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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看到孩子们那湿润、明亮的眼睛时,总觉无比的温暖和宁静。那眼睛像南方初夏时的天空明净、湿润、温暖。 我想我小时侯也应该有那样一双眼睛,要不怎么总有人指着我笑道:呵呵————阿尔巴尼亚的小朋友! 小时候崇拜武者,听信邻居一位消息灵通人士的话:练武先练眼。于是每天将头埋在洗脸盆里睁着眼睛练眼、每天早上从太阳升起时对着太阳看练眼……现在这眼睛那么黑,估计与那个时候被太阳晒多了有关系。可是,大人不能理解这行为,将为了练武而每天泡头看太阳定性为:荒唐!除此之外的很多大计划都被定性为同样的罪行,没法子,只好取消计划。但也因此有了受打击的感觉,心里开始寻找为什么不是荒唐,什么是符合大人的要求的事情开始迷惑。于是,估计我的眼睛又黑下一层来了。因为我觉得有一些些的情绪离我而去,虽然万般不舍,但是又似乎必须得放弃的。 稀里糊涂地读完了小学,在小学是也稀里糊涂地犯了个大错误,好在这错误稍微晚犯了几年,不然的话就可以戴顶政治犯的帽子来光宗耀祖了。那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去世的那追悼会。我们被要求去看追悼会的电视。当时学校的那台电视机还是临时从什么地方借来的呢!场面堪称盛大!从来没见过电视机的我们这帮还是对电视的兴趣高过对毛主席的兴趣。于是大家一边低头默哀,一边兴奋地交流着洋气的感觉。正好想起一篇课文里讲了新疆一老头叫库鲁班.吐鲁木的要骑着毛驴上北京看毛主席的光辉事迹,于是随口说出:库鲁班 偷萝卜!引来边上同学吃吃的笑,于是我也很得意。 可就没想到,第二天老师、校长如临大敌地将我揪到办公室,要我交代罪行——可真的是用的这个字眼哦!我当时就吓傻了,我一红小兵能有什么罪行啊?!最多就是没揪出隐藏的坏蛋没有查出变天帐来,可是我一直在努力啊!于是他们很严肃地指出了我的罪行,简直是罪该就死的罪行!并要求我马上写检讨,深刻地挖思想里面的脏东西。还打发人去将我家长请来。 我母亲先来的。她一听说就比我更傻了——后来她将我与父亲一起骂:你们咯两个男的!连不晓得不让我担惊受黑啊?!你咯杂老的类,就被别个斗,打得要死,不是要你跑得远远的啊,你早就冒命大!好啦,搞得现在咯杂小的跟你学啦,被学校抓大现行! 还是我爸爸硬扎,了解了情况后黑着脸对学校那帮人说:这个天下是老子打出来的!我的儿子绝对不会反党反祖国!孩子一点破事你们拿来整什么整啊?学校的任务是教好书,少在老子面前装革命!老子出来打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靠!当时我那个爽啊! 后来我的一个任课老师悄悄地告诉我娘,是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将我举报出来的。 十来岁的孩子就开始有了政治的觉悟,是喜是忧?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的眼睛又黑了一层。 在我的学习和短暂的教育工作生涯中,所见的倒是那些爱往老师那儿捅同学问题的学生被老师喜欢,同时也将这种喜欢通过一些方式表现出来,在孩子们心中就造成了揭发他人是正确的这么一种认识。我以为,这样造就的是人品低下的人群。这其实也是中国文化的特征之一,在中国这几年来兴起的所谓“保护隐私权”的问题,应该从健全小孩的人格做起。 中学了,人没那么懵懂了。借着老爷子曾在那学校任过职的光芒,我在就读的那学校也享受着一些小特权更享受着老师们对我的重视。可是,高三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至今仍感刺痛。 老师的办公室我是可以随便进去的。有一次我看到我们语文老师桌上的成绩册,好奇,拿过来瞧瞧。一看,涌上来的是一股子酸水。他那成绩册上将一些人的名字标了记号,那都是平时被认为很好的学生,是有希望的一群。可是,没有我。 难怪这帮家伙平时下课了叫他们一起混不去了,都神神秘秘地背着书包往外走呢!靠!原来就为这个啊?! 可以说我的高中阶段是从高三才真正开始。从那天以后,我像疯了似地学习!背任何需要背的,做无数的数学题,将教材翻来覆去起读来读去——我记得一个老师说过的,如果你能将教材读到在你心里就剩下一个内容提要甚至几个字,那你就算通了!可是时间不够用了,那年我没考上。 暑假回老家,母亲发来电报,询问我是不是将就上长沙大学。我回了两个字,就读的那个学校的间称。过完暑假,我回原来的复读。老爷子原先想安排我去升学率高的县一中读,但我坚决要在这学校读。那年我轻易地考上了学校。 看了那成绩册以后,我怎么觉得我的眼睛又黑去一层…… 学生的成绩成为了老师的面子而不是学生自己的事情。所谓有希望的就可以得到老师的更多青睐,被认为没希望的就被放到一边。这是很不公平的!虚幻的名儿面儿竟可成谋杀孩子学习权利的理由! 刚进大学的第二天就认识了同班的一个女生,无可救药地在第一个眼神的交流里就都陷进去了!轰轰烈烈的四年爱情,敌不过毕业后暂时的分开——她回湘北的那个县城,我回我来的地方。她们那儿的风俗杀人啊!女孩过了二十二、三岁没嫁出去就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然后一大堆的人围着她,向她阐述家族面子的重要性、一个城市的男生不会真的愿意与你生活一辈子的。结果她就在毕业的第二年的暮春嫁做他人妇。我这边还在傻不楞登地写信、发电报。什么都没有回音的局面让我不知所措。 在那一年的暑假,有同学来告诉我,她结婚了。从那以后,我的眼睛真的就被晒得很黑很黑。因为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将自己的眼光从天空上移下来,也无法将自己的眼光在现实生活里聚焦,总是散散地望向远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