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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南三月,子夜明月高悬,清辉一缕洒落玉树。姑苏城外,寒鸦晚归,四围一片孤寂,稍显清冷。 月色下官道尚有微白,树影斜印于道上,愈见清幽。临近卯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此刻的宁静,一匹白马自北往南飞驰来,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马上一白衣公子模样的少年,眉宇紧蹙,似有无尽心思。伏在鞍辔上猛烈地挥动着皮鞭,“啪啪”声清脆地穿林而过,只见一道烟尘漫起,白衣飘飘,少年已然奔于三、五里开外,往城里方向疾驰而去。 待行得城外,只见吊桥高悬,早已闭城。少年勒住缰绳,轻叹一声,怏怏沿护城河往西行,约莫一里之处,见一灯笼闪烁,上书“东亭客栈”四字,少年催马径直投奔而去。敲开客栈之后,一小二打扮之人迎将上来: “客官可要上房?您来的甚巧,尚有西厢上房一间。” “可以,请前头带路!” 来到上房落定,公子坐于床头,掏出一锭纹银,有二两左右,递与小二: “小二哥,烦请准备一些熟食,好酒一壶,这一路奔袭尚未进食,可是饿得紧呢。再一并弄些热水。” 小二见公子出手阔绰,喜上眉梢,忙不迭点头称是。回头间借灯火偷看了公子一眼。只见他着一件白色锦袍,腰缠青色丝绦,左边腰带上悬一玉佩,右边佩一长剑,足登皂靴。再往其面部看去,整个一玉面书生模样,齿白唇红,剑眉高挑,两眼黑亮,炯然有神,虽有倦色,依然不落清朗俊逸之态。有诗为证: 〖一襟飘飘凛日月,朗目顾盼如寒星。少年意气风流处,何教潘安存西京。〗 不一会,小二将酒菜伺奉上来,公子于屋内八仙桌上吃将开来,一壶好酒下肚仍不过瘾,又吩咐小二上了一壶方才尽兴。 用热水沐浴之后,看天色已近三更,略微有些倦意,就倒于榻上歇息。迷糊间,隐约觉得屋顶有轻微声响。公子顿生警觉,从榻上起身,轻轻推开窗棂,纵身室外,倏地纵上屋顶,只见月色下一蒙面黑衣人在自己住的屋子顶端,他见公子身影转头就跑,只一个闪动,公子就拦头立于那黑衣人前。那黑衣人见公子轻功了得,未免有些紧张,欲往左右突围,可怎么也逃不过公子的身影。 见实在无法脱身,黑衣人仓促挥剑刺向公子,公子轻闪避开剑锋,几个回合下来,见那黑衣人的招数,公子心惊,怎么是建湖山庄的“破云剑法”?不会,公子在瞬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建湖山庄的庄主慕容建和自己的父亲是二十多年的至交,并且一直来往过密,断然不会是他。可这剑法在这黑衣人使起来虽不老到,但确实是“破云剑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想至此,决定擒住此人问个究竟。只见他从腰间拔出长剑,只一招“梨花带雨”就将那黑衣人的剑挑落,探手去抓其衣襟,刚碰到其衣角,那黑衣人已在瞬间咬舌自尽。公子无奈顿足,怏怏回到客房,已无睡意,便躺于榻上神思开来。 (二) 黑衣人为什么就去寻死?分明是“破云剑法”,可慕容伯父为何叫人跟踪自己?苦思不得其解,直至鸡鸣藩篱,天光放亮。公子见天色已白,估计城门已开,便漱洗完毕,牵出白马,跃身扬鞭,往城内奔去。 城门处已是人声鼎沸,公子放慢行速进得城门,无心看景,径直往观前街而去。迤俪来到街东,抬头一看,一朱漆大门,门上匾书“欧阳府”三个镏金大字。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原貌,只是门上的朱漆有些脱落。公子下马扣门,开门的管家认得公子,招呼了声: “云公子是您大驾,快快请进,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多谢胡总管,我这就去觐见欧阳老伯。” 穿过一雕梁长廊,那厢便是书房。云公子进得屋内,只见端坐书桌之后的欧阳应龙老伯着一酱色团花锦袍,两绺长须十分的飘逸,略显消瘦的脸庞轮廓分明,气色红润,两太阳穴处明显突出,行家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且武功高深。 “晚辈见过欧阳老伯,姗姗来迟,请老伯切勿见怪!” “哦,中钰贤侄请坐,路途多舛,老夫知你不易,先喝口茶,定心后再细细说来。” 公子在书房右首坐定,丫鬟上得茶来,公子抿了一口,注目欧阳老伯,说到: “老伯,此次家父本嘱我捎带书信,但为周全起见,还是秉我口述为好。”说着望了四围一眼,欧阳老伯心领神会,嘱咐管家: “关上宅门,任何人来访均推脱不见,你也去吧,有事再唤。” 公子见欧阳老伯十分细致,便继续说到: “家父早就和老伯您英雄所见略同,对当今朝廷的昏庸无道深恶痛绝。如今宦官当道,祸国殃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凡有志之士均不忍见朝廷如此落败下去。家父的弘愿乃想联合所有武林正义同道,揭竿而起,拟先以长江为界立于南方和朝廷分兵抗衡。家父考虑他与老伯您在武林长期的威望,意欲您二人领头谋略,聚义以求大成。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同时又把城外客栈遇见黑衣人以及自己的疑惑告知了欧阳应龙。 欧阳应龙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没有言语。云公子也不追问,只定神看着欧阳应龙。欧阳应龙又站起身来,在来回踱步。步履轻巧的听不见半点声响。 约莫有两注香的时辰,他停止了踱步: “中钰贤侄,此事乃有天大。老夫今日表态完全赞同家父的意图,指定投身于此宏图大业。只是尚待与其谋面百般细讨才是,不是万般周全千万不得行事,我将择日前去拜见家父。至于你城外所遇蹊跷之事届时也一并与家父探讨。你旅途劳顿,今日且在此歇息,明日你即可回程通告家父,约莫十日之内,我定去杭城。” 中钰被管家安顿于西园一清净厢房,好酒好菜伺候着,午后因过于劳顿,倒头睡下,直至听见隐约的箫声方才醒来。起身辨别,是从后花园方向传来的箫声,能听出此曲乃传世名曲《广陵散》。箫声悠扬悱恻,低沉圆润,声音似在中钰心内游历,不由得心中起得一丝颤栗,知是她,欧阳诗雨在弄箫,此刻脑海里浮现出清晰的记忆,自小就因两家关系熟识,也曾于一起嬉戏玩乐。待长成少年之后,囿于礼数,就有了微妙的疏远。就在府内遇见,也只眉目注视,笑容传递,没有多言。中钰只觉得她近些年之后出落得如出水芙蓉,貌美如玉,尤其是那双如水的明眸,直可以摄去你的魂魄。 (三) 想至此,中钰不由得移步循箫声方向走去,待近得后花园又显得忐忑。隔着花墙的镂空处看见那诗雨坐在水榭一侧的石凳上,握一管通体青绿的玉箫,箫声如泣如诉地于指尖流淌。只看清诗雨的侧面,肤若凝脂,虽是坐姿也见身段之袅娜。着一粉青缎裙,鬓间簪一翡翠玉钗。身边虽有锦簇花团,犹不及其娇艳之色。中钰看了半晌,有些发呆。想即刻进得园内搭话,又止住想法。心想,尚有那等大事在身,此刻怎可有心去思忖男女私情,悻悻然回转厢房,但心内始终未曾平静。 次日,天色微曙,中钰即辞别欧阳老伯匆匆上路。三月阳春,江南景致璀璨异常,中钰根本无心观瞻。快马加鞭,星夜奔袭,只一昼夜即赶回杭城。 一进门就匆匆赶往父亲的书房,不见父亲在书房,问了家人,知父亲在花园练剑,便转去花园。远见得剑光飞舞,飞花颤动,一股股剑气咄咄逼人。中钰近前。 “是钰儿回来了?”父亲背对着中钰发话。 “是,父亲,孩儿不敢怠慢,见过欧阳老伯,就领命急切赶回向您回报呢。” “哦,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回书房细谈。” 回到书房,中钰将情形一五一十如数告知父亲,也提及了那黑衣人之事。父亲先是满面喜色,旋而又凝神问到: “钰儿,你确定看清是那‘破云剑法’吗?” “父亲,孩儿敢确定,您忘了?孩儿当年还向慕容伯伯学过几招呢。那黑衣人使得那招‘云影霓裳’,孩儿认得很清楚。” “嗯,明白了,没认错就好。记得我经常在你慕容伯伯面前说起过对朝廷的极度不满,言辞还很激烈,莫不是他揣测我有造反之意?他虽和我是世交,但他家世代官宦,朝中还有人居于重位,莫非……?” “父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孩儿也斗胆提醒您老人家小心为好。若不是孩儿识得那剑法,还有那黑衣人咬舌自尽来得蹊跷,我也不信哪。” 父亲沉吟,虽是三月天,他仍将手中一把折扇打开又收拢。 “钰儿,有些不妙,此事得提前商议,不可耽搁。依我看你还得再赴苏州一趟,把我的猜测告诉你欧阳伯伯,叫他迅疾举家迁至我们的秘密居处齐云山庄,我们也搬了过去,在那里可秘密行事。” “遵命,父亲,孩儿即刻启程!”。 领命后,换了匹快马,中钰再度马不停蹄地赶赴苏州城。 见了欧阳老伯,中钰呈明一切,欧阳老伯当即决定迁移。收拾了金银细软,携全家老少,为避免意外,分批出得城,星夜赶往齐云山庄。 (四) 四辆马车在夜间疾驰,中钰一马当先在前头引路。为慎重起见,除必须的官道之外,总寻些小路前行。在林间小道穿行,偶尔惊起扑簌的飞鸟,夜色下仿佛只剩下这马车的踪影。 诗雨和娘在中间的一辆马车里,她斜躺在锦缎褥子上沉思。父亲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也征询了她的意见。虽为一小女子,可为生灵涂炭、民之凄苦早已心存义愤。能追随父亲完成此番宏图伟业,当决计是自己生命里何其辉煌之大事。她问娘: “父亲行此大业,总有成败,您老人家是如何看待的呢?” “乖雨儿,自嫁与你父亲以来,我就一直信任他所做的任何事,你父亲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他天生正直,秉性刚强,从没做过有悖良心的事儿。我既跟了你父亲,当生死荣辱与共,何况是此等伟烈大业!作为男人,当做些惊天动地之大事方不枉一生。不论成败,我都追随。” “娘!”诗雨高兴地偎在了娘的怀里。 “雨儿呀,此番大事要做,定然有颠沛流离之苦,刀光血影是免不了的。你今年也年方二八了,娘就寻思着你婚嫁之事。别看你平时不言语,但娘知道你心里有人,你和钰儿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此番大事,也把咱两家的命运拴在了一快儿,看样子,你们若能走到一起也算作患难鸳鸯吧。” 娘的一番话直说得雨儿心潮起伏,腮边绯红。虽说是和自己的亲娘在谈及此事,作为一女儿家也不免羞涩难当。将手里的罗帕是绞了又绞,又有意无意地摆弄那只玉箫。被娘看透了心思,心里还是燥热难耐,伸手推开了车厢的窗子,一股夜里的清风夹杂着草木的芬芳轻轻地吹拂着她花一般的脸颊。许多记忆连翩在心里翻腾着,那的确是两小无猜的花样岁月。两人打小就在一起学得吟诗作赋、描写丹青,还切磋得十八般武艺,可谓亲密无间。连双方父母看他们的眼神都是会意的,似乎就差了指腹为婚这道关节了。渐渐的女儿长成,也有了男女授受的忌讳,拉开距离也多有年岁了,可心里的那份情意却似生了根似的……想起他一直在车队前奔袭,心中有些酸楚,他累吗? 昼伏夜行,一路颠簸,在第三天清晨朦胧的天色里,到达目的地。下得车来,只见满目葱茏,一座奇崛的青山耸峙眼前。万树擎天,怪石峥嵘,还有漫山的竹林婆娑,山涧清流淙淙,少有人迹,静雅幽深,好一个绝妙去处。 雨儿在瞬间就喜欢上了这地方,平日里总在家中深居,苏州城的园林景致太过熟悉,和自家花园无甚区别,又多人工痕迹。哪有这自然去得雕琢之妙。不由得脸露喜色。目光游移到中钰那深邃的眼眸,两目只一对视就迅疾移开,但心里的麻痒和喜悦的慌乱是真切不过的。 中钰招呼众人弃将马车,着家丁搬抬家什,沿一条蜿蜒林路往山间而行。约莫十里左右的山路,来到一向阳坡前,只见一片竹舍玲珑错落,一看就是精巧之至。中钰打了个忽哨,在山间回响悠扬。只见得竹舍里众人迎将出来,当头那健步如风的黑衫老者就是中钰的父亲云啸风。 (五) “应龙贤弟,来得好、来得好!我派了家人多次到山口打探呢,估计今日日出前后你准到。一路风尘,辛苦哇辛苦!”云啸风满面春风,声若洪钟。 欧阳应龙连忙拱手: “啸风兄长,久日不见,您还是如此硬朗,接中钰贤侄消息,事关重大,携家眷星夜来奔,都不敢丝毫耽搁。” “哈哈,贤弟如今平安到达,我可是高兴得紧。你这般辛苦,来来来,愚兄早已备好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快,屋里请!”说着拉起欧阳应龙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进得屋内,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众人分方位坐定。云啸风朗朗说到: “哈哈,现在就吃酒论时辰来说也忒早了些,但应龙贤弟一家奔波劳顿,想必早已饥肠辘辘,若使得,整日里吃酒又有何妨?!来来来,诸位请先饮了这碗!” 这一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作罢。 随即给欧阳一家安顿了宿处。云夫人留在屋里和雨儿母女拉呱些闲话。她拉过雨儿坐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盯着雨儿仔细地看,弄得雨儿很是羞涩。 “这孩儿今年有二八年华了吧,我是记得呢。才没些年岁就出落得如此标致,怎么看怎么受用,弟妹你好福气呀,生了个这般乖巧的丫头。” “姐姐您还不是一样,那钰儿不也是人中之杰,文武齐致,也是个俊朗标致的书生呢。” “呵呵,妹妹真会说话,来啊,去把我珍藏的那镯子拿来。” 丫鬟用托盘端来了一对精致无比的玉镯,云夫人叫过雨儿: “来,乖孩儿,婶娘多年未见你了,也没什么好东西与你,这是我陪嫁时就带过来的镯子,如今送了与你,保佑你平平安安。”说着拿起雨儿的玉手,亲自给她戴到腕上,雨儿那玉藕般的手臂,戴上这镯子好生漂亮。 这边云啸风与欧阳应龙在细致地商讨揭竿方略,云中钰则立于一旁静心倾听。 “贤弟,此事我考虑久远,凭我等在江湖上多年的威望,号令江湖正义帮派举旗不是难事。再加上当今朝廷昏庸无道,饕餮天物,其气数已落。所谓官逼民反,腐朽朝廷实际上已给我等造势了。况且朝廷兵丁终日行得酒囊饭袋之事,已不胜武力。此时正是我等行大业之良机!” “嗯,兄长分析甚为有理。以你所谋方略,以长江为界和朝廷分兵抗礼乃是良策,但目前首要的是聚齐各江湖正义帮派。以我方之弊端在于皆为江湖习武之士,不具兵战演武之功。我等也非经历方阵作战之实绩。知己所短,扬我所长。莫如行蚕食之策。” “哦,贤弟的意思莫不是说寻得朝廷最薄弱的环节,各个击破,渐进出效?” “正是,兄长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聚齐帮众之后,必定得请高手教授我方兵众方阵作战之本领,先利其器是必然,而这方阵战术的具备则为我等之利其器。” …… 又过了两个时辰,觉得肚饿,方才暂停密谋,一起吃酒欢心。 如今能聚于一起,对于中钰和雨儿而言皆喜在内心,溢于颜面,满目喜色难以自禁。拾着机会总要偷视两眼,虽没言语,可心底着实滋润得紧。 中钰心内有些激越难耐,几次想上前寻得雨儿说话,又生得羞涩。无奈来到屋后一平地所在,演练起独门武功“千羽穿心剑”法。此剑法在于招式多变,稳中糅合形意,共九招六十三式,招招凶险。招数之间转换连接十分的快捷。此功夫乃祖上传人借鉴了华山远古剑法之精妙,融入自家创意,行走江湖近五十年没有对手。并且此独门武功概不传于家族之外。剪诀皆烂熟于心,不用剑谱,以免遭祸乱。 只见中钰分开架势,一招“白鹤惊月”起式,剑出时衣袂随之飘动。接转“平沙归雁”、“秋风撼林”……一招快似一招,剑风各指八卦方位,无一遗漏。只见那剑花翻飞,落叶簌簌飞舞,剑风飕飕,凛凛森然,最后只见得白色翻飞云团,不见中钰身形。 “好剑法!”莺莺一声细语,中钰急忙收招,见得雨儿手擎玉箫,娇柔站立在侧。
中钰收招之后楞了半晌,没想到雨儿会循迹至此。想想还是鼓足了勇气说话,毕竟是男儿嘛。 “你,你来看这山中景致?” “嗯,这里的景致确是非同一般之美。中钰哥哥你的剑舞的也美呢。” “呵,妹妹过奖,只是借得如此佳境舞上一回觉得情趣相谐罢了,让妹妹你见笑了。嗳,诗雨妹妹,愚兄那天在你家花园外面偷听了你的玉箫,那《广陵散》你吹的美极,今日在此云天深处,再弄一曲岂不更妙?!不过愚兄实在愚笨,只知其表,不知其里,那《广陵散》的出处我还是不知呢。” “中钰哥哥莫要恁般客气。这《广陵散》的来历是:战国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延误日期,而惨遭杀害。聂政立志为父亲报仇,入山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韩王召他进宫演奏,聂政终于实现了刺杀韩王的报仇夙愿,自己毁容而死。后人根据这个故事,谱成琴曲,慷慨激昂,气势恢弘,本为古琴著名大曲之一,我只不过用箫来演绎了一番,若云精妙还须古琴挥洒,我只是喜欢,哪有其妙呀。”说着面泛桃花。 中钰见雨儿脸起红晕,觉其愈发娇艳,于山木葱茏间赏如此美色,不由得心旌神摇,说不出得快意。 “我看妹妹演绎得甚好,还是奏上一曲?” “好吧,既然哥哥喜欢,也谐这山水之妙,我就奏上一曲。” 箫声幽怨如诉,远山含黛,飞瀑悬泉,竹海摇曳,林鸟啁啁。这曲子悠扬缠绵,婉转起伏,音律只在山涧里缓缓流淌,虽不高亢,却具回肠荡气之效。诗雨纤纤玉指在那葱绿的箫上起落,偶尔的山风掠起她那云翳般的一绺青丝,直觉得是人画难辨。让中钰在瞬间有沉醉之感。只思量这时日且慢逝去,多伫一分也好。 渐渐已是日薄西山,漫天红霞将青山浸染。二人才依依回转。 晚饭过后,云啸风召集众人于厅堂。 “今日聚于此处的皆为我二府中人,甚为牢靠。想我等欲行大业之事尔等皆已明了。既投身大业,我等个人安危荣辱皆系于一生。当今朝廷昏庸无道,为救民众于水火,我等敢为天下先。不成功、便成仁。既决意行事,当同舟共济,肝胆相照。现定于四月初八召集各正义帮派掌门聚会商讨大业,地点定于雁荡山回龙谷。今日严明纪律,凡执事者皆须严守秘密,不得向无关人处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定然严惩不贷。” 随之分发密函,着数位可靠、严谨、武功过硬之家丁分头赶赴各既定帮派传信。尚有十日左右,凡江南众派不应匆忙即可聚得齐致。 四月初八,天清气朗,雁荡幽壑显得异常秀丽。 山之幽深处的回龙谷之回龙阁内,各帮派掌门均已聚齐,人众虽多,却出奇地肃穆。众人端坐却不发声。 大堂正中,云啸风、欧阳应龙正襟危坐。云啸风清了清嗓音,发话: “各位掌门,今日大家能聚会至此商议举旗大业,实乃历史可记载之一笔。我想在座各位同盟都早已义愤当今朝廷之腐朽没落,举正义大旗,救民于苦海,乃我等责无旁贷之事。行武不只为强身健体,能忧国忧民、为民造福才为磊落。承蒙诸位看重老夫及欧阳贤弟于江湖之贤德。我等也义不容辞地挑起重担,今日一呼,四海响应,群情激昂。燎原之势不可阻挡。今日聚会于此,望各位踊跃提议,献计献策,共谋大成为好!” 一时间,气氛异常热烈,各掌门兴奋异常,群策群力,奏得奇效。整整于谷内商议了三日才散,各门派分别领命回程具事。定于八月十五兵众聚齐雁荡,正式举旗行事。 自雁荡回转齐云山庄,中钰领命又奔波于各地传达协调诸事,极度疲惫,无奈染疡。昏沉卧床三日未醒。今日隐约听得箫声绵绵,不由得慢慢睁开眼睛,想坐起却浑身乏力。 “钰儿,且慢起身,快快躺下,你大病未好,怎能起身。” “哦,娘啊,孩儿这是睡了几日了?” “钰儿呀,整整三日哩,若不是你欧阳伯伯将家藏的千年人参给你补养,你不知还要睡上多少时日呢,你这场病可是病得不轻啊,水米不进,那人参汤还是撬开你的嘴才灌将进去,你雨儿妹妹急得天天流泪呢。她终日不停地吹箫,说那能让你早日醒来,这丫头,可真是叫娘喜欢又心疼。” “哦……,难得她这般对我,娘啊,孩儿是有福气么?” “那是当然,娘的乖孩儿,这还用说,娘也有福气啊,能有个这么乖巧的丫头指盼着做儿媳,是前世里修来的福分哦。” (七) 中钰想想娘的话,又侧耳聆听那婉转的箫声,只觉得今日这箫声里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哀怨,一如哭泣的声音。这音律是有感情的,无论哀怨或喜悦都能在其中淋漓尽致地抖落。 听着箫声起伏,中钰的内心也在跌宕。直觉得二人的心又贴近了几分,虽是病身,但觉得精神转至愉悦起来。又觉肚饿,便说到: “娘,孩儿感觉想吃些什么。” “哦,那好啊,娘就指盼着你能吃些啥呢,这些天你水米不进,可把娘急坏了呢,娘这就去给你煮点银耳莲子羹去。” 中钰斜倚在榻上思忖着,忽觉得一阵芳香,原来是雨儿转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素白的罗裙,未施粉黛,却更见清雅。只那眼窝有些黑翳,一看就是未眠所致。楚楚可怜的样子叫中钰心酸难耐。 “中钰哥哥,听婶娘说你想吃了,这是好事呀。你知道你有多劳累么?!一向就没歇息,长途奔袭,铁打的也难免能这般劳顿。只盼着你能早些恢复,血雨腥风就在眼前了,也少不了连绵征战,那可就是你死我活的拼杀,我们都要保重自己呢……” “嗯,妹妹说的是。不管如何,只要上阵,我必首当其冲。家父和伯父均已年长,你又是女孩儿家,我自义不容辞!” “哥哥你莫如此说,想我也自小就学得武艺,在这等悠关之时正派得用场,如此大业,于国于民,是分不得男女的。我当多小心为是啦。” “妹妹你没睡好啊,看你的眼窝发黑,我……”中钰说着哽咽起来。 “哥哥莫要如此,见你好起来我自会休息得好。你尚未完全恢复,情绪只当稳定为好。” 说话间,中钰娘吩咐丫鬟端得银耳莲子羹汤进来,中钰确实是饿坏了,连着吃了三碗才止。 接着,父亲和欧阳伯父也进来探视了一番,看中钰气色渐好,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三日后,中钰完全恢复了精气,毕竟是年少火旺。好在他一向刻苦,每日里又加紧演练功夫,就连诗雨也连日里不停温习家传武功秘籍“归元心经”,只待山雨来临。 就在今日,留守在杭城老宅的家人来报,言慕容建于两日前造访。不见主人问了良久,家人云按老爷临行前吩咐又编了些谎话搪塞,慕容建才将信将疑地离去,家人猜测其数日之内必定回转。 云啸风听了后思忖,这慕容建无事不登三宝殿,前后关联起来想,觉得他此趟造访必有来头。想前思后,吩咐家人: “你即刻回转府内,若他又来,你便说我从去处回信了,说拟卖了这宅子,不再回来。有话就托了与你。另外,你等必小心行事,若回报消息切忌他人跟踪,须防走漏踪影为是!” 家人领命归去,云啸风脸色甚为严肃,猜测着慕容建会有何举动。 时间转瞬即逝,时值八月十五。雁荡山谷内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万壑风声,松涛不绝,气势十分之浩荡。此次兵丁聚得甚齐,约莫三万人等,密密匝匝排满了山谷。 众帮主依然聚集在大厅内再细讨方略。确定几路人马,分由各指定帮主统领。还有兵饷筹措,辎重、粮草之征用、供给也做了详尽规划。并且严明了数十条军规,触犯最重者可及斩首之严惩。只是众人有一思虑,此只兵马须有个称号才觉得符合定规。 众人七嘴八舌的商讨,最终定案,就叫“天道会”,含“替天行道”之意。以颜色下分各堂,如:红杏堂、蓝缨堂、绿罗堂等,各堂主为一堂最高兵马指挥统领。云啸风为总堂主,欧阳应龙为副总堂主兼赏罚大使。让年轻有为的云中钰也统帅一堂,名“紫风堂”,堂下三千兵丁。同时有请得熟谙兵阵作战的行家紧急操演阵术。一切只在风声鹤唳之时,剑在弦上,一触即发。 军中命得几位资深有谋略者担当军师角色,经缜密研定,决定首战攻打杭城周边重镇湖州。考虑湖州也是水河密布之地,特挑选几位熟知水性的将领领兵担当头阵。私下里密秘征来大型船只加以改装,以适应兵战之用。 一切俱已停当,择定八月十八日兴兵首战浙江湖州府。 八月十八日申时,云啸风凭借天边曦月之朗,高举壮行酒,这厢有人手起刀落斩下数只雄鸡头颅,殷红的鸡血滴入各人酒碗内。同时鼓号声声,出征前的战鼓咚咚,气势雄浑壮烈,勇士振臂高呼之声响撼动山岳。血酒祭过天地,一声令下,初征军兵浩浩荡荡直发湖州。 中钰也请兵殿后作为援军,曙色渐明之时极目苍茫天际,心中涌起万般豪情,好男儿须于铁马冰河里磨砺成刚强铁骨。此际早已热血沸腾,仿佛那万马齐喑,刀光血影已在眼前闪现。 先锋人马经一天秘密行程,来到湖州城外东南十里左右的一个林子驻扎下来。派遣探子前去城内打探消息。 这湖州乃历史名城,,是环太湖流域唯一因太湖而得名的府城,自战国时期楚春申君筑菰城以来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史称"江表大郡"。北傍太湖,西倚天目山,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文荟萃,山水清远,素以"丝绸之府,鱼米之乡,文化之邦、竹子王国"而名世。丰厚的地域文化,孕育了一代又一代风流人物。 明万历《湖州府志》:“西塞山在湖州城西二十五里,有桃花坞,下有凡常湖,唐张志和游钓于此。”,“吴兴南门二十余里,下菰青山之间一带远山为两塞山。山明水秀,真是绝境。其谓之西塞者,下菰城为(楚春申君)屯兵之处,坐西向东故也。”那首脍炙人口的《渔父》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就闻名于此。只是这一代历史宝地今日将喋血刀剑。 三注香的功夫,探子来报,前后城门紧闭,守城官兵在城门楼上严阵以待,估计我军行踪已被察觉。 初征军红杏堂主关礼和捻须沉吟。对于首战,初征必须告捷,一是激励我军勇气,二是对自己统帅能力之验证。 “湖州府有城门几道?” “回报堂主,一共两道,均派众多兵丁把守着。” “嗯,再探,有消息随时报来。” 随即,关礼和号令所部,整顿精神,检验兵械,绑扎攻城云梯,随时准备开战。 翌日凌晨时分,关礼和部逼近城门500尺处。关礼和一马当先立于阵列之前,后面方阵整齐划一,猩红旗帜猎猎飞扬。只见他一套黑色战袍,发髻高挽,黑色短须修理得整齐美观。面若寒星,双目深峻,鼻直口方。手擎一把偃月大刀,稳坐青鬃马上,虎虎生威。他勒缰仰望,只见乌黑的城门阴郁地紧闭,城墙上布满了剑拔弩张的弓箭手,还有用于施放滚木擂石的座架排列,那千年古城墙高耸威严,城砖发出青翳的光泽,此刻是漫天乌云笼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整对峙了三个时辰,关礼和一声令下,鼓号齐喑,战马嘶鸣。弓箭手一字排开,箭簇如雨般射向城楼。这边云梯手冒着敌方同样密集的箭雨,手持盾牌,鼎力向前,一俟云梯搭上城墙,攻城兵丁就急速攀登,谁料那滚木擂石飞流直下,攀城兵丁如砍瓜切菜般跌落护城河里,哀号震天。一时间,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水,极其惨烈悲壮,关礼和看了心如刀绞。连续攻了三次都无建树,无奈,暂时鸣金收兵。 想今日也难成效,况且今日一战损失惨重,关礼和只得率兵退回营帐再行商议。众将领苦苦商议良久不得良策,有急噪者扼腕长叹。关礼和还算沉着,独自又原地转悠沉思良久,发话: “我看此战宜为智取,按此蛮攻我方必定惨败,攻难守易是常识。我等均为习武之人,但我于轻功的造诣说来汗颜。总堂主熟悉一些轻功极其上乘之人,莫如迅疾求助,让派将一些轻功极高者,乘夜间对方麻痹薄弱之际,伏于城侧,再借助滚钩攀缘进城,杀却守门兵丁,只要开得城门,此城必定取得。” 众将领听得此言,无不点头称赞,眼露惊喜之色。有一自诩轻功尚可之将领踊跃报名。 时不可待,关礼和派快马星夜赶赴总舵求助。 翌日临近午时,帐前通报,总舵来人,关礼和大步流星迎出帐外一看,来了约莫十人左右,领头的则是年轻气盛之“紫风堂”堂主云中钰。关礼和大喜过望,他早就闻知云公子轻功何其了得,此刻他前来助阵可谓雪中送炭,犹如及时雨。高声说到: “云堂主大驾光临,快快有请。来呀,快快准备酒菜,我为云堂主和众人接风。”说着拉着中钰的手,喜形于色地走进中军大帐。 “关堂主,总舵主接到求助之后,连忙找寻齐致了各轻功高手,这些随我前来者皆在轻功上造诣极深。若能凭此助于攻城拔寨,我等也会欣慰之至。不知关堂主安排几时行事?” “云堂主不必着急,先吃酒解乏不迟。指定今日寅时三刻动手,那时乃人极其困顿之时,正好下手。” 夤夜时分,天色漆黑,阴风飕飕,星月不见。云中钰谐各轻功高手一路短打,分头带齐滚钩、刀剑近于城侧。城墙上虽有灯笼高悬,却不见兵丁移动,估计是困顿极致。 “动手!”中钰低声喝令。 一时间,只见各高手一齐甩出滚钩,那滚钩带着弧线准确搭上城沿,众人发力,借助绳索之力如跳涧猿猴般轻巧地就攀上了城墙,还不带半点声响。 中钰率先攀上城楼,轻巧落地,只见得三两两守城兵丁抱着长枪正倚于墙上吹鼾,中钰大喜,轻舒猿臂,剑锋下去,那兵丁还在糊涂间就做了鬼魂,还没有一声喊叫,只因那剑锋割在喉管间还没半点偏移。 近十位高手一齐以迅雷不掩耳之势,转瞬之间干净利落地就清理了城头的守卫兵丁。旋即又轻悄地逼近城门,正待靠近之时,有一夜解对方兵丁借助朦胧的光亮发现了这些夜行客,惊恐地大叫起来!一时守卫官兵悉数警醒,杀将过来,中钰等毫不手软,只见剑光寒闪,人头滚落一地。利索地解决了约五六十守城官兵,咿咿呀呀地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一声炮响,震彻夜空,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将官兵丁如潮水般涌进城内。 守城的湖州敌兵见城门已破,觉得大势已去,早已无心恋战,纷纷弃械投降。至天亮,攻占了刺史府,湖州城初战业已告捷。 接下来,关礼和等所做之事是安抚民众,赈灾放粮,严肃纪律,不得扰民。有一奸淫良家妇女之小头目,也被关礼和当众斩首,以肃军威。 总舵接湖州大捷消息后,也派信使前来慰问犒赏关礼和部,关礼和心情异常喜悦,在英雄帖上为中钰请了头功。既安顿城内事务,又须防朝廷派兵抢夺,所以派重兵严守城门,注视情形的变化。 果然,在探子接二连三的飞报之后,关礼和登上城楼一看,朝廷军兵已黑压压地积聚在城外开阔之处,阵势异常浩大。但关礼和早已安排人手前去总舵请求增援,因故内心安定,面色异常的沉稳,也给所有将士吃了一粒定心丸药。只安排好箭驽和滚木擂石,静等援兵到来,以夹击来敌。 中钰也来到城楼上观察,待定睛一看,不由得惊诧起来,那统兵的将官分明就是慕容建世伯。只见慕容建精神十分朗健,骑一高头大马,长髯迎风飘拂。青衣短靠,不着半点盔甲。是以武功高强者不意于此。 他也认得城门上那白衣俊朗少年就是中钰,于是策马近前一些,朗声叫到: “中钰贤侄,令尊一向可好?日前不久去你家造访,不见踪迹,原是造反来了。我看令尊是糊涂了,享受朝廷清福,该为朝廷出力才是,何至于谋反?!以我和令尊多年深厚的交情,与其谋个高官重爵该非难事,未想他竟如此。我看贤侄你去给令尊回个话,就说我约他一见如何?” 中钰笑答:“慕容伯父,请容孩儿不敬。尔言差矣,此番兴兵与朝廷作战非家父个人私念,乃时事顺应所致。当今朝廷昏庸无道,涂炭生灵。百姓已于水火中苟延残喘。自古官逼民反,若非我父兴兵,其他任何正义之士均会揭竿起义。此乃天意也,我敢言,家父即使与您对话,也定然如我所言。小侄也恭请世伯不必为朝廷如此出力,你我对敌,势必成水火不容之势,怕就伤了两家恁多年的交情啊。” 慕容建一听,勃然大怒,胡须抖动不已。大声呵斥: “今日听你所言,我也不意相劝。想我看你成人,今日竟如此冒犯尊长,黄口小儿你气煞老夫也!苦口良言你竟如此执迷不悟,悖乱纲常孝道。已触犯天条,乃大逆不道之举。罢罢罢,想今日对垒阵前,也是我与你父割袍断义之日。阵前相遇,刀剑无眼,既已形同陌路,谁入黄泉末路也为天意。” 关礼和劝到: “云堂主不必与其多言,免得气伤贵体,我等静等援兵到来,血刃来敌!” 中钰点头称是,也不多言。 双方对峙半晌,忽听得炮声震天,只见的来敌后路烟尘四起,杀声震天。关礼和和中钰大喜,知是援兵赶到业已交锋。连命开启城门,出兵夹击撕杀。 这厢接连鸣炮十响,乃告知援兵消息。关礼和、云中钰快马领先冲将出城。敌兵见夹击受敌,阵脚大乱。转瞬间溃不成军。 几员大将围起慕容建拼命撕杀,犹感吃力。只见那慕容建弃掉战马,只于平地展转腾挪,剑花翻飞之处,诡异无常,招数狠毒,令对手十分仓促慌乱,只短短时辰,连斩我两员大将。关礼和纵马迎上前去,偃月大刀出了个花,劈头向慕容建砍去,慕容建只轻轻一挡,“噹”的一声,就震得关礼和虎口发麻,大刀险些从手中脱落。慕容建在敌挡其他兵刃之暇,挽个剑花,刺向关礼和的腹部,关礼和只觉得那剑太快了,快得你都看不清来势。想这关礼和也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江湖中也见得不少高手,如此快的剑法还是头一次遇见。躲闪不及,剑锋划破了战袍,刺伤了腹部,鲜血如注,还惊出一身冷汗。 这厢中钰见关礼和等不敌,心中还有些忧郁,可眼见那些将领颓败,心中焦急,发一声喊,冲将过去。慕容建的“破云剑法”之快他十分清楚,遗憾是忘了提醒关礼和小心为是。但因为熟识慕容建的剑法,所以应战时心里有底。 “来得好,小子!今日就叫你命丧黄泉!接招!”慕容建是越战越兴奋,丝毫不见他气力减退。 中钰也弃马站稳下盘,用心抵挡。因熟悉招数,抵挡到是没什么问题,但还手就见拙。由于他的介入,给其他将领松了口气,同时,所有杀退朝廷官兵的将领也齐齐围将过来,刀剑棍棒如雨点般砸向慕容建,人马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容建见对方用人海战术,此时也觉得势单力薄,若照此下去,必定消耗过多精力,也不思恋战,便杀开一条血路,纵起轻功,飞快消失在战场,中钰等也不予追赶。 关礼和等收拾战场,想起刚才一场鹅战,好半天还心有余悸。只觉得那慕容建太过厉害。中钰也心想,若单打独斗,恐只父亲一人能和他势均力敌。平日里若再遇他撕杀,应用人海车轮战术才不至落败。 湖州一战之后,总舵来信,催中钰回程,有任务交待。中钰和关礼和告辞,急速回转总舵。 在回程的路上,只见天上朗月高挂,中秋前后的月是那么的皎洁,一如冰轮玉盏。睹月思人,间或远处传来的迷离箫声,让他好生想念雨儿呀,一想起她那楚楚的模样,就满心欢喜,思念之情愈发急切。不由得归心似箭,快马加鞭,披星戴月,烟尘里,山林、河池在马后淡若云烟。
【征程漫道烟尘烈,四海豪杰万壑情。谁怜儿女相思泪,漫洒丹心铸汗青。】 话说中钰一风尘赶赴总舵,未事休息就急忙来到执事大堂请命。欧阳应龙见中钰风尘仆仆地走来,充满怜惜地上前执住中钰的双手,抚摩着说到: “贤侄好生辛苦,戎马艰辛尽显忠肝义胆。湖州大捷你立下汗马功劳,为令尊尽展颜面啊。来呀,给云堂主看茶!” 中钰见欧阳伯父如此抬爱,心中不由得暖流上涌。同时迎上前去给父亲大人请安,云啸风深沉而又慈爱地看着中钰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父亲,此次湖州之战关堂主尽责尽力。无奈只是那慕容建太过凶狠,日后他定是我等前路之最大屏障。言请父亲及欧阳伯父细细思量对策为是。” “嗯,慕容建的确不可小觑。他的武功已入境界,有以一敌百之勇。如今他投靠朝廷作为鹰犬,与我等已势成水火。朝廷兵马有他牵头,计谋且不言,勇猛是增力百倍。只我能与其旗鼓相当。但我大业之重,将不可一日无帅,我无法躬亲作战。势必只有耳等小心应敌,对其惟有人海车轮战术消耗其精力方可拒敌。”云啸风言到。 “贤侄,此次急招你回来乃有大任担当。我军之策略,是攻城并固守之。所以各路兵马之责任重大,既攻且守。考虑于此,我军仍在不断招募兵马。好在替天行道,正义之举使得民众趋之若骛。次此招你回来,拟命你领兵攻打另一浙江重镇嘉兴。若取之,则与湖州兵马对余杭、临安形成夹击合围之势。日后能夺得杭州则于我方有重大战略成就。因你首战获取经验之宝贵,乃定你兵进嘉兴。”欧阳应龙接道。 “钰儿,你戎马劳顿,暂且休息几日,就择日出兵。” “父亲、欧阳伯伯敬请放心,孩儿定谨慎行事,前期战事乃有稳定军心、激扬士气之功效,孩儿决计不辜负尔等重托。” “哈哈哈哈,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欧阳应龙朗声笑道。 中钰辞别父亲及欧阳应龙后回转后营,径直来到母亲驻地。 “娘,孩儿回来了,给您请安来了。” “啊,钰儿回来了,快,快给娘好好看看,可把娘想死了。”中钰娘迎出来拉着儿子爱怜地仔细打量。 “娘啊,才几日不见啊,就想死您了?你看,儿不是好好的吗?” “呵呵,钰儿呀,你是娘的独苗,心头肉哇,娘如何不牵挂你?你又不是去游乐,战场刀剑无眼,能叫娘放心得下吗?!” “娘,娘,娘……孩儿既追随父亲行此大业,个人安慰势必要置之度外呢。若为宏图大业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也名垂青史呀,何必如此放心不下?你若这般,儿如何能安心在前线杀敌呢?” “呵呵,好孩儿,娘说不过你,不提了,不提了,日后你必加倍小心才是。哎,钰儿呀,你多日不见雨儿姑娘了吧?!她常和我絮叨,牵挂着你呢,还茶饭不思哟,可不是只有你娘一人牵挂你呀。她还寻思着要讨令上阵呢。你先不必管娘,即刻去看她一看?回头一起过来,让娘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慰劳一番。” “好,就依娘所言,孩儿去去就回。” “不急,不急,娘能等。” 中钰寻得雨儿住处,远远就见得雨儿坐于门前一山石上,身子不动,若在想得心思。她还是穿着那淡青衣裙,从后看来,依然是腰身袅娜,楚楚可怜的模样。中钰则立在其身后定神看了良久。 “是中钰哥哥来了吧,怎么不近得前来,在那厢傻看什么?” “呵呵,雨儿妹妹后背长了眼睛不成?难得知道就是我?” “呵呵,此中自有玄机,且不告诉你。今日屋头有喜鹊聒噪,知你定然回还呢。”说着回转身来手掩朱唇嫣然一笑,此一笑就夺了中钰三分魂魄。 “妹妹果然神算,哥哥好生佩服。想你如此聪颖,日后如何占得你便宜?”中钰笑言。 “呵呵,不羞,你是男儿,如何言得占我之便宜?诸事你惟有谦让之份,哪得讨巧之说?!不理你了!”雨儿嗔道。 “好好好,是我错言,是我错言,妹妹你大人大量,莫与我计较才是。” “呵呵,看你急的,与你玩笑之言,哪还当真?哎,中钰哥哥,你此番出征湖州,听闻凶险异常啊,你有没伤及自己?” “哈哈,妹妹你看,我不是全身在此?我是吉人天象,况且还有尔等终日牵挂祈福,焉能伤及于我?” “哼!谁牵挂你了?我只问问而已,想你如此厚颜,我日后不问不就是了。” “嘿嘿,妹妹呀,我有一事相求哎,不知可否应允?” “你还有事求我?莫不是日头自西边出来?”雨儿笑道。 “其实并非难事,只是我早想和你学得吹箫,日后若能共抚佳曲,岂不妙哉?!” “呵呵,我当是何等大事,缘来是想学得吹箫呀。不过,不是我故意难你,这箫又名‘洞箫’在汉代陶佣中已出现,为区别于横吹之笛,至我朝伊始将竖吹之称为‘箫’。箫的音量不大,强弱幅度也不大。其音色圆润、柔和、恬静、甘美。经常与古琴、琵琶等乐器结合,宜吹奏意境比较淡雅、渺远的音律。其不如笛运转灵活,可确实不易把握,若吹的绝妙,绝非等闲易事。” “呵呵,我且先把难处说在前头呀,莫等他日你学不成就,反说我非尽力教授,我岂不落得你说?” “好了,好了,妹妹心意我领了,你只须应允教授我就欢喜不尽了。” “呵呵,见你如此诚心,我就应允了你。” 二人倾心说话,缕缕秋风恣意地在其身旁掠过,吹得雨儿裙裾飞扬,吹得中钰面色滋润。二人缠绵缱绻,找着话儿亲密,只觉得时光太过匆忙,尚嫌亲昵不够。
【别时关山来时月,风雨如晦谙南湖。凯歌高旋饮杯酒,甘苦相映越水舒】 在这样和风荡漾的旖旎风光里,雨儿用那只玉箫,吹出深情无限,柔情万般。荡舟湖心,此时还有当地女子于湖里采菱。他们二人静静偎依,观赏着她们的喜悦。 采菱的女子一人划着一只木舟,在水上边采边拉动菱蔓缓缓前行。采下的红菱扔进舟中,人菱合坐一叶扁舟。采菱女子还不甘寂寞,游曳在青翠翠,密匝匝的菱叶之间,双手上下翻动菱蔓,采摘着成熟的菱角,一边采着,一边说笑。也有喜唱的,唱的是莲花落,旋律软绵绵的如菱叶下的水波一层一层地平铺过去。采菱女中也有男子的,大多是帮携相爱的心上人,木舟靠得近近的,眉目传情,还传来一首民谣: “桃花红来杨柳青,清水塘里采红菱。姐采红菱郎采藕,红菱牵到藕丝根。” 这嘉兴的“南湖菱”很负盛名。中钰特意还去讨要了些,剥出生嫩嫩的菱米,塞在雨儿的嘴里,怕旁人看见,雨儿羞怯难当,红了脸可那菱米却甜在心里。
(十二) 【一朝缠绵荷风羡,两厢厮守今世缘。风雨飘摇何足惧,乱世鸳侣有情天】 落日归隐,倦鸟归巢,繁星点点,四野一片静寂,不觉二人缠绵已久。吃得夜宵约定各自休息。说是休息,可在各自的寝房内睡也不忍睡去,依旧咀嚼回味着白日里的甘甜。 (十三) 【英雄沙场抛热血,忠魂一缕荐轩辕。莫云前路多风雨,一代天骄敢为先】 中钰心如刀绞,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雨儿忙扶将起他,急掐穴位,好半天中钰才苏醒过来。中钰目光呆滞而沉痛,想起和关礼和并肩作战的日子,不由得义愤填膺。想两军作战,纵使俘虏了对手去,恁不该割去人家首级示众,实在是过于残忍暴虐。发重誓誓为关礼和报仇雪恨。雨儿耐心安抚道: (十四)(结局篇) 【江湖霸业风云动,叱咤云霄谁与同。长剑所指何遁迹,从此纵横四海风】 二人见父亲如此说来,只得乖乖退后站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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