢,但他的身子已转向。向着楼梯,一步步前行,他没有再问阿荷,仿佛阿荷跟着他走本就是应该的。 阿荷望了望同事们有些羡慕而又有些辛灾乐祸的脸色,再看依青仍旧不变的步阀。她咬了咬牙,一转身,也移步上了楼梯。“不管楼上是什么,我一定要去看一看”;这是阿荷当时的想法。 (未完待续)
※※※※※※ 叶依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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