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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的天地
阿弟是深山中的女孩子。阿弟这辈子从来没走出过这座大山。 在这个连公路都没有的大山里,只有陡峭蜿蜒的青山路坎。山路上生长着成片成片的树林,却生长不出成片成片的钞票,于是村里能跑的人都跑光了,流浪到大山外的繁华都市里打工挣钱去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只是阿弟从来不敢去做的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 阿弟是标准的文盲。小时候,别的孩子在学堂里念书,她只能放牛、割草、养猪,干着大人们的活儿。那个时候阿弟每每经过深山里唯一的简陋的学堂门口,她总要停下来望一望,她的心里羡慕着那些能够念书的与她一样大的孩子们。 现在,阿弟总是静静地坐在那张竹椅上,任长长的睫轻轻地阖着她迷离的眼睛,那一汪秋水总是固执地从她的眼里蹦出来,仿佛要把这个世界轻轻沾湿,去洗涤这个满是尘埃的世界。 阿弟的天空,总是那般澄清,从没有看到她在这个天空里抹上过灰暗的颜色。每个看到阿弟的人面对阿弟,只有平添了一种恬淡里安静的水蓝,再焦躁的心也会被这样一抹水蓝悄悄萦绕,渐渐地平和了下来。 阿弟坐着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她的腿是不能支撑她的身子的。平常人很容易的行走奔跑,对于阿弟来说,那仅仅是一种奢望。 在阿弟十四岁的时候,她的腿莫名其妙地生病了,对于穷人来说,任何病都是富贵病。穷人是看不起病的。阿弟的父母亲只能不断地去深山里采摘有关于医治腿疾的山药,煎成浓浓的苦汁小心翼翼地给阿弟吃。 苦汁越喝越多,当阿弟的味蕾里不再抗拒这种苦汁难以下咽的味道,并逐渐习惯依附苦汁的时候,阿弟的腿疾却越来越深,直到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阿弟哭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生在这样贫瘠的土地上,要是在大城市里,有钱看病,她就不会站不起来了。 阿弟疯了一样地绝食了三天三夜,希望自己就此远离这样不公平的世界,去天堂亦或地狱去寻找那里的公平。 阿弟的父母亲没法子了,只能整天跪在佛堂里烧香求菩萨,保佑阿弟能平平安安。 阿弟的脸越来越苍白,气若游丝,看来阿弟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阿弟的母亲一把泪一把涕伤心欲绝:“我苦命的阿弟呀,你不能这样下去的,你要是死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活了。” 这一唤,蓦然唤醒了阿弟,阿弟发现原来人是不能光为自己而活的,还有她的母亲,父亲怎么办。不,母亲不能死的,就是为了母亲,自己也要好好地活着。她有什么资格让自己放弃生命呢。 阿弟挣扎着动了动嘴唇示意母亲靠近,阿弟的话轻轻地在母亲耳畔幽幽飘过:“娘,我要吃饭。”母亲破涕为笑,欣喜若狂地喂着心肝宝贝女儿,阿弟将白米粥一口口地咽进肚子里。 除了不能站起来以外,阿弟就这样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体质也一天天地恢复起来,与以前没有两样。 阿弟拄着拐杖的时候,她的脚是整个没有知觉地几乎在地上拖。完全是靠着手的力量艰难而行,但还是避免不了多次摔倒在地上的机会。摔得多了,阿弟也就麻木了,放弃了。 那拐仗却因此而变化了它的用途,成了阿弟唯一的手中的玩具。坐在竹椅上的时候,阿弟就会把玩着它,细细地抚摸着它,就象抚着自己的身体。 很多时候阿弟梦见了这副拐杖变成了她的腿,她不断地在梦里欣喜若狂地奔跑,奔跑再奔跑。醒来后却发现拐杖还是拐杖,腿还是腿,这是无可改变的真实。 阿弟并不难过,她反而笑了,至少拐杖能让她做梦。她越发地喜欢起这个她唯一的玩具了,拥着拐杖就是拥有了梦。有了梦,拐杖就从玩具升级成她的玩伴了。 这个世界很喧嚣、很精彩。 阿弟只能安静地坐在竹椅上,窝在破旧的小木房前,拥着她的唯一的玩伴-拐仗,偶尔抬头望一望天上的飞鸟。 这,就是阿弟所能拥有的天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