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

文/叶依青

人可以是一无所有，但不可没有自信。因为你有了自信，所以你才能展视出你最好的优点。。。。。。

一

夜是如此的静，月色皎洁如银河坠地。我望着不远处的灯光，那灯光亮如白昼，隐约还能听到笑言轻曲。那是少年宫，我今夜梦的所在。一年的夜高中到今晚该是划上句号的时候了，我暗暗的想。。。。。。

可是这个夜晚好象不应有我。金钱，该死的金钱。是它阻挡住了我的脚步，它是无情的。它不因你的才华而怜悯，也不以你的尊严而谦让。三十元，仅仅是三十元，它就又一次让我感到了失落与耻辱。

因为毕业舞会是自筹的经费，每人三十元。有了这三十元，你才有了进场的资格。可是，可是三十元对我来说毕竟是个天文数字，全家六口人，仅仅靠我母亲那二百来元的收入。我又怎能为了一夜之欢，而费去三十元呢？

算了，我叹了口气，扭头就走。我不想再见到那灯光，也不想再听到那些笑语轻曲，它们带给我的不是快乐，而是深深的屈辱，一种被金钱轻薄的屈辱。

“你不想去见芊芊吗？你不想跟你的王老师道个别吗”？眼镜拉着我急促的说。眼镜，我的死党，从初中到夜高中皆如是。“芊芊”，我沉吟了一句。“是呀，芊芊，你不是说要请她跳一支舞吗？你学了这么久难道不就是等着今晚”。眼镜说。

眼镜说的没错，我等的就是今晚。芊芊，我们夜高中的班花。虽然她没正眼瞧过我，可是她却是我心中的女神。她永远的冷如冰霜，不知是因为清高，还是孤僻。除了跳舞的时候，我还真没见她笑过。所以我就拼命的学跳舞，投其所好乃是赢取芳心的最佳办法，这个道理我懂。我才不想跟那些登徒子一样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战争，到时候弄得伤痕累累，太没面子了。追女孩从无失败的纪录，这是我的骄傲，也是眼镜崇拜我的原因所在。

“想呀，可是怎么去。没钱让人笑话，不是更让人难堪”我无奈。眼镜盯着我：“我交了钱，如果你想去你就去吧，我不去了，我今晚有点不舒服”。多么善意的谎言。眼镜总是很老实，连撒谎都是结结巴巴的。我苦笑：“算了，老弟。别装了，你还是快去吧，舞会差不多就要开始了”。“你不去我就不去，我没有朋友的晚会，我去有什么意思”眼镜斩钉截铁。“去吧，为了我，一起去好吗？大不了我去跟王老师说一声，明天让我补上不就行了吗”。眼镜换了一副口气，其实他也真的想去，毕竟晚上有他的芳芳。。。。。

二

晚风吹拂着少年宫广场上的草坪，小草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嘲笑于我。柳树轻摆着纤指，不时的遮我一遮，是劝阻吗？我不知道。我只觉的这个时刻我的脚步是如此的凝重，大脑不能左右人体的行动。为了朋友，也为了心底那份对美的向往，我不由自主。

当眼镜昂然的推开门，眩目的灯光直刺着我的眼睛，我觉的我是赤裸的。尊严，骄傲，正被这灯，一点一点的消耗。人性最丑陋的自卑，屈辱。正在心底慢慢的涌起，这就是我吗？在这聚光灯下，在这轻歌曼舞霓裳飘香的舞会。会有我的位置吗？

我傻站在门口，我不敢进去。这个世界不是属于我的，在我们这个生活水平不算低的城市里，我只能说我是生活在底层的。看看自已身上已穿了三年多的学生装及已分不出什么颜色的蓝布裤，再看看舞池中旋转的那些羽衣，我只能说我自惭形秽。

谁会注意到我的存在呀，我来不来对于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呢？就象一颗雨滴落入沧海，连涟漪也没有展现就被消溶了。在我们赞叹大海的伟岸时，谁又会想到汇成汪洋的雨滴呢？

我摇头，我觉的我真的该走了。如果不能给天空一片灿烂，如果不能给自已以光环，那么这样缈少如尘埃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只有在别人的掩面怒骂中：“这该死的尘埃，总是沾污我的清白”中才能找到自已的位置吗？

不，决不，我轻轻的移动脚步。。。。。。

三

音乐戛然而止，灯光瞬间夺目。那个该死的，把聚光灯打在我跟眼镜身上。虽然光彩照人，可更现出我的丑陋。是有意让我难堪吗？我心头火起。他妈的，人穷了就是要被人欺吗？我在心底狠狠的骂。

“对不起，各位同学。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宣布，扩音器里传来了王老师的声音。”我们今晚的主持叶依青同学来了，请大家鼓掌欢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我感觉到了不屑与冷漠。“刚才打断了大家的舞曲，真的不好意思。不过叶依青会让你们满意的，他的幽默与口才，一定会让我们晚上的舞会增色的，我希望大家的掌声更热烈一些”王老师边说边走了过来。也许是老师的面子吧，掌声确实响亮了一些。

“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你好久了。没有你，晚上的晚会可要失色不少呀”王老师勾着我的脖子往主席台走。“王老师，我。。我呢喃。”别说了，快准备一下吧，我如此推崇你，如果你表现不好，我可丢脸了呀“王老师一本正经。”我，我怕没这个能耐“我的声音可能连自已都听不见。”我相信你，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如果你都不行，我怎么当主持，你不是一向不服气我的口才吗“？我笑：”那也是，论到口才，你确实不如我。可是。。。。。。

“没有可是，请相信我，今晚是属于你的”。王老师一转身，向着全场“另外我透露一个消息，这次全市夜校统考，叶依青得了全市二个第一。一个是地理，一个是语文。犹其是地理，叶依青创造了我们全市的新纪录，九十九点五分，为我们的才子，为我们班上能出这样的才子，热烈的鼓掌吧”。王老师的语调总是那样的煸情。在如暴风般的掌声中，我感到了骄傲，一种被证明的骄傲，一种被注目的自豪。

在主持的那个舞台，我忘记了胆怯。因为在老师的话里，在同学们的掌声里，证明有我的存在。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反正芊芊的目光一直为我停留，王老师的眼里写满赞许。幽默的本性，良好的口才，使我的才华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全都是快乐与笑意。当我的每一个停顿都是掌声的时候，我才发觉我是如此的完美，我成为了沧海最美的一朵浪花。

四

舞曲再一次响起，我坐在王老师的旁边。静静的注视着舞池，看着一对对靓男倩女如蝴蝶翻飞，心中不由的有一股冲动。芊芊，我的这个晚上只属于你。我凝目注视着芊芊，她的眸子在暗淡的灯光下如泉水般明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跟我一样拒绝了无数次的邀请，一直娴静的坐在那里。是在等我吗？我想。

不可能呀，那么多的帅哥，她都拒绝。难道她会在等我？好几次冲动的站起身，可是自卑用它无形的手又一次次的将我按回座位。如果她拒绝，如果她拒绝，我不敢想象。刚才的主持只能证明我一瞬的优秀，难道她还能记得；算了吧，叶依青，何苦自找没趣呢？

“叶依青，你坐着干吗”？王老师拍我。“没事，我在欣赏他们的舞姿呀”。“屁话，晚上你来不是光看跳的？快去，你坐在我身边我好烦”王老师毫不客气。“我不会跳呀，你叫我怎么请？我叫屈。”是吗？王老师笑。“那行，我去给你叫一个师傅，保证让你满意”。“行了，行了，这里又没什么美女，我真的没兴致。你能给我找一个漂亮的出来”？我反将王老师一军。

“叶依青，你怎么不去请芊芊呀？学了这么久干什么的”眼镜搂着芳芳不知从那儿转了过来，一开口就臭我。“去你的，搂的紧一点吧，当心别把芳芳给甩了出去，我抢了你可别后悔”我也逗这小子。“喂，喂”王老师叫我“你小叶可真有眼光呀，原来盯上班花了，怪不得，怪不得。。啧啧”王老师摇头晃脑的样子确实有点可爱。“没有呀，别听那小子胡说”，我赶紧声明。“别装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快去吧。去晚了别人抢走了，哭都来不及”王老师推我。

“不行的，你看晚上她可是没动过身呀。要是”。。“要是被她刷了那那多没面子，对吗？你这小叶，什么都好，就是胆小。不就一女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我去把她给你请来。看看你小叶历害还是我这老头子历害”，王老师满腔豪气。“别，别”我急忙拉住王老师“这样不合适吧”。“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最优秀的学生请她跳一支舞，也算是给她面子了。何况你又那么帅，我刚才还以为她配不上你，所以才没敢向你推荐呀”。

“真的，你是真的这么想”我诧异的盯着王老师。“真的”，王老师肯定的点头。“我保证你一请她就会成功，我跟在你身后。如果你俩一下舞池，我绝对给你清场。别忘了，我答应过你，今晚是属于你的”。王老师自信满满。

“好，我一定不让你失望”，我边说边迈动着略显沉重的脚步。。。。。。

五

王老师没有食言，当我与芊芊携手走向舞池的时候，舞池已被清空。这王老师真鬼，我只跟他无意中说过一次我喜欢《恰似你的温柔》与《蓝色多瑙河》这二首曲子。而这时传来的正是《恰似你的温柔》。在远端王老师得意的冲我打了个V字手势。

我喜欢这首曲子，如泣如诉，在怨艾中又带有激昂。像情人在倾诉，又象失恋者在自吟。当然我也更喜欢怀里的那个人，明眸皓齿，裙白胜雪，微闭的眼睑刚好衬托出她长而略卷的睫毛，飞扬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在音乐中跳跃。

说实话，我的舞姿也是实在拙劣。天生没有音乐的细胞，至今还唱不上来一首完整的歌曲。可想而知，对于那些节拍，当然是无从谈起。好几次都差点踩了芊芊的脚，可是芊芊毕竟是个中老手。她的舞步优雅而轻盈，如花丛中翩跹的蝴蝶，总是恰到好处的避了过去，而且还带动着我的脚步，使我的舞步也看起来有点像模象样。

我想那时候我一定很幸福，那么多双眼睛专注于我，那么多的羡慕掌声从耳边传来。我搂着的又是班上最美丽的女孩，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醉的呢。

也许同学们在我们的舞中陶醉，也许王老师想我此刻到永远。反正舞池中就是我们这一对，反正音乐一曲接着一曲没有停歇的意思。快三慢三狐步四步也不知跳了多久，我都感到气喘。望着怀中的芊芊，娴静而自然，浑不觉时间在流逝，完全沉浸在忘我中。

“你晚上在等我吗”？我轻轻的问。“是的，我一直都在等你”。在悠悠的《绿岛小夜曲》中，她的声音有如天籁。“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不来请我，也许我会很失望”。她睁开眼：“为什么你到这么迟才来请我，为什么”？。我无言，只有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我想一直请你跳下去，你愿意吗？

愿意，只是今晚我可以陪你舞到天明。

为什么，明天不可以吗？

不，明天我将不属于你。

是因为我不适合？

不，你是最优秀的，可是你一直没有找过我。

你不也没找过我吗？

因为你太优秀了，我一直不敢接近你，你的身边始终有那么多的女孩围绕，我怕。。。。。。

六

夜更加的黑，风也大了一点，可能过一会还会有雨。

我对着王老师，“谢谢你，老师。你不知道我没交费用吗？。”知道，可是我已帮你交了“王老师淡淡的说。

我会还你的，给我你的住址好吗？明天我们就各奔东西了，我怕欠你的。

不用了，你已经还了，你的主持费难道不值这个数？

你能告诉我吗？你晚上为什么对我那样做吗？

你是优秀的，只是你走不出自我的卑微。让尘埃蒙住了你的双眼，以至于你对自已的优点熟视无睹。其实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本是属于你的，只是你没有勇气去争取。我今晚这样做，只是想告诉你，有很多事情你完全是有能力完成的。可是自卑让你一次次的选择放弃，我不想你永远这样。

你说我绝对请得动芊芊你真有把握吗？

没有，可是你能过去，那就是说你有一个机会。如果你还是坐在那里，那么晚上你就连一个机会都没有。

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年轻人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自信，人可以是一无所有，但不可没有自信，因为有了自信，你才能充分的展视你的优点。。。。。。