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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又要经过南京了,关于南京的点滴记忆清醒的咬嗜着神经。上个月在玄武湖畔的那个夜晚等待上行列车,湖畔石凳上情侣们在卿卿我我,我找个空闲的地方刚坐下就有蚊子欺生。象个游魂般借助手里的烟卷排解寂寞和清冷。 我生活的地方离南京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打小起,上南京就象跑大路一般。如今经过那满目沧桑的长江大桥时,总会忆起儿时父亲带我第一次登桥的场景,大约是七二年,我穿了双塑料凉鞋踩在酷暑的桥面上,地面滚烫,凉鞋似乎要烫化了,脚底烫得我恨不能悬空飞走。可能正是如此才让记忆如此深刻。 家里在南京有亲戚,走动虽不算频繁,但母亲每年都要在我们安徽新茶上市时寄去一些,一寄就是三十多年。虽然是不值钱的茶叶,却维系着长久的亲情。 记得我原来单位一老同事,退休后住我们集体宿舍旁边,每天清晨照例传来她骂老伴的声调,满口南京方言,惊扰我等好梦,也十分好笑。几年下来,渐渐地我也仿照学会了些南京方言,在南京也糊弄得了当地人呢,起码买东西不会挨宰。 古城南京,六朝古都。建康、建业、金陵都是其历代的名称。自古以来,历史和南京有说不尽的渊源,也有慨叹不尽的千古风流。“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打故国周遭在,夜深还过女墙来。”从这样的古诗里无数回领略过金陵风韵,于我一怀旧情结甚浓之人,多的是绵绵古典情怀。仿佛那南京依旧是远古的荣华,莺歌燕舞的檀板金樽走不出岁月的樊篱。沉湎于诗词浓烈的意境里,让自己也幻化成白衣术士,穿行于悠悠古风的氤氲里一梦缱绻。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作为六朝古都,到了唐代仍是权贵、富豪们游乐的场所。诗人杜牧客游金陵,停泊秦淮,目睹夜景,耳闻清歌,不免兴起忧国之思。商女竟然唱起亡国之音的《后庭花》,所以引起诗人的愤世和对统治阶级荒淫腐朽、醉生梦死的斥责。一样的秦淮河却有不一样的情思。由此还想起了文坛里关于秦淮河的另一件趣事,朱自清与俞平伯也曾相约去秦淮河,并写下了《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俞平伯说它有着“怪异样的朦胧”,朱自清说它“晃荡着蔷薇色的历史”,两位先生伴着桨声映着灯影的文字,加重了秦淮河在我印象中的旖旎。
仿宋样式的歌楼酒肆灵巧地建于水上,错落有致。南方的景致,就像南方的女子,玲珑娇小,具体而微。凭栏而望,秦淮河折折弯弯,河水泛起了层层涟漪,波光粼粼而不腻,似是六朝脂粉所凝。一艘画舫慢慢地从秦淮河那边划来,华灯映水,画舫凌波,一名女歌者倚靠船头,弹着琵琶,一群才俊端坐饮酒品茗。我发觉这时的秦淮河真正是属于历史、属于秦淮人家的。 朦胧烟月,碧水白沙;浅斟低唱,酒绿灯红。在写自然风光时也言社会景象,不动声色地把读者引进了晚唐时代的秦淮夜景,去领略当时社会醉生梦死的习尚。商女,本是卖唱糊口之人,王孙公子、达官贵人或以歌侑觞,或听曲解闷,点什么歌她们唱什么歌。字面上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实际上是指责不曾在诗中露面的点歌人。清人沈德潜称之为“绝唱”,是很有眼光的。 说到秦淮商女,使人不能不想到明末清初那一批江南佳丽。她们不仅颜色如花,身姿绝世,而且不少人具有高度文化修养,多才多艺, 琴棋书画、吹弹歌舞、诗词曲赋,无所不通。声名藉藉者如顾媚、马湘兰、李香君、柳如是、葛嫩、董小宛、陈圆圆等,号称“ 秦淮八艳”。若论胸中志气,政见节操,有的真能令须眉俯首,男儿气短。像柳如是,清兵攻破南京,柳如是劝钱谦益死节, 后来又参与了反清复明的活动;葛嫩被清兵执缚后,主将欲犯之,嫩大骂,嚼舌碎,含血唾其面,抗节被杀;而李香君,这个身材娇小,被称为“香扇坠”的女子,经过孔尚任在《桃花扇》中以大手笔加工塑造,成为其中形象最完整、也最为感人的一个。这些沦落烟花的不幸女子,弱骨柔情,却能把个人命运系于家国民族的兴亡,如果超脱世俗观念,就不得不承认,在鼎革易代之际所表现出来的英风侠概,确实光彩照人,令人起敬。
还有那秦淮河的近邻乌衣巷,“乌衣巷口夕阳斜”,那旧时的堂前燕,如今可是自在地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漫步金陵诸景,那巍峨的中山陵,肃穆的秦孝陵,还有那红叶漫山的紫金山都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亲切,每登临必有心境之荡漾,思绪之弥散。琐碎的记忆总难联串的完整,但点点滴滴都可钩起我对金陵远古的遐思,亲切感总是排遣不掉,生生地在脑海里翻转,翻转出无尽的快意。 东坡先生有言:“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江山胜境是文化的载体,负载愈丰厚,其韵致便愈深醇。览胜之妙在观风光,更在品味文化。借用俞平伯先生咏秦淮的名句———“朦胧里似乎胎孕着一个如花的幻笑”,这悠悠甘醇的文化沉淀和积载使江山更加神秘,也让我们有幸在其绵延长河里徜徉而一醉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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