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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晚饭后在小区散步,看到雨后的天际依然是密布的阴云,加上闷热,心里略微有些烦躁。待移步小区一角,眼前一片盛开的月季花丛让我的眼帘倏然一亮。一朵朵红的、粉的恣意灿烂着,绿叶在雨后显得黑亮。团团簇簇的花儿由于生得紧密,就成了一片红粉的花毡,亮丽地绽放着妩媚。成片的美丽,就连孩子也不忍去摘下一朵来,怕就此毁了那片温柔。驻足于此片刻,悉心感受这生活里并不奇异的美好,心情也明朗起来。 月季是常规落叶灌木,属蔷薇科,虽不名贵,却因其朴素无华、花期长、适应性强而备受人们喜爱。有一种月季叫“香水月季”,单从其名上就让人生得很多喜欢和联想,那是一种甜蜜的诱惑,应该关联于爱情吧。但在此片月季丛前伫立久了,渐渐又生出些许感怀来。我仿佛在这片花丛里看到了那老园丁的影子。 那是去年,当时还没有眼前的这片灿烂。那天我亲眼看见那位老园丁戴着草帽,穿着一件补丁的衣服,蹲在那艰辛地种植月季。挖坑、培土,浇灌。我一圈子绕回来也没见他停,旁边连个水杯也没有,就觉得他好辛苦。初见那种在土里的花儿耷拉着身子,第二天就看见那些可爱的精灵滋润地挺立在阳光下,新的生命展示着蓬勃的生机。 没过两天,这片花丛旁忽然起了一个灵堂,是那老园丁去了。我猛然一惊,原来那天的一瞥竟是永诀。旁边有老婆婆在絮叨“好人啊,辛辛苦苦地把整个小区的花事包下来了,一干就没个歇息的,他的死和劳累也有关系哟……”。就此还了解到,他是个外乡人,在此地也没个亲戚啥的,小区居委会同情他,给他搭建了个灵堂,也没见他家人来。只有一些小区和他认识点的居民来看他一眼,灵堂里连张照片都没有,就有那让人不忍注目的“奠”字悬在灵堂的供桌上方。 可怜的人,我只能说人生莫过如此,总有那让人不歇的怜悯。在唏嘘的同时,对于这样的亡者,我凭生的更多是景仰,景仰一个平凡的劳动者,一个用心血默默无华给我们创造美丽的朴实的、大写的人。在他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留给我们的则是一种永恒的美丽,奉献自己的残生,却是让我们活着的人有更加绚丽的生活。 今天看着这些焕然的花颜,忽然觉得她们象是那老园丁的孩子,那缤纷灿烂的笑脸分明是那老园丁用鲜血催红的。那花该有亲人的魂魄凝聚其间。而这种凝聚热血的生命将有更顽强的生命力,她必须回报养育之恩,是冥冥的天意还是一种因缘,总之是必须的才能让人心安。日日璀璨的缤纷当是日日对养育恩典的祭奠,方为人生之恒久的平衡。 一个简单而平凡的人,能让我一个陌生人在今天对他凭生一丝真切的怀念,这就说明了一个道理,做人不在行得功名伟绩,也无须轰轰烈烈地激荡。只要你用真诚去爱这个世界,为这个世界的美好真诚奉献了,你就无愧于此生,你就能赢得尊重和景仰,这是佛理中的因果循环,是善有善报。而不是你刻意就可造就的,也是你自然获取的慰籍。而尊重和景仰是一个人终生所拥有的莫大荣誉,珍贵之至。 由此,我想到了我国著名的作家孙犁先生,他以小说《荷花淀》等闻名于世,开一派先河,奠定了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为当代文坛所瞩目,他的文字率直真诚,勇说真话。坦诚、耿介、直言的孙犁先生,就光明磊落地站立于他的作品之中。他曾告诉世人:“我只是觉得,我老了,应该说些切实的话,通俗易懂的话。在选题时,要言之有物;在行文时,要真话直说,或者简短截说。”他写说真话的散文,并且热情地身体力行着,没有更多的呐喊,却也在默默地实践着。为文坛上鼓吹着这股正义的风气,为当代不同层次的作家树立了楷模。他的磊落为人,磊落为文,于国家,于社会,于文坛,于朋友,于后人,言肺腑之言,因而才感人肺腑。他不求功名利禄,淡薄人生。别人给其冠以“白洋淀文学”的领头人称号,他却反感,说根本不应有什么体系代表之说,只是写了白洋淀的文而已。不要炒作,踏踏实实做人最重要。他的磊落个性也得罪了不少人,但公道、天理自在人心,当他骑鹤西归时,据说他追悼那天,花圈从他在天津居住的屋子前一直排到了巷子外的马路上,而且很多都是一些他不认识的居民自发送的花圈。这是什么?当是对其做人品质的尊重和景仰,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们当应深思如何去做一个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大写的人,从而无愧此生。 写于2003.6.30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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