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依青

                         （五）

碧罗春的味道确实不错，茶与烟是依青除了妻子外最亲近的东西了。从另一角度来说，依青对茶与烟的了解，可能更甚于了解妻子。人心隔肚皮，就是最好，可也隔着一副臭皮囊呀，那能完全看透。而茶与烟就不同了，一个让你品味人生的苦涩，用最温存的爱的表达——吻，来安抚你寂寞的心境。一个用它生命燃烧的火焰，让你越过它编织的烟雾，找到属于自已的方向。

也许是因为太过于亲近，以至于依青对这二个亲蜜爱人的要求，近似于苛刻。那怕一丝一毫的暇疵，都无法让依青满意。他现在能说滋味不错，当然是因为碧罗春达到了他的要求。所以他赞许地点了点头，连那个泡茶的小女孩子，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好熟悉的面”，可否又是一个柳茵，依青暗想。他努力的想在她的脸上找出共同点，但他失望了，她与柳茵并无任何共同点，除了漂亮。如果这还算得上条件的话，那就是唯一了。

依青转回头来。目光在异性脸上停留超过三分钟，就是别有居心，这是礼仪手册上说的。依青不想自已是个没休养的人，尽管意犹未尽，也只好割舍。

那里像呢？，依青皱眉，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茶叶也在杯中躁动不安。“怎么，这茶泡得不好吗？”女孩凑了过来，脸上有点不安。依青忽然听到女孩这微带惶恐的话，心下也有点过意不去。“好，很好，特别是这水，是活水呀，你怎么知道泡茶要用活水的？”，依青的脸上稍显灿烂。“我去拿杯子的时候，问林经理的。而且连这水，还是跟林经理专门要的呢”女孩缓了口气。从其长长的出气中，依青知道她的神经已经放松了下来。

“你去忙你的吧，谢谢你”依青难得的和气。“好的，只是我现在也没多忙，你玩吧。我在你身后，有事随时叫我就行”女孩很轻快的回答，然后就从身边悄然隐退。

到这时候，依青才明白了。她真的很象茵，当然不是容貌上的，而是她的语言，跟茵那晚简直是如出一辙。难道这也是她们职业性的语言？，还有那茶，是她们对客户无微不止的关怀？。

依青有点头大，想不通的事情依青就头大。不过他的优点也在于，想不通的事情就懒得去想。所以他的头到现在也不是很大，他晃晃脑袋，专心致志的对付起那牌机来。

赢钱，还是赢钱。几分钟下来，积分一个劲的往上窜。“妈的，怎么回事呀，想输点钱也不行呀”。依青心底暗暗咒骂。都说赌场得意情场失意，依青不相信这句话，可是对于茵的事，不这样解释又如何解释呢。跟她接近的那段时间，赌场不是一直得意吗？

上天注定我无法鱼与熊掌兼得吗？上天注定我无法再见柳茵吗？依青丧气的靠在了沙发上。“该死的润，那个什么杨的润，都几天了，连个电话也没有。难道等过年后才来电话吗？真太妈的，女人心海底针，总是让摸不透”。

过年了，依青一冷神。也是呀，这不腊月二十四了吗？只是这久浑浑噩噩的，连对时间的概念都有点模糊了。

“今年春节我不回家”柳茵的话又在耳边萦绕。“你不回家，家里的亲人不想你吗？”依青对茵总是很温柔。他相信茵一定会回答的，对于这样疼人的话，还不能让其感动的话，依青一定奇怪她是铁石心肠的。但茵确实没回，良久没回，是她铁石心肠吗？不，她也不是。当依青回头见到她时，依青就完完全全的被她征服了。。。。。。

茵靠在蓝玻上，嘴角紧紧的抿着。那一丝淡愁，无声的写在脸上。当然还有泪，清泪，细如绢丝，滴落于肮脏的尘埃。依青的心在揪紧，他不明白为何他温柔的一句话，竟能引来茵如此的伤感。几番想伸出手去擦掉她脸上的珠泪，可毕竟男女有别。依青纵是惜香怜玉，却也不想越过道德的规范。

“你”依青只觉口干舌燥，最也说不出话来。也许是柳茵感觉到自已的失态吧，她悄然的用手擦了脸上的泪。“没事，我只是不想回家而已”努力装出的平静，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凄凉，依青知道她一定有故事。

“能跟我说说吗？”依青放弃了牌机。一根火柴代替了他的手指，他自由了。他的语调是和稳的，但他的眼睛已盯住了茵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可抗拒的执着。

茵的眼睛是闪烁的，但她实在无法避开依青的专注。由惊奇，对视到逃避，再后是屈服。柳茵实在是对付不了，她不相信这双近视的眼睛竟有如此的魔力，以至让她的一次次的坚持化为泡影。轻叹一声，表示她已完全放弃了抵抗。她有点恨起自已，为何这个男人总是让她觉得自卑。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能告诉我理由，也许我能帮你”那个男人的声调磁性越来越浓。柳茵感觉到自已完全的被吸引了，众多女孩子喜欢的男人，竟会如此的温存，是出乎柳茵的意料的。可他又是真真切切的在她面前，这是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叶老板依青吗？这是那个从不用正眼瞧人对美色浑如未觉的依青吗？。

柳茵摇头，她都怀疑自已是不是在梦中。“如果是金钱与假期方面的，我可以帮你”。依青的这句话，才让柳茵清醒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的问话。

“不是因为这个”柳茵对依青的最后一句话有点反感，很想狠狠的说几句，但出来的又是那么和稳。“我家里只有我老爸一个人，我回去也没意思。何况我出来打工也没几个月，赚几个钱也不容易呀，我不想花在路上”很懂事的模样。

“你妈呢？你家里的兄弟姐妹呢？”依青对柳茵的话不明所以。“我妈在我八岁时就死了，我还有个哥哥，可是他也出去打工了，过年他也不会回家的。他还要攒钱娶媳妇呀”说着说着，茵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八岁？你妈就死了？”依青惊奇。当然死个人对依青来说，他是不用那么夸张的。但依青很自然，他确实惊奇，因为他的父亲也是在他八岁那年离开他的。为了救人，他抛下了自已的妻儿们，匆匆的走了。依青今日的性格，就是他父亲离开他后形成的。毕竟被人歧视的生命，造就了依青表面的刚强与不近人情。

柳茵点了点头表示回答。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吧，依青对柳茵有说不出的亲近。“给”依青递了纸巾给柳茵。“我跟你一样。八岁时我父亲也死了。可我比你强一些，我父亲死后我就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眼泪只能证明自已的软弱”。依青一如往常的平静，面具戴得久了，一下子是很难撕下来的。

“你是男人吗，当然比我们女孩子坚强呀。我现在那有眼泪呀”。女人的脸，就是六月的天，刚才还愁云密布，转眼就多云转睛了。她的纸巾还有脸上移动呢，口气却回复了娇嗔。

依青理解女孩子的心，所以他并不戳穿。只是他最也难忍住笑。他笑了，笑得极其的放肆，好象十多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完全的释放。

好愉快的一夜。在笑声中，依青今晚是赤裸的。也许真是依青的赤裸，才让柳茵无法抗拒的倾吐。依青并不老，二十九岁的心当然也不会老。年轻的心总是那么容易接近，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共同命运。依青与柳茵就这样走近了。。。。。。

“哗，你们快来看呀，叶老板又是个同花大顺呀”。依青身后的那个女孩一声惊叫，不但打断了依青的好梦，还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男男女女。。。。。。

依青对蜂拥而来的人群极其的反感，不就是一同花大顺吗，不就是万把块钱吗，值得如此大呼小叫吗。依青愤怒的站起，真想狠狠的揍那女孩一拳。可是理智阻止了他的进一步举动。要是明天在这个城市传开，叶大老板怒揍娱乐城少女，那可不是好玩的呀。

“请告诉我你叫什么？”依青又回复了其冷如冰霜的神态。“我。。我。。我”。。小女孩一连几个我，就是我不出来。她见到了依青的脸色，也知道自已犯了错。“对。。对。不起，我是。。替你。。高兴呀”她的声音低如蚊鸣。在众多羡慕的噪声中，简直听不到。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依青在众人面前控制住了自已的不快，所以声调比刚才缓和了些。“我叫杨采莲，龙陵的，你千万别跟。。林。。经理说，好。。吗？”说到后来，她的语音颤抖的历害，好象是在祈求。

依青知道她是害怕，他知道林经理曾当面对她们说过。凡有顾客投诉的，不管是否有没错，一概开除。这条铁的规矩，依青也曾抗议过。尽管依青也知林经理是为了场子好，但在依青心中，总觉不近人情。

“四条腿的动物难找，二条腿的人还不多得是”，这是林经理的名言。在这个没有任何工业的边贸城市，林经理的名言也许是真确的。依青骄傲，可也并不是不通人情之人。所以在采莲的话语中，依青的火气在一点点消失。

采莲，很不错的名字。爱好文学的依青，对她的名字有点玩味。她象莲花般纯洁吗？依青举目。。。。。。

原来是她呀，依青又笑，这久好象依青有点爱笑。采莲，依青认识。在与柳茵认识的那段日子里，他还请过她吃过东西呢。当然不是针动她的，而是为了柳茵。可是一个人要是被人叫做魔鬼身材，总也要多看几眼的，所以依青也略微有些印象。

“你答应吗？”采莲近一米七的个子焦急的前倾，原本均称的五官，可能因为害怕有些扭曲。

“我不答应”依青说完就笑，恶作剧似的大笑。

“你。。”采莲气得都说不出话了。只是目中泪珠莹莹欲滴，恰似雨后新莲，更显别样美丽。

“老板是逗你玩的，还不快谢谢老板”。真是个傻妞，旁人都领会了我的意思，就你还不懂，依青为她的傻气开怀不已。在旁人的提醒下，采莲恍如从梦中醒来，“谢谢，谢谢”一迭声的谢谢，可知她心中的欣喜程度。

风消云散，美好的时光总是短促。在众人羡慕过后，自然也就是平静。依青望着采莲，采莲望着依青，就这样让时间在悄悄的流逝。

忽然，他们不约而笑，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