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逸

厦大与南普陀寺同在五老峰的南麓，还共着围墙和门外的一个院子。

上学时，晚饭后，夕阳西下，我就爱去南普陀庙前的放生池，迎着海风，踩着鹅卵石铺的弯弯小道，看“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的那份自然的飘逸。

那些可爱的鱼儿，长期生活在没有生存压力和威胁的环境里，已经逐渐失去了对人类的恐惧和警惕，即使你走到它们身边，还是那幅从容。大乌龟伸着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好象是它在欣赏余晖中踱步的我，还有悠闲迈步的老者和窃窃私语的对对情侣。小乌龟或趴在露出的石头上占据乘凉的好位置，或是跟在大乌龟的旁边，也伸出个头看热闹。

我每次试图与他们说话，旁边却有谈笑风生、旁若无人的年轻和尚走过，他们大多是闽南佛学院的大学生、研究生。在这个天地里，我感到了自己的浮躁与沉重。

花三元钱买张门票，庙里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熙熙攘攘，只有淡淡的檀香，菩萨的庄严、僧侣们从这个门到那个门的走动。里面光线显得有些黯淡。游人止步的牌子把我等凡夫俗子挡在净界以外，有一和尚从内殿跨过那门槛，进入到他们的世界，长裙一样的袈裟，随风飘动，像是晚霞满天中的一朵祥云。所有的尘土都抖落在地上，他头也不回。

我并不在庙里逗留，我是要穿过殿堂，从洗心石绕到后山。弘一法师宝塔就伫立在半山腰。耳边会自然响起“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歌声，是五老峰五老的低吟，是海上浪花层层叠叠的浅唱。

其实我对弘一法师直接了解并不多，只是知道他是富豪之子、风流倜傥、精通文学音律绘画、后出家成为佛学大师。留学日本时曾有一为其西画做模特的日本绝色女子追爱到中国，弘一见而不纳————。我是因为喜欢丰子恺的漫画而了解到弘一法师其人的。丰子恺是他的学生。

平日里白天山下香客如织，却很少有人到这半山腰来，何况在这傍晚时分？黑色大理石上刻着大师的线描画像，戴着眼镜，那么平和，心如止水地眺望——

而远处，海天相接，云蒸霞蔚，鱼帆点点，人间烟火演绎如常。

这是怎样的一种飘逸呢？

那夜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