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关于“文学”迷失的比喻
文学——说起这个词当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铺天盖地,四处横飞。电视上在讲文学,书店里全部都是文学,路边也摆满了文学。发表了文章的,出了书的,说自己正在文学;拿笔在纸上码了几页符号的,获得了点赞美的,说自己将要文学;挤不出墨水但心有不甘的,便翻上几本名著,然后神情傲然地宣布:我还有点文学。——此情此景可谓空前繁茂无比,烟花灿然,犹如雨后春笋破土林立,蓬勃旺盛之气,势不可挡:你文学,我文学,大家都文学——今天你文学了没?
如果问的人恰好不幸运,遇见一跟不上时代的土老冒,没听明白:什么?文学是什么?这个反问令人非常气恼,被问者难免陡生鄙夷,然后,用时代所特别赋予的盛气凌人的架势,白了一眼:切,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连文学都不知道!这语气的表面显得不可一世,语义的深意则能推敲出这么点意味:这——都不知道,枪毙!可谁叫他真遇见一傻子呢。傻子受了委屈,好奇心便会愈强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那,那,那你说文学是什么?听到这儿,问者得意洋洋地吐了口烟圈儿,享受起被请教的尊贵,响亮的咳嗽了两声,却没说出话,蹙着眉头像在沉思,良久,傻子胆怯地望了问者一眼,却莫名其妙地把问者惹急了——烟头一掐,猛瞪傻子一眼:文学,就是文学!噢——!傻子摸了摸脑袋,似乎听明白了,喃喃自语道:如此而已!
鄙人不知道傻子明白了多少,总之,鄙人是没有明白。按照如此解释,文学显得十分模糊,只是一个影子,若有若无。仿佛一个只记得名字却不记得面容的朋友,任凭自己怎样努力,都只能记忆起一个代号,由此,这位朋友在鄙人的生命中变得十分不真实,似乎从未出现过,或者,大脑已经无法确认其存在的可靠信息。可他好象又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于是鄙人打算去找寻。问了别的朋友,却听到了不幸的消息:他死了!听后,鄙人十分震惊,不敢相信,心中明明感觉他还存在着。后来,仔细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不是“死”了,只是消失了。可为什么朋友们会说他死了呢?——原来,大家都和鄙人一样,只能记住他的名字,而无法想起一个完整,具体,形象的人,于是,就这么你传我,我传你之间,虽然都知道他,却都“以为”他死了。——至此,鄙人不得不踏上一条艰难而漫长的追寻之路。
问:什么是“文学”
文学,从原始人类的文明起端便与人们的生活形影不离。我没专业研究过文学的发迹,但个人从一点浅薄的历史印象中理解,最初的原型应该起源于神灵祈福,自身赞美和生产记录。
远古人类的生活简陋而艰苦万分,时常会遇见自我无法控制自然的天变,于是将自然的存在物的虚体抽出,类化成人的形象,赋予神灵的“权力”与合理存在的理由,然后向其祈祷,讴歌或编织,以企求超人力的保佑。这其中包括咒语,歌谣和神话故事。咒语是最为原始的诗歌,出自于人性本能中求生的欲望,以及欲望实现受到自然限制的无奈与矛盾等冲突的阐释,以及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强烈的希冀得到超人力的渴望。——神灵的塑造与其说是通达极乐的路途,不如说是人类自身脆弱的写照,那其实是人类自身的镜子。为的,只是得以自慰。
鄙人以为前面的构造形式上看是一种人的“提高”,实际不然——照镜子的根本目的还是确认自己漂不漂亮,而不是去肯定镜子中的影像有多漂亮。所以,还得回到人自身来。人类在劳动生产的闲暇或者富余的时间里,便会停下脚步仔细地观察自身——物质生活以及精神生活。物质生活的富足直接来源于人类的辛勤劳作,于是人从结果之中感受到了劳动力的强大,并以此进行了极为喜悦的自我认定。而精神生活的本质则源于人类对超越自我的渴望,以及情感的初始体验。而这里的前者可以同神灵祈福相并通,那么重要的则是后者——男女之间的相互认知,交往和结合的维系。这其中有两条纽带——爱情与性。于是,便有了对劳动,智慧,爱情与性的热情歌咏或者描述。
最后一样生产记录,无须多述,不过是一种直接而必须的应用方式。那应是日后应用文的始祖。
但上述这些还不能称之为“文学”,它们可以是文学的原型,起始,但仍旧是虚体,且不成系统,或许只是远古人类在地上随便划的一道符号,张开嘴巴的一声咿呀之声,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有着怎样确切的含义。直到文字出现,再到文字体系的完善,这才有了真正的记述,于是便逐渐有了正规文章的形成。
然而文章并不能说是“文学”。“文”和“学”,文章只代表了一个单一的方面。人类之所以能够不断进步,极为重要的一点就在于经验的不断总结和积累。于是,又有了实践之后所得的理论。理论有着取实践经验之精华,导实践创造之脉搏的功效,需要严谨踏实的态度,由此才得以治学。“文”是行文,作品的一线生产,而“学”则分学习和研究两块儿。——这,才有了些“文学”的模样:作品创作以及对创作经验的研究与学习。但此仍旧不完全。
作了文,搞了总结,但是,我们走了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什么。鄙人相信,人类每创造一样东西,必定有它的作用。咱发明刀子,是用来割肉的,有了锄头,便能耕田——总之,人类的创造必定是为了满足人类日常生活的需要。这就是实用性。那么,绞尽脑汁写一部作品出来,它的实用在哪儿呢。
这得顺着远古人类的精神生活说下去。在当时低级的背景下,人类意识还十分朦胧,不确切,而且条件恶劣,以物质生活为首要甚至全部,然后才是男女结合,但那时的结合多为出于种族延续的本能,离感情的核心还有很大的距离。但当人类的双手解放出来的时候,物质愈加富足的时候,精神领域的体验越来越占有重要的位置。那么,作品便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实体体现,出现之后,又必将反馈回来满足人类的精神需求。鄙人觉得这个过程有两个本质:审美和人文效应。
说“审美”,不是唱高调,与题材无关,是一种视角,一种态度。通俗些讲“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道理人人都明白。人类的一切努力都致力于拥有更好的生活,那么在精神世界同样如此。“世界不缺乏美,只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哪怕描述“丑”,也是为了从“丑”的身上反照出“美”的光芒。这是字面的意义。另一种深入的理解是,这里的“美”,“丑”抛开具体的现实意义,而是形而上的存在物的客体正反对立的模式。那么这时的“审美”,重点则不在“美”上,而在“审”上,需要一个平和的心态:爱与理性。——非爱而不能深挚,非理性而不能洞察事理。
对于“人文效应”,鄙人以为应是创作的最终目的。鄙人从不认可所谓为了文学而文学的创作。拿着尺子比划尺子实在没什么意思。每一种创造回馈给社会,必将产生“效应”,由此才会继而延发创造物的价值。价值通常包含两方面:实用价值和经济价值。作品的价值也是如此。对它而言,实用价值便是精神价值和艺术价值。这其中包含了文本本身对人类精神领域涉入的各种功能,比如陶冶情操,引人深省,娱乐消遣等。另一点极为重要的便是只有达到了高层次的艺术造诣,才能感人至深,影响久远。在精神领域好比现实社会的黄金一般重要。
有人经常鼓吹艺术家必须放弃经济利益,完全投身于艺术创作中去。鄙人难以赞同。这句话要改一个字,去一个词方可:艺术家必须放下经济利益,投身于艺术创作中去。不管哪种形式的艺术追求,都必须以高超的艺术表达和良好的社会反响为追求目标,而将经济利益摆在不重要的位置,由此为“放下”。要是“放弃”,那是一种艺术作品首先的自我贬值,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其对应的价格,这是衡量价值大小的一个重要方面,其次,创作也是劳动和生产,理应得到合理的报酬。这和工作是一样的,在单位上领导都会严格要求自己的属下认真工作,而做好份内的工作也是每个人的职责,可是,有谁能够“纯粹”到,做好了工作而不向老板要薪水呢?
再说“投身”和“完全投身”。鄙人是从不相信一个没有生活实际经验的人,只坐在家里冥思苦想,就能创作出什么“天才”式的作品的。没有基础的空中楼阁,只能是个幻影,华而不实。另则,艺术创作本就是人类在现实生活的基础上,才产生的更高一层的精神追求。鄙人相信一个不懂得生活的人,也不会真正领悟到艺术的真谛。
由此,作品与读者之间发生的各种交融以及价值转换,这个过程,便是作品的“人文效应”。
什么是“文学”,鄙人要说文学不止是和作文相关的某一个方面,而单单写了文章,实在称不上“文学”。它是一个整体——以审美为基础的作品创作,并造成良好的人文效应以及对创作和效应的深入研究,指导与学习——这整个连锁的过程,才叫“文学”。
几种争议的自解:四个后话
一.“是”与“非”的判断——“纯文学”之争
在鄙人的概念里,这是一个不存在的争议。对于鄙人而言,只存在一个简单的判断——“文学”和“非文学”之分。
鄙人不论风格,流派,年龄,国界,地理种种云云。只知道两点:一,文笔扎实优美,治学认真严谨,人品正直清透;二,作品主题深刻警醒,植入人心。——此类文学当是“文学”。
二.“高调”与“升华”的正视——“艺术”的意义之争
有些人很鄙视艺术,觉得其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纯属扯淡。那么,鄙人要对这些人说:是的,艺术本来就不是给你看的。
艺术是精神追求和精神享受。由于建立在物质生活的基本基础上,便注定了它的性质——不是奉献给每个人。鄙人以为,它只把两种人作为传播的对象:一个是物质生活富足的人;一种是艺术爱好者。
鄙人实在无法去把梵高的画拿给一个穷光蛋,而且又没有一点艺术细胞或品位的人的面前,还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这是妄想。不要说这是一种权利的剥夺,因为事实如此——艺术,只给懂得艺术的人看。
所以,切莫拿自己的无知来衡量事物的本质。
三.“空谈”与“回归”的较量——“哲学”的意义之争
哲学和艺术有点像,都是很模凌两可的东西,甚至比艺术更为令人难以信服,因为看不见,也摸不着。
艺术还能赏心悦目,哲学能看什么能?一层“空气”而已。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是,鄙人要说这是印象中对哲学的误解。
什么是“哲学”,似乎一个人能说出一大堆做人的道理,看事情能道出三分重点,或者有一针见血的能力,大家就以为:这个人懂哲学。
其实为什么西方社会不承认中国社会有哲学,很大的原因就是由于,这种常人十分模糊不清的理解。——有思想就代表有哲学。
“哲学”是个外来词,起源于古希腊,但西哲的历史,鄙人不作过多阐述,那太多,可以写一本书。鄙人只对“哲学”的本质说两点:一,哲学不是道理,不是一条思想讲述,是一门学科,同数学,化学,美学等等人文类或自然类的学科同为一种身份。中国之所以没有“哲学”,不是思想不博大精深,而是没有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学术体系,仿佛一盘散沙。
而外国人做学问有这个优点——治学严谨有序。每一种理论都有相当严格的建构过程:提论——论证——阐述论证——结论——引伸。理论严明,分支清晰。仿佛建一座牢不可摧的大楼;二,哲学不是告知问题的答案,而是探讨解决的办法。它不会是一条路,而只是一把钥匙,同样的哲学理论,对于不同的人产生的效果,肯定大不相同——门在自己心上,最终需要自己打开。所以,哲学绝不是什么“神丹妙药”。
四.“平行”与“交错”相融——作家写作的“独立性”之争
有人说作家就应该关在家里写,不听不看,这样才不受影响,那么反对的人就会说,作家本就应该为读者服务,你不听读者的需求,谁还读你的书。
鄙人把作家和读者看成两条线。而上面的观点,鄙人觉得过于片面,是一种“一根筋”的思维模式——要么“黑”,要么“白”。不是作家脱离群众,就是要作家被读者牵着鼻子。鄙人觉得这件事情如果只能走“单行道”,必然会造成作品质量的偏驳。那么,不妨分开看——咱分“两条筋”。
先说“平行”。这里指的是作家的创作阶段。这个时候,作家在收集了题材,完成构思定论的时期,进入创作的落实阶段,那么,他必须保持完全的独立性。——独立的写作与独立的思考。不再读任何书,不再听任何人的言论。这样,他的作品才真正的属于他自己。这个阶段,鄙人认为,作家与读者的关系分开的,没有任何瓜葛,于是叫做“两线平行”。
但是,作家也不能脱离生活,也不能仅仅书写自己的生活。那样太为熟悉,或产生过多的重复,便会枯燥。虽然观察自身生活也是思考世界的方式,但更多的是要去观察别人的生活,大众的生活。去想他人之所想,辨群心之所向。这个时候,作家与读者的交流是必要的。交流有两个阶段:创作前阶段,创作后阶段。创作前是收集素材,创作后则是听取意见。这两个阶段作家与读者必须交错,而且还要深入其中,这样,才会创作出丰富饱满的作品。以此,便是“两线交错”。
“平行”与“交错”并不同时进行,但却缺一不可。
[本帖已被涂草214于2007年10月22日20时50分37秒修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